秦云意走近了,他藏身在阴影里,抬起那只蛟头,那双红色的眼睛轻易地穿过了墙壁,注视着大牢深处的景象——在那里,几间牢房正关押着刚不久被判入“敢死营”的兵痞,他们一个或两个的全都蜷缩在发霉的草席上,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改或恐慌,相反,这里的多数人反而还正在有说有笑地聊天,仿佛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歇脚,而不是坐牢罢了。
“……得亏老子命大!没赶上像田德那样斩头的那一拨。不然,那可就惨喽!啧啧,你们是没瞧见?那刽子手的刀,磨得锃亮!一刀下去,刷啦!血能喷起三尺高!那田德脑袋就掉地上了,所以虽说咱们这是个敢死营,不过,好歹是一条生路吧……”
一人劫后余生般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生路?老康,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丧气了,敢死营怎么了?总比咱们的脑袋搬家强!”
旁边另一个胡人嗤笑道,之后,他又开始说起来。
“嘘,你们都别说出去,我偷偷跟你们说啊——我表哥,在军中,有门路!只要打点好了银子,咱们进去,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到时候随便捡个功劳,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回来!”
“嘿嘿,好啊!好啊!等咱们什么时候从那敢死营回来了,到时候,咱也是大功臣、大英雄了!”
另一个胡人兵痞笑嘻嘻地露出一口黄牙,好巧不巧,此人正是当日在清水乡,当着秦云意的面将刀架在孩子脖子上的头目之一,此刻他正靠墙坐着,脸上并没有丝毫愧色,反而悠然自得。待众人笑罢,最后,这家伙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仿佛在回味什么乐事。
众人闻见,竟也幽幽地唱了起来,那是只有北部游牧人才懂得的小调,至于汉人?他们想,汉人怎么配知道这首歌的内容呢?!
这群兵痞……
秦云意咬着牙,把头扭了过去,它身形向前攒动了一番,接着把目光转移到它对面的牢房上——这是单独关押着陈泰的牢房,这位昔日的陈泰陈老爷,如今蓬头垢面,几乎辨不出人样,秦云意本以为这家伙会得到应得的报应,可结果就在下一秒,一个狱卒就提着食盒走来了,态度竟还带着几分恭敬。
“老爷,这是您家里人吩咐我给你的肉粥,您趁热吃吃吧,别亏了自己!”
狱卒谄媚地把手上的物品递了上去,秦云意定睛一看,发现里面并非寻常囚犯的糙米稀粥,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米粒饱满的肉粥——这粥面还浮着一层油花,清晰可见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
这样的吃食,莫说牢狱,便是外头许多百姓家里也难得一见!
秦云意看着这陈泰接过碗去,慢条斯理地开始吃着饭,吃完他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悠闲地靠在墙上——这三年苦役,陈泰虽说被判在了牢狱中,但……只要这家伙家里打点好了,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就能出来,有的家产是没了,可命还在,人脉还在……往后,往后他总有机会。
而隔壁那些兵痞,所谓的“敢死营”,对某些人而言,或许也真的只是一条另类的“生路”,甚至是钻营晋升的跳板……
秦云意看着,他看了很久,它有无数的思绪想要说清,可最后千言万语,终于只化作了沉默。
……
秦云意缓缓退出了牢狱阴影,这次,它彻底用法术隐蔽了身形,化为一条巨大的长蛇,张开羽翼,融入夜色,腾空直朝天空飞去。
如果……只有曲阳城是这样呢?那别的城市又如何呢?
于是,秦云意决定去赵国的边境看看,看看别的城市的现象,是否真的与曲阳不同,还是就像周三之前曾经提到的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
如果有不同的话,它……仍然还有理由。
秦云意增加了自己的速度,此刻,它也不想管什么道士不道士的了,它向前穿梭,任凭夜色下的山河在身下飞速倒退,它飞掠过沉睡的村镇,掠过蜿蜒如带的河流,掠过成片荒芜的田野……一路飞去,战乱的痕迹无处不在,几乎处处都是被焚毁的村落废墟,其中还有被一遗弃在管道旁的白骨,全身上下都已经已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这里是曾经都是赵国的沃土,曾经的圣地。如今,这片地域却满目疮痍,四周的蒿草和芦苇长的高高的,看不到一点人的踪迹——人都死了,不死也得死。
这就是上面所谓的“盛世”?
秦云意心中再次郁结万千,随着太阳的升起,他干脆落进一处山林,重新化为人形,顺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商打扮,去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赵国的平陶城。
这平陶城距离曲阳,大约百里,只不过这城管理的较为封闭,秦云意本计划着看看这里的民情,可没想到那城内市集竟然还比曲阳西市更为萧条,摊位更加稀少!一路走来,货物甚为粗糙不说,就连蔬菜也是蔫头耷脑的,连一点新鲜的感觉都没有。
“什么?粮老板,你说,这价格又涨了?”突然,一道惊呼声从右边传来。
秦云意寻着这股声音看去——那里是粮铺,只见粮老板把牌子上的数字划去,然后又补充了一个新的数字——着实高得吓人。
“我能有啥办法,要问去问上面吧——我也是要做生意啊!”粮老板委屈地回答。
秦云意抿着嘴,并未理会粮摊众人的争吵声,而是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他来到了城墙边上的摊位,摊位旁,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小声地在议论平陶城的事情,而秦云意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用耳朵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都这么吓人……这交钱交粮,都预支到明后年了?说是国捐,可到最后,我们这些人捐的钱粮又进了谁的口袋?阿水啊,我偷偷告诉你,我听说,那县令老爷,还刚在城南置了座三进的大宅子呢……”
“何止啊!你没听说吗,那老爷的女婿还把持着城里的盐铁买卖,盐价翻了三倍不止,他管的铁器更离谱,一把锄头敢要半石粟米——呸!这还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啊?!”一人愤慨地锤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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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另一个立马捂住对方的嘴。
“我听说,前街,那个姓刘的,就因抱怨了一句,当天晚上就被人揭发、抓进了衙门,还判了叛国罪,之后头立马就被砍了,家都给抄干净了!”他继续补充道。
“文字狱!”另一个唔唔地叫道。
……
这平陶城,未免和曲阳城也太像了……
秦云意叹了口气,他整理好衣服,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来到了熟悉的县衙,好巧不巧,在这儿,几个差役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妪走了出来。
“老东西!欠税不交,还敢来告状?滚!再敢踏进衙门半步,下次,老子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差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老妪就这么被他们扔在街上不管不顾。周围行人匆匆,有人见到这一幕,大多也都是低头、加快脚步绕开,那些个少数驻足远观的,眼中也只有畏惧,只是小声评头论足,无人上前,更无人出声。最后还是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年轻人掺起了她,整理好老妪的衣服,把她抬着向家中走去……
秦云意站在这,默默的看着众人,这次,他站了很久,看着衙门口因为大大小小的琐事接连不断地吵嚷,接连不断的闹事,其中甚至有几个差役,看见他一直在一旁看热闹,也装腔作势地要用棍棒赶他离开,叫他滚。
“唉,你!我们没见过你啊,你说,你是从哪儿来的?”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差役,他凶神恶煞地拿着棍棒,用手指着秦云意,大声地叫道。
“我看你貌似很像……一个通缉犯啊!说,路引何在?来平陶做什么?”
见秦云意光紧闭着嘴不说话,他于是说的更起劲了,可没想到下一秒,秦云意的脚就已经踢到了他的脸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秦云意飞也似的跑了,只留下那骂骂咧咧、后脑勺着地的差役,和一群想要追他的官兵在身后。
“死刁民!反了!反了天了!!!”
差役头头含糊不清地大嚷道,腮帮子高高肿起,手指还始终指着秦云意消失的方向……之后,那挨打的差役信誓旦旦跟县衙说,说那逃犯定是奸细,指不定就藏在城中某处。可是,这群衙役们折腾了半日,还是没能找到秦云意去了哪里,最终只在卷宗上草草记下一笔“疑似逃犯拒捕伤人遁走”,便不了了之了。
没人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掘地三尺时,秦云意早已经化作真身,离开了平陶。
“或许……只是因为平陶太小、太偏?所以民风才会如此嘛?”
秦云意思索着,试图去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刚开始他以为,这城小人少的地方或许民风要更加淳朴些,官吏也会收敛些。可事实呢?这平陶的县令比曲阳的更贪!盘剥更狠!衙役更跋扈——难道真是城越小,天高皇帝远,作恶便越无忌惮?
“那若去大些的城池呢?那里律法更完备,官员更有顾忌,总该……有所不同吧?”
带着这份几乎算是自我安慰的疑问,秦云意继续向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