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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将行

作者:拾一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先生……我,不好意思,方才我有些激动了,乱了你的心思,真是抱歉……”


    周三见秦云意罕见地露出了那种神色,忙连声道歉道,他扣着手,左右看看,如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心中由于刚才县衙的事,总像是裹着个石头一样,上不去不说,同样也下不来。


    “不必……”秦云意叹了口气,放下茶碗。


    “对了,说到这个……那马六那边,商路的事他如何了?我记得前些日子他就该回复了。”


    “其实我刚正想跟您说这个,结果忘了……”


    周三挠挠头,他咳嗽了一声,将身子弯下,把脸凑得更近了。


    “马六前日……捎来口信,说东南边,就是旧宋国地界,那儿有批货卡在半路了。如今战事吃紧,齐国、楚国、魏国这三国都争着要那地盘,路都走不过去,所以货主急得跳脚,说愿意出大价钱找本地人疏通……”


    “货?”秦云意挑起眉毛。


    “是,就像之前说的,这货啊,里面可能有不少宝贝,所以……那马六问您……问您有没有兴趣牵个线?”


    “秦先生,这浑水可淌不得!您如今无官无职,何必又如此认真?更何况,那块是如今三国交战之地,再加上燕赵之间的摩擦,那便是五国了——秦先生,听老夫一句劝吧,这您真的沾不得!”


    一旁,一直在舀水的徐伯突然开口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和紧张,他盯着秦云意,咳嗽了一下,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周三看了看徐伯的脸。


    “啊……是是是,是的,秦先生,那儿地你可沾不得,沾不得呀!虽然马六这么说,可你知道那儿吗?那地方,现在就算是个修罗场!像什么溃兵、流寇、邪教……全部都在那里,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秦先生,您有这心思,我们真的心领了,但是比起风险,我们老百姓更想看到周围人安稳地活着啊!您说对不对?”


    周三像懂了什么似的,连忙附和道,他朝徐伯挤挤眼睛,对方随即也点了点头。


    “是啊,秦先生,秦公子,如今世道混乱,您懂得记账,又懂医药,还体恤百姓……能做到这些,已经十分不容易了。老夫还记得你先前几天给我的那些个治咳嗽的方子,果真有效,不久之后我和老伴就被治好了!你瞧——前几日周三也咳嗽,这不,这不也是被你的茶包治好的嘛!”


    徐伯指向一旁的周三,周三听到这话,连忙左右蹦跳了几下,仿佛是在彰显活力一般。


    “对对对,徐伯说得在理——我全好了!秦大公子,你呀就听我等一句劝吧,你既有善心,不如……不如去当个行医郎中什么的,在这乱世之下,说不定还有活法,至于那送货……我等看啊,风险还是太大了,沾不得!”周三笑了。


    “有理,有理!”徐伯点点头。


    秦云意静静地听着周三和徐伯一唱一和地劝他,他知道周三等人是真心为他好,他们眼里的担忧和急切,都不是假的,毕竟对他们而言,作为平民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何必再去搅这趟浑水呢?


    “我明白二位的意思……这趟浑水,确实凶险。”秦云意放下碗,认真说道。


    周三和徐伯同时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可有些事……总不是“安安稳稳”就能装看不见的,而且,我最近……确实想出去走走……”


    “什么?出去走走?秦先生想去哪儿?”周三一愣。


    “还没定,我记得之前曾跟你们说过,说曲阳待久了,有些闷,所以想看看外面的天地。顺带我也想看看,看看别的城、别的县,别的地方,是不是也都像这样……这般的场景。”


    “可这外面这战事……这……这也太不太平了吧。”


    徐伯头一次把话说的这么多,他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正是想看看这些不太平!我就是看看这世道,到底烂成了什么样。”秦云意站了起来。


    周三和徐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眼前这位秦先生的担忧。


    “秦先生,您是不是……还在想黑死坳那事?”


    周三缓缓上前一步说道。他这一说,把秦云意说的一愣。


    “那些事……唉,你想想,咱小老百姓能怎么办?田德死了,主犯砍了,剩下的充军……官府判了,咱还能说啥唉?您就算再想,最后,也只是纯给自己添堵呀!”


    他继续补充。


    “实在不行——我说,秦先生,你心情不好,那这几天,我们几个去酒楼搓一顿吧,反正钱还够,我那儿也没有啥活儿计,而且好久也没吃到好饭好菜了,光是散散心也好——你意下觉得如何?”


    “秦先生,这世道就是这样,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理!咱们能保住自己,能帮衬点街坊,已经算积德了嘛,至于那些……那些太远的事,管不了的,管不了的……周三说的对,我们到时候啊,去酒楼一趟,正好休息休息,也算我们友谊一场。”徐伯忙接话道。


    秦云意听着,面色纠结万分——管不了?那如果人人都说管不了,百姓就白死了?士兵就白死了?那些披上“戴罪立功”外衣的畜生,就不白死?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活着?


    怎么可以?!


    秦云意垂下眼。


    “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趟,秦某认为,我……是非走不可了,之后就算不用马六,我也会……另找出去的法子。”


    “什么?!秦先生,您可万万考虑啊,我周三!前几天干活时,就听见有支商队在那儿被劫了,全队三十多号人,一个都没回来!就像之前的说的,全被啃成骨头了!”周三有点慌了。


    “谁啃的?”秦云意忽然有了兴趣。


    “还能是什么?人呗!那地方饿疯了的人,跟野兽没两样!杀人又吃人!秦先生,您就算武功再好,运气再好,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而且……而且那儿还有邪教!全部逮着活人活动物炼法的邪教,这您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呢?”


    “周三,徐伯。”秦云意平静地扫视二人担忧的脸,“我知道你们二位是为了我好,不过,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关于出行这一方面的事……我意已决。”


    “什么?!”二人同时瞪大眼睛,声调瞬间拉高,把旁边还在沉溺于县衙告示的路人的眼光都拉了回来,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秦云意没有回答,只是信步朝外走去。


    “不可啊!秦先生,不可啊!”周三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秦云意的腰腿,然后蹲了下来,还没等秦云意反应过来,徐伯也蹒跚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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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一把扯住了后者的手腕。


    “秦先生,你就听老夫一句劝,好不好?老夫这一辈子都没太在乎过谁,不过今个就算老夫求你了,您莫要寻死!”徐伯颤抖地说。


    秦云意就这么被抱着,走也走不了,动也动不了,那周三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一把用手肘肘着他的脖子,让他说话都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此时,他被二人彻底缠住,动弹不得,而周围聚起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不知道在指指点点什么。


    “徐伯,周三……”他无奈地开口了,“秦某,现在向二位保证,自己绝不会有安全之虞,现在,就容我先回家一趟,可好?”


    “您怎么保证?”徐伯依旧不松手。


    “保证这个事……秦某自有办法。”秦云意说。


    “啊呀!秦先生!您真是头大倔驴啊!上百人都拉不动的超级大倔驴!”周三急得直跳脚。


    僵持片刻之后,眼看秦云意心意已决,徐伯和周三对视一眼,无奈,之后还是放开了秦云意,容他自己向前走去。


    ……


    “秦先生……您这是何苦啊……”周三在远处摇着头,他始终参不透秦云意的想法,从最初是这样开始,现在,也是这样。


    秦云意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来。


    “周三……”秦云意的声音很轻。


    “我有点想问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有人在你面前吃人——你会怎么办?”


    周三愣住了。


    “如果官府判那人戴罪立功,让他继续活着,甚至可能活得比你好……你会怎么办?”


    周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云意笑了笑。


    “我嘛,就是想去看看,去试试而已。”他继续说道。


    “我想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真的烂到了这个地步,烂到无可救药,烂到是人是鬼是妖都救不了……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正义’存在,倘若人们真的需要……那我……我就成为这个‘正义’……”


    说完,他转过身,身影没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周三和徐伯愣愣地站在原地,二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徐伯走过来,拍了拍周三的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这……秦先生……心里有事,算了,我等无论如何都是劝不回他的——或许等之后,等他亲身经历了那些,到时就会明白了吧……”他喃喃自语。


    “他这是……这是要去寻死吗?”周三呆滞着。


    徐伯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不像,老夫认为,他最终,倒像是……要去寻个答案吧。”


    “什么答案?”


    徐伯没回答,只是望着秦云意消失的方向,他再次拍了拍周三的肩膀,将失魂落魄的后者拉了回来,按在了茶摊椅子上。


    ……


    夜色渐沉了,今晚云雾缭绕。


    县衙大牢外的高墙下,一个奇特的身影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正缓缓地显现出它的模样:那是一条黑红色的玄蛇,有羽无鳞——正是秦云意,他此刻竟现出了真身,在云层、在阴影处如雾般缓缓地游动,飞行,与他同行的唯有周围打更夫的悠长而遥远的高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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