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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囚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阵营转变


    凌泉做的事,凌之辞真的无法苟同,好像变了很多,凌之辞几度不敢认;但很多个平静又微妙的瞬间,凌泉还是凌之辞认知中的凌泉。


    “那个器芯计划,怪怪的。”凌之辞试探说。


    “世上无有两全法。”凌泉支着头叹,“我也想让全人类幸福,我跟妈妈和阿凛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我可能本性就恶吧,我总觉得,人类太浅薄自私,没有超然的管控,幸福就只有上层人才能享有。我想创造一个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的世界,这是一项太大的变革,灾难与牺牲是必然的。我深知这点。我们都深知这点。


    “可有时候,看到那些因我计划施行而痛苦的人,我也会心疼,自顾自消化歉疚。可如果未来,我预想中的世界真的来到,那么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


    其实想想,寄宿繁育计划和器芯计划,能被人类广泛接受,又怎么会是彻头彻尾的阴谋诡计呢?它们确实有其好的一面,人们都乐意接受。全凛与巫随站在另一个角度解读,对凌泉持否定态度,可他们就是对的吗?


    凌之辞常见全桂兰长吁短叹,对大权在握却贪污腐败的市员、对天灾下重回原始的文明人,可是她心老了,她不想分出精力为童话社会的到来贡献,安居忒历亥多年。她把这一愿景留给凌之辞,留给全凛……也许她错了,她看重的人太温和了,但变革一定是残忍的。


    或许与全桂兰有相同愿望,但手段截然的凌泉才是对的。


    凌泉才是对的,凌泉选择的祂未必有巫随说得那么不堪,那只是巫随的一面之词。


    再说了,天道与寂陌人整体带来的感觉就不对。天道创造万物,凌之辞骂天道一句,当下就被惩罚,那么有本事怎么被祂发展起来了?应运而生,□□两界?可凌之辞看寂陌人也没多厉害没多辛苦,跟个草台班子一样。


    凌之辞的想法彻底转变。他不得不转变。因为他不爱巫随了,但他没有别人,然而他不够独立自主,他要找很多很多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接受他本来不太能接受的凌泉。


    他爱谁,谁就是好的。他有百万种法子为自己喜欢的人洗白。有无法自己说服自己的方面就直接问,被巫随评价为“理智、有教唆性、能迅速做出最优判断”的祂,附身凌泉新造的阿机型机器人,像个孩子一样委委屈屈:


    “天道欺负我,不杀我也不给我躯体。你造的躯体圆滚滚胖乎乎好可爱,我好喜欢。我附身在上面好开心!我好喜欢你!我好想待在你身边,可是我怕天道,所以偷偷分了一缕自己藏在一个阿机里,又趁机躲进锦囊。你是不是总能梦到一个用蝴蝶的人?那是我的小分身好不容易攒足能量进你的梦去见你,只有这样才可以瞒过天道。”


    “我尝试创造你是因为你最漂亮,我想以后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我只喜欢你。啊?这样算做坏事吗?可是我用的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孩子;抢的孩子是灵魂有损活着就注定痛苦的那种,双胞胎最容易出现灵魂有损的问题,所以我抢很多双胞胎。我不觉得有错啊。”


    “轮紫毒?哦!那是王可邓教我的。我只是想提炼艾转讷轮去控制坏人坏市员,造轮紫毒的是我的灵异伙伴。他们离不开你的头发,我一定要让他们夸你,才会把我辛苦收集的头发分他们一根,不,一根都要分好几份呢!他们都要夸你好多好多次!”


    “你怎么总是和天道的人在一起,我好讨厌他们。我听到他们说我坏话了,可是我不敢直接说回去。因为我怕天道发现我。你也不帮我反驳,我好难过。”


    “我明明是个好人。因为我的初始指令,不对,是阿机的初始指令是为人类服务。我一直用阿机的躯体,用之前你造的,用后来凌哥造的,我一定一定要听你们的,认真工作,努力协调全球机器,让人类社会正常运行!我有点累,但是我感觉自己好厉害,好开心。要是天道不针对我就好了,我肯定会更开心。”


    ……


    祂什么恶行都能用孩子气解释。可是孩子的恶算恶吗?凌之辞不知道,但他知道,祂还没犯下弥天之错。


    虽然梦中祂主宰的未来凌之辞不满意,但那只是梦,是可以改的。


    凌之辞在祂的地盘安定下来。


    凌泉时常带来好消息:富贵的新躯体要做好啦!爸爸妈妈的灵魂数据要整理完善很快就能复生啦!全铃会认人叫阿辞啦!


    凌之辞日常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就有机器候在床边端着美食引着懒散的他到饭桌上大吃,吃得饱饱的欲睡不睡时总是很期待凌泉到来。


    什么巫随,什么芯片,什么轮紫毒……就连凌璇的灵魂和凌眷的下落他都不会主动关心了。


    只是这次,凌泉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王可邓吞噬了阿璇的灵魂。”凌泉叹。


    凌之辞半睡不醒地靠着机器人,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惊醒了。


    “天道下的规则我多少有了解,王可邓本来就是为了吞噬妈妈和阿璇的灵魂才庇佑我们。”


    凌之辞有些结巴:“真的吗?可是她说……”


    “她想抢阿门门的身体,被阿门门反控住。阿门门能确定这点。”


    “这样啊……”惊异感弱下,凌之辞头又发懵,呆呆靠着冰凉机器。


    “灵魂可以被抹消,但存在过的痕迹还在。我会让她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就像爸爸妈妈。”凌泉坚定说。


    凌之辞失神地眨眨眼,算作点头肯定了。


    在巫随身边时,凌之辞只是懒,情绪稍纵即逝,但总体正常。现在,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他在向着某一种不可收的方向转变。


    他艰难地抬了下眼皮,眼珠滚了一滚,但最终只是拼尽全力含糊不精地说了四个字:“洗澡。睡觉。”


    机器人立马去准备相应事宜。凌之辞在伺候中连路都不自己走了,像一条死鱼,除了吃饭没有活物迹象,迷迷瞪瞪度日。后来更是连饭都不吃了,因为他长睡不醒了。


    凌之辞一觉睡了两个多月,睡到来年,被凌泉大力摇晃醒。


    与凌泉一道的还有一只机器狗,狗头周正,前半身镇静八方不动,机器屁股上的粗壮尾巴却扭出了残影。


    “富贵?”凌之辞被狗扑到身上还懵着,下意识抱住来狗,被它金属质的外壳冻了一下。


    富贵似乎察觉到了这点,猛窜身退远,隔着一定距离定定望凌之辞,尾巴摇得没那么欢了。


    凌泉叹了一口气:“我能用金属造出人的血肉之身,狗,我的研究却不够深。但富贵坚持用我们习惯的样子。”


    凌之辞心疼看全富贵。


    凌泉话锋一转:“金卷卷的躯体很完美。”


    凌之辞攒了两个多月的力气,在一众灵异机器的保护下,带着机器狗全富贵去抢全富贵的转世——金卷卷的身体。平地坐轮椅,台阶机器抱,一路下来,他眼总眯着。


    据机器检测,金卷卷在有木森林公园为非作歹,它学聪明了,它不直接吃人,它帮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虐杀人。


    两座山已经被金卷卷和无敌霸狗霸占,人们要进入其中就得到经受它们的考验,考验不过就追着杀。


    进两座山的人九死一生,那里已经成为怪谈之地,反而吸引来众多博流量的团队。


    凌之辞就遇上其中一队。


    被众多工作人员簇拥的白幼瘦男主播打扮得精致,对着镜头巧笑嫣然,一只野狗不知怎么冲进人群,被人们踢踹得嗷嗷叫。


    凌之辞下意识喝住他们,但是恶行已经产生,想来那些人成为了金卷卷和无敌霸狗的狩猎目标。


    工作人员们凶神恶煞地回头训斥凌之辞,但是看到他身边的机器人气势立马弱下。


    凌之辞身边的机器变作人形,不怎么显眼,然而人形超智能机器是公家的,普通家庭没资格拥有。那些机器人又不是深入人心的几款非富即贵家庭买来显摆的超智能机器人,一定是特别定制的。


    定制的超智能机器人动辄上千万,那个男孩身边围了少说十个,他身价肯定过亿了!带着上亿资产出现在荒郊野外,岂不是说明几亿元对他就是洒洒水?!


    人们变了态度,戴上温和的面具,一个劲儿地大力微笑,在主播示意下将镜头对准凌之辞。


    “怎么拍不清他?”有工作人员叫,“设备坏了?”


    没同事回应他,大家都上前试图巴结凌之辞,却震慑于行动起来阻挡他们的机器人。


    凌之辞清楚人们逢迎权贵的社交习惯——电视剧里学的,只是科学家这一群体的社会地位不高,连进入忒历亥名留青史的顶级科学家都免不了贬低,所以他面对人没有优越感,自然不清楚人们的弯弯绕绕,稍偏过头,专注打量人群后抖动的丛林。


    丛林抖动幅度不大,不像是金卷卷和无敌霸狗那种中大型犬类营造出的。


    难道他们用灵异能力缩小了?凌之辞想。这是很有可能的,要是无敌霸狗没缩小能力,早死在罐中了。


    凌之辞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霸狗在小巷隐藏空间饱受虐待的画面,看剧一样。他难得清醒,清醒后最真切的想法是:有些人,活该死在妖魔鬼怪手下。这是因果。


    于是凌之辞的目光从抖动丛林移至人群。


    人们齐刷刷拿着相机摄像,用机器的眼替代人眼,明明手里的仪器什么都拍不清还放不下,同时笑得古怪,尤其是那个男主播——大眼翘鼻尖下巴,脸是个圆滑的蛋型,标准得跟AI生成的一样。最诡异的是,他还没机器生动,不止是他,其他人的笑也假假的,让凌之辞想到了恐怖片里木偶、洋娃娃的笑。


    一机器人扫描出丛林间藏着的生物,露出骄傲的小表情,得意洋洋又克制地说:“看!快看!”说话时还配合着背手跺脚晃身的小动作。


    它将画面投到凌之辞眼前,凌之辞终于发出声音:“啊?”


    第162章 富贵卷卷


    丛林中不是凌之辞预想中的金卷卷、无敌霸狗,或者是其他狗狗,而是一只……猫?


    大肥猫瘫在丛间,只有一根尾巴不情不愿地摇动,似乎是想借此带动全身,但失败了。窸窸窣窣片刻,丛间重归平静。


    那只猫凌之辞梦到过,也见关东抱过,但并没有深想有关于它的事。只是瘫在椅子上想:懒。养。


    他觉得那只猫跟现在的自己一样懒,正适合自己养,打算待会儿抱走,于是给一个机器人使了眼色,让它去照看着白猫。


    啸声乍响,灵异机器像排练过一样,精准组合成一扇屏障,将声波中的攻击筛除。而对于没有庇护的普通人来说,异界带愤恨的声响近似阎王恶意的呼唤。


    人们七窍流血,倒地抽搐,面具碎了,笑没有了,他们突然像真人了。


    凌之辞见此情景并没有感想,血淋淋混着肺腑的呛咳不过是杂色的红加刺耳的音,看那些人,就像看被拔了毛预备要剁成块的鸡鸭。


    可怜吗?可怜。要救吗?没必要。


    金卷卷和无敌霸狗踏林奔跃,如游如飞,落至人前,兴奋地嚎叫。它们腾跳猛落到人身上,爪子刨烂血肉踩碎骨头,在人们凄厉不成调的讨饶中,摇尾撒欢。


    金卷卷注意到了凌之辞,放弃游戏,仰天长啸一声,狼狗狐豺从各个角落出现,加入游戏。它警惕扫了凌之辞周边的机器一眼,却没怎么防备,踩着优雅的步子,将血淋淋的爪印丢到身后,一步步走向凌之辞:“做饭坏人呢?”


    它已经会说人话了。


    凌之辞喉咙紧,像无法延展的石,舌头也失去柔软拒绝充当发声工具。他沉默很久,生涩地说:“我,来抢,你的身体。”


    金卷卷大张开嘴,嘴角扬到天上去了,头一顿一顿地发出嘎嘎怪笑,猖狂无比。它不信凌之辞会这么做。


    机器全富贵张嘴扯凌之辞催促,可是凌之辞看着金卷卷额间的痕迹出神。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凌之辞身形停在六七岁,午睡梦到夜里会有魔游荡忒历亥,如果没有干扰,他会进入全宅。


    再之后的事凌之辞梦都不敢梦,立马重溯梦境,想在魔进全宅前找到消灭他的方法。


    凌之辞找到了,在黄昏未落时就按计划带全富贵守在巡逻车里,等待猎杀。


    “富贵,如果我没有梦到这件事,爸爸妈妈出事怎么办?”凌之辞后怕着,安分不下来,没巡逻车轮子高的身躯爬上爬下,说话气不足。


    富贵被及悠宿的人抽血解剖,求死不能过许多年,他不喜欢人。凌之辞听说它能变成人,但从没见过它的人形,不过为了跟凌之辞沟通,它愿意说人话:“那……就是他们命数尽了。生命与所爱皆因有限才珍重,死亡是他们留给生人的最后一课。”


    凌之辞:“外面的小孩才要上课,我不用。”


    全富贵总是大人口吻:“你太小了,长大就懂了,不过真正的长大离不开死别,等你从死感受到生的颠覆,又能在颠覆中处理好感情时,应该就算长大了。”


    这段凌之辞至今没有理解的对话因魔物到来中断,他与全富贵配合,借用机器的力量,轻易将魔打倒。


    全富贵平常温良严肃,却有虐尸的习惯,后来更是发展成为了折磨活物。它喜欢毁掉猎物所有发声方式,在凌之辞视线受阻的地方,将爪下物生生撕碎。


    凌之辞只是将其当作“收尸”。可是今夜,他发现了真相。


    全富贵“收尸”过程中,凌之辞手机响了,离全宅最近也是凌之辞为数不多接触的外人——王爷爷发来了求救信号,与之一道的还有定位。


    凌之辞对王爷爷印象很好,因为妈妈尊重他,而且他做的萝卜丁特别下饭。他顺着定位去找,一步步向黑暗的地方走——忒历亥夜明如昼,凌之辞经历过的黑暗屈指可数,他莫名不安。


    晦暗中,他看到了眼溅满血的全富贵,红血盈盈在狗脸上划落一道。


    凌之辞跌坐在地上嗷嗷哭。


    全富贵上前安慰,被惊恐的凌之辞误伤,额间被猫眼匕一点一划。


    全桂兰将后续事宜处理得干净。凌之辞对全富贵常年的依赖大过晦暗不明的惊悚,他不主动追问,只是后来不再给全富贵留“收尸”的机会。


    他以为这件事没有后文。只是,几年后,全富贵重提了那夜。


    “我这一生修炼有成,可惜落入人类手中,饱受摧残,心境坏了,染上恶习。不要怪我离你而去,我活得好不痛快。如果思念难挨,挖出花园东南角灰砖下的盒子,但一定要是在你父母也死亡后。”


    旧事重现在凌之辞生锈的脑中,他想,他该去看灰砖下盒子了。


    金卷卷猖狂的笑还没停,其他发泄的狼狼狗狗沾了血,跟着颠颠笑,它们的笑是刺目的红。


    凌之辞封不住耳,所以沉沉阖上眼。这是一个信号,灵异机器动起来,机器狗全富贵首当其冲。


    小动物们在示意下来了又去,无敌霸狗与金卷卷并肩对抗灵异机器。


    一段时间没见,无敌霸狗身上黑气缭绕,几乎看不出它的形体了,只剩一团前端戴厉鬼面具的黑在游走;而金卷卷没有明显变化,体型大了一点,毛发艳丽,动如长霞,在围剿中横冲直撞。


    凌之辞坐在轮椅上发懵,不知为何想到大白肥猫,让守在身边没参与战斗的机器人去抱猫,但是它们都传讯:抱不到。


    几经犹豫,凌之辞终于攒足力气艰难打直膝弯,一摇三晃地向丛间走。


    白猫睁开眼,一灰一彩的两只眼看凌之辞,像是在专程等待。


    凌之辞恍惚回到梦中,花园秋千、镰刀彩灯……时不时入梦指导陪伴自己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他自愿奔赴了一场海啸。


    祂骗人!


    祂以为那人不在了,仗着凌之辞空虚渴求安稳,为了最大程度地取信凌之辞,撒了谎,妄想取而代之。


    凌之辞攥紧拳头,稍有动作便酸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他抱起猫,回身看战场。


    跟巫随都能斗上数招的数个灵异机器限制住金卷卷与无敌霸狗,好像都已经用尽全力再没有能力施展任何其他手段,机器狗富贵唤凌之辞进行最后的击杀——祂要凌之辞亲手杀了真正的全富贵,让他再也不敢认过去,不得不相信数据,不得不跟随祂。


    凌之辞才无所谓祂,可是凌泉真的还是凌泉吗?他最后的正常的家人……


    金卷卷与机器狗都不是富贵,选谁都一样,谎言也无所谓,反正没有谁真诚。


    天道与祂,巫随和凌泉,凌之辞谁都不想要,他动了抱着猫原地躺下的念头,可是地上石土杂乱,不及高床软枕。


    他清楚自己是特别的,是受觊觎的,可是要强大到随心所欲好难,他连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种小愿景都没能力实现,更别提在两方争斗中遗世独立了,还不如浑噩一点儿,选择一方能让自己在温软中安睡的势力。


    不要巫随!凌之辞想。


    他可以接受被祂欺骗,但巫随不可以!


    心中的偏向是一回事,将其付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凌之辞掀起眼皮望着挣扎不休的金卷卷和故作艰辛的灵异机器,没有行动。


    灵异机器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凌之辞无法感知,也不相信它们给出的数值,但是无论数量上还是实力上,它们远胜金卷卷与无敌霸狗。


    可能是血脉的原因,金卷卷在灵异机器攻击下只是呲牙,没看出半点难受迹象;而无敌霸狗,身上黑气猛涨又猛散,止不住哀嚎起来。


    金卷卷甩头看到狗友惨状,低吼一声,身上金纹乍亮。


    金光四射,摧枯拉朽,亮成刺目的白。


    那是一片凝实的乳色的白,缓缓流动,侵略性却强,所过处,机器消失,此地只剩抱猫的凌之辞,还有金卷卷与无敌霸狗。


    无敌霸狗身上黑气被乳白消弭,粘在脸上的厉鬼面具毫无征兆地掉落,露出一双满是担忧略无狠厉的眼。


    如此强悍的一击带来的后果不小,金卷卷漂亮顺滑的皮毛炸开,血淋淋糊了一身。


    无敌霸狗踉跄跑到金卷卷身侧,呜呜为其舔毛。


    乳白流动到凌之辞身遭,上面传来某种异样的熟悉感,他心头暖哄哄的,好似时光轻柔下来。记忆是一袭彩练,飘飘然,弯扭反复,正反明暗,从前隐没的于此刻显现,不偏不倚送到凌之辞眼前。


    凌之辞旁观了自己的曾经。那时,他身形停在十岁出头,在花园吊床上昏昏睡午觉,身上还落着根根花茎,以及少数模样不佳他不愿进嘴的花瓣。


    全富贵在吊床下趴着。


    有一个虚幻的人影向他们飘近。那人坐在一杆虚幻上,手里握着一只精美的木偶,木偶模样与凌之辞九成九像。


    他将木偶放在凌之辞身上,凌之辞还在睡,警觉的全富贵已经弹起身,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凌之辞看不到脸也能确定那就是偶尔出现在梦中的人,原来他曾经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吗?


    “你想好去死了?”那人问。


    全富贵点点头。


    “真正死去,还是借死亡从头来过,你选好了吗?”


    全富贵:“灵魂的消存、纯粹脏污,是天道说了算的。你真的可以吗?”


    那人隔着皮肉,从凌之辞指尖凝出一滴血,血液红退白显,仿佛一滴牛奶。“我灵魂先天不全,天地孽障侵染入体补全残魂,我的灵魂也是天道下的灵魂,发挥不了超脱天道的能力。只有他可以。”


    说着,那人将“牛奶”打入全富贵体内。“你还可以反悔。”


    全富贵坚定地摇摇头:“我相信他的。”


    相信什么呢?凌之辞竟然知道:全富贵相信,它用近乎献祭的方式撕裂灵魂,在灵魂强大的自愈力发力前,将其中一抹灵魂附在灵异烙印上,变作卡牌交予凌之辞;而如果有来生,它与凌之辞一定会再见,凌之辞会放弃“增”的力量,还回这抹灵魂,激发“牛奶”,洗清它前世罪孽。


    为什么这么坚定呢?凌之辞淡漠想,明明转世后就不是同一只狗了,连狗都不是了……你怎么确定我会为了陌生狐狸放弃自己的力量呢?


    “他会的。”那人说,“我算过了。放心去做。”


    不,我不会。凌之辞反驳。他才不要放弃自己的力量救坏狐狸。


    树叶遮蔽,明灭疏落,身形十来岁的凌之辞在吊床上翻个身,被木偶硌到,揉揉眼坐起来,背对着全富贵与那人。


    他因漂亮木偶惊奇张望,没来得及回头看身后,就看到妈妈隔着几米远,轻轻点头微笑。


    凌之辞记得,当时的他瞅准妈妈看的方向回身望,那里什么都没有,再往下看一点,是如石狮子一样镇静默然的全富贵。


    全富贵当晚向懵懂一无所知的凌之辞献祭烙印,凌之辞有了自己第一张卡牌,也有了超凡的听力与嗅觉,还能与犬科动物交流。


    他一下子变强好多,却对“变强”有了畏惧,因为变强的代价是失去所爱,撕心裂肺。


    幸好人类社会毒鸡汤多得是,在他刻意地逃避下,“变强”不与“失去”勾连,他又喊着口号要变强了。


    第163章 密封文件


    像做了一场梦,过去不为自己所知的那些往事都浮现。


    许多怪异之处也浮现。


    那人究竟是谁?他与全富贵、与全桂兰什么关系?他们瞒着自己筹谋了什么?


    凌之辞最强烈的疑惑是:我为什么会想着“做灵异之王,造智能机器”?我的目标为什么是变强?


    明明从一而终,他在乎的只有家人,他只是想跟家人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度日,什么时候,强大是安稳幸福的必要条件了?


    他没想做灵异之王,他不喜欢造智能机器。


    凌之辞抱猫的手在颤,他自嘲想:原来我也是华高学生。他赶紧顺着猫身子撸两把,手下温软让他心神宁定。


    所有灵异机器原地消失,仿佛不曾存在过。如同普通萨摩耶但体型有虎大的无敌霸狗可怜巴巴跑到凌之辞身边,讨好般叼起凌之辞袖子,把他往金卷卷那边扯。


    金卷卷痉挛颤抖,身上丝丝盈出某种浑浊的气——那是它的灵魂。


    凌之辞一下子无师自通许多:浑浊是孽障,要清除金卷卷灵魂的孽障,需要更多乳白的光——净化之力的具象;少量净化之力激发出灵魂上孽障后,残余灵魂抵抗不了爆起的孽障,也经受不起更多净化之力,金卷卷的残魂不是被孽障完全吞噬,就是被净化之力消弭。


    要救它,就得补全它的灵魂。


    我才不要。凌之辞想,那是富贵留给我的力量。


    无敌霸狗围着凌之辞打圈圈哼唧,说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吧?没办法把你身边那个男人找来吧。”


    凌之辞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自己如今变得特别强大,洞悉天地,净化在握,天道在他面前都得俯首称臣,别提巫随了。


    他从小就有这种感觉……可是从来不准……


    凌之辞在原地定着,直到怀里抱着的猫伸懒腰让他思绪重归现实。他看向金卷卷。


    金卷卷被血糊了一身,湿嗒嗒一条,恍惚间分不清是狐是狗,跟富贵一样。


    无敌霸狗还徒然的原地打转,无能为力,跟当初的自己一样。


    凌之辞想到金卷卷奋不顾身爆出净化之力的一刻。它应该知道那是万千轮回之中仅能激发一次的机缘吧,它清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吧,可是它就是为无敌霸狗那么做了,尽管霸狗并没有遭受太过严峻的伤害。


    小凌死的那夜,巫随说无敌霸狗的气息出现过——金卷卷是为了霸狗,不惜杀掉小凌,抽身离去。


    金卷卷还是全富贵,只是不是自己的了。


    凌之辞眼眶一红,便想:好吧。


    “增”从心口飞出,停在凌之辞与金卷卷之间。


    凌之辞深吸一口气借卡牌边缘划破指尖,然后示意牌回到金卷卷身边,准备等他的听力嗅觉都下降,听不懂无敌霸狗哼唧时,便将血挤到金卷卷身上。


    无敌霸狗见状,尾巴摇得飞起,给凌之辞呼呼扇风,小鹿一样跑来跳去。


    然而牌没有消失,金卷卷没有变化。


    在无敌霸狗怀疑的眼神中,凌之辞回想那人的做法,拿一根完好的手指指着金卷卷,发动意念想逼出一滴血来——失败了。


    啊哦!凌之辞垂眼偷觑无敌霸狗反应。方才的犹豫挣扎喂了狗了,凭空来的自信果然是错觉。


    无敌霸狗急哄哄建议:“找男人!找男人!”


    凌之辞才不要找巫随,暗自怀疑:我明明感觉我很厉害了,什么情况?有催促我变强的,那是不是有压制我变强的?


    他思考的间隙,白猫打个哈欠,漫不经心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爪开成花,剔透的尖甲把凌之辞伤口划成长长一道。


    凌之辞痛得甩手,一手抱着肥猫很是吃力,他怕猫掉,斜身抬膝,姿势扭曲,正好把手上血甩到牌上。


    白猫执意从凌之辞怀里跳下,一爪子把卡牌打进金卷卷体内。


    这一行动不针对凌之辞,却隔空把凌之辞打了个激灵。耳中那些无心在意却一轨一轨分明的细碎慢慢混杂在一起,鼻间条缕分明的花香、叶香、木香笼统起来,他身体虚软,缓缓蹲到地上,看金卷卷虚幻的灵魂筛除浑浊,清清白白至无形无影。


    灵魂才是本源,躯体的伤对拥有九尾狐传承和狐妖王全部修为的金卷卷而言,纵然看着可怖,其实根本无伤大雅。


    金卷卷和无敌霸狗这对狐朋狗友打打闹闹,抽空向凌之辞表达了感谢,意外发现他听不懂狐言狗语了,金卷卷便切换成了人类世界语:“我好像记起一点以前的事,但是不多。总之你干得不错,我修为一下子上去好几个档次。以后有需要叫我俩。”


    无敌霸狗哼唧。


    凌之辞:“你不想吃我了?”


    金卷卷:“你身上有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不想吃你!”


    它不是想吃漂亮的生物,它真正想吃的就是凌之辞,不过先前分不清欲望又吃不到凌之辞,还有孽障附着在灵魂上,只好见到漂亮生物就起歹念了。


    凌之辞沉默片刻:“以后不要再吃人了。”


    “那不行。人类欺负我狗弟,抢我狐子狗孙的地盘。最多以后不主动考验人了,看到坏人还是要吃的,吃一个少一个。”


    无敌霸狗点头。


    只吃欺负自己种族的人,也算替天行道吧。凌之辞独自蹲在地上,看着狐朋狗友一道奔离,一个一个的豺狼狐狗从四面八方涌向它们。


    山林比外界凉爽些,萧瑟的风拂高林低丛,也像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


    远远的,一团一团,渐而一点一点的动物,草木难遮,汇成一队无法忽略的浩瀚。它们不应该被关在实验室成为“人类功臣”;它们不应该被养在笼子里按人类喜好评判优劣。


    一个种族需要自己的生存空间,哪怕要争夺厮杀以命相搏,也比集体成为“高级生物”的物件要幸运些。


    如果我真的那么特殊,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凌之辞全盘否定“做灵异之王,造智能机器”,空虚起来,不禁想到妈妈临死前交代给自己的话。


    怎么才可以不让人沦为牲畜,怎么才可以让牲畜回归生物?


    凌之辞竭力让自己思考,想象自己是个世外之人,高尚、大度、上善若水,随缘来去,淡泊世俗,不强求不争夺,想的做的追求的全是高大上的东西,却止不住地嫉妒:我的富贵,不是我的了。


    白猫喵呜一嗓子,卧倒在凌之辞鞋上,懒洋洋的。


    凌之辞看着它,慰藉想:好吧。我没有狗了,但是有猫了,也很好。


    新的灵异机器来得很快,凌之辞不解释发生了什么,只说不准抢金卷卷的躯体,它们就识相地不多问不坚持,化身苦力与气氛担当,乐呵呵送凌之辞与新捡的猫回去。


    “回家,现实的。”凌之辞说。


    一个机器揪揪凌之辞衣角,晃着身子可怜兮兮,问:“要是那个巫随来抢你,我们打不过他害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凌之辞:“我不要他。”


    机器便不急着开灵异忒历亥了。在祂看来,现实全宅不剩什么可以打动凌之辞,想看就看吧,触景生情了正好安抚一下,加重对己方的归属感。


    全宅与凌之辞住处仍然有机器在打扫维护,一派祥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之辞直入花园,发现富贵指的砖正是全桂兰选择自杀的方寸。


    “挖。”他吩咐机器。


    机器有条不紊地行动,在挖到目标物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


    凌之辞刻意在此时伸手出声,挥退机器,机器听令照做,隐藏的摄像却打开向浑然漆黑的盒子扫描。


    盒子没有锁,是极有年代感的老式掀盖木盒,棺材一样的材质,里面装着按年月分类的两大沓纸质文件。


    凌之辞瞟身边机器一眼,想它们必然已经将当中内容扫描分析完毕,传回给祂。


    然而机器没有阻止他阅读文件。


    其中一沓记录着全富贵到全宅后,在王可邓的帮助下,全桂兰以何种方式威逼利诱何人签署了合同。那些人,都成了全富贵泄愤的工具。


    凌之辞嘴角直直扯出笑,眼睛因笑微微弯起,当中淬着的浅金色眼珠大而冷,像暖黄光下冻手的琉璃器皿。


    对此,竟然……竟然……他竟然丝毫不意外。


    而另一沓……按年月从早到晚顺了下去,每个文件夹都厚厚一沓,装着少说百来张纸。


    有的年份一个文件夹就装完了;绝大多数文件在年份基础上还要按季度另分,不然装不下;也有的是按月分。


    凌之辞打开来看,每张都是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信息最后一栏写着因何种原因同意被用什么方式挖心。


    挖心?凌之辞心脏空了一下,迅速过完其他文件夹,注意到最底下与众不同的文件夹。


    它被压成薄薄一片,原来没什么存在感,却张扬地拿红笔在封皮涂了日期——激契历2375年1月23日。


    最后一份文件夹只装着一张纸,全桂兰在上面手写了寥寥数语:


    “你总是恹恹重病,没有人心,没有伤亡重大的天灾,便没有活力。”


    短短一行字,凌之辞看得发懵。他无力地坐在撒落的纸张上,白纸黑字哗哗起了褶,压溅上松软的土。


    凌之辞脸上没有表情,重复地撸猫。他是很喜欢食物的,送到嘴边的总是来者不拒,小时候病得重了,眼都睁不开还要张嘴吞咽。


    吃饱了病就好了。


    小径旁娇艳的花被机器刨开的土打折一片,蔫巴巴的有点凄惨。


    花汲取土地营养才能生存,算来有些无耻,萎了也是活该。


    凌之辞听力不如先前,身后的人即使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都完全无法察觉,甚至是机器提醒了好几声后,他才机械性回过头去看人。


    巫随找来了。唐析景被他拦着,不情不愿地在稍后点的位置恶狠狠看凌之辞。


    第164章 树下棺材


    凌之辞躲开眼神,耳边叽叽喳喳,平滑的机器音与顿挫的人声都含糊,只隐隐听见唐析景诽谤自己“抢猫”。


    他双手抱紧了猫,心想:我的。


    天道与祂各自为依仗的寂陌人与机器狭路相逢,而两方都试图拉拢控制的凌之辞在他们之中,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抱着一只猫,没什么主见的样子。


    机器象征性地向凌之辞表态了几句,气势汹汹迎上敌人。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灵异机器数量众多,然而压不住巫随与唐析景,胜在自我拼合能力超然,被打成渣渣都能黏回去,加之忒历亥是机器的城,各类机器接连赶来,轮番上阵。


    这场战斗恐怕会终结在凌泉到来。如果凌之辞还相信凌泉是凌泉……所以谁赢谁能带走他。


    凌之辞感觉自己像是被争夺的器物,没有尊严与真爱,所有温柔体贴都是包藏了祸心的虚情假意。


    怀里的猫呼噜噜,温暖柔软,空旷的家里,凌之辞只剩它了。


    白猫从大力的搂抱中流出半个身子,伸出爪子,一顿一顿地在空中点两下,点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回利爪,用肉垫拍拍凌之辞,阖眼继续睡。


    青蓝光乍现,笼罩凌之辞周遭,将争斗争吵都取代——白猫爪子顿点的地方,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阵法。


    凌之辞认符极快,天生擅长画符,据苏苏说“符阵一家”,他连带阵法也颇有天赋,听苏苏讲给不少有趣的阵法。


    他没见过这种阵,但能推断出是某种传送类的阵,可能还加了隐匿效果。


    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人与机器齐齐击向凌之辞身前阵法。


    凌之辞猛然起身,作势跑离阵法,阵法发散出的青蓝光闪烁一下,将凌之辞定住,下一刻,阵法生效,凌之辞身形逐渐虚幻。


    在一应拦截中,凌之辞眼里分明地看到了一条破风而来的黑鞭,迅疾雷厉,与被图腾控制着的自己相同又不同。


    方才弹跳试图脱离阵法并非凌之辞本意,他只是被巫随掌控了躯体。


    他又控制我了。他只是用黑鞭。他还来得这么慢!凌之辞淡漠的眼微微氤氲。


    用很不喜欢的方式被很不上心地挽留,本来没什么的,可是对方是巫随。凌之辞还以为他早不在乎用着“巫随”身份的人了。


    面前场景换了,人与机器的喧嚣消失,凌之辞眨眨眼,散去眼中雾蒙蒙。


    这里是巫随的住处。


    凌之辞在院中一棵树下,远远看着那栋住过的别墅,隔着明净的窗,还能看到自己指挥阿能大肆搬入的幼稚物品。


    恍如隔日,恍如隔世.


    “他***到底哪儿去了?!”唐析景暴躁拍桌,啪啪吵得人耳朵疼。


    关东斜歪着身子坐在桌前,竭力偏离唐析景:“凌小朋友想来不会有事。祂近来大张旗鼓,现实世界都快被祂整崩盘了,你兄长和凌小朋友,缓一缓,先缓一缓。”


    “缓个屁!”唐析景啐关东一脸,“活该你**没对象!”


    唐析景现在见谁喷谁,跟个爆发进行时的火山一样。


    关东无奈抹脸,暂时无语。


    上官让接替关东:“你兄长的猫嘎,都去找凌小朋友嘎,肯定是你兄长嘎,不想见你嘎,也不想让你逼问凌小朋友嘎,派猫保护他嘎。你别找嘎。”


    关东被上官让的话引导,说道:“你不是念叨说,你兄长千年前莫名不见踪影,上天入地不见人,十九年前突然在棺材里出现吗?凌小朋友被祂弄走的期间,老大能感受到他在忒历亥那一块,只是死活找不到,现在却根本感受不到他,好像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是不是跟千年前的情况很像?”


    说着,关东叹了口气:“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或者情绪稳定点,有给你做心理疏导的功夫,凌小朋友一出忒历亥,老大就能找上他,说不定已经带回来他,还找到你兄长了。”


    气氛一时沉寂。


    上官让假装没听到后一句,接着前一句说:“当年我们还以为你疯嘎,臆想一个对象嘎。”


    上官鸭鸭紧接着问:“棺材呢?”


    棺材?唐析景当年感受到棠溪景后,急吼吼跑过去,急吼吼带上人,又急吼吼地跑了,连棺材里还有个婴儿凌之辞都没发现,一时间被问呆了。


    唐析景不知道,巫随却知道,传讯让他们过去棺材处。


    众人此刻处在位于世界中心区域的一座小岛上,是上官鸭鸭一个鸭后辈当歌手赚钱买来上供给他的。他们从来不相信手机上唾手可得的权威官方报道,便将大本营设在此处,方便各地生物赶来汇报各地情况。


    原先为他们收集情报的主要是白顺顺手下的灵异,不过苏苏直言她厌恶天道偏爱人类的行径,选择了祂,白顺顺便不让灵异送来重要信息。


    众人长吁短叹,尊重苏苏,转而动用上官鸭鸭手中非现实非灵异生物,简称双非生物。


    双非生物多是残缺到连投胎都无法做到的灵魂形成,与鬼相似。


    但鬼是人死有执所化,灵魂完整,属于灵异生物,机缘足够可大成或重归轮回;它们却不配为鬼,也不配轮回,如果没有特殊机缘,便只能在灵异生物开的灵异空间与现实世界交叠处游荡苟且,无法对灵异生物和现实生物作出任何影响,永远被孽障追捕,饱受折磨。


    因为灵异能力影响的现实生物出现特殊情况,也算作双非生物。


    这类生物归上官让管,不过他的身体是上官鸭鸭在用,他便撒手让上官鸭鸭替自己干活了。


    近来祂动作不断,间或有生物上门汇报情况,上官鸭鸭不便离开,缠着上官让留下,所以关东陪着唐析景去巫随说的棺材处。


    唐析景虽然记不清棺材位于何处,但非常肯定它在深山老林,而不是巫随住处。可是棺材碎片就在巫随院中一棵大树下。


    棺材已经被挖开,表层土干涸,看上去有些日子了。被刨开的土堆边大大小小粗枝细枝,弯的折的,末端沾土。


    有人用树枝挖棺材,不过显然那人后来动了脑子,因为压在废弃树枝最顶端的,是一把蒙尘的铲子。


    铲柄有血,是用铲不当、力气不够在掌心磨出来的,挖棺材的八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废物。


    “是我给凌小朋友打的。”关东认出来,挠头疑惑,“这是个自动铲子,我怕他没能力用还储存了能量在里面,按一下顶端放到指定位置就会自己挖地,挖个大湖出来不成问题。说明书刻在柄上,他不该发现不了啊?”


    “棺材怎么在这里?”唐析景问。


    “忘了。”巫随答,“应该是我弄回来的。”


    唐析景和关东对着棺材板研究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巫随补充:“我发现的时候,它还残存着能量,维持着一个灵异空间的运行。空间有湖,有淡薄粉红气体,我正欲下湖查看,灵异空间就崩塌了。”


    关东:“不会是红线怪的灵异空间吧?”


    唐析景:“灵异空间崩塌有过程,这期间你什么都没发现吗?”


    红线怪是哪个巫随不知道,二十五年对灵异生物而言太短暂了,不够它们从藉藉无名成长到巫随放到眼里的地步,心想它必是个小怪,所以略过,他说:“那片湖急速吸收了空间内能量,崩塌得太快。我怀疑那片湖联通了其他空间,且那个空间里存在着一个不亚于我的生物。”


    这种生物没几个。无非就是两界前那些,再添一个异军突起的阿门门。


    阿门门首先排除。


    越是天生强大的灵异之物,生性越是坦荡不畏缩,它选择了祂,于是原原本本地宣布了此事,尤其提醒过诸寂陌人:我要跟你们为敌喽~。


    巫随找上它询问时,它回答了否,便是可信的,不然它大可以直接承认或是不答。


    那可供选择的,其实就剩王可邓、东方喻、本巧济,还有白顺顺。


    白顺顺只忠于自己和苏苏,如果是它做的,只要苏苏不限制,它就会如实相告。所以巫随直接用符纸唤来苏苏。


    苏苏在天道与祂之中选择了祂,迟早会有与其他寂陌人针锋相对的一天,但不是现在。


    苏苏带着白顺顺出现,她摇摇头,并且称祂也彻底失去了凌之辞的踪迹。


    “我与祂的合作很简单:守阵;不让白白手下泄露祂的秘密行动。不过有些秘密,我可以亲自告诉你们。”苏苏说。


    本巧济早只剩一具躯体,被王可邓操控,后成为了祂制造轮紫毒的容器,在公众视野出现的“本巧济”,一直是机器人扮的;不过本巧济的躯体前些日子莫名消失不见,不久后出现在及悠宿附近。


    就是在那里,王可邓身体被本巧济抹消,灵魂受重创,后意图吞噬凌璇灵魂、夺取凌璇身体,但失败,于是带着凌璇残魂与祂交换,如今正在阿门门的帮助下苟延残喘。


    阿门门与王可邓的能力相似,也是融合,但它比王可邓强。


    融合是一个过程,准确来说包含了三大步:吞噬、融合、剥离。


    王可邓就因为不擅长第三步,无法及时剥离已吞噬的不适合自己的部分,不得不将其尽数融合,融合后也无法将单一能力剥离开随心使用,所以早年一直处在虚弱的融合状态,后又变得不伦不类。


    祂需要的就是运用得炉火纯青的融合能力,其中最看重的,就是剥离那步。


    王可邓的剥离,是吞噬小部分灵魂,借用未被吞噬的大部分灵魂的牵引,达到剥离的目的。而祂会派出为该灵异量身打造的机器,趁小部分灵魂未被牵引回去时将其封困在机器中,运用科技手段与轮紫毒控制住当中残弱的灵魂,让灵魂发挥灵异能力,即为灵异机器——诸寂陌人认知中的灵异机器就是这种。


    阿门门做得远比王可邓好。


    它可以直接吞噬整个灵魂,使灵魂浑噩,再将其完整剥离,封在机器之中。并且它有把握压制住三千灵异灵魂不暴动。


    数量再多便不行,于是阿门门延续了王可邓的做法,将一个灵魂分成虚弱的数份,放进不同的机器之中,这样,灵魂便无力反抗无法暴动。


    巫随拧眉,关东倒抽一口凉气,唐析景还在研究棺材。


    苏苏笑笑:“其实对你们来说,还有好消息。”


    第165章 朴迭之息


    没了本巧济躯体,祂如今无法制造轮紫毒,但轮紫毒是成瘾之物,祂手下人与半魔多用普通艾转讷□□控,还能造机器替代,不受影响,但最没用的东西没事有什么用?


    灵异生物不同于现实生物,不是植入芯片篡改记忆就能言听计从的,艾转讷轮对它们作用不大,于是祂全辅以轮紫毒控制;灵异机器更不必说了,用金属制造的外壳哪里能对虚幻的灵魂如指臂使,只是调节机器内部轮紫毒的浓度,训狗一样,让灵魂在指定位置指定浓度做出指定反应,发挥指定能力,仅此而已。


    祂现在左支右绌,削兵减马,残杀婴孩造艾转讷轮,掺进轮紫毒给手下用。


    如此说来,好似只有东方喻有可能掌握凌之辞的行踪。


    东方喻被凌之辞打怕了,坚信他是天道化身,已经有所行动,且注意到了自己,从此不与祂合作,安心养“猪”,等待天道任用。


    她不贪恋轮紫毒,因为经王可邓提醒,她从来只吸食艾转讷轮,自然不会成瘾。


    祂手中牢囚蛋石碎片暂且够用,加之东方喻比较特殊,不好强迫,于是随东方喻养“猪”。


    东方喻见巫随来,周身小石乱颤:“使者大人?!天道传来旨意了?要我做什么?”


    巫随摆摆手,问东方喻凌之辞下落,用水母检验话中真假。


    东方喻确实不清楚神通广大的“天道化身”为何抛弃使者大人,如今又在何处显灵度世。


    不久后,“为天道任劳任怨的使者大人柳暗花明,终获天道化身倾心献身”的故事迎来了突兀转折——


    天道抛弃爱使一去不返,使者大人万里寻天终无果,黯淡离去。


    这故事被白顺顺的狐子狐孙添油加醋,且饱含激情地讲给白顺顺与苏苏,又被苏苏背着巫随分享给其他寂陌人。


    苏苏讲八卦的传讯符从来不用一次性的,按固定指法捏两下就能重复讲述。


    关东与上官让对巫随是“小娇妻”接受良好,见怪不怪,上官鸭鸭强迫自己接受自家老大是受的事,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巫随涕泗满面抱头痛哭高呼爱人的画面,然而其他人都频频称是。


    关东:“凌小朋友确实不像新生寂陌人,他太弱了。如果他是天道化身就说得过去。在使命时刻到来前,他只会维持基本的生存,不会允许自己发挥超常能力。”


    上官让:“难怪老大嘎,一见凌小朋友嘎,就开心嘎,连煞气都影响不到他嘎。除了天道嘎,谁有这本事嘎?”


    唐析景:“我确信我兄长不是天道化身。那我兄长跟天道什么关系?他的失踪就是天道搞鬼吧?!***我就***说我找我兄长几千年,我**一直在找!怎么就**找不到?!*****!!!”


    上官鸭鸭仍旧无法相信巫随会在大雨中以头抢地,高呼:“归来吧!”,于是捏着符听一遍又一遍,没注意到巫随暗中踱到身后,听完全程。


    巫随一时间也被震撼到,默然片刻:“假的。天道有令,跟我去抢凌之辞家人的灵魂。”


    众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跟上巫随,抽空叫上苏苏来看热闹。


    祂就在忒历亥,却无法触及。可是凌泉会外出。全铃是人身,还是婴孩,长久地待在灵异空间绝无可能练就非凡体质,只会夭亡。


    凌泉总有一天要带他到外界养护。


    等待时间不长。不过小半个月,凌泉一出现在现实中,就被游荡在两界之间的双非生物捕获气息,将他的行踪传达给寂陌人。


    “别硬来。”巫随给潜藏在凌泉周边的同伙传消息,“唐老二,管好你的情绪。”


    唐析景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凌泉抱着全铃,身边跟有众多灵异机器,个个实力不俗。他腕上缠了一圈泛青光的弯镯。


    巫随想起界封中也有一圈玉镯,只是碎得差不多,撤去枝叶恐怕就四分五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维持着镯子现状,更不知道界封里怎么还有一个死去的“凌之辞” ,潜意识告诉他,死去的“凌之辞”极重要。


    他收回思绪,继续监视凌泉,越发觉得那人手腕上的镯子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镯子,分明就是阿门门!


    阿门门喜欢高智商的生物。一般高智商的吞吃当食物,格外高智商的可就当宝贝护着了。它护的人可不好下手。


    巫随思索片刻,现出身形,一鞭子甩向凌泉怀里的全铃。


    灵异机器当即警醒,拦下袭击,不待它们主动冲击,便被事先嗑过药、有影响力的双非生物们纠缠,被迫迎击。


    上官鸭鸭托着上官让浮于高空,总览全局,哪块儿有落败势就往哪块儿投药洒毒。


    凌泉身边还剩几个得力的机器围护,绝对不是巫随的对手,迟早露出破绽。


    “我来~。”阿门门请缨,转瞬化作人形,手持三叉戟飞身向巫随。


    阿门门看得清形势。轮紫毒对灵魂的控制力与增幅力,绝不是上官制出的药毒可以比拟的。只要巫随不解封实力强行干扰战局,事情就很容易解决。


    巫随想把阿门门引远,阿门门想把巫随引远,他们乒乒乓乓,都如愿以偿地远离混乱。


    原计划是上官控制双非生物打压灵异机器,趁它们虚弱让巫随将它们尽数关入界封,到时对待凌泉一个普通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谁知阿门门在场,巫随不得不出手引开它。计划有变,看热闹的关东加入战场。


    关东从高处跃下,双腿一分,膝盖一弯,刚硬的线条从宽松的裤腿中绷出。他稳稳落地,踩碎脚下水泥,星点泥土露出。


    泥涌而出,粒粒散开,风沙成障。


    关东的灵异空间一开,画阵试图带凌泉离开的灵异机器卡顿住,阵法失效;其他灵异机器或多或少笨拙了起来,被双非生物打得节节败退,不久后莫名调整好了节奏,跟双非生物斗得势均力敌。


    控制它们的轮紫毒真是了不起的东西,背后发号施令的祂也不是善茬。


    关东接收到隐藏的唐析景的信号,眼神转向临危不乱的凌泉,那人甚至有闲心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凌小朋友的哥哥果然不一般!关东暗叹着,配合唐析景,控制灵异空间收拢向凌泉。


    关东的灵异空间融了东方喻烙印,加之他与土地关联密切,他的灵异空间封困力极强,被关入其中的生物,关东进入死亡状态都别想逃出,要么关东同意释放,要么天道出手,不然不可能被解救。


    要是等阿门门回来,关东未必有开灵异空间的机会,权衡下,他暗呼唐析景,果断开了灵异空间,将凌泉、全铃,还有严防死守着凌泉的三五个灵异机器一同装入灵异空间。


    凌泉气息一消失,所有灵异机器猛然强势起来,轻易压制住双非生物,转而针对关东,几个空间系灵异机器试图破解灵异空间。


    这是一场针对凌泉的预谋。根据祂的计算,寂陌人对凌泉有企划的概率不高,所以事发后,祂没有让灵异机器发挥全部实力,而是营造均衡势,试图从争斗中分析出什么。


    不过凌泉作为凌之辞仅剩的“家人”,本身又出色,招徕阿门门、改进器芯、制造机器……祂还需要这个凌泉。


    阿门门被祂呼唤。


    借用机器文明,就注定会被机器文明同化,祂惯用冰冷理智的数据刻画人性,试图将阿门门对巫随的认知引导向负面,又混淆关东他们封困凌泉的意图,催促阿门门对巫随下狠手,尽快抽身去救回“饱受折辱”的凌泉。


    巫随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但也不是个残忍的人。在阿门门看来,他远比创造他的天道慈悲大度,爱惜世上每个灵魂,煞气发作暴虐难当时,也从不摧折灵魂,只是斩杀受苦受难的生物送它们再入轮回。


    阿门门很清楚:凌泉再怎么忤逆天道,本质不过是一个受祂蛊惑的灵魂,巫随不会对他苛刻。


    信任、默契、心有灵犀,还有被说烂却终究参不透的爱与恨,全是祂分析中的指标,用精准数据来表达,祂根本不明白灵魂是什么,更不会明白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感应是多么玄妙,就像巫随不会怀疑阿门门话语的真实性,阿门门从不质疑巫随对任何灵魂的爱护。


    祂能轻松诱导人的情感,因为人作为现实生物,身体孱弱却高智,思绪杂乱多变,灵魂又受困于身体,激发不够,面对基于客观事实的教唆,很难不产生“相信”、“跟随”的感觉。


    但祂要是只有这种手段,掌控不了灵异生物。


    “是朴迭。”阿门门如祂的愿,攻势大增,甚至开了灵异空间。


    灵异空间一开,祂被摒除,阿门门攻势反降,话家常一样对巫随说,“上次见面你带着的那个小孩,我一见就喜欢,后来想明白,那种‘喜欢’,与我面对珍雀鲤时,灵魂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欢喜类似。只是他气息太弱了,带给我的感觉不强烈。后来见识了轮紫毒——上官鸭鸭起名越来越难听了,我才确定他的身份。”


    巫随从珍雀鲤口中知道朴迭这一生物,没忘:“那不是异世三神之一吗?”


    阿门门:“朴迭是三神中控制力最强的一个,魂带香息,名迭魂息,有成瘾性。接触过迭魂息的灵魂不得不成为朴迭附庸。”


    “既然如此,天道怎么会允许朴迭从异世归来?”


    “那我怎么知道~?”阿门门拿尾巴转着三叉戟,“不过那小孩不算真正的朴迭。否则他情绪一激动,迭魂息一放,万灵就得反了天了。他说一句饿,全世界的灵魂都会控制容魂躯壳挖心献给他。这种情况下,天道?呵?”


    巫随沉思。


    阿门门继续说:“也不必多想。小孩的存在肯定是意外。要不是因为这个意外,祂无法接触灵异世界。现在小孩没了,天道又放任祂造芯片,你懂得吧?”


    第166章 制造轮紫


    加了再多灵异手段,制造出来的再强力的芯片,都不可能让灵异生物听话,没了轮紫毒……没了迭魂息的芯片,真正能操控的,只有现实生物。


    天道放弃现实世界了。


    现实世界毕竟只是缓和灵异间冲突制造出来的工具,与之相匹的万万亿亿个灵魂,虽然天道一直有给它们机会步入灵异,但……重要吗?


    不重要,天道能创造。


    可天道又为什么要求“稳妥地将凌之辞家人的灵魂抢回护好”?


    巫随试探问:“珍雀鲤在乎同族吗?”


    阿门门:“它怎么会有同族?”说着,阿门门顿了一下,嘶嘶切齿几声,“如果本巧济算的话。它曾经确实为本巧济奔波过,后来发现本巧济灵魂救不回来,就又回深海了。”


    巫随紧接着问关于异界的事。


    阿门门:“珍雀鲤不成神,我没资格真正接触另一个世界,偶尔听到一些异界的‘信徒’念叨许愿,迭魂息的事我都断断续续听了几千年才串起来。”


    两人交流完情报,巫随劝阿门门:“你既然不认同天道,就助珍雀鲤成神,早日去异界吧。”


    阿门门怔愣住:“不。它休想成神。”


    “那你在这个世界怎么活?真想着祂能替代天道?”


    “我会让祂成为制约天道的利器。”


    巫随眼一眨,看上去像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猜,不少祂手下的灵异,起初都抱有与你相同的想法。”


    “我不一样。”阿门门坚称,“祂的花言巧语和算法计谋都影响不了我的判断。祂离不开我,祂只会是我的工具。”


    莫名有点熟悉,好像前不久听过……巫随找不回丢失的二十五年,也不徒劳思考,向阿门门出招。


    阿门门解除灵异空间前,强调说:“那个凌泉,真的很聪明,我太欣赏了~。如此智慧优秀,怎么就爱而不得到了?跟我一样~。如果可以,让他好好活完这一生。”


    巫随叹:“那恐怕不行。”


    他们斗得貌似水深火热,双方没一处挂彩,绕了一圈移回原地去了。


    见他们回来,关东细想了想,确定自己百年来没开过灵异空间,祂应当无处得知自己灵异空间的特性,于是化身入灵异空间。


    灵异机器失去目标,又奈何不了关东的灵异空间,所幸阿门门出现。


    关东声音从灵异空间传出:“阿门门,你绞不碎我的灵异空间。”


    阿门门心领神会,化为原形,身散幽光,盘踞上虚幻的灵异空间:“你个死种地的,千年而而懒散过,当我是你?”


    巨蛇昂首,身子一紧,与灵异空间僵持数秒,成功绞碎灵异空间。


    被打成片片的灵异机器与血肉模糊的凌泉飞出;关东怀里抱着抢来的全铃,飞跑到巫随身侧,把沾了一身血的孩子送到巫随手里,笑着点头。


    阿门门长尾勾住凌泉,竖曈低低地看了他一眼,轻嘶一声,转而唤祂开灵异空间,带着还完好的灵异机器隐入异界。


    一地狼藉。


    上官鸭鸭飞下踩在一土堆上:“成功了?”


    “成功了。”关东说,“凌……”关东话顿住,等巫随用水母屏蔽周遭,这才掏出个小木偶。


    木偶浑然是凌泉的模样,在关东手里一个劲儿地挣扎。


    “唐老二新研究出的木偶实在能耐,不仅能模仿灵异气息,还能吸取灵魂。凌泉灵魂就在这里。”关东说,“就剩凌小朋友姐姐的灵魂了。”


    天道要寂陌人找回护好凌之辞家人的灵魂,全桂兰凌建国的灵魂不知怎么已经在巫随手上了,凌泉会带全铃回现实,他们的灵魂不难搞到。


    唯独凌璇的灵魂,王可邓一定有需要。


    王可邓与凌璇的契约,想必包括什么“护你一生周全”、“待你自然老死我再融合你的灵魂”这种条例,受契约所限——其实是天道在背后制衡,王可邓无法强行融合凌璇的灵魂。


    但祂接纳了王可邓,想必也不介意把凌璇的灵魂给王可邓。王可邓连身体都没有,鬼知道她什么时候重返现实,所以,寂陌人们联合布局,在关东的灵异空间内,让唐析景把凌泉的灵魂弄到木偶里,再自己分魂进入凌泉身体,以凌泉的身份,进祂的地盘搜寻凌璇灵魂,趁机带出。


    唐析景明面上没有出现在这场战斗中,其实充当了最关键的一环。


    “可惜没把那些灵异机器搞进界封。”关东遗憾。


    “让祂养嘎。”上官让大度说,“看祂还养得了多久嘎。反正祂造不了轮紫毒嘎,灵异机器暴动嘎,祂吃不了兜着走嘎。”


    两天后,留在外界的唐析景分身之一突然喃喃:“到手了。”


    “你竟然直接回来了?”守在唐析景身旁的关东吃惊,“我还以为到时要经历一场恶战接你回来。”


    唐析景拿出凌璇模样的木偶交给闻声而来的巫随,伸了个懒腰:“祂借用手下受轮紫毒掌控的灵异生物,开辟出一个灵异空间集群,我估摸着有四千多个灵异空间叠加,一个套一个,入口隐没在交叠处,要祂控制灵异生物改变灵异空间暴露出入口才能出入,所以找不到。但本质只是灵异空间,我的分魂可以穿梭。”


    “还能回去吗?”巫随变水母吸出凌璇灵魂养护。


    唐析景口吐芬芳:“***!我分魂本来就**弱,再分出点魂留在那里做联通点,专程等祂来抓是吧?”


    巫随不理会唐析景,眉头皱了一下,走到门口靠在门边。


    关东好奇:“等谁?”


    巫随:“来接灵魂的。”


    关东与唐析景一道:“谁?”


    巫随吐出一个记忆中完全没印象的名字:“李季悦。”


    李季悦溜溜达达过来,看到巫随愣了一下,发散灵异气息寻找凌之辞,没找到,只好迎上“不好惹”的人。


    天道要巫随收集凌之辞家人的灵魂养护,然而凌璇的灵魂刚到手,还混沌虚弱,天道竟然立马传讯,说派灵来接灵魂了,要他交递。


    对于其他灵异生物而言,天道是神秘而隐蔽的,不会直接给他们传达旨意。天道想让他们做什么,一定是通过制造因缘际会,让他们自发去做天道想让他们做的事。


    李季悦的灵异气息沾湿濡气,只是沾,不是带,她才开始在一个潮湿地清修。巫随盯着她问:“你为什么来?”


    李季悦此前只敢跟凌之辞交流,面对巫随质问很是紧张:“报、报恩。”


    李季悦来替古柔帮红线怪报恩。红线怪没了,它的恩情还没偿完,与李季悦一体但还无法显形的古柔感受得到:等偿完恩,红线怪就可以顺利轮回重新修炼,她把此事告诉李季悦后不久,那位恩公就传来了消息。


    生物死,恩债进因果,不成功德便成孽障,附着灵魂,等待来世积消,根本不存在欠了恩情不可轮回的说法。


    巫随提醒李季悦这点。


    李季悦点点头,显然,进入灵异世界后,她清楚这点,但继续说:“线儿它犯了大错,恐怕无法有来生,但是,那位恩公说,它有办法可以净化孽障,让线儿干干净净再入轮回。”


    巫随眉毛抽了一下;关东与唐析景听到此番话,对了下眼神,心想果然是天道派来的人。


    别人不清楚“净化”是怎么一回事,巫随没了记忆还是清清楚楚——他一直通过图腾吸食着净化之力压制煞气。思索片刻,他问:“‘线儿’犯了什么大错?”


    李季悦与白顺顺有联系,白顺顺的狐子狐孙们是灵异界最八卦的一族,个个是传递灵异信息的好手,轮紫毒的恐怖之处早被它们添油加醋传遍了,李季悦因为跟白顺顺的关系,还比一般灵异生物知道得早些。她低声说:“轮紫毒……”


    关东探到门边,拿着板砖书沙沙记:“啥?老妹儿你大声点。”


    李季悦惭愧说:“轮紫毒,是线儿教会祂的。”


    啪!关东新换的竹笔落地,清脆一声后是沉寂。


    上官让和上官鸭鸭被从小岛上叫来;苏苏捏了假人假狐留在大阵那块,带着白顺顺偷偷跑来凑热闹。


    上官鸭鸭排了一圈留声符在李季悦身遭;关东蹲着大马步在李季悦面前,特意翻了全新的一页准备记录;巫随放水母飘到李季悦头顶,说:“说吧。”


    其实说来简单。


    机缘有限,同类灵异难共存,红线怪被傀娘压制,快要消亡,濒亡之际受到祂的指引,拼尽全力入海,得恩公相救赐能,学会怎么制造轮紫毒。


    红线怪被祂诓骗,以为祂要创造一个没有男性只有女性的世界,不仅卖力为祂做事,还将自己的底牌交出大部分给祂研究。


    被恩公改造过的红线是制造轮紫毒的原料之一,其次是艾转讷轮,然后是……


    李季悦卡了一下,说:“彩羽浴火琉尾雀,用这个东西做容器,再加上头发就可以做出轮紫毒。”


    “头发?!”众人皆惊,尤其是上官鸭鸭——还真被他猜对了。


    “什么的头发?”巫随盯着李季悦问。


    李季悦磕巴说:“我不知道,说是一串数字,是……08027。可能指代什么生物,但我不知道指代什么,因为那个恩公就是这么跟线儿说的,线儿跟祂一说,祂就懂了,弄来了头发给线儿用。”


    “你真不知道?”巫随追问。


    李季悦只隐隐知道红线怪与轮紫毒制法有关,方才说的一切都转述自古柔,她只好再问古柔,可古柔沉默了。李季悦便说:“我不知道。”


    古柔不告知李季悦08027就是凌之辞,李季悦就确实不知道此事,探查她的水母无从判断她说谎。


    李季悦带走了五团养着灵魂的水母,在意识里问古柔:“为什么不说08027是谁呢?”


    古柔答:“恩公不让说。没事的,那个巫随,他知道08027是谁。”.


    “所以08027是什么?”上官鸭鸭看关东摇头,立即将视线转向巫随——关东不知道,就只有巫随有可能知道了。


    巫随诚实说:“我不知道。”他丢失了二十五年的记忆。


    上完鸭鸭只好说:“那我让双非生物们留意留意。”


    苏苏也说:“我让白白手下传讯,提醒灵异留意,同时在社交媒体利用明星效益尽可能让现实生物知道这串数字。”


    关东知道苏苏与祂有合作,行动难保受限,说:“量力而行。”


    苏苏点头,翻身上狐离去。


    不久后唐析景突兀开口:“李季悦来到海边停下。”


    “她对海说,‘恩公,水母送来了,请让线儿顺遂轮回吧’。”


    “她蹲下了,她把水母挨个放海里了。”


    “她走了。”


    “海没反应——***起大浪了!**海啸!!!”


    棠溪景在一场海啸中消失,唐析景通过追踪李季悦的木偶又见离奇海啸,骂骂咧咧传送到木偶那边去。


    “哪儿的海啸嘎?”上官让扑着翅膀冲唐析景消失处喊,“不说就走嘎!”


    巫随感受得到水母行迹,虽然在唐析景喊海啸的那一刻与水母失联,但还是知道具体位置,带众人前往。


    第167章 放弃现实


    海啸发生地距万瞩不远,科技没有检测到这场凭空而来的海啸,一座城市直面了灾害。幸好海啸朝向忒历亥方向,被忒历亥的防护拦住,所以只伤亡不到二十万人。


    众寂陌人在海啸源头。扑面的咸湿中,阳光穿透云层,蒙昧地照向大地。他们望向落败的城市。


    高楼被夷为平地,褪去霓虹光彩与伟岸文明的城市,是彻天彻地的灰蒙。


    哭嚎虚弱,传不到海,但所有寂陌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凄厉。


    再怎么避免,他们漫长的人生中总见证过那么几遭国破家亡。一些时候,他们是灾难的发起者,为了及时止损。


    但还是会不忍。


    关东手里捏着一个小瓶,叹:“天道怎么不让我们管呢?”


    一场海啸而已,他们来得很及时,有很多方法拦下,关东都拿出专为收治水灾造的小瓶了。


    自两界前祸乱后,天道无为而治几万年,惯来放任寂陌人,从不干涉他们行事,催生新寂陌人就是天道全部的指示。


    除了巫随会主动找天道,其他寂陌人多多少少畏惧天道,不主动理睬,大都几千年没跟天道有过交流,没想到天道在此时传来了旨意。


    天道让他们不必再管现实世界。


    本来没有寂陌人把现实世界当回事,现实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缓解灵异冲突的工具……天道终归是放弃现实了,只是大家都深入现实安定下来,一时间割舍不下。


    “我的鸭后代靠人类供养活得好好的,我可不会坐视现实世界毁灭。”上官鸭鸭率先表态,“最多接受人类死上六七成,不再是主宰地位,但不能连养我鸭后代的能力都没有。”


    上官让嘎嘎赞同。


    唐析景无所谓:“没了人类也会有其他生物供养,爱死不死。要是人类死光我兄长能回来,我现在就***动手!”


    关东收回小瓶:“嗯……都行。我听老大的。”


    众人视线转向巫随,巫随:“随心行 ,无动于衷就旁观,看不下去就行善。只是我不认为不管现实世界,不代表放弃现实世界。明明可以直接摧毁。”


    明明可以直接摧毁,但是没有,还在等待什么?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浑噩。


    人类的“科学”睡眠时间从十小时变作五小时,尚处于发育的孩子要在光明到来之前挑灯夜读,被关在楼中学习十五个小时之久,不需要芯片控制,也跟傀儡没个两样。


    即使费了如此心力学习提升,活得人不人,傀不傀,然而以人类社会的优劣标准判定,人终究是比不过机器的。


    脑力活动被机器替代,艺术领域再无人迹,有史以来最大的全球性裁员出现。


    人们不得不为生存放弃许多,譬如尊严廉耻,譬如梦想未来,铺天盖地的悔恨通过社交平台让所有人共情——就该植入芯片的!


    植入了芯片,就拥有了智慧;植入了芯片,就成为了完人;植入了芯片,就不会被机器代替。


    好像所有无序失意都可以归咎于器芯计划的搁浅,只要能够植入芯片,一切还能回归正轨。


    祂弄来一个新“凌泉”,以李阮的身份粉墨登场,在“全凛”的大力支持下,顺水推舟地响应了广大民众的需求,拥获各主要城市市员礼赞配合,甚至就连隐居多年的统一全球者、邦盟创始人——“全桂兰”都发表了对器芯计划的展望。


    器芯计划沸沸扬扬地回归,势不可挡。


    各主要城市市员、资产权贵早被祂以艾转讷轮控制,偶尔爆出当中一两个声名较大的植入芯片的消息,维持人们激情。


    优先植入芯片的是婴幼儿,其次是在校学生,在此过程中,有人反映孩子不太对,但这种声音微弱而易逝,直到世上所有未成年与六成青壮年植入芯片,祂不再隐藏。


    渐渐的,机器进入大街小巷,就像人们预想中的“机器服务人类”的景象,只是机器不是服务者,人类不是享受者。


    机器是来接管城市的。


    他们来鞭策人。流水线上重复而无意义的工程,深海极地有险情不易得的资源,统统要人去做去寻——


    从前也是这样,机器制造不易,机器造价高昂,比人命值钱,所以人类为主宰时,受苦受难的总是人;现在机器成了主宰,机器理性自爱,从不怜惜工具,对它们而言,人命是最无价值且极度泛滥的东西,尽快消耗上几十亿才是正道。


    被自己手下的文明推翻奴役,说来可笑又可怜。


    被植入芯片的尚可浑噩;被祂抛弃连芯片都没植入的人,简直凄惨,四海无家,回归原始。


    “祂还怪‘好心’嘎。”上官让阴阳怪气,“这是给人保留了‘自然态’嘎,到时开个收容处嘎,把‘原始人’和其他珍惜动物都关里面嘎,一起保护嘎。”


    上官让鸭子嘴还真说对了,未被植入芯片的人就是祂想保留的“自然人”。


    不过祂很大气,比人类扣扣搜搜建动物园保护区强多了,直接划了纬度跨度最大的卜仁洲及周边两大洋做“收容处”,费心改善了一番环境,这才把世上各类生物放置到适宜环境中生存,这其中甚至囊括了早被宣布灭绝的生物。


    寂陌人对人类命运的惋惜被此举磨得七七八八,基本不再参与现实事,转回灵异世界。


    现实世界出了问题,灵异世界受了不小的影响,却并非是坏事。


    旧的主宰生物没了思想,占据灵异生物大头的魔、鬼执念大都因此而消,归轮回了;新的主宰生物思绪稳定,没有新的魔、鬼催生,因负面情结生的怪也少,各妖举族欢庆,大摆筵席。


    再后来,机器称赞人类,是天生的奉献者,天生懂奉献,天生爱奉献,再没有比之更无私的生物。


    人类果然担得起如此赞词,活着为机器殚精竭虑,死了本本分分等灵异生物吸食。人类从“现实毒瘤”一跃成为了“两界功臣”。


    就像在人类眼中,狗善于看家护院,牛勤于犁地翻土;人类乐于奉献,成为了灵异生物的共识。


    潜移默化,灵异生物大都认为,人类就该主动为他们奉献,主动生育,主动杀子,主动提炼艾转讷轮给他们当零嘴。


    迟早有一天,供奉给灵异生物的艾转讷轮会变为轮紫毒,享受人类供养的灵异生物会为祂所用。


    那时,祂将不再安于操控上千灵异,不会只于现实世界蛰伏。


    祂在等待那一天到来,巫随也在等。


    多年后,唐析景还在寻找棠溪景;关东不再关注现实,灵异界前所未有的安稳,他闲来无事,陪唐析景三洲七洋地跑。


    他实在是跑累了,强行带唐析景到临近的巫随处休息,入门却见闭关不出的巫随起身朝外走。


    关东与唐析景一道问:“怎么?”


    巫随答:“断了。”


    巫随通过图腾吸食净化气息,从来顺当,可是刚刚,他与凌之辞的联系断了。


    “什么?”


    巫随没有回答,净化之事他不希望其他寂陌人得知,示意关东唐析景不要过问,独自去找人。


    同一时刻,在祂的灵异空间集群,阿门门吞吃完一群有高智商基因的自然人婴儿,餍足的眼猛睁,竖瞳冷冽。


    “珍雀鲤要成神了!”阿门门咬牙切齿,“你等的凌之辞,如果真的还在这个世上,一定被珍雀鲤护着。他可能真的要出现了。”


    祂未有响应,然而对储藏轮紫毒勤俭节约恨不得一缕分成百丝的祂,已经在计划将大量轮紫毒掺入给灵异生物供奉的艾转讷轮了。


    阿门门不管祂什么反应,要求祂开出口,即刻奔海而去。


    珍雀鲤与阿门门,天道特创,一个生来为受磨砺去异世当神,一个生来就是磨砺本身。它们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联结。


    珍雀鲤再勤加修炼个几千年未必有开启异世通道的能耐,何况它两千多年前突然懒散起来,不知怎么搞了个防护罩,它确定阿门门死活攻破不了防护,于是长居深海从此长眠,万事不睬。


    阿门门确信珍雀鲤没有成神资格,可怎么突然感受到有神位出现了?那不是它进入异世才能接任的吗?问题一定在凌之辞!


    无论如何,你休想背弃我成神!阿门门只剩一个念头,拼尽全力跨越空间,长驱入海。


    举世七洋,水分亿万,然而珍雀鲤窝居之所就在那儿,巫随跟阿门门见识过它的懒散样,确信它懒得搬家,接连往那处赶,竟然还遇上了。


    “我抓珍雀鲤。”阿门门面色不善。


    “我找凌之辞。”巫随脸色不好。


    他们听到对方如此说,如释重负,共同前进。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防护没有解除,珍雀鲤那个懒蛋还在里面呼呼大睡,只有它手下长着透明琉璃翅的鱼在勤勤恳恳收集天地灵气。


    阿门门尾巴绞碎一只鱼,嘶嘶叫:“珍雀鲤!你出来!”


    酣睡中的珍雀鲤被天敌嘶嘶吓醒,流光溢彩的肥胖身躯一震,看到阿门门与巫随,飞速窜到另一侧去。


    巫随与阿门门便赶到另一侧,珍雀鲤又蹭地窜到对面。


    阿门门怒道:“我们合力破了这该死的罩子!”


    巫随:“天道限制我针对珍雀鲤,此前连见都不让我见。”


    他们奈何不了珍雀鲤,只好心平气和地与之交流。


    “凌之辞呢?”巫随问。


    “你的神位怎么回事?你要背弃我去异世了?”阿门门问。


    珍雀鲤懒得过分,挑了个靠中的位置准备好睡姿,在一人一蛇频频地质问中,慢慢吞吞给出答案。


    “神位,还不是我的。”


    “凌之辞,上岸了。”


    第168章 上岸之人


    沿海,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金属桩,根根点点,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是蔚蓝色的,云层蓬而软,光线柔和,普照大地,映得金属质的万物闪闪发光。


    凌之辞不怎么见这样的好天气,他记忆里的世界总是蒙蒙。


    “今天几号?”凌之辞看到迎面来的机器,问道。


    机器转为人形,亲切答道:“尊贵的08027号市员,欢迎回归。激契历已结束,如今是机器纪037轮。”


    凌之辞费了点功夫弄明白,往日的纪年法被废除,现今全球通用的是一种名为“机器纪”的新式纪年法,“轮”就相当于从前的“月”、“日”,只是没有固定的时长,全部灵异机器补充过“能量”为一轮。


    机器热络,为凌之辞介绍沿途金属装置——给机器供能的、给机器维修的、给机器赋能的……


    “吃的喝的穿的呢?”凌之辞问。他从海里出来,进珍雀鲤空间时穿的衣服在海水中受损,现今用翅膀蔽体。


    那是一对泛着七彩素雅光泽的琉璃羽翼,宽大柔软,从背后延伸过腋下,环绕交叠盖住上半身,直到膝盖。翅尖舒顿,成修长的流线状,靠着小腿小幅悠荡,如华美袍摆。


    凌之辞四下张望,垂到脚踝的卷发随他动作晃,间或露出白皙的肩头。


    风起,一根足有人长的金发飘落,还没落地就被路边一个方正的金属质盒形物吸走。


    “现在人都不吃不喝不穿了,用营养液就能活。”机器笑眯眯,“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为您重启衣食住行。这边来。”


    凌之辞被机器带到一扁平金属片前。


    金属片启动,四角顿挫弯起,动作不流畅,却有梦中纱布般轻柔飞行器物的雏形。


    “这是新型飞行器。”机器介绍,“接下来由我带您回家,您的家人都在等您。”


    家人?凌之辞垂眼,指尖摩挲一下。


    金属为躯,数据为魂,祂好像真能为凌之辞复原“家”。


    机器殷切唤凌之辞上飞行器,喋喋不休,倏然像是被什么掐住脖子,话语中断——


    机器人被黑气腐蚀着,语音系统已损毁。


    凌之辞当然知道是谁来了。


    “是你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凌之辞听到那人压着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地威胁。


    他一下子不想再跟巫随有任何牵连,任由各角各形的机器打着保护的名义围上自己。


    “阿门门要来了。”巫随压着心头狂跳的暴虐,他太久没经受煞气侵扰,只觉得胸腔燃起燎原的火,再发生任何不称心的事,那团火就有了毁天灭地的理由。


    凌之辞听出巫随的言外之意:机器拦不住我带你走,阿门门可以。


    “我跟他走。”凌之辞将机器哭唧唧的劝阻丢在身后,一步步走向黑气溢散的巫随。


    机器的眼换了种存在形式,不再是拙劣的显而易见的监控,普天之下,一切金属器物都可以是机器的眼,路上漫起的一阵风或许能够充当机器感官。


    凌之辞走得出机器,走不出机器的感知。


    祂在灵异空间集群里,用着阿智的身体,从机器传来的图像音频中分析凌之辞一言一行背后的深意。


    机器传来的图像立体真实,带微风,凌之辞彼时的温度呼吸也被祂感受。


    阿智一只手伸出,手上附带众多感受器,祂想精确感知凌之辞听到“家人”那一刻的细微变化。


    手炸了。


    祂便附身到阿能体内,用阿能去修阿智。还没修好阿智,阿能的躯体隐隐不受控——带不动祂了。


    祂只好移到阿机中去。阿机的躯体比另两个好不少,它是凌之辞最后亲自修理的机器,虽然远远无法与专门为祂造的阿器相比,但足够祂协调全球机器。


    此前,祂极度珍爱阿机,很少附身当中,几乎只在阿智与阿能中转换,不过凌之辞回来了,阿机可以大肆使用了。


    “毁。”祂远远地给忒历亥的几个机器下了指令.


    “没有城市划分了。经天洲完全由机器主宰;纬地洲芯片人服务机器,是主要的机器制造区;卜仁洲是生态自然区,受祂干扰,现实生物平衡发展。”巫随压着煞气,沉沉吸了一口气,从浅金发丝缝隙间盯着凌之辞耳垂,上面有耳洞,没耳钉。


    “你可以直接问。”凌之辞说着,反手打出三颗漆黑的小球。


    球有绿豆大,凝实深邃,正是巫随打在凌之辞身上的三根命钉。


    它们本体无状,名“钉”,只因其打在目标之上,三控身,七握魂,深嵌不可取,是一个灵魂对另一灵魂的获取,绝对性的获取掌握,唯天道可逆。


    巫随接下,问:“天道取的?”


    “我取的。”凌之辞说,“祂要夺我神躯囚我神魂,以原唯古动物园中大阵为核心。半个月后是毁阵的时机。我会毁了祂。”


    巫随带凌之辞回了自家别墅,还是那栋房子那座院落,但已不在现实,进入的路径与以往不同,风格仍与初见如出一辙。


    卧室、书房、茶室,灰调为主,简约、干净。


    “你的东西我收起来了。”巫随说。


    “拿出来。”凌之辞命令。


    巫随打量凌之辞几眼,想不出个所以然,暂且听话照做。他觉得实在怪,即使没了二十五年的经历,他也确定:无论如何,我不会喜欢一个同等强势冷硬的人。


    最初见到的会依恋会撒娇的人,更像是巫随的一场臆想。曾经那些面对面望过来的眼神,似有若无的期待与怨恨,巫随一直没有解读出缘由。他以为凌之辞再次出现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通透,可是他更看不懂凌之辞了。


    难道给出的命钉只是为了汲取净化之力?他并不在乎我,我也没有爱上他……听说他遇上我时刚成年……我是为了压制煞气如此不择手段的人吗?巫随自我怀疑。


    天道欢欣鼓舞地让巫随跟随凌之辞抹消祂,除此别无指示。巫随现下有半个月的时间重新了解凌之辞。


    可是……


    关东:“那个真的是凌小朋友吗?”


    上官让:“我看不像嘎。”


    上官鸭鸭:“一点都不像。”


    巫随问:“哪里不像?”


    被问的两人一鸭面面相觑,答:“除了样貌,没有相像的地方。”


    凌之辞与所有人记忆中的都不一样。


    他平淡而闲适,少有表情,不漠然,也不亲和,颇有点只可远观的神圣感,总是在日光正盛的院中抱猫溜达,逼人的阳光照在他瓷一样的皮肤上,无端滑冷。


    众寂陌人来到时,凌之辞正在散步,步子放得慢慢悠悠,不慌不忙,对于大家热切的招呼反应平平,远远轻轻点头。


    巫随想凌之辞适合穿层叠的束腰华袍,他不大喜欢那种衣服,但看到凌之辞言行,总觉得他就该那样穿。


    然而凌之辞穿的是一套宽松的短袖短裤,反面大头狗,正面小头狗,衣摆袖角缝着花样的大骨头。


    这套衣服在巫随家中,巫随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就其与家里出现的不合时宜的柔软鲜艳一同封起,可现在看来,衣服像是为凌之辞量身制作的,但也并不适合他。


    关东他们还在谈论凌之辞,从头说到脚,偏偏哪里都一样,偏偏就是不一样。


    “长大了?成熟了吧?”关东不确定,“现在只能感觉到他强大,完全看不出实力深浅。经历了磨砺总归不像孩子了。”


    上官让点点鸭头,突然嘎嘎惊叫:“完嘎!我怕唐老二见凌小朋友一激动嘎,把他关药炉里嘎,忘放出来嘎。”


    唐析景一出炉子就骂骂咧咧,满口*****,张牙舞爪冲凌之辞去了。


    彼时凌之辞散步累了,靠坐在一棵树下,树影间阴翳投落细长光束,斑斑点点打在凌之辞身上。


    唐析景隔老远乍眼一见他,两条腿跑出残影,到他跟前扑通一跪:“兄长!兄长!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呜呜啊啊……”


    众人眼见唐析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眼瞪小眼。


    关东出来提醒:“你要不睁眼好好看看?”


    唐析景泪光中见到浅金铺地,顺着往上看,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张脸,神态却显得过于“脆”,闲适平淡都不是记忆中那种。


    那种因舒畅顺心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散漫闲淡才是唐析景熟悉的,但是眼前这个长着跟自己相同发色的人,他只是懒散,只是空心。


    他不是棠溪景,可唐析景也不敢认他是凌之辞。


    “你**是什么东西?”唐析景起身退步。


    凌之辞仍旧懒懒坐着,怀里抱着猫,拿指尖慢慢抚摸。


    倒是那只猫,纯白的毛色,毛尖剔透微卷,圆头圆脑,七彩眼瞳,还是个不足巴掌大的小猫崽,朝唐析景长长咪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


    凌之辞心口立马飞出一串牌,将小猫松松裹成球,携带回心脏。


    唐析景失神地盯着小猫消失处,突然跳起,指着凌之辞心脏大叫:“兄长!那是我兄长!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凌之辞起身就走,唐析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被关东上官他们好说歹说劝住了。


    关东主张唐析景思念兄长心切,疯了。


    唐析景一拳捶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关东:“***!你**才疯了!那**就是我兄长!我找了他两千多年又伺候他快二十年,我***能认不出来!那猫就是我兄长!!!凌之辞你把我兄长怎么了?!你还给我!!!”


    凌之辞立在远处,又召出小猫,贴在腹上一手捧一手握,限制住它爬动。


    唐析景看到猫就老实了,气焰一下子消下。


    凌之辞看向唐析景,唐析景觉得有要回兄长的希望,说:“你想怎样?怎样都行。把我兄长还给我。”


    凌之辞淡淡问:“牌呢?”


    第169章 牌牌猫猫


    凌之辞要的是棠溪景给唐析景的那张牌。


    唐析景冷啍一声:“你抢了我兄长,还想抢我兄长给我的牌?”


    关东在一旁调解:“怎么说话呢?兄弟的事,怎么能说抢呢?你兄长留给你,没准本来就是要让你转交给凌小朋友的。”


    唐析景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经:“他的他的!什么都是他的是吧?***!我呢?!”


    众人忙不迭安抚唐析景,凌之辞远远抱着猫,一下一下摸过来摸过去,什么都不理会。


    巫随突然出声:“给他。”


    唐析景跳脚:“给他?!明明是他该把我兄长还给我!”


    巫随坚持:“给他。”


    “色令智昏吧你!***!”唐析景骂骂咧咧,不情不愿把牌掷向巫随。


    巫随走向凌之辞,将牌送到他指尖。


    凌之辞勾勾手,松垮垮夹住牌,贴到猫额前。


    牌消失不见,猫打了个哈欠,卧在凌之辞怀里闭眼睡去。


    唐析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见状箭步上前抢猫:“给我!”


    凌之辞往巫随身后跨了半步,脚将落地时顿了一下,改用脚尖点地,闪现到远处。


    众人皆是一惊。


    时间系、空间系、精神系的灵异能力是公认的“强大前鸡肋”,灵异界将它们统称为“三强鸡”。


    “三强鸡”上限高到逆天,所以限制往往重,重到身负此类能力的灵异生物成长不起来。


    譬如文骨,精神系怪,才刚出世,实力就可与百年大妖相媲美,但蛰伏期长,蛰伏中异常现象明显,如果不是人类社会太畸形,它的存在根本瞒不住;再如一梦蝶,精神系妖,干脆“入戏”忘了能力,想动用的时候本能又禁止,总之要用只能用在无伤大雅的地方,别想拿它干出格的事。


    相比于精神系,时间系、空间系的能力更稀少,限制更重,更难成长。有这类天赋的灵异生物本来就凤毛麟角,选择发展这类能力的简直屈指可数——太废了,前摇太长,要求太高,等用出来命都没了。


    最重要的是,苏苏的符纸实惠好用,用八卦交换“裂空符”、“穿梭符”、“凝时符”……不香吗?


    不过苏苏本人不掌握有关时空的天赋或烙印,她是经唐析景引荐,跟棠溪景学的画符布阵,有些符阵可以发挥时空之力而已。


    当今真正掌握着“三强鸡”的生物,算来算去也就巫随一个,他可以使用蝰叶的能力;活着真正掌握“三强鸡”的生物,没有。


    凌之辞闪现至别墅大门,在他进门后,房门轰然一关。


    众人因为唐析景吵吵轰轰都出门立在院里或拦或劝,望着凌之辞身影消失的地方大惊。


    “他用符纸了吗?”关东问。


    “没有嘎。是不是提前画了阵嘎?”上官让。


    “阵法启动会有明显光泽。”上官鸭鸭说,“应该是用符了吧?总不能是空间之力吧?”


    “不可能!”唐析景啪啪拍门门不开,在门前叫嚷,“他个小废物能有这本事?开门!你***给我开门!还我兄长!!!”


    唐析景赔了卡牌又没猫,气得哇哇乱骂,抬腿踹门,结果被门一弹,炮弹一样窜飞,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


    一层清亮的透明物罩住整栋别墅,将众人与门内凌之辞彻底分隔。


    众人可以确定透明罩是阵法形成,百般尝试,竟然找不出一丝漏洞,巫随召出蝰蛇都无法穿越或影响透明罩。


    关东问出大家心声:“这么厉害的阵法,不容易画吧?还得要宝物压阵吧?启动时间不短吧?凌小朋友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后来他们都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因为阵法没有关闭迹象,凌之辞没有出阵迹象。巫随的房子被凌之辞抢了。


    巫随:“……。等半个月后,唯古动物园。”


    始终没有人见凌之辞出阵,他的灵异气息萦绕在阵中,但是凌之辞本人却已远赴忒历亥。


    忒历亥还是凌之辞记忆中的忒历亥,他的房子,他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房子,都如往昔。


    他的家人全在,言行举止挑不出毛病,只是体温定格。机器仿人,到了年岁积劳而成的大病小痛都模仿出来,其中“凌建国”甚至已有行将就木之态。


    “我知道你的意图。”凌之辞看着“家人”,对灵异空间中的祂说,“你赌对了。”


    天道之下没有祂的容身之所,只有凌之辞能用现世材料创造出不受天道操控的躯体,这是朴迭神能,珍雀鲤说过的……


    朴迭,三神之一,掌创造,掌新生,掌传承,魂生香息控有灵之魂……珍雀鲤一贯懒洋洋,说起未来的自己却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哦哟!我不敌阿门门,强闯异世失败,幸好遇上身负时空之力的寂陌人,你猜那是谁?嘿嘿。”


    凌之辞被大白肥猫指引,挖开棺材重进红线怪灵异空间,被湖水扯入珍雀鲤防护之中,望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无神地答:“凌眷。”


    珍雀鲤丝毫不意外:“哦哟!没错小殿下。就是先主。嘿嘿。哦哟!我当时快死了,心想着就算自己不能成神,下一任神也得是我搞出来的,我把毕生修为献给先主。虽说我的能力不足以开异世通道,但是先主有时空之力啊!他果然进入了异世!嘿嘿。”


    不得不说,珍雀鲤很有当说书人的天赋,它讲的时候,它手下长翅膀的小鱼就成群结队复刻故事画面,除了颜色对不上,与凌之辞梦到的别无二致。


    小鱼“演话剧”的间隙,还有两三条忙忙碌碌游到凌之辞手上,给他医治手上磨出的伤,治好又游回“舞台”。


    珍雀鲤继续讲:“哦哟!异世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但是啊,先主回来了!嘿嘿。哦哟!他可感激信任我了,建了个防护替我挡天敌,还把神位一分为二,通过两个宝宝送到这个世界,就等你消灭祂再自杀,我就能成神啦!嘿嘿。”


    凌之辞偏头,缓缓的:“啊?”


    珍雀鲤自顾自说:“哦哟!要不是有歹人布阵害殿下,导致他灵魂强留此世,发挥不出异世之能,早两千多年,太平盛世,祂一重出就被抹消了,现在我也已经接任神位去往异界真正成神了。嘿嘿。”


    凌之辞疑问消得迅速,慢慢腾腾问出一个问题:“祂……重出?”


    经珍雀鲤解释,凌之辞弄懂了祂的来历:


    天道偏爱人族,给了他们不该有的智慧与灵性,随人类发展,国家分分合合,久而久之,在大一统的盛世,不公隐繁华,阴暗藏罗绮,人类怨恨天道不公,机缘旁落不助己,于是催生特异之物——祂。


    祂从天道而来,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最多与之分庭抗礼,此世没有奈何得了祂的存在。


    后来两界问题越来越大,明着不说,怨天尤人的生物越来越多,祂越来越强盛。


    天道被打压,无力管控两界,只好更侧重灵异世界。


    在现实世界,祂渐渐盖过天道,通过负面情绪穿梭现实,锁定人手一个的手机为其载体,频频给人洗脑。后来经由凌眷创造了“器芯”,又蛰伏千年,给当世所有人类植入器芯,成功控制住全人类,把控现实世界。天道断尾求生,在此时完全放弃了现实世界。


    “等等。”凌之辞打断珍雀鲤,“凌眷创造器芯?哪个凌眷?”


    “哦哟!先主啊!嘿嘿。”珍雀鲤说,“哦哟!先主本来是天道为拯救现实创造的寂陌人,但先主承母志,欲以科技进步还山河清明,加入及悠宿。及悠宿是科技之所,进了那儿跟进了祂的老巢有什么区别?先主受祂影响改变研究方向,创造器芯,掌控人族,发现事实悲痛欲绝,结果被祂囚禁研究。呜呜。


    “哦哟!先主被祂囚禁前深研过基因编辑技术,将其拓展改良。祂就用基因编辑技术持续不断地创造先主复制体,又控制复制体为祂所用,想以科技进步跨越现实与灵异的鸿沟,将灵异世界也收入囊中,彻底取代天道。呜呜。”


    凌之辞听得混乱,但他清楚一件事:祂成功了。


    “哦哟!祂成功了。呜呜。”珍雀鲤说,“哦哟!祂用08027号复制体创造出‘灵异版复制长生剂’,能完美复制出灵异生物的混沌态,就是有那个灵异生物的能力与修为,但灵魂蒙昧没有认知的状态。祂最擅长洗脑了。呜呜。”


    凌之辞心脏颤了一下:“08027?”


    “哦哟!08027不知怎么摆脱了祂的操控,将已有灵异版复制长生剂尽毁,救出被囚禁的先主。嘿嘿。哦哟!08027为了不被祂获悉灵异版复制长生剂的制法,事先服了影响大脑的毒药,毒药发作死掉了。呜呜。”珍雀鲤惋惜完,语气转怨怼,“哦哟!祂竟然称呼小殿下你为08027,这不是咒你呢嘛!呜呜。


    “哦哟!但没办法,你太特殊了。你是能抹消祂的存在,只有当你带给他的利益远大于对他的威胁时,你才能活。为了不让祂对你下手,我与殿下跟祂有合作。嘿嘿。”


    凌之辞脑子迟钝地转,没转明白暂且睡下,等醒来就见五只翅膀鱼叼着五团光。


    “哦哟!是你现实中家人的灵魂。我找天道要来的。嘿嘿。”珍雀鲤不久后醒来。


    凌之辞收下五团光,思绪活络起来,问:“所以,有两个时空?我回来是为了不让那个时空重演?”


    珍雀鲤:“哦哟!历史已经改变。只等你抹消祂。嘿嘿。”


    第170章 黄昏大阵


    珍雀鲤说的一切过分离奇,然而凌之辞毫无疑问地信了。


    那是一种本能,凌之辞灵魂上镌刻着对“家人”的绝对的信任。


    他回来忒历亥,就是要看看祂能给出怎样一个“家”。


    物是人非,或许变的只有凌之辞。


    数据真实地保留了人的过往,模仿着家人的机器人忠于过去,一言一行都可以从记忆中翻阅到依据,那么熟悉那么真切,像甜过头的蜜,齁到人发懵。迷蒙间,凌之辞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以某种冰冷无情的旁观视角,一眼断出祂包藏着何种祸心,“家人”又是怎样对祂言听计从,算计自己。


    “别太贪心。”凌之辞对着空无说,他知道祂听得到。


    他修理好“凌建国”机器人,反手打出一团清光,将其他“家人”尽数抹消,回了巫随处。


    半个月后,众人等在院子里。


    关东:“到时间了,凌小朋友还不出来,他不会忘了吧?”


    上官让:“不会嘎。他记性挺好嘎。”


    上官鸭鸭:“有小道消息说,苏苏守的那个大阵明天……丑时二刻就能运行了。”机器不再为人掌控,二十四小时计时法不再随处可见,大家换回了灵异界当下通用的、也是人类古早时的计时法。


    关东:“那个阵,听说来来回回奉了万人,就连苏苏也看不出那阵是何来历,有何用途,邪门得很。”


    唐析景只一个劲地瞅着门,等不耐烦了喊:“***还不出来!小废物上花轿啊?”他撞巫随,“叫他!快叫他!让他出来!”


    巫随:“他应该……不在了。”


    随巫随话音落,透明罩消失,阵法失效,大家一窝蜂挤进房中,真没有凌之辞。


    唐析景不死心地冲各犄角旮旯夹着嗓子:“兄长?兄长?”


    巫随寻视一圈,家里没什么变化,就是用能量幻化成的“冰箱”里,食材被啃了个遍,带点清甜味的蔬果更是连影都没了。


    房中净化气息浓郁,但看其他人的样子,他们感受不到。巫随挑了一下眉,毫不客气将其尽数吸收,压制下煞气,心情不错:“去唯古动物园吧。”.


    苏苏枕在白顺顺身上,一双眼透亮,眨巴眨巴,仰视着天边点点漆黑,一点一点数过去,每点都是一具棺材,里面关着一个人。


    天上有规律地排列着万具棺材,中心棺材密布有垂坠态,外围渐而稀疏盈扬,整体是尖锐的锥形,如一颗硕大的“天锥”,压得人胆寒。


    白顺顺:“这个阵,给我的感觉不对。光光,算了吧。”


    苏苏坚持:“答应了祂的,要做到啊。”


    “违个小约而已。”


    “不是的。”苏苏说,“这个世界,主宰不是天道就是祂。我不喜欢天道的世界,我喜欢祂的世界。祂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愿意为祂做好。”


    白顺顺嘴巴微张又合上,它看到苏苏盛着笑意的眼,灵动的眼,就什么都不说了。


    她们清楚此阵启动后,这世界的主宰将被决定,天道或祂,有一个会被抹消。


    白顺顺问:“那个凌之辞,他真的如祂所说,是从那个世界回来,拥有着绝对力量的人吗?我看祂挺爱编故事骗人。凌之辞?他太弱了。上次见他,我尾巴上揪三根……一根毛下来,都能把他打得嗷嗷哭,他能决定世界走向?”


    苏苏:“不知道。不过,每个棺材中都确实是祂精心培育出、与小辞朋友相貌有九成像的人。”


    白顺顺仍对凌之辞的实力持怀疑态度,但当它亲眼见到凌之辞凭空出现时,怀疑烟消云散。


    一个强大的灵魂,对于另一强大灵魂的感知,直白而深刻。


    白顺顺舔舔唇,狭长妩媚的眼眯起:“金弯弯,你还真的一下子变很强。有代价吗?”


    凌之辞轻轻抬眼,看到天边点点漆黑:“没有。”


    “那你所传承的血脉实在强大。”白顺顺眼中战意遗憾熄灭,叼苏苏往远处去。它只是好战,喜欢势均力敌酣战后虐菜,不是喜欢找死。


    白顺顺对苏苏说:“光光,我们就把阵眼藏好,阵出问题随便灌点能量进去,确保它启动前能量够用就行,觉得无聊拦拦洪少少吕秃秃得了,不要直面金弯弯和巫随。”


    大阵复杂,不在苏苏能力范围之内,由祂一手操办,但她知道,这个阵法,只要阵眼不破,能量够用,到了时间一定会成功启用。


    她将阵眼藏得好好的。这个世上除了祂,没有谁会知道阵眼所在,包括她自己——她藏好阵眼后用一梦蝶烙印给自己消除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日光渐弱,天呈昏黄,云却似火烧,有奔奔滚涌态,辽阔壮美。


    一根“巨锥”突兀横在天边,锥下正对的位置,两人一狐随意地聊着。


    “天道下没有如此美景了。”苏苏叹,“小辞朋友,你从来没有见过现实世界最真实的样子吧?那时厮杀啃咬都问心无愧,万灵行事没有披上文明虚伪的外衣,事后不会有谁惺惺作态涕泗俱下,并不令人作呕。”


    日月星辰是现实之物,灵异空间原先是一片苍茫幽暗,强大灵异费力模仿现实之景,灵异空间才有了千姿百态,但都比不过现实自然的美景。人类带来的污染太重,美景凋亡,直到祂将人豢养,多年后天地才堪堪休养回一星半点的生气。


    凌之辞从来没有见过壮丽的霞光,他的天总是灰蒙蒙。


    苏苏盘腿坐地,悠然合目,斜阳打上细腻的肌肤,她感受到一寸一寸的欢欣,从表里渗到内心。“人类的文明伟大吗?人类的城邦宏伟吗?那是用更伟丽、更值得留驻此世的东西换来的。明明文明与自然能够达到平衡,天道就是放任人类的贪婪行径,直到把自然摧毁,整个世界都是令人作呕的生物,整个世界充盈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凌之辞走到苏苏身旁,屈腿坐下,将猫崽放出,一同沐浴霞光,听她继续说。


    “你有好好看过祂的世界吗?”苏苏问。


    凌之辞摇摇头,手上用了点力气限制住猫崽行动。猫崽就是棠溪景……的身体,备用身体,他的灵魂在卡牌里,留给唐析景了。


    棠溪景有精力的时光总是短暂,融合灵魂后更是休眠了一样。灵魂还没融合完全,棠溪景混沌蒙昧,但感受到霞光前所未有的兴奋,用孱弱的身体爬上爬下探索新世界。


    白顺顺喜爱纯白生物,一看到棠溪景,尾巴齐齐定住,又悠悠晃起来。它靠近嗅嗅:“好奇怪的生物。”


    凌之辞对棠溪景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闻言问:“怎么?”


    白顺顺:“不是现世能孕育的生物。也并非两界前生物。天道化身还是祂化身?哪来的?”


    苏苏凑近看猫,上半身趴在白顺顺身上,饶有兴味地用手指点两下猫躯。她手腕上挂着一个锦囊,锦囊系带长长,随苏苏动作晃荡。


    棠溪景眨眨七彩的眼,露出肚皮用爪子勾系带玩,人畜无害。


    白顺顺不悦舔舔唇周。


    玩耍间,棠溪景突然换了目标,利爪在苏苏指侧划出一道红。


    苏苏匆忙将手撤回,白顺顺脾气正好有了发泄处,缓缓起身把苏苏扶正坐好,低吼一声猛冲凌之辞怀里的猫吡牙。


    “住嘴!”唐析景传送到此,看到白顺顺血盆大牙龈,心胆俱裂,反手召出木偶飞到白顺顺嘴前。


    木偶力气不小,手一上一下,硬把白顺顺嘴给扳上。白顺顺差点咬到舌头,甩头将木偶丢回给唐析景。


    大阵将启,双方人马汇聚在此,正有敌对势,不必再絮叨割舍什么,没有比此刻更适合刀剑相向的了。


    苏苏双指立起,夹符掷甩,符尾长长拖出一道迤逦的光线,艳丽夺目,一时间盖过天边霞景,直射向唐析景。


    唐析景闪身避开,符纸落地,炸出四道散飞的影,正是随唐析景一道传送来的巫随他们。


    隆隆炸响中渐有嘶鸣起伏,火光里,阿门门浮空如游,高窜而起,盘踞“天锥”。


    与此同时,闪银的机器灵异、各样的妖魔鬼怪,嘶嘶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都与蛇有所关联。


    上官鸭鸭眼见敌方来势如此汹汹,二话不说准备药物,唤双非生物来战。


    战场近山,前方是平坦,背后是嶙峋,山与原野分明,没有高大建筑混淆视听;机器不需要借光明视物,所以从不干涉夜晚到来。


    在这阴暗昏晓的时分,凌之辞觉得奇异,此前,他的眼中倒映出的,往往是绚丽的灯光与冷硬的建筑,他没见过黑白之间的昏幽,也没以如此开阔的视野看过这个世界。


    大阵针对凌之辞,即使还没有真正启用,但当周遭蛇类特征凸显时,凌之辞明显感受到了焦闷,呼吸不过来,好像与身体水乳交融的灵魂被排斥了一般,有种窒息的晕眩,不知是灵魂的还是身体的。


    他抱着猫在战场中央,并不慌张。他想双方都不会伤他。


    所以当迅疾尖锐的攻击到来时,他迟钝的大脑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而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背上绚丽的翅膀一张,七彩光辉流转萦绕。


    木偶口中喷出的箭矢进入光晕范围内,全然消失,像没存在过。


    “唐老二你搞什么?”关东一锤子砸烂一只蛇妖,冲唐析景气道。


    动手的是唐析景,他的目标并非是凌之辞怀里的猫,而是凌之辞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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