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两界之前
凌之辞:“老关叔,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关东将板砖书翻得哗哗响:“有点熟悉,我肯定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了。声凝散,实且浑,啸若狼,威如虎。如此有特色的声音,我一定记过。”
那声威势重,远远听闻,就让人心里直发慌,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关东猛然将板砖书一合,捶胸顿足:“我知道了。是最最美丽……苏苏契约狐的叫声。”
白顺顺?
三人循声找寻。
凌之辞卡牌消失,但“增”赋予他的绝佳感官仍在作用。
“前面有动静。”凌之辞压着说,“像什么小兽呜咽。”
关东闭目感受气息,大叫:“是白白和卷卷!”
卷卷?凌之辞生怕金卷卷怎么了,拉起小凌跑向两狐。
凶狠的白狐犬牙锋利,九尾缭乱,又抽又咬。
被她教育的橘狐体型远超平常狐,在白狐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
金卷卷与白顺顺一脉相承,它们骨子里同样野蛮桀骜,即使没有与白顺顺较量的实力,金卷卷仍不甘示弱,龇牙挣扎,被教训得狠了吃痛呜咽,凄凄惨惨,可可怜怜,如光秃的道道细枝间,纷扬染血的金红橘毛,艳丽也无依。
凌之辞心疼不已,立马出声:“白……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快住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干嘛欺负自己卷卷啊?”
白顺顺一尾巴抽飞金卷卷,橘红的身影撞到树上,带走树枝上仅剩的几片叶,嫩绿飘零。
“它吃人。”白顺顺不悦,越想越气,闪到金卷卷身侧又是一尾巴。
凌之辞想:肯定是我听错了。富贵……卷卷它不可能吃人的。
金卷卷一看溺爱自己的蠢人到来,虽然不知为何变作两个,挑了就近的一个上前,缩在小凌身后。
小凌眼睛直勾勾盯金卷卷额间橘色“问号”,不自禁横跨一小步,用身子挡住金卷卷,试图阻隔邪恶大白狐。
白顺顺轻易锁定真正的凌之辞:“你会分身?”
凌之辞:“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是复制。你到底为什么要欺负卷卷啊?它多可怜啊!”
白顺顺念在凌之辞叫得好听的份儿上,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它吃人。它沾了孽障。它会不得好死。”
话到此处,白顺顺无暇的洁白毛发炸开,狐身膨大一圈,尾巴狠狠乱甩:“有我的血脉,只要肯活,什么灵异生物能将你逼到走邪门歪路的地步?什么灵异生物你不能杀?放着好好的修炼坦途不走,你去吃食现实生物?”
凌之辞心跳得快,耳边蒙蒙,他感受到自己嘴角强硬扯扯,是想笑,装作小事一桩:“卷卷它还小,它贪吃,它可能、可能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没事的,没事的。”
白顺顺不耐舔舔唇,给关东使了个眼色。
关东当即明晓:“凌小朋友啊。灵异生物分两类。大部分是灵魂历经轮回百转,终于在某世修炼而成;小部分是灵异生物死去,因为功德深重,再转世,生来还是灵异生物。”
“无论哪一类,都会无师自通灵异世界的规则,明白限制,尤以后者理解得更为深刻,那是烙在灵魂上的东西。”
金卷卷不会不懂:他不该无故伤现实生物。
凌之辞还是为金卷卷辩解:“也不一定吧。我也不是现实生物啊,我就不懂灵异世界的规则。”
听闻凌之辞固执言论,白顺顺一条尾巴溜溜弯向凌之辞,尾端刺直,看样子是想搞死人。
关东急忙打马虎眼,对白顺顺:“诶呦!这尾巴又顺又亮,还洁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
白顺顺眯眼享受夸赞,不与凌之辞一般见识了:“新任傀娘呢?”
关东:“在找。”
白顺顺不满,瞪金卷卷没藏好的尾巴一眼:“灵异都没找着,还遇上这破事儿。啧!那边有强大灵异的气息,随本狐仙去看看。”
白顺顺迈向的,是三人来处。
问题还是在尝寿寺庙。
白顺顺尾巴指路,停在一间房前。
凌之辞认得:是关龙暴暴的,后续邦盟的人全进去过。
“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凌之辞问。
白顺顺答:“强大灵异生物的气息,与我同源。”
“什么?!”关东惊叫。
凌之辞与小凌同时看向关东,等待解释。
关东面对两孩子眼巴巴,当然知无不言:“最……呃,我们家苏苏的契约狐啊,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只九尾狐。为什么是唯一呢?”
凌之辞与小凌:“为什么呢?”
关东:“因为,自从天道分立现实世界与灵异世界后,能创造的最高等的生物就是寂陌人,再也没有能量像两界未分前,频繁滋生超强大灵异生物以至险些灭世。而我们家苏苏的契约狐,就是天道分两界之前的超强大灵异生物。”
白顺顺起先对关东对自己的称呼稍有不满,但勉强接受,听到后面,昂首挺胸,顺滑毛发下矫健的身躯轮廓精练,意气风发,神武非凡,让凌之辞想起了镇宅的石狮。
凌之辞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不觉得邦盟的事值得对寂陌人与强大灵异相瞒,于是说:“邦盟中,七个高级议员里,有三个灵异生物,会不会都是超强大灵异生物?”
白顺顺:“有可能。我们啊,不大会跟低等生物相处,毕竟太弱了,好不容易碰上个聊得来的,一不留神对方就没了,浪费感情。那三个都是谁啊?没准我认识。”
凌之辞对邦盟了解其实不多,下意识要找手机让总系统调出七个高级议员的资料。
然而手机不在,幸好小凌与他思想同频,排除全凛后将其他六人信息给白顺顺看。
白顺顺隔着手机看证件照:“这个不是;本巧济是,杂毛鸡来着;咦~丑的嘞,不是;东方喻是,碎石头来着;这个不是唐老二吗?过;王可邓是,畸形杂交物种。原来是她们,没意思。”
关东未必有白顺顺了解两界之前生物,但毕竟勤奋,记性不好没关系,胜在肯烂笔头,听白顺顺一说,也能对号入座了:
“我知道了。本巧济是彩羽浴火琉尾雀,人类文明传说中的凤凰;东方喻是牢囚蛋石,盘古开天辟地劈的就是她,但其实是假的,根本没这事儿;至于王可邓,近年来,超强大灵异生物中,好像只有她稍活跃,会参与到人类中,所以人类格外崇尚她,她是龙。”
凌之辞与小凌异口同声:“这么大来历?!”
关东:“其实一般,当然,我们家苏苏的契约狐还是真高不可攀的。她们啊,要是在两界未分之前,恐怕是排不上号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家苏苏的契约狐是大鱼,她们就是虾米。”
“本身弱小,所以在遍地是能毁天灭地的灵异生物世界,活得不大顺遂,天道清洗灵异生物时,她们愿意投诚寂陌人,协助清剿了部分不肯束手的灵异生物。事后就是天道分两界,她们被恩赏活了下来。”
凌之辞:“那看来也不强啊。”
关东否定:“强弱是对比出来的。当年不强,现在可是能打遍两界少有敌手了。分两界之后诞生的生物中,除了成长起来的寂陌人,没有比得过她们的。”
凌之辞眼睛一亮:“要是让她们给我烙印,那岂不是会有超强大的能力?”
关东:“这个恐怕不行。烙印只能向低等者索要,她们绝不可能比你更高等,但毕竟是远古的生物,要说比你低等……你觉得我们家苏苏契约狐的烙印你能要,她们的就能要。”
白顺顺轻蔑下扫凌之辞一眼,连带着小凌,玉红眼瞳如无机宝石,冰冷高贵不可攀。
凌之辞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所以白顺顺感受到的不是红线灵异生物,那她会在哪里?凌之辞疑惑,视线转向一处——埋棺材的地方,余光中看到一道橘红游移。
大家各自搜索寺庙,金卷卷趁机跑走。
凌之辞与小凌目送它离开后,正巧对上视线,看来是一样的想法:卷卷没重伤,按照白顺顺说法,一般灵异生物必然是伤不了它的,与其留在白顺顺周边一不小心再被凑,还不如让它躲远点。
埋棺材处已经被填平,不知棺材屏风还在不在下面,但有头绪总比盲目乱找强,凌之辞用飓风符扫开那块地——屏风还在,棺材没了。
其他人看凌之辞有动作,纷纷赶来凑热闹。
纷沓脚步声中,凌之辞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枪械上膛。他早年靠热武器保下好几条小命,对这种声音敏锐。
在场除了小凌是普通人,没有等闲之辈,白顺顺与关东也感受到了有一拨人接近。
凌之辞反身捂住小凌嘴巴,三人一狐转瞬不见了踪影。
数秒后,训练有素的彪壮黑衣人挟持了一女子进寺。
带头黑衣人手中花刀耍得溜,腰间别了两把手枪,背后还背了一架冲锋枪,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屏风,特令手下搜查,自然无所获。
“就这儿吧。上头说邦盟才封过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尸体。了结了她。”带头黑衣人命令。
紧急时刻,女子潜能爆发,不知如何吐出了堵嘴的布,声音嘶哑:“你们主顾给多少钱?我给双倍,放我走。”
带头黑衣人:“生意场的事,都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不相夫教子,非掺和进大事中来,你不死谁死?大家说是不是啊?一个女人异想天开,哈哈哈哈哈……”
手下跟着笑。
带头黑衣人是个狠角色,脸上狞出半边笑,花刀猛扎。
凌之辞在水母隐匿下,与小凌悄然靠近凶杀现场,这才发现被挟持的女人他曾见过,是死了丈夫孩子在雨中祭拜的女人。
他手上捏了符,想不动声色地救下人。
关东传讯在凌之辞耳边响:“凌小朋友,不要干扰现实生物的因果。你救她一次,会把她害得生不如死的。”
凌之辞犹豫了。
而花刀却已扎下。
扎偏了,从女人颈侧滑过,带出一刀刃红。
凌之辞转头看动手的人,瞳孔骤缩,悚然撤步——是小凌,然而凌之辞清楚,小凌不是小凌了。
第112章 双生之人
凌之辞不会对无冤无仇的生人下杀手,小凌肯定也不会。
可是小凌动手杀了全部黑衣人,穷追不舍地杀。
对面黑衣人应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红线刺出时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终究都是普通人。
人就是人,局限在那里,面对神出鬼没的红线,几秒内,无一人抗过小凌三招,统统倒地不起。
“小凌。”凌之辞躲远,哑着嗓子唤一声。
小凌恍若未闻,深深看被捆的女人一眼,左手食指点出,最后一根红线缠碎了绳索,小凌猛然捂住心口,跪地痉挛,撑着将视线转向凌之辞:“救我。”
凌之辞当即扯来关东:“老关叔,你快看,我怎么了?”
关东:“心脏出问题,活不了了。”
凌之辞皱眉:“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换颗心脏就好了?”
关东:“理论上是可行。”
“来人。”凌之辞立刻喊来机器人,从小凌包中掏出手机开始调度。
小凌已经闭上双眼,生命体征弱下。
关东看虚弱的小凌,不理解凌之辞的在意:不过是个复制而来的普通人罢了,虽然各方面与凌小朋友无疑,但……毕竟只是普通人啊,迟早要死的,再活几十年又能有什么意义呢?现在这么在意,等真无力回天了,岂不是会留下千年万年的遗憾?
机器人迅速将小凌送至就近医院。
一个孕妇身下是血,被推出手术室,凄厉喊叫在冰冷而狭窄的走廊回荡,久久不绝。
关东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在分娩。
但分娩过程被打断了——她要给小凌腾地方。
忒历亥最顶尖的医护机器人带着最顶尖的设备坐飞机赶到,近处没有合适的降落场所,经过总系统分析,最佳方案是以损毁医院西面围墙为代价,给飞机腾出空间。
所以短时间内,医院西侧的待产者被强行驱赶到另一侧,执行的机器人不向人们解释原因,不回应人们提问,只是动手,场面与驱牛赶羊差别不大。
手术顺利,备用的数十颗心脏已经失去作用,被丢弃在一处。
关东心觉有异,跟踪查看,发现一销婴地。
这里的机器人不怎么高级,关东隐藏身形轻易深入,一番查探,惊讶地发现被销毁的婴儿并没有任何不足,相反极其康健,他们被销毁的原因只有一个。
金属铭牌闪着冷然的银光,有婴儿身躯大,明晃晃地压在一无所知的婴儿身体上,上面刻着同样的大字:基因劣质。
关东不动声色地退出,走时目睹机器人正在处理被丢弃的最后一颗心脏。
从小凌心脏出问题,到忒历亥的机器人赶到,拢共不出半小时,如此短的时间,这些心脏怎么来的?总不能随机找几十个人挖出心脏来用吧?
那就是说,忒历亥的机器人早就备好了与凌之辞适配的心脏。既然这些心脏能被随意丢弃,想必平时也不会太精心养护。可是心脏娇贵,要不专门养护,是怎么在关键时候说用就有的?
关东懒得动脑,与自家孩子有关的事他虽有心多想,但朽了太久的脑子早不灵光了,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用上了平常最惯用且屡试不爽的招数:传讯巫随。
巫随收到消息时,唐析景正在一旁叫嚷,喋喋不休,一口一句***,戾气重得跟水似的,化在空气中,以至于他第一遍有些细节没听清,特意听了第二遍关东传讯。
“闭嘴。”巫随打断唐析景,“我急着回去,把你兄长叫出来。”
唐析景:“**,你当自己是***什么,我兄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别……”
脏话鸣金收兵,唐析景顿住,讪讪开口:“我兄长说要见你。”
海风吹着,一路走过花团锦簇,穿进殿中。
巫随:“这是两仪国皇宫旧址?”
唐析景:“是啊,环境不错,临海,还专门造了一处温泉池,土壤也适合养花,我兄长满意得不得了,对我多番夸赞,说我懂他爱他……”
两仪国,被珍雀鲤蛊惑、全国民众挖心供奉以至举国覆灭。
前方有一人影,看样子是在酿果酒,巫随感受发现,是唐析景分身;再深入,有人捧着现摘的花团,还是唐析景分身;算上西影分身,加之身旁唐析景分身,五大分身还有一个位置。
不出所料,再碰上唐析景分身,那家伙一定守在他兄长身旁。
巫随身旁唐析景身形淡下,周遭如波泛,水光晃荡几圈,活生生的人不见了踪影,而前方,传来骨碌碌的轮械声,还有唐析景恶心人的腻腻歪歪:
“他来无非是问凌之辞那娇贵玩意儿的事儿,兄长,你让我转答也是一样的,根本不必亲自见人,他哪里配得上看你一眼?要不趁现在回去吧?”
“还是要见一见的。”清润冷清的声音传来,轻轻软软,像是怕扯到嗓子。
轮械声承载了唐析景早日打发走巫随的心思,加速行驶,逐渐清晰起来,而唐析景藏了几千年不愿意让巫随看一眼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巫随看到他的第一眼,明白了唐析景对凌之辞无端的敌意与责备从何而来。
那人与凌之辞九成像的容貌,偏偏端坐着,稳重清冷,顺直的黑发遮住轮椅上大半个身子,很静很美,但是不灵动不可爱,不像凌之辞。
他不像凌之辞,凌之辞却被迫越来越像他。巫随向来没有莫名厌恶过谁,如今却体验了不理智的感觉。
那人抱着一只纯白的猫,轻轻抚摸。
猫身子有人小臂长,肥肥美美,同主人一样安静。
“我是棠溪景,景字影音,是凌之辞的兄长。”
“什么?!”唐析景仓惶扭头,蹲下扒在扶手上仰望棠溪景,“他……他是……”
棠溪景显然没想到唐析景如此反应,歪头淡然说:“我们是双生子。”
巫随挑眉看唐析景如经天崩地裂的茫然,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嘲笑一口一个兄长、以弟弟身份自居的唐析景,合着人家有亲弟弟。
凌之辞与棠溪景同生,这件事让巫随心情愉悦起来:棠溪景两千多年前就出现了,那么小团子也该有两千多岁的寿命,就算他心性才十来岁天真烂漫,那也不算孩子了。
虽然仍旧是老牛吃嫩草,年龄差毕竟小了,巫随心里好受了些。
唐析景内心却翻江倒海:“他……他不是我……你儿子吗?”
棠溪景:“不是。他与我同生,千年来与我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只是没有机缘成长,十八年前才拥有身体独立成人。”
巫随嘴角才扬起又放下。
唐析景快疯了,双拳攥得咯咯响,气极反笑。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狰狞可怖,不想吓到棠溪景,于是对巫随叫:“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很**好笑吗?”
巫随眼珠一转,不搭理唐析景,似是翻了个嘲讽的大白眼。
唐析景一口气没倒上来,身体颤颤。
棠溪景看出唐析景异常,握住唐析景手指:“怎么了。”
唐析景挤着说:“没事的兄长,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你有弟弟啊。我还以为他是儿子呢。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实在是太意外了,原来是弟弟。呵呵。”
巫随不想看两人浓情蜜意,直白发问:“为什么,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往冷漠自私转变?”
棠溪景:“天性。”
“所有物种本质都自私,究竟是什么样的本能让他忘却性格教养,变化大到忤逆本心,以至于自己都害怕?珍雀鲤?”
“不是,也算是。是比珍雀鲤更绝情更不可逆的存在。”
巫随明白了。虽然是件不可置信的事,但有净化之力佐证,确实也只能是那个可能。“你们怎么回来的?”
“或许,天道本来就是要我们回来的。因为祂能够对抗天道,只是祂本源分散,事关天道之下所有,要对付祂无异于让天道自毁,所以天道需要外部的一种温和又果绝的力量。深究下去太过玄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巫随走时,唐析景派了个分身跟着。
“不是说你兄长身体不好,要竭尽全力照顾吗?”巫随问。
“凌之辞可是我兄长的弟弟,当然也是要好生看顾了。呵呵。”唐析景咬牙切齿。
“他会讨厌你的。别出现了。”
“他才是最讨厌的人。”走远点,直到棠溪景不能再听到动静,唐析景放肆骂,“***他凭什么?!我才是我兄长的弟弟!***他***也配?!气死我了!***”
巫随轻嗤:“事实如此,你气死吧。”
唐析景一想到凌之辞,气得发抖。
“棠溪景弟弟”这一身份与待遇,已经被他独享太久,成私有身份了,他历经多少磨难解开多少误会才被棠溪景认同、以弟弟身份伺候棠溪景,凭什么凭空蹦出一个亲弟弟?
最重要的是,唐析景一开始以为凌之辞是自己与棠溪景爱的结晶,结果是个什么玩意儿?!千年来形影不离朝夕相处?他凭什么?!
“我***满打满算跟兄长日夜在一起的时间不足二十年,他***凭什么跟我兄长待一起两千年?什么好事都给他占了?!不劳而获!什么东西?!***!”
巫随白眼一翻,一脚将唐析景蹬进门里。
唐析景正脸扑到坚实的门上,捂着脸要转身讨伐罪魁祸首,余光中却瞥到两道身影。
他心中惊骇,又气又惊地转头看两人,两眼一抹黑,扶上门框。
门变了形,缩了又缩,指节厚的门在唐析景手下成了薄薄一条。
第113章 美满生活
唐析景看到了两个凌之辞,其中一个尤其可恨,长着跟他兄长别无二致的脸,却顶着狗啃的头发,真**晦气!他***都以为自己气出幻觉了。
凌之辞一见巫随,如没断奶的狗崽子见了亲妈,嗷的一声扑上去,整个人盘腿挂在巫随身上,全然无视见他一眼就嫌晦气死命磨牙的唐析景。
唐析景实在没眼看,目光落在室内另一活人——小凌身上,那狗啃的头发……唐析景牙痒痒,下颌咯咯响。
他不待见凌之辞,凌之辞能感受到小凌也能感受到,两人同样不待见唐析景;巫随明晃晃的护着凌之辞,小凌却因巫随相貌偏凶始终对巫随意见不小。
室内四人,各有各的心思,说是勾心斗角也不为过。
关东误入其中:“啊?这……什么情况?有灵异生物吗?”
场面一时间缓和下来,凌之辞这才有功夫关心旁人:“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呢?还有那个女人。红线灵异生物对我做什么了?”
关东:“白白一想到她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去揍孩子了;那个女人,我留她在庙里没多管,走时封了她几分钟的记忆。”
至于“对我做什么了”,凌之辞问的恐怕是小凌,关东只查出小凌心脏有问题,说不出更多。
“她没有对小凌做什么。”巫随说,“如果我没猜错,她早就消亡了,只是她承载着的东西还没有传承,所以天道发力让她的气息一直驻留。听说小凌使用她的能力,莫名救了一个女人,一定是红线灵异生物的残息作用。小凌人身脆弱,担不起灵异气息,所以心脏破碎。”
“那个女人,如果不入魔不化鬼,必将吸引女魔女鬼,最终催生出另一个为人类女性惩讨不公的灵异生物。”
凌之辞现下不会太直接地下结论,静下细想:“那……”
唐析景打断凌之辞:“懂了。红线灵异生物不在了,前尘一笔勾销不用管了。什么孩子、孕妇、线母的统统放下。凌之辞,来打一架。”
凌之辞:“……啥?”
巫随将一脸懵的凌之辞按回怀中,一脚把唐析景踹出门外:“有只鲸妖在海中发现个人类建筑,她在万瞩市接近忒历亥的西南侧海域等你,去干活。”
门随唐析景出来被嘭的一关,唐析景哐哐砸门:“***见色忘义的***狗东西,就**知道压榨我。我***是你奴隶,天天***给你当牛做马!***!”
唐析景一走,世界都清静了。
巫随问:“你跟小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凌之辞兴冲冲:“我们商量好了。他要深耕智能机器,加入及悠宿,但是还待在忒历亥,跟爸爸妈妈住;我呢,梦到哪个灵异生物就去找它要烙印,闲着没事帮小凌造点厉害机器,安安稳稳,幸福美满。”
巫随:“我送你们回去一趟。”
凌之辞:“去接上卷卷吧。”
金卷卷确实被揍怕了,不可一世的狐狸见到人都愿意放下身段嘤嘤撒娇了,给凌之辞心疼得眼泛泪花。
“它是富贵的转世。”凌之辞向小凌介绍。
小凌看金卷卷的眼神本来只是带着探究的友好,听闻此言,一下子双眼放光,嗷呜上前扑到金卷卷身上,
金卷卷下意识呲牙,余光瞟到巫随,心虚敛住恶行,无辜舔舔唇周。
白顺顺最清楚自己生下来个什么玩意儿,对金卷卷想吞食漂亮生物的心思心知肚明,提醒说:“转世?不过是个谎言,死了就是死了,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当心点吧,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凌之辞和小凌才不搭理她。
白顺顺倒没有为旁人安危负责的好心,提醒完就算了,不多言语,转而看向巫随。
巫随:“傀娘接替者与被绑的女人有关。”
白顺顺得到想要的消息,跃起离去。
回到忒历亥,一个机械构筑的冰凉城市,一切井井有条,这里的人也比别处冷静理智,全桂兰与凌建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小凌,毕竟那是连凌之辞都承认的自己。
全家很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喋喋不休的两孩子,闹腾撒欢的狐狸,还有锅碗瓢盆叮当碰撞,像寻常人家逢年过节的景象。
全桂兰重重吐出一口气,粗糙的皮肤间,一双澄明的眼光闪。
她戴上了老花镜,她终究是老了。有些东西,她本身看不清了。
温柔的目光被冰透的镜片滤了一层,染上无机质感,如银的冷的凝实的金属反光。
小凌原本对巫随意见不小,尝到巫随亲手所做饭菜,当即称赞起凌之辞挑对象的眼光:
“不愧是我。选的人就是好,除了凶点没大问题,细看下其实也挺好看。不错不错。”
小凌刻意压低了声音跟凌之辞嚼耳根。
换作其他人,尤其是看无脑争风吃醋傻*剧长大的人,但凡占有欲强些,都该怀疑对方目的不纯看上自己对象了。
凌之辞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却全然不觉小凌会是挖墙脚的人,因为他自己不会这么做。
饭后,凌之辞将一路见过的漂亮花草交予凌建国,撒娇说:“爸爸,种它们,长大了给我吃。”
凌建国放下毛线乐呵呵称好,照料好凌之辞又将小凌拉去剪好看发型。
全桂兰与巫随不知交谈些什么;金卷卷踩着桌子居高临下放肆扫桌上饭菜。
凌之辞打量四周,一大家子和和美美,没有灵异生物穷追不舍,没有危险,梦想中的生活。
身处其中,像直视了耀眼的白炽灯光,明亮还带着点晕眩,不甚真实。
这种迷幻的感觉,在肥满夜中、在高挑路灯下格外真实,凌之辞飘飘然,抱着巫随不肯撒手:“去我房间玩。”
玩,顾名思义,就是玩。
想必早有准备,想必玩得刺激,不然,凌之辞不会兴奋到带巫随翻墙,专程跑回远隔一条街的住处。
凌之辞摆弄一人高的方盒,手法不太熟练,过了一会儿才成功打开盒子,里面杂七杂八的各类用品眼花缭乱。
巫随挑眉,默默坐到了床边。
一阵窸窸窣窣后,凌之辞美滋滋拿着手铐跨坐上床:“来,伸手。”
巫随看一眼手铐,伸出双手。
凌之辞见巫随听话,心中喜悦藏不住,摇头晃脑,带动全身摇摆,手上功夫却不利索,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成功铐住人。
“不错不错,再加点什么。”凌之辞欣赏片刻,又抱来一捆长绳,“不要怕,嘿嘿。”
凌之辞捆人倒是很有经验,想必是跟灵异生物争斗中练出来的,所以动作虽连贯,但手下力道没分寸,绑得也不美观,胜在结实,一般人还真不好挣脱。
“嘿嘿。”凌之辞傻笑贴在巫随身上,磨磨蹭蹭,“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巫随戏谑的目光人凌之辞身上移到大开的盒子中:“里面那么多东西呢?不用吗?”
凌之辞腰渐渐塌下,声音软软:“除了鞭子就是奇形怪状的,我不想抽打你。等我有时间再好好研究。反正都会用在你身上的,不要急嘛。”
“你不会用?”
“等我研究研究就会了,我们先玩。”凌之辞手不老实,上摸下撩。
巫随脸上漾出笑意,看得凌之辞心猿意马,激情四射,嘟起唇就要往下亲。
“别急啊。”巫随捧住凌之辞脸蛋,寸寸抚摸,“我陪你慢慢玩。”
凌之辞乐呵呵蹭蹭巫随双手,突然反应出不对:“诶?你怎么出来了?等一下……”
巫随一手拦住凌之辞腰身,将人控制在掌中,几经爱抚,凌之辞倒在床上,不用捆缚也束手渴求更深入的交流。
凌之辞抬腿盘起,雾蒙蒙看巫随。
巫随却残忍将腰间依依的双腿分开,踱步到方盒前,挑拣选用。
见此状,凌之辞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干嘛啊?”
巫随:“找玩具陪你玩啊。”
凌之辞身体绷紧:“那是玩你的。你、你现在过来,像之前那样让我舒服就好。你快过来。”
巫随低低笑两声,末了压眉盯凌之辞,眼神中满是侵占欲:“什么都不懂就敢动手了?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
凌之辞后悔让机器备各类用品了,弄回来一大堆自己不会用的,手铐、绳子质量也不好,轻易被巫随挣脱,想调/教人不成反害他被调/教,可把凌之辞气够呛,吃饭都抱怨。
“负责买玩具的机器人太笨了!”
巫随附和:“对。”
“你也过分!”凌之辞逼巫随直视自己,“你不听我话!你拿鞭子抽别人就算了,怎么还拿巴掌抽我呢?”
凌之辞拿食指点点大腿,上面红丽的指印明显:“现在还有印子。我不是让你温柔点吗?你怎么不听我的?”
巫随将剥好的提子送到凌之辞嘴边,反问:“怎么?不舒服吗?”
凌之辞含下水润的提子,声量小了不少,含糊说:“也没有不舒服。”
巫随:“那以后还要不要?”
凌之辞装作为难的样子:“看来你很喜欢这样玩嘛,那我肯定愿意配合你的。只是你要听我的,我说停你要停,不能让我难受。”
巫随:“昨晚让你难受了?”
凌之辞想想,其实要说难受,也并没有,只是心理上一时间无法接受被坏意玩弄,有些……屈辱。
凌之辞默默吃,不吭声了。
第114章 惊蛰林原
透明玻璃横亘,两侧的人紧盯彼此,最终是龙暴暴先移开眼神。
“我败了。”龙暴暴颓唐坐于审讯椅上。
全凛并没有因之生出愉悦:“你背后的人是谁?”
龙暴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别用你骗其他议员的理由敷衍我,我没碰毒!是不是你搞的鬼?”
全凛交叠起长腿,示意身旁阿智将早早备好的文件交予龙暴暴:“不是我。怪只怪,你太孝顺了。”
龙暴暴握拳猛锤桌子:“你放屁!胡说八道什么!”
全凛八风不动:“灵异世界确实是存在的。你就没想过为何我刻意隐瞒?”
龙暴暴:“因为你自私,你想掌控全人类。”
“我是我母亲的孩子,生来就站在人类最巅峰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什么都可以有。实不相瞒,我们家族受强大灵异庇佑,否则,为什么是我母亲统一全球,不是别人?”
听闻全凛此番话,龙暴暴胸膛连起伏都停止了,瞪着一双眼又惊又气地看全凛。
全凛:“就算灵异世界冲击,也不过是为我们家族新添助力,帮助我们享受更多福祉。如果我自私,全邦盟中最愿意给灵异世界正名的人,是我。”全凛无奈抚额,“我怎么会沦落到跟你这种蠢货勾心斗角?”
龙暴暴被全凛匪夷所思的话语冲击,久久缓不过来。
是啊,都是人,凭什么全桂兰的母上纵横无双,全桂兰又青出于蓝?偌大的一个世界,亿万万人,竟然没有一个势力可以与当年还是小姑娘的全桂兰抗衡?竟然真让一个小姑娘统一全球成立邦盟?!
而全桂兰之后,她的孩子个个登峰造极——并非是拿钱权堆出来的虚名,是实打实做出了无可比拟的成绩。
为什么?凭什么?!除非,有远超于人的力量。
龙暴暴不得不信,攥拳的手松开,放到桌下摩挲:“那你为什么不想让灵异世界被人们知道?”
全凛:“你不是很清楚了吗?”
龙暴暴起了一身冷汗:“你是说,我皮肉腐烂、痛不欲生、近乎于吸了毒的症状,是因为灵异世界?”
“你还算好的,起码没亲自祸害孩子。看看文件吧。”
“寄宿繁育计划中失踪孩子数据?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这些孩子,就是你父亲与其他僧人长生的秘方,也是缓解你痛苦的良药。”
“不可能?!”龙暴暴拍案而起,扬手将文件甩飞。
纸页哗哗落,一张一张、一次一次地将二人无声的对峙隔开。
纸落尽了,龙暴暴坐回椅上,捧头叫:“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凛分条缕析:“先说你的异常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体内艾转讷轮就耗尽,要去死了。总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
阿智接话:“灵异世界与人类世界泾渭分明。而你的父亲,以及其他居心叵测被一同赶出忒历亥的科学家,借用灵异能力维持生命,代价惨重,需要定期使用艾转讷轮消解代价。”
“而你,在与父亲的接触中,染上了艾转讷轮。艾转讷轮具有成瘾性,与毒/品无异,且制造过程残忍。”
说着,阿智将残忍画面投屏。
龙暴暴目睹孩子惨状,瞳孔骤缩,崩溃捂头。
全凛揉揉眉心,神情倦怠:“你觉得,如果邦盟公开灵异世界的存在,有多少人会坚定信心去找寻?有多少人在信念加持下能够找到?有多少人要去专门虐杀孩童甚至骨肉血亲?”
龙暴暴什么都懂了。他处理过不少灵异事件才如此确信灵异世界真实存在,他知道灵异生物强大;他知道灵异生物多见;他知道只要有心,绝大多数人都能吸引到灵异生物。
龙暴暴:“我什么都愿意交代。呃……”
一口鲜血喷出,龙暴暴抽搐起来,额角青筋暴起,涨红了脸死命抠着嗓子不住干呕:“呃!呃……林……林原……”
喷出的血四散流动,立起如刺——根本不是血,是红线。
依全凛心意,阿智隔着玻璃控制早置于密闭空间中的机器为龙暴暴检查身体:筋肉糜烂,仅余皮骨。
粉红的气体从龙暴暴身上溢出扩散,渐渐消失没了踪影;红线数分钟后也失去活力。密闭空间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活人变成了死人。
全凛自责:“竟然真的害死了他。”
龙暴暴虽与全凛政见不合,但毕竟都是愿意为人类发展尽心尽力的人。
全凛明明可以早早将一切对他开诚布公,就是怕龙暴暴会因此出事才一直没有与他通气。
要不是巫随告知说龙暴暴染上艾转讷轮命不久矣,全凛还没想将事情向龙暴暴袒露。
事已至此,全凛深深看龙暴暴一眼,吩咐说:“先封着他。他父亲呢?”
龙暴暴的父亲,便是冷峻僧人。
当年父亲至高无上,却一朝被全桂兰赶出忒历亥,要靠儿子接济才能过活,龙暴暴便因此对全桂兰生出许多不满,连带着对全凛也看不惯。
阿智回答全凛:“龙议员的父亲,以及其他僧人,全部与龙议员在相同时间死去,死法相同。”
还没审出点有用的东西,线索却断了。
“待艾转讷轮淡下,把他们尸体送去及悠宿。”全凛后槽牙咬得紧,喉间挤出两个字,“林原?”
阿智:“林议员遭遇灵异生物攻击,惊吓过度神智受损,后被龙议员手下人偷渡出忒历亥,疗养条件有限。据估测,林议员有百分之八十三点六七的概率,已彻底痴傻。”
“林议员还在万瞩第二人民医院吗?”
“在。”
“我亲自去一趟。备车。”全凛吩咐。
说完,全凛突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是惊蛰了吧?”
阿智:“是的。”
惊蛰,凌之辞小时候害怕这个日子。
“惊蛰”二字总让他联想到被虫子蜇、被蝎子扎、乃至于被蛇咬的情境,加之到了这个日子,忒历亥春季的体检开始,他又要被抽血。
最重要的是,他的凌哥——凌泉,死在这一天。
祭拜之事,在机械之都、在灵异世界都没必要,可是凌之辞愿意。
小凌是同样的。
小凌八成是复制长生剂造出来的,身体没准有小毛病,心脏才做了手术,正需要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与凌之辞一同体检完,又一同对着空气有模有样地祭拜。
他们拜得实在没有章法,一人手举三柱香,原地转着圈圈鞠躬,时不时被烟呛到咳个不停,偏偏神情一模一样的庄重。
巫随看了直想笑。
凌之辞拜完问巫随:“凌哥能收到吗?”
巫随:“生灵逝世后,在灵魂转世前的一段时光里,是凭借活物念想过活的,与祭品、与仪式,关系不大。当然,人类的一些丧葬仪式,确实能起到放大念想的作用。”
凌之辞笑起来:“那我凌哥的灵魂肯定很幸福。话说,我能去找找我凌哥的转世吗?”
巫随皱眉:“可以,但不要。既然转世了,只不过是承载了相同因果的另一个生灵,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凌之辞暗自撇嘴,然后神情定格,撇着嘴扭头看小凌,颇为讶异。
他从余光中看到了邮差包。
小凌将邮差包递到凌之辞面前:“既然我不会吸引灵异生物,留着这些也没用,你拿去保命吧。除了几张符纸,还有些零食,其他的都在里面了。呃……那个爸爸妈妈给的镯子,我看你不戴,就放包里暴殄天物,反正我习惯戴着,直接留下了。”
犬牙碎了,凌之辞担心哪天不小心把玉镯也弄碎了,一直放在包中,确实是挺浪费的。
小凌又不用面对灵异生物,百八十年不一定能遇上什么危险,镯子放他身上凌之辞一点意见都没有,愉快同意。
凌之辞美滋滋接下斜挎到腰间,瞅准小凌一个大抱,恨不得一口亲上。
巫随眼神一凛,急忙拦下凌之辞,横在凌之辞与小凌中间。
相同的两张脸用同样的疑惑的眼神望他。
巫随:“……小凌是打算在忒历亥,养着卷卷是吧?”
小凌点点头。
凌之辞偏头望巫随:“对呀,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巫随正色道:“不要把卷卷当作富贵去对待,他不是富贵,只是承接富贵因果、与富贵同个灵魂罢了。”
凌之辞与小凌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
巫随叹气,幻化出一片针叶落于小凌手背,而后握起凌之辞手腕:“你该锻炼了。”
凌之辞不可思议,本就圆滚的眼瞪得滚圆:“我刚体检,抽了血,很虚弱。”
巫随:“不影响。”
凌之辞看小凌。
小凌转身就跑:“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凌之辞跟着巫随,好歹断断续续享受过梦想中安稳幸福的日子;小凌认知中却没有。他只记得,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战战兢兢唯恐与世长辞
心弦绷了太久,失去弹性,一松,就瘫了。
所以小凌陡然过上阖家欢乐的理想生活时,他的倦怠劲比之凌之辞有过之而无不及,整天不是吃就是睡,这段时间做得最勤勉的事就是:带着金卷卷找凌之辞蹭巫随做的饭。
小凌先前碰上巫随逼凌之辞锻炼时义愤填膺过,结果被巫随拉着跟凌之辞一起平板支撑,从那之后再也不在这方面多嘴了。
凌之辞眼看同盟离去,当即哼哼唧唧,贴在巫随身上磨磨蹭蹭,试图勾引巫随,用少儿不易的运动代替累死累活的锻炼。
巫随忍俊不禁,手抚摸过腰下温软的挺翘:“不疼了?”
凌之辞:“……”
巫随手上移,指尖陷在美人沟:“不酸了?”
凌之辞:“……”
巫随无奈轻叩凌之辞额间:“你个懒惰的小色团子。”
凌之辞哼哼唧唧,委委屈屈。
没办法,他本性懒散,先前朝不保夕,为了活没什么苦是不能吃的;如今巫随在侧,没有生存危机,凌之辞真觉得自己可以混吃等死,当然没半点动力做任何辛苦事。
巫随本来可以端起长辈架子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逼凌之辞努力努力,可是两人现下的关系着实难办,不好强制凌之辞做他不愿意的事。
加之,巫随常年孤寡,尝过情爱之乐后,确实经不起凌之辞这个小磨人精的诱惑,实在不知拿凌之辞如何是好。
巫随为难之际,关东传讯:“老大老大,大事不好啊!上官跟鸭鸭发现了另一个能制造高浓度艾转讷轮的人!疑似红线灵异生物,但确凿是人类!”
“我怀疑,她要在城市中随机发散艾转讷轮!白白不小心中招了,神智不清,一个劲儿地念叨凌小朋友!”
“老大,你快来一趟,带着凌小朋友啊!一定要随身护着他!可能那个人就是要针对凌小朋友!”
第115章 发丝光球
“那个女人叫古柔。大老板来着。”关东说,“就是上次在庙里遇到的被绑架的女人。”
古柔,飞云集团的董事之一。她身份可查,履历干净,在家族加持下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从出生到现在,她的一切都正当,做人做事无可指摘,一星半点的负面舆论都不曾有。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能进入公众视野的,怎么可能不被骂?我这么优秀都被骂过。”凌之辞靠在巫随身上,敲着手机懒洋洋说。
“其实也不一定。”关东否认说,“如果是灵异生物,有的是办法获取人们好感。只是修为足够的话,接收恶意也无妨,甚至可能更助功德,所以大家不介意被骂。除了白白。”
“但她是人。她背后绝对有东西。”巫随肯定,“她人呢?”
“鸭鸭跟着。据观察,她总是暗中将藏有艾转讷轮的光球置于繁华隐秘处,白白就是手欠碰了光球,现在还在药水里泡着。”
“光球在什么地方,我去处理。”
关东将一沓定位符纸交予巫随,关心问:“老大你真没问题吗?上次艾转讷轮入体的影响还没消。”
听闻此言,凌之辞打起精神,立直身子查探巫随身体。
才是早春,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上街就可以免费蒸桑拿。
气候更迭倒与巫随关系不大,但外出行动,不免见人,他换了适季的轻薄衣服,正方便凌之辞上下其手。
凌之辞撑开巫随领口,踮起脚尖往里探头,嘴角当即抑制不住往上扬,色眯眯地倒吸一口气才有心思认真观察。
巫随身上没有任何腐烂迹象,只有自己留下的抓痕咬痕,凌之辞欣慰地放下心来。
关东目睹二人相处,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吃惊:果真是小霸总和大娇妻!
古柔将艾转讷轮光球放得分散,幸亏只她一人行动,没出市去,来来回回就在万瞩地界,要回收也容易。
华扬高级实验中学、文骨书店旧址、择验医院万瞩分部……乃至于巫随房子附近,都放置了艾转讷轮光球。
凌之辞:“好像都是我们去过的地方。”
巫随盯着流转的光球——细看下,能发觉其中飘摇着浅金色的线,如发细软、如发柔卷——分明就是头发,凌之辞的头发。
每一个光球中都有,长短不一,显然是长久地收集而来。
不是我们。巫随想:是你。她用你的头发稳固光球,将其放在了除忒历亥市外,你长久停留过的地方。
为什么呢?难道,小团子跟艾转讷轮有关系?
艾转讷轮从人类诞生就存在,只是这种东西从来稀薄,针对的是现实生物,不可能给灵异生物带来大的冲击。
如今竟然出现了提纯艾转讷轮的方法,连代表着天道的寂陌人乃至于上古的灵异生物都难以抵挡。
而这一切,与小团子有关?
巫随压着眉,垂头盯凌之辞。
凌之辞对被水母困住的光球意见不小,但又知道危险,不敢靠近,隔了数米指指点点:“这害人的鬼东西!老巫公,你说我用净化之力,能清除它们吗?”
巫随:“我试过了,可以压制,不能清除。”
凌之辞正想问“你怎么试的”,转念一想:
我一直不被其他灵异生物发现,想必是泄出的净化气息全被老巫公吸收了,他能用也不奇怪。总不会像一梦蝶说的,他签订了我的□□、灵魂吧?不可能不可能,老巫公对我言听计从,再说,图腾都没了。
思及此,凌之辞更觉得巫随可心可爱,问:“你之前脾气不好是不是因为没遇上我?你需要净化气息对不对?”
巫随坦言:“嗯。寂陌人从人类中诞生,从此与天道休戚相关。人类文明即将走向崩坏,天道亦有敌手,已经无法支撑我动用强大力量,不得不自封。如果强行使用,压不住煞气,神智会受影响,变得暴虐。”
凌之辞咬唇。按理来说,他本该担忧更多,眼中却难以自抑地闪着兴奋:“那就是说,你离不开我喽!”
巫随对凌之辞莫名的占有欲已经习惯,并且乐在其中了,笑答:“可以这么说。”
凌之辞心脏酥酥麻麻地震,乐得不可开交,没骨头似的软到巫随身上,又蹭又亲,满意至极:“等我变强大,能控制净化之力了,天天给你净化之力,喂饱你。嘿嘿~”
巫随揉揉凌之辞脑袋。
“发型乱了。”凌之辞拉住巫随双手,话语抱怨,不允许巫随摸,自己蹭人的脑袋还不消停。
从头到尾,其实乱掉的每根头发错都在他。
巫随失笑,心觉荒唐。
巫随为凌之辞理理辫子,在金发掩护下,一枚针叶随几根细软飘出后转瞬消失。
“走吧。”巫随说。
凌之辞凑着巫随,盲目跟着走,时不时要停下或坐或蹲,不愿意行动。
“怎么了?”巫随问他。
“好累。”凌之辞扑到巫随身上,慢慢蹲下,抱着巫随大腿缩在阴影里躲炎热日光,说,“不想动。一定是因为我牌没了变弱了,身体也变差没力气了。”
凌之辞在灵异世界成长至今,又被巫随拿血滋养,再怎么也不可能比正常人孱弱。巫随细细查探,得出结论:懒的。
“古柔很关键,我们要抓紧对付她。别偷懒了。乖啊。”巫随捞起凌之辞。
凌之辞抿抿唇,撑膝站起,双手叉腰给自己助力:“走!”
“别走远。”巫随提醒。
“为什么?”
“有东西暗中盗取你的头发,我隔空感受不到具体是什么,去看看。”
凌之辞抱起辫子,不明所以:“啊?”
回到原地,水泥地上、黑枝牢中,一只惟妙惟肖的鸟挣扎不休,叽叽凄叫,两只爪子蜷着,死死抓住三根浅金发丝。
凌之辞双臂护好头发:“鸟妖?”
巫随:“无论是鸟还是鸟妖,我都能感受到气息。它不是生物。”
说着,巫随针叶刺出,划烂牢中鸟皮毛。
仿真的翅羽下,是轻脆的融珠表壳——机械鸟。
凌之辞拿出设备检查机械鸟:“跟华高外小巷里的机械鼠相似。内部精密,外壳却采用易坏的融珠制品,为什么呢……嗷呜!那个古柔,她、她的公司,好像是专门做融珠的。”
飞云集团,原是一个在市内都排不上号的小公司,后来古柔力排众议,带头大力发展融珠行业,一举跃入世界企业前十强,得邦盟破格扶持,成为寄宿繁育计划的最大助力者。
“建造试点、免费享用、金钱奖励……寄宿繁育可是只赔不赚的东西,应该没有公司自愿为寄宿繁育掏钱吧?”凌之辞分析,“古柔图什么?健康?长生?她想复活丈夫孩子?!”
“鸭鸭跟着她。我们直接找过去控制住她。”巫随话语顿住,像是收到了传讯,“她去了医院。”
自从其他两大医院出事被大查后,虽然又恢复运作,但公信力已降下。
择验医院万瞩分部所谓病毒令人望而却步,春见医院被查出非法器官买卖,三大医院就剩个万瞩第二人民医院。碰上大病大灾,多数人选择来这里。
除了有得选的病人,还有些临市的灾民被收容至此。
相较上次来时可以在走廊手拉手奔跑的从容,这次到来感觉则不美妙。
四周都是人,摩肩接踵,转运床停在走廊,咳嗽起起伏伏,呜呜咽咽总也不息。
凌之辞不喜欢苦涩的药味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缩在巫随怀里,将自己憋得难受。
巫随开启水母空间:“来这边。”
两人到一空旷处。
凌之辞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全哥的人的病房吗?”
巫随:“鸭鸭传讯,古柔就在里边。”
凌之辞:“那我们进去。”
巫随:“等等,算上鸭鸭,里面有五个人。小心打草惊蛇。”
凌之辞:“鸭鸭、古柔、病人,还有谁?”
巫随:“全凛、钱革。”
“谁?”凌之辞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我全哥怎么会在里边?他不会出事吧?”
巫随从门缝甩进一枚针叶,感受里面情形。
“怎么样怎么样?我全哥没事吧?”凌之辞急问。
巫随静静看凌之辞:“你要做好准备。”
凌之辞疑惑。
巫随问:“你分得出两个哥哥吗?”
“什、什么意思?”
“里面,有两个全凛,我分不出真假。”
凌之辞当即联想到工厂所见的能变换形态的机器人。
巫随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定说:“不是机器人。你确定凌泉死了吗?”
凌之辞眼神飘忽:“我凌哥?他、他死了,尸体被送到了及悠宿。忒历亥的人死了都要被送到及悠宿解剖做研究。”
“他或许没死。抑或是,基因编辑复制出的人。”
凌之辞眼睛瞪大,懵了片刻,立马喜悦起来:“我凌哥还在!”
无论是凌泉本人还是被复制的凌泉,都是凌泉。
凌之辞笑脸扬起,懒散劲一扫而空,跳起压门把手,当即要冲进去,被巫随拦腰截下。
巫随一脸严肃:“我在全凛身上留了蝰蛇,我本来应该感受得出谁是全凛谁是凌泉。但两个人身上都有蝰蛇气息。”
凌之辞见巫随神色不对,跟着紧张,抿抿唇,犹豫问出口:“出什么事了?”
巫随问:“你认知中的凌泉,是个狠心绝情的人吗?他会伤害全凛吗?”
凌之辞斩钉截铁:“当然不会!我凌哥是最温柔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全哥的人!”
“可里面的凌泉,为了混淆身份,与全凛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现在,两个人都濒死。”
第116章 辨认双生
双胞胎情况特殊:血脉相连,气息互通。若用灵异手段感知,往往认错对象。
不过巫随的蝰蛇强大,附着于人身可以完美充当标记,用来区别双生之人。
坏就坏在,他们换了血。
蝰蛇气息随血液流动,一分为二,两人体内都凝出了蝰蛇,只是相比藏在一人体内、气息凝练时,弱小不少。
现如今,巫随已然无法通过蝰蛇判断哪个是全凛,哪个是凌泉,只好寄希望于凌之辞了。
凌之辞在巫随保护下进入病房,看到昏迷在地的钱革与守在床边的古柔。
床上,相同的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同样惨白的脸色,一左一右双双靠着仪器续命。
“认得出吗?”巫随问凌之辞。
凌之辞早踮起脚尖费劲看人,闻言黯然摇头。
上官鸭鸭显出身形:“老大,跟着古柔到来时,床上两人就已经完成了大换血,分不出谁是谁了。”
古柔似是早知凌之辞与巫随会到来,却不曾料到房中早潜藏了一人,发间红线猛甩两下,宛如活物受惊。
凌之辞躲到巫随身后,对古柔叫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你如实招来,我会考虑放过你的。”
古柔不理睬凌之辞,紧盯床上两人。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左侧那人身上。
凌之辞心急难耐,狂摇巫随:“老巫公你看她。她、她才是真正的红线灵异生物。她害我哥哥!”
上身白下身红,瘦瘦高高披着到腰的黑色头发,头发里有几根红线,红线到膝盖长,没有缠在头发上,一直飘,总感觉要掉但最后也没有掉;是个人,非魔非鬼,偏偏能用灵异能力。
鲸王和唐析景口中的红线灵异生物,从一开始就是古柔,而不是在有木森林公园接替傀娘的红线怪。
巫随打量古柔。
古柔不怵他,仍是静盯床上人,但是开了口:“自我介绍一下,现实世界中,我是古柔;灵异世界中,我是大家口中的红白,是傀娘真正的继承……者。”
灵异生物强大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自主选择传承者,然而天道未必认同,此时会出现一种情况:两个传承者共用一种灵异能力。强者淘汰弱者,成为真正的传承者。往往是天道选中的那个获胜。
显而易见的,根植于人性、源于压迫与祸害、匿藏千百年的红线怪远比人类古柔强大。可是,红线怪自始至终没有抢占古柔的那一份能力。它甚至在替古柔遮掩,不然,古柔的灵异气息瞒不过巫随,古柔的存在想必也早就被挖了出来。
灵异生物间,不大会有这种温情。
凌之辞恍然大悟:“所以你伪装被绑架,与红线灵异……红线怪暗通款曲。”
古柔:“商战龌龊,我手下买凶杀人,被绑架是真。如果他们愿意放过我,其实能够活命。我倒是好奇,我失去记忆的几分钟内,线儿怎么就彻底消亡了,是谁干的?”
凌之辞从古柔的话语中听出了压抑着的怒火,当然不会供出小凌,本来也跟小凌无关。
他讪讪躲于巫随身后:“它本来就死了,只剩残余气息,看你有危险,为了保护你才彻底消亡的,跟别人可没关系。”
古柔发间红线摇摆不定,眼神冰冷。
凌之辞看她眼神像要吃人,仍在床边不懈盯自己哥哥,说不怕是假的,赶忙推着巫随上前:“别让她伤害我哥哥。”
巫随:“我控制住她了。”
这时,床边仪器滴滴叫,短促而刺耳的声音让凌之辞心跳加速。
他急得原地跺脚:“什么情况?!我哥哥怎么了?!是不是危险了?!”
上官鸭鸭接话:“两人度过危险期,安全了。问题是,谁是谁?我可知道全凛啊——邦盟中唯一能干实事儿的人类了。他要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取代,后果不堪设想。”
凌泉死而复生,管他是本人还是复制体,都是皆大欢喜的事。可是,回来的真的是凌泉吗?还是披着凌泉外皮的其他东西?
巫随对凌之辞珍而重之地说:“必须分清谁是谁。就算两个都是你哥哥,也只有全凛是游走邦盟多年、有能力有心思为了人类的美好未来做决策的人。我不认为任何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凌之辞蹲身打量床上排排躺的两人,唇咬得越来越紧。
巫随问:“他们难道没有特殊的胎记或是特征吗?”
凌之辞:“应该有吧。可是我不知道啊。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们就是大人了,总是穿得很正式。我全哥比较成熟,我凌哥比较温柔,等他们醒来我就认得出来了。”
上官鸭鸭上前取下仪器,按压两人穴位,轻易唤醒两人。
凌之辞自认对哥哥还算了解,然而,双生子确实不好分辨,当他们玩起身份游戏时,哪怕是亲人也无法精准判断。
“好像左边是我全哥。”凌之辞犹豫说。
右边那个揉眉的手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如全凛一贯的表情:“想清楚。”
凌之辞摇摆不定:“右边那个也好像。会不会有误会,其实两个都是我全哥,就像小凌那样,但是有东西非要陷害他们,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巫随闻言冷静观察。他对全凛、凌泉的了解还不如凌之辞,所以更多关注应当知晓内幕的古柔。
古柔眼神总是停在左侧那人身上,颇为紧张的样子。
全凛断然不会与谋害孩子、控制市员的古怪灵异生物合作,那就是伪装者与古柔有交集。
如果非要否定其中一个全凛,巫随倾向于左边那个是假的。
“我感觉两个都是真的。”凌之辞为难,实在辨认不出真假,托上官鸭鸭弄醒钱革,让钱革来分辨。
钱革人未醒,腿先蹬了起来:“快跑!”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我全哥?”凌之辞急问,将钱革拖到床前,“你快来看谁真谁假。”
钱革视线在双胞胎间游走,迟疑不定:“这……这……这我哪儿分得出来?一模一样啊!”
凌之辞闻言,皱着眉扑到床上,拎起这个的胳膊抬起那个的腿,不知所措。
巫随倒是镇静,吩咐钱革:“说说你晕倒前发生了什么。”
钱革:“我跟全议员,是为了林议员来的……”
阿智解开电子锁,钱革上前压下门把手,露出门后空荡荡的空间。
“人呢?”全凛进屋视察,发现这里并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钱革纳闷:“没错的话,龙议员生前确实将林议员安置在此了。”
“阿智。”全凛唤。
阿智眼中探出摄像头,扫描过房间每个角落,最终射出红点落于枕上。
“里面有什么?”全凛问。
“一张纸条,上写301。”阿智答。
“301?”钱革呢喃,“这不是凌先生的病房吗?”
全凛难得惊慌,向来不紊的步子步调凌乱,步伐越迈越大,一路冲到301病房。
被他安排到此的医护机器人即刻出现。
全凛气息不稳:“开门。里面什么情况?有东西来过吗?”
医护机器人解开特制的锁:“凌先生一切无恙。”
此时钱革赶到,帮忙压下门把手。
两人看到了床上半坐的人。
那人转头笑笑:“来了。”
钱革看着与自家议员别无二致的脸,背后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应过来后迈开僵直的腿挡在全凛身前:“你……你怎么活了?”
凌泉不答,笑说:“不是找真正的林议员吗?不是找龙暴暴背后的人吗?都是我。我一直活着,开心吗?”
“情况不对。”钱革将全凛往外推,“您快走。”
一根飞针射出,正中钱革,晕眩间,钱革听到凌泉低声抱怨:“聒噪。”
他浑身乏力,倒地不起,渐收的视野中看到那人起身,步步逼近,手中坠着金色药液的针尖银光发散充盈全部,直到被上官鸭鸭唤醒。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钱革说,“凌先生一直活着,假借林原身份进入邦盟,操控着龙议员,与全议员较量不休,甚至实行寄宿繁育计划管制人群、谋害孩子,其心可诛啊!”
凌之辞回头看哥哥,两个人同样坦然地直视回去,面上表情拿着放大镜都不一定看得出差别。
“古柔,你到底想做什么?”凌之辞见钱革无法,重新将目光投到古柔身上。
古柔淡然:“我只是给凌先生帮个忙罢了。”
说话间,古柔感受到身上压制松懈,似是可以行动了。
“既然是我凌哥,那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凌之辞爬到床上扑到两人之间,郑重说,“没关系,不管是全哥还是凌哥,我都认。”
巫随一鞭子将凌之辞裹到身边:“如果实在分不清,哪就两个都别活,免得信错人造成损失。”
黑气缕缕漫出,看似软轻如纱,须臾间已逼至两人面前。
凌之辞与古柔俱是骇然。
“你干什么?!住手!”凌之辞猛扯腰上鞭子,仰着头怒视巫随,“我让你住手!”
喊叫无用,凌之辞双腿再怎么卖力也倒腾不出巫随周遭。
眼看疼爱自己的凌哥死而复生,一大家子将要团圆,却被自己的爱人杀害,连带着本来活得好好的全哥。
凌之辞眼周顿时通红,扬手一巴掌甩到巫随脸上:“我都说了停手!”
“啪”的一声巨响穿进在场生物耳膜,上官鸭鸭目睹此景,张着一张圆嘴贴墙出门,麻溜跑了。
凌之辞被巫随拦得死死的,而古柔突破压制冲到左侧全凛之前,意图挡下黑气。
结果很明晰了。
巫随收敛黑气,甩飞古柔,限制住左侧全凛。
凌之辞关心则乱,此时才反应过来巫随不过是要试探,没真想害人,一时羞愧难当,不知作何反应,但总归是气,还恼,跺脚“啍”一声移开脸不看巫随。
他又觉此举不妥,转回脸,轻轻摸摸巫随脸颊,不吭声了,将主导权交给巫随。
右侧全凛在钱革搀扶下起身,对巫随说:“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
巫随点点头。
“等等。”左侧全凛开口,“记得初见时你跟我约定过什么吗?那东西,只有我知道你藏在了哪里。”
巫随停下动作,冷眼看右侧全凛:“你知道吗?”
右侧全凛表情也是冷冷:“当然。”
“你们在说什么啊?在择验分部把我赶下车去的那次吗?”凌之辞不满捶捶巫随。虽然场合不合适,但对于巫随对自己有所隐瞒一事,凌之辞一想到就不爽。
巫随一手按捺住凌之辞小动作:“我先确定谁是全凛再跟你解释。”
“两个都是我哥哥。”凌之辞提醒,“不要伤害他们。”
“这种情况,不用点特殊手段是不行了。”巫随说。
凌之辞实在不想伤害哥哥,可听巫随的意思,两个哥哥注定不会好过。他咬着唇思索:只要能认出哪个是全哥就好了。到底怎么认啊?
“有了。”凌之辞舔舔唇珠,“我有办法了。它一定可以认出我全哥,我爸爸妈妈认不出来它都能认出来。”
第117章 暗中合作
“阿智呢?”凌之辞问钱革。
钱革毕竟是全凛的人,虽然陡见异界之力,还被凌之辞惊天动地的一巴掌惊到,但迅速冷静下来:“想必是有情况离不开全议员,它综合判断下先行去处理突发事件,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的。”
不多时,阿智果然回归,一进门毕恭毕敬跟凌之辞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移到右侧全凛身边,为之扫描检查身体状况。
机器不会出错的。
右侧全凛平和地微笑着,带走了被限制住的左侧全凛和手下人。
“等等。”临出门前,凌之辞叫住三人一机器人,对被认定是凌泉的全凛认真说,“凌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等全哥把事情弄清楚了,你回来好不好?”
两个全凛用同样深沉的眼望他,都没有说话。
长久的静默后,全凛拍拍凌之辞:“回家吧,别老乱跑。”
全凛带着人离开后,室内剩的都非常人。
古柔发间红线飘摇,暗刺凌之辞。
巫随幻化针叶切断红线,危机已过,凌之辞这才反应出自己险些一命呜呼。
他不该这么迟钝的。
要是以前,他必然时刻保持警惕,以便应对不知何时出现的灵异,遇上个芝麻大点的危机,有一处小细节没有应对好都会反思警醒,如今与古柔共处一室,竟然全无防备,甚至经历过暗算,也没有半点紧张。
凌之辞小小步往巫随身后挪了一挪,耀武扬威:“哼!还想害我?你别想跑了!老巫公,抓住她!一定要问清楚她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古柔轻嗤一声,默然甩头,如藻如瀑的长发潺潺飘逸。发间红线颤动昂扬,渐渐粗重艳丽,张起血红的大口。
红线生齿,阴阴吐芯——骇然是蛇。
“祂说你怕蛇,特意抓捕蛇妖供我吸食。”古柔伸出指尖抚摸绞扭的发蛇,脸上浅笑如蛇阴森。
她说的当然是凌之辞。
凌之辞唇咬得死,紧紧抱着巫随,连眼都不敢睁,然而,在闭眼的前一刻,目睹的惊悚一幕在他脑海中频现。
蠕动的长软体,彼此攀附彼此摩擦,缠绕压迫、撕咬啃食,如此恐怖如此恶心,但好像也只是看着恐怖、感觉恶心。
凌之辞挤着眉,眼睛强睁开一条缝,亲见蛇潮时心脏仍悸动不休,但很快平静了下来。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也就那么回事儿,真不知道以前在怕什么。
古柔见凌之辞反应,疑惑偏头。
凌之辞:“切?还想吓我?呵!”
本能中的东西难以改变,凌之辞突如其来的勇敢显然不正常。巫随用探究的眼神盯古柔:她到底想传达什么?
古柔的攻击不带恶意,巫随感受得到。就连艾转讷轮的光球,也是稳定无比,没有外物刺激,数十年间不会破碎。
虐杀男婴、使用艾转讷轮控制人,别说她没亲自动手了,就算她亲自做了,又怎样呢?灵异生物远强于现实生物,碾杀千万个现实生物算得上什么过错?
有如此行事的资本,只要行为没超出天道允许范围,就是可以的。
对错善恶留给相关者去喜怒哀乐就好。对巫随而言,灵异生物只要没沾染孽障违背天道,做了什么、影响多大,其实不太有所谓。
古柔不想伤人,不欲与巫随与凌之辞结下仇怨,却频频采用恶意的形式对付两人,她是处在什么监视下,连传达信息都受限。
凌之辞显然没感受到这点,催促巫随:“老巫公,快抓住她。将她绳之以法。”
巫随扬鞭对付古柔,招招狠厉,一鞭见骨,攻击却没附带腐蚀,只是皮肉伤。
古柔实力断然比不上巫随,落于下风却越笑越深。
两人针锋相对间,发蛇掉转,直咬主人脖颈,血喷如注,古柔身死。
凌之辞看得目瞪口呆,摸摸自己脖子,又对蛇产生了恐惧之心:“什、什么情况?”
“她放弃了这具身体。就像一梦蝶一样。”巫随说,“难怪大家都感受不到她身上的灵异气息,想来是因为频繁更换肉身。”
“人类使用灵异能力,代价是肉身爆破。只要能随时更换新的躯体,就不用担心代价?”
“当然不可能,灵异能力是附着在灵魂上的。就算是虐杀同族得来的艾转讷轮,也只是减小使用灵异能力的代价。换一具肉身而已,灵魂还是同一个灵魂,根本起不上太大作用。”
“那为什么她换肉身,大家就感受不到她是灵异生物了?”
巫随答:“因为她确实还是人,没疯魔,没成鬼,在灵异气息充盈肉身前及时更换身体。有傀娘这种量级的灵异生物给予传承,又有天道选中的傀娘传承者给予帮助。”
“她使用的灵异能力一脉相承,出于绝对的善意,虽然强大,但反噬程度较轻,只要别太频繁使用,十天半个月内不会出事。”
“再说,以她放弃身体的利索劲儿来看,她有的是全新的身体可以消耗。长久下去,先受不住的是灵魂。”
听完巫随解释,凌之辞问:“灵魂受不住会怎样?”
“灵魂是不会直接消亡的。如果灵魂受损,仍会接连轮回,世世悲催,饱受苦难,莫名承担恶意,无有幸运功德,重复着生不如死的生命。直到天道认为它连消耗孽障的资格都没有,将天地怨念灌注其中,这才算是一个灵魂的终结。这个过程,或许要千年万年。”
“千年万年的生不如死……”凌之辞喃喃,“天道……好残忍。”
“所有生物天性都自私,自私地为生存谋,自私地渴望繁衍,自私地重复着轮回直到修成正果。天道给了所有灵魂自爱的本能。它的残忍建筑在不自爱之上。”巫随知道古柔为何示好了。
她感受到自己灵魂出了问题,而她背后的东西,帮不了她,甚至要继续利用她。
古柔在向巫随求救,为此,她愿意提供有关于祂的线索。只是,她无法明说。
到底是什么在窥探监视着?
巫随打量周边,一切寻常,就是略有些凌乱的床被上瘫了个人——凌之辞。
凌之辞不是困,也不是累,就是纯懒,一动不想动,抱着被角蜷缩在床上,时不时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眼睛却空空,没有特意观察什么。
巫随上前捞起凌之辞:“怎么变这么懒?”
凌之辞开口,声音软软,明明没有倦色,说话却好似含着三分睡意,嘟嘟囔囔的:“不想动。”
“我有正事要干。把你装界封里随身带着好不好?”
界封——蝰蛇!凌之辞神识陡然清明,脑中浮现蝰蛇模样,他心脏悸动瞬息又归于平静:蛇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尤其是蝰蛇,它听老巫公的,而且长得也漂亮。
凌之辞如今连头都懒得点两下,喉间挤出一声“嗯”。
果真是越来越像珍雀鲤了。巫随叹气。
自从认定凌之辞与珍雀鲤有联系,巫随便时刻关注被自己封囚在大洋深外的珍雀鲤。
那玩意儿被关了上千年,换成一般强大灵异早按捺不住了,它却乐得自在:
百十来年才翻身动弹三两下,换另一舒服的姿势瘫着,继续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它召唤出的如蝶的鱼四处游走,持续不断地为它收集供应天地灵气,把它养得日益膘肥体壮,比被封禁前胖了百来倍,到了任何时候分出神识去看一眼就能明显发现“这玩意儿又胖了”的程度。
依棠溪景所言,这对双生子确实与珍雀鲤关系匪浅,天性本能上有绝对的共通之处。
巫随常常暗中比较凌之辞与珍雀鲤,据他观察,可能“懒”是他们的天性之一,越成长越强大越受此限制,只是这种状态不会影响他们对珍爱之人事物的热忱。
他们随时可以从“懒”中抽离,只是很容易重新陷入“懒”中。
要是小团子一直混吃等死下去……巫随想想,其实也不错,就把他关在界封里,养得白白胖胖,任自己予取予求。
可惜了,凌之辞凡尘事未断,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短时间内注定不会颓懒太过,家人发生点什么情况就能让他重新积极活跃起来。
再说了,祂可从来对凌之辞不安好心。
巫随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进入界封,将自己与古柔暗中的联盟告知凌之辞。
凌之辞一听到古柔就想到哥哥,果然来了活力,只是无法理解:
“这也算好意?就这样就算合作上了?太草率了吧?先不说她怎么虐杀孩童、搅弄身体,她还让封典去找我妈妈,她还想杀我爸爸,她还去了及悠宿差点害死我姐姐,现在又对付我哥哥。她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曾经呜咽于糜烂惨状、咆哮于肢解狠事的人,说“先不说”了。凌之辞把家人看得比全世界都重,古柔把他得罪透了。
巫随:“她真的伤害到你的家人了吗?”
凌之辞想想,还真没有,古柔带来的所有危机,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她好像确实,只是在提前刷存在感。
“不对,她想杀我。”凌之辞想到古柔雨中祭拜时,对自己莫名的杀意。
“所有知道净化之力存在的灵异生物,不可能对你没心思。”巫随咽下后半句:哪怕是我……
凌之辞知道巫随真正想对付的是祂,目前古柔确实是最有用的线索,他大度说:“好吧。我同意你跟古柔合作。”
巫随被逗笑了,不忘提醒:“出去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为什么?”
“因为祂无处不在。古柔如此苦心尚且找不到屏蔽祂的手段。”
屏蔽……
第118章 欲念坠落
巫随说,古柔在与他的过招中,留下了线索——华扬高级实验中学。
凌之辞有种微妙的不满。因为巫随瞒着自己与他人交流,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人达成了合作,先斩后奏。
但毕竟也是奏了,主动的。思及此,凌之辞很快调整好心情,扯着巫随闹:“我要出去界封,我也要去华高。”
小孩子本来就没个定性,凌之辞又天性渐现,处于本能渴望与习惯教养的拉扯中,变来变去再正常不过,刚刚还懒洋洋想在界封里蒙混度日,如今又突然活泛起来。
巫随想想,欣然同意:“跟紧我,不要乱跑。”
凌之辞惜命,又好色,一出界封就搂住巫随不撒手,十指扭扭捏捏、揉揉搓搓:“我肯定抱紧你。”
巫随捏住某团子不老实的双手:“别太过。在外面呢。”
去华高的路上,凌之辞蹦蹦跳跳,显然颇为期待。
“华高的事发生后,我全哥以此为契机,在整顿教育业了,现在学生们肯定是在开心学习。我也算是做好事了。”凌之辞迫不及待想看到学生们激情昂扬、焕然一新的面貌。
巫随不语,抬眼上望,视线掠过刚硬的建筑轮廓,看到渐厚的云。
春雨细落,润物无声——城市中,连绿化都假意,其实是滋养不出什么的。
但凌之辞看得很浅,很容易满足,躲在水母屏障中探手玩雨,坏意将雨甩到巫随脸上后嘿嘿笑。
“嘘。”巫随止住凌之辞。
雨朦泛泛,闷闷的滴打中传来凄凄的哭喊:“别找了,回家吧。回家吧!”
回应的是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跌跌撞撞的虚影颓然倒地:“我的孩子!堂堂!我的堂堂!”
后面劝阻的人追上,拍打安慰:“没事没事,一定能找到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警察机器人这么厉害,怎么会找不到丢失的孩子?我们堂堂一定会回来的。”
脚步错乱,又有一大批人赶上,纷纷蹲身劝慰,七嘴八舌:
“医院全是监控,坏了一个还有别的,总能监视到凶手的,孩子在那里丢了还不好找吗?”
“就是啊,咱们别自乱阵脚。你得保重身体啊!”
“堂堂肯定能找回来的,别到时候你当妈妈的身体垮下了。你好好休养啊,找孩子的事交给我们,交给警察机器人。”
……
崩溃的女人被劝住护走,呜咽抽泣隐于滚滚雨落。
孩子丢了?凌之辞与巫随对视一眼。
艾转讷轮的制造需要人类婴孩,寄宿繁育计划被以虐杀婴儿、提取肾上腺素红的名义打击,不会背后的东西真丧心病狂抢正常人家的孩子去虐杀吧?
巫随看出凌之辞在想什么,说:“不会的,寄宿繁育计划已经成型,社会认可度高,深受支持,且是邦盟最终敲定推行。政策最忌朝令夕改,邦盟短期内不好有大动作,想给寄宿繁育计划造成致命打击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试点内孩子绝对足够支撑艾转讷轮的供应。”
凌之辞听完心里没有一星半点的释然,四周的雨噼啪如沸,击出弥漫的雾汽。他像置身蒸笼,五脏六腑都被灼得紧缩:“试点内的孩子,他们……”
巫随:“没办法,这不是消灭一个红线怪或是直接杀了古柔就能解决的事。祂太聪明了,总是从人类立身的制度入手,即使知道问题所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凌之辞闷不作声一会儿,问:“所以,会不会不是古柔想动我家人,是祂想?”
古柔要是真想搏巫随注意,真想要净化之力,直接动手针对凌之辞就好,何必再拐一个弯去找凌之辞家人的麻烦?
那有没有可能,古柔根本无意与凌之辞家人交集,是祂想伤凌之辞家人,甚至是让古柔对凌之辞家人动手,而古柔顾忌凌之辞与巫随的关系,没有真的把事情做绝。
凌之辞出了一身冷汗。
来到华高,阴云密布,凌之辞胸中积攒着的郁闷排山倒海般翻涌,他捂住心口干呕两声,重重呼吸、狠狠甩头想清除负面状态。
“这里怨念太重,阴气重的常人都能感受。身处其中的人,再不通灵也该不适了。”巫随皱眉,将一颗药丸塞进凌之辞嘴中,又变出水母重新给他套上屏障,“缓一缓。”
静等片刻,凌之辞心中郁结果然一扫而空:“怎么回事?文骨、顾安都不在了,RZ教辅也全毁了,还有李老师在这边,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怨气?”
巫随:“就是因为李季悦一直压制着,无法形成祸人的灵异生物,但除了净化之力,根本没有东西能凭空清除怨念邪气,所以怨念一直积蓄到了这种地步。”
凌之辞闭眼,双手握拳,使出吃奶的劲感受体内气息——现如今是连最强大最本源的灵异气息都无法感受,别说调用了。
“什么情况?我现在跟个废物一样了!”凌之辞皱起一张脸大叫。
比凌之辞叫得更大声的,是一阵鬼哭狼嚎,凄凄如旷野寒风,刺耳、悲凉,盈散难断方位。
“什么东西?”凌之辞收起表情问。
“那边,去看看。”巫随带路。
目的地是C栋东南角,一滩血肉模糊溅在粗粝的水泥地上,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向八方。
凌之辞梗着脖子艰难扬头,除去不近人情的厚实墙体,就是闪着冷光的细密的丝网。
他给顾安舅舅舅妈划死亡赔偿金时特意看过,所有通往顶楼的路都被封了,所有楼层都严严实实,怎么会有学生跳得下来?
怎么又有学生想要跳楼?!
凌之辞胸腔重重起伏:“到底、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巫随:“不是学生跳楼,是怪。”
话音才落,地上血肉消失两块。想必不多时,残忍画面就会彻底消失,像没出现过一样。
凌之辞松一口气,乐呵呵想:一定是有怪试图勾引学生跳楼,然后吸取学生生命力与精力,原来如此!幸好学生被保护得很好,根本跳不了楼。
巫随定定看凌之辞,唇角动动又压住,最终叹出口气,说:“是欲念怪。太多人太渴望一件事,却不可达成,最终集体臆想出这么一种灵异生物,代替他们做事。”
那就是说……
凌之辞不可思议,皱着眉心迷茫看巫随:“学生们,还是……想死……为什么?”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标准、好坏、舆论、环境……除去灵异生物,仍有许多东西能逼死人。他们痛苦不是因为灵异生物,而是因为他们痛苦才滋生了灵异生物。”
凌之辞似懂非懂,定在原地,余光中是血色涟漪激荡。
雨越下越大,涟漪重合又扩散,最终成了片不安不祥的滚烫炼狱。
良久后,凌之辞干巴巴说:“那这个欲念怪,要除掉吗?”
巫随:“不必。它仍在按人们意愿行事,没有催眠引诱除学生做事。其实对学生下手也无妨,那是催生出它的群体,这是它与他们的因果。等欲念怪会催眠引诱没有自杀想法的生物自杀时,才是需要我们动手的时候。”
“哦。”凌之辞噘着个嘴,时不时抿了又抿,两瓣唇磨得润红,闷闷说,“那……我们是来找……的,她人呢?”
“我得到的线索就是华高。在别的地方说不出口的东西,在华高也一样。她将我们引来不是想亲自告诉我们什么,而是希望我们能够从这里发现什么。先四处转转找找异常。”
教室中传道受业的尽是机器,已经没有了人类教师的踪影,当初划分给人类教师的小小办公室变作机器充电区。
学生们脸色千奇百怪,独独没有健康的红润,状态萎靡不已,还通通支着脑袋伏案做题。
凌之辞真怕他们“啪”一下倒在桌上,然后再也起不来。
一路看下来,除了担心学生,凌之辞也觉自在:周围都是机器。
学校的机器还能不是总系统管控下的吗?那当然不可能。既然如此,学校的一切就都在凌之辞掌控之中。
凌之辞用手机监测学校,发现有一个机器不对劲。
现在是上课期间,除了巡逻与保洁机器人,其他机器理应待在岗位上或是充电处,不会乱走。却有一个教师机器人横穿教学楼,一路利索。
两人隐匿身形,跟踪怪异机器人,发现它停在一处。
过了一分多钟,两名学生拖沓着步子慢慢走来。
那两名学生有着不一样的枯槁,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仍不难认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老师,您找我们?”
机器人平仄有度地问:“唐期?唐望?”
学生答:“对。”
机器人:“跟我走。”
两名学生对视一眼,忐忑跟上。
凌之辞与巫随一同跟上,来到“学以致远”巨石处。
这不是书老人洞穴的入口吗?
机器人在石头上敲击十来下,巨石移开,露出一条通明的道路。
两个学生似有犹豫,最终还是跟着教师机器人迈步进入。
巫随拦腰抱起凌之辞,飞身掠入通道,一路跟进。
“别呼吸。”巫随突然开口,及时捂住凌之辞口鼻,手中凝出一团雾,附在凌之辞下半张脸上,“可以了。”
源源的白檀香从雾团散发,凌之辞正疑惑,刚好两个学生齐齐昏倒,他明白了:有迷药。
深处滑出两个机器人抱走两个学生,凌之辞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是解剖机器人,跟工厂空间的一样。”凌之辞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不寒而栗,拿出手机想要操控解剖机器人住手,“我们快救人。”
巫随拦住凌之辞:“不要暴露你的存在。交给我。”
凌之辞不明所以,如今情况紧急不好多问,干脆将手机收好。
“等等。”巫随拿过凌之辞手机——没信号。
巫随:“你手机显示没信号,但是刚才却能精准定位机器,会被什么东西通过手机获取到你的位置吗?”
凌之辞:“不会的,我进了界封手机信号彻底断掉,不手动重连总系统,无论我操作什么访问什么,都不会被总系统下的机器通过手机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信息,这是我制造阿器时定下的规则。我竟然忘了开权限。”说着,凌之辞想要重新授权,被巫随拦下。
巫随:“我怀疑,祂能通过网络、电子仪器获取信息,你最好不要重新授权。”
凌之辞点点头。
机器人,尤其是精微的、操作细致的机器人,制作起来无比复杂,要毁掉却再简单不过,被黑气附着后,瞬息间腐蚀消失。
这里是依照书老人的洞穴改建而成的解剖室,一侧放置了专业的密封设备,接近百来个。
凌之辞打开其中一个来看,里面竟然是一颗完整的人心!
凌之辞猛然甩头看解剖台上,两个学生还只是昏迷,没经历过解剖,那设备里的器官……
“学校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凌之辞无力靠在墙上,涣散的视线看到巫随身影,当即晃晃悠悠扑上去,声音紧着:“怎么会这样?”
巫随拍拍凌之辞,想起一件事——潭昙说过,她没有增幅过橘猫。
事实上,除了那只橘猫,被抓捕的动物中,绝大多数根本没有沾染过灵异气息,以“管控伤害市民的动物”的名义抓走解剖做研究的动物,极有可能从没伤过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那些动物?为什么是那些学生?为什么是这对双生子?
唐期、唐望……堂堂……林唐西、郗溏……
唐、堂、溏;期、西、郗……
双生子……
如果凌之辞与棠溪景同生,那他本来应该姓棠溪。
棠溪景的存在祂是否知道?
而凌之辞,祂从凌之辞幼年间就在关注了,在巫随找到凌之辞之前,祂有无数机会抓捕、解剖凌之辞,可是没有。
那祂是为了什么在找寻、控制、解剖?真是为了所谓的复制长生、创造高等生物?
巫随暂时只想到一种可能:祂要复制出下一个、无数个“凌之辞”,或者“棠溪景”。
第119章 大巴器婴
凌之辞手机无声震动,将信息传递:有机器靠近。
“老巫公,怎么办?要将它们全消灭吗?”
巫随将双胞胎学生收起:“估计来取器官,我们跟踪它们,看它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行机器滑进通道,三三两两将密封设备护在怀中离开。
凌之辞正要抬脚跟上,猝不及防间,尾端机器猛然滑转头颅,说时迟那时快,百来条触手如鞭雨激扬。
被发现了?!凌之辞想着机器互有分工,对彼此不大了解,来取器官的只负责器官,不在意其他,所以哪怕现场机器人全被巫随消灭他仍不担心新来机器发现异常,难道想错了?
触手四扫,缭满空间,巫随及时将凌之辞收入界封,避过探查。
“它们不确定是否有异常,想探出里面有没有藏其他生物。”事后,巫随向心有余悸的凌之辞解释。
凌之辞:“太可疑了。伪装成科学家的僧人都被抓了,怎么还有解剖危害人们的机器?还跟总系统控制下的教师机器人有联系。难道,整所学校已经被祂控制住了?”
巫随:“为什么不是总系统的问题?”
凌之辞没有立马开口,舔舔唇珠认真回答说:“总系统是我造的,第一准则是为人类服务,如果它违背了这一条,自毁程序就会启动;除了这个,我妈妈还让我加了许多限制,它有问题我会发现的。”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一空旷明显处,巫随放出那对学生,转而不管。
凌之辞顿在原地:“老巫公,他们……”
巫随:“来这里的学生,父母已经将他们当作敛财工具了;又身无长物,出了学校未必能好死,只怕结局不如昏迷后解剖。你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吗?”
为生命负责,这对凌之辞而言过于严峻。
凌之辞抿抿唇:“可是,就放任他们被欺负吗?”
巫随:“不然呢?他们已经被洗脑了。即使学习伴随着痛苦、压抑、死亡,他们仍然自我麻痹言听计从。这种人,救得出身体,救不出灵魂,恐怕要等轮回转世才有机会逃出社会的天笼地网。”
“他们已经对苦难习以为常并将其奉为金科玉律,如果你终结他们这段苦难,当下一次冲击来到生命中,他们只会怪你断了他们曾经的锦绣前程。”
凌之辞缄默不语,随巫随离去,一步三回头,最终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辆平平无奇的旅游大巴停在校门,取器官的机器人们抱着密封设备上了大巴,因为设备沉重,机器人们脚步顿顿,震得车板闷颤。
车上已有半数游客,男女老少皆有,打扮面貌不一,昏昏沉沉地半睡着或玩着手机。
一般来说,机器人行动追求效率,会有专车接送,不大可能集体选用大巴这种低端工具。而车上的人竟然对此不新奇,连个眼神都没分出来。
巫随带凌之辞飞身跃上大巴车顶,黑气腐蚀开两个小口,供两人观察内部。
凌之辞趴在车顶,单眼认真看内部情形。
只见数个车座翻起,露出个个方正的格子,正好装下封器官的设备,而后车座恢复正常,机器人坐于位置上,表壳颜色变化,渐渐化作人的肌肤,穿上人的衣服。随之,形态全然相同的机器人们体型有了微小的变化。
一个个机器,须臾间变作一个个人,如车上其他乘客一般,陷入不同方式、不同程度的昏沉,好似不同个性、不同习惯的人长途而来。
凌之辞呼吸都停了,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这种技术其实早就有了,还有国家区分时,常用此类机器人充当间谍,邦盟成立后被严格管制,怎么可能混进人群?
大巴前后明确写着目的地:有木森林公园万瞩东南入口,路上却绕了一段来到重建好的择验医院万瞩分部。
早有几大家子等在车站,全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等带着孩子的人上完车,整辆车刚好被填满。
“注意看橘色襁褓和黄蓝格子小被里的孩子,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巫随提醒,“灰白推车和粉衫女人抱的也是一对双胞胎。”
而一对一对的孩子被分散在不同“母亲”怀里,分别有一两个“家人”守着。
从医院出来,抱着尚且出生不久的婴儿,怎么都不该拖家带口地去旅游吧?那这些婴儿,是怎么得来的——偷的、抢的……总之不是亲生的。
凌之辞想到雨中凄喊的母亲,下半张脸都气歪了,咬咬下唇,大力扯巫随衣角:“老巫公,我们去把孩子抢回来!”
巫随拍拍凌之辞手背:“不急,我们从长计议。”
“这怎么能不急?要是我不见了,我爸爸妈妈会发疯的。”凌之辞喃喃,眼中涨了一层清浅,“不能不救他们。”
巫随:“救了这一车,然后呢?”
然后,蹲在华高门口,蹲在万瞩医院分部?其他学校呢?其他医院呢?全球范围内,多少个学校多少个医院,怎么蹲?
凌之辞撇撇嘴,忍下冲动,抱着双臂看巫随指的四个婴儿,连带着其他三个,疑心他们其实是七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的丑,没有外物区分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水母屏障隔绝了外部,风雨都无法影响到车顶两人,凌之辞起先怕掉下车去,不敢动作,在气愤加持下渐渐大胆起来,岔腿坐于车顶,问:“祂究竟想干嘛?又要学生又要孩子,还要解剖动物。”
巫随瞟凌之辞:“祂挑的研究对象一定有规律。你能不能查到寄宿繁育计划对基因上等及合格的要求是什么?”
其实巫随想问:那些被检测为高等的基因、那些未被销毁的合格的婴儿、那些被锁定的动物,是否与你的相似度足够高?
“不行。林原……我凌哥设了权限,只要他没确定死亡,总系统必须要有他的虹膜识别才能打开相关文件。怎么会有这种保密设置?不科学啊。”凌之辞对着手机抿抿唇,“不过我制造阿器的时候,确实给他的限制不小,很多地方要有相关人员配合才能行使权力。”
巫随:“既然如此,专注眼前线索吧。”
靠近目的地,私家车少了,大巴尤其明显。
凌之辞粗略一扫,七八辆尽收眼中,细看下,似乎每一辆都坐满了人,都有巨大的座椅,都有六七个孩子。
巫随:“我对机器的感知不如对生物敏锐,感受不到太多。我们靠近其他车看看情况。”
凌之辞点头。
接连靠近观察了四辆车,其中三辆全是机器,没有真人!
还有一辆,里面装的全是真人,个个膀大腰粗,皮肤红中透黑,皱纹深又糙;安全帽暂置身旁,都不规矩地穿了统一的着装,用一升一升的饮料瓶装水——做苦力的,看标识是古柔公司的人。
凌之辞看到他们不免震惊,眼睛扎在一个中年人深深的皱纹中——其实那人还年轻,不到三十,只是被磋磨后显老。
他一直以为,苦力之人早成历史,脏活累活该由机器接手。不然,人类是为了什么在发展变革?
“为什么机器做老师、做警察,更辛苦的工作却是人在做?机器不是应该替代最辛苦的人,将好的工作留给人类直到所有工作都是机器来做,而人负责享受吗?”凌之辞看着人们,颇为不解。
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发展机器,让机器服务人类。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他周围所有的人都享受着机器服务,他以为他的生活与常人无异,只是忒历亥之外的世界,更热闹更充实。
“他们才是常态,你是特例。”巫随手掠过凌之辞双眼,阻挡了他悲凉看人的目光,转而挪到颈后滑下,拦腰带凌之辞跃到下一辆车查探。
凌之辞觉得冷,似有阴风四起,黏稠的欲念裹挟周遭,无处不心寒。
直到被巫随一把推离原地,不经意间瞟见一散发灰白烟雾的人形生物,他才反应过来:冷是真的!原来有魔!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水母屏障一时间没跟上,凌之辞暴露在凉风细雨中,踩到雨水脚下一滑,即刻便要跌下车。
“老巫公!”凌之辞腰上发力,竭力将重心往内移,而巫随被魔物缠着,分身乏术。
凌之辞内心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悔。他该在失衡的一瞬掏出匕首,将其扎进车体定身免得摔下车,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千钧一发之际,巫随抽手对凌之辞一勾,而后集中注意力攻克魔物扬手甩出的血红线条。
衣袖下,凌之辞体表生出数道墨黑的枝叶,疯长向腰脐,最终汇于一点成牵扯,将凌之辞拉回车顶。
水母近身重新庇护凌之辞,凌之辞心有余悸甩甩身上雨水,心想:还好我腰好,随便用用力,自己就给自己救回来了。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凌之辞安全了,巫随那边也成功降服藏于车顶的魔物。
“李老师?!”凌之辞疑心自己认错了,仗着魔被巫随绑死动弹不得,蹲身细看魔的五官——确实是李季悦。
李季悦手脚没有畸变,没有生出奇形怪状的器官,就是皮肤太过苍白,齿如凶兽;已然被巫随扎成个刺猬,身上灰白气体得以导出、逸散于天地。
她听到“李老师”三字,空洞的眼颤了一颤,瞳孔中有了神采。
“是……真的是你们?!太好了!”李老师认出来人,激动不已,一笑,嘴中尖牙闪着寒光,正正好落入凌之辞眨巴的眼。
凌之辞倒吸一口气,反身抱着巫随大腿,双脚卖力倒腾离开原地,将身下一片雨渍拖得干干净净,这才与李季悦拉开距离。
巫随安抚好凌之辞,问李季悦:“你怎么会离开学校?”
李季悦:“我对抗学生郁烦下生出的邪气,本以为这样能护得住校内学生直到他们毕业拥有大好前程,却发现,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牺牲品……”
灰白魔气差不多散尽,李季悦眼中生出哀戚:“不止是买卖成绩,还有东西,竟然、竟然解剖我的学生!全部教师机器人都是帮凶!我杀教师机器人、杀解剖机器人,不多时,立马就有新的一批机器人送到……我感觉得到,有一个无形的存在,在背后操纵着一切,不消灭祂,我的学生就永远是待宰羔羊。”
凌之辞恍然大悟:“你也是来查祂的。”
李季悦点点头:“我手头有些线索了,只是魔身暴虐容易失智,又凭执念到车上想抢回学生器官。你们跟我来。”
第120章 戒指认人
跟随李季悦,两人一魔一同到达唯古动物园。
“那些像极了人的机器人,会把解剖来的器官与抢来的婴儿放在棺材中,埋在不同动物的园区内。”李季悦说。
唯古动物园爆出人熊一事后,涉事人全被抓捕——其实涉事人员早被卡卜咔拉与园内小猴换了身体,成了头颅倒置的猴魂倒脸人。
然而此事不能告知民众,在大众认知中,真凶早已落网,唯古动物园花高价重修,但园内生意照样一落千丈,一个游客都没有,只有机器不懈运行,照管着从其他场馆运来的珍稀保护动物。
一个机器人提着新鲜血肉进入虎馆,两人一魔隐身跟进。
等老虎饱餐、机器人离开后,李季悦开口:“最近一次看到机器人埋孩子,就是在虎馆那里……那里新建了个供老虎遮蔽的木屋压在棺材上。”
巫随迷晕馆内老虎,针叶潮涌般掀翻木屋、掀开土地,土尘纷扬间,一具方正冷冽的棺材现形。
凌之辞实在是不可置信。祂动用曾经的国家级伪装型机器人又偷又抢,费了心力得来的婴孩,竟然只是为了埋?!
“祂是不是要用孩子们布什么大阵?”凌之辞问。
“嗯。”巫随答,“天地合棺格局马上建成了。”
“祂要把这里变成大邪之地。”凌之辞说,“也对,这里没什么游客,地方又大,修建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巫随全然不认可凌之辞,但也不打算将全权实情告知,否则,凌之辞会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慌乱无措,自责痛苦。
“你还记得先前让你不适的大阵吗?”巫随点出部分,“祂费尽心思布局抢夺潭昙的能力催动阵法,本该选在万无一失时。可那时我在场,我不信祂对我的力量没有了解,竟然还选在那时,就说明:那个阵,重点在启动。”
凌之辞:“埋葬这些孩子的行为,是之前大阵的延续?”
巫随:“极有可能。”
凌之辞:“那学生器官呢?”
李季悦不知道什么阵法、天地格局,一直沉默,听到“学生”二字时甩头盯巫随,渴望一个说法。
巫随:“目前所知有限,开棺找找其他线索。”
棺材中,瘦小的婴儿嶙峋,肌如枯纸,凌之辞不忍直视,直到巫随将尸体抱出移走才细看棺中。
“棺材里怎么有锦囊?”凌之辞稀奇。
“别乱碰。”巫随止住凌之辞,自己探身将锦囊拿出。
不出巫随所料,白底金纹,上绣“辞”字——祂在复刻凌之辞被封于棺中的场景。
“辞”字绣在背后,凌之辞自然是看不到的,巫随稍一思索,指上发力,黑气逸出,磨灭绣上的字,这才将锦囊交给探头探脑好奇不已的凌之辞。
凌之辞拿到锦囊,掂量感觉分量不轻,急吼吼打开,见到里面有一指节大的碎石。
“有点眼熟。”凌之辞眼珠转转回想,猛一撒手任碎石掉落地上,“是牢囚蛋石?”
巫随捡起碎石说:“没事,牢囚蛋石只有吸取够能量才能封困生物,它差得远。”
凌之辞从包中取出鲸王不要的牢囚蛋石,与巫随手中的两相对比:“白白说,有个叫东方喻的高级议员,她就是牢囚蛋石。不是说是远古生物吗?怎么那么多?”
巫随:“牢囚蛋石是碎石集结成怪,那个怪,也就是东方喻,才是真正的牢囚蛋石。我们手上的两个,不过是她身上微不足道的碎屑。”
李季悦突然发问:“有高级议员是怪?邦盟内不安全了吗?”
巫随:“那些生物被我管制,不会乱伤人,尤其是重要的人。”
李季悦松了一口气,瞟巫随一眼,又看看凌之辞。
凌之辞是迟钝,巫随却敏锐,直接问李季悦:“你知道什么?”
李季悦不答,细细看凌之辞两眼:“你是全议员的弟弟,对吧?”
凌之辞点点头。
李季悦垂头,似是不愿面对:“全议员,他可能……出事了。”
凌之辞冲到李季悦身前:“你说什么?!我全哥怎么了,你说清楚。”
巫随按捺住凌之辞,幻化出水母为李季悦涤净神识。
李季悦没立刻开口,整理话语,直到凌之辞快急哭了才开口:
“全议员救过我,给了我老师的身份。他一直不认同人类的教育由机器主宰,暗中给数个像我这样将被淘汰的人类老师给予帮助,我跟他一直有联系。前段时间,他突然找到我,要我离开学校,去卜仁洲那边抓捕一条蛇妖给他。”
蛇妖?凌之辞唇咬得死死的,心急如焚,但没有开口打断。
李季悦继续说:“我当时不太清醒,但想着全议员必是走投无路才找到我这个魔,先应下了。可刚刚,我清醒过来,听你们说到邦盟的事,我联想到全议员,突然想到当时全议员有异常:全议员他左手小指没有戴戒指。”
凌之辞知道,全凛自凌泉去世后,为了缅怀,定制了一个戒指,从不离身。
在医院辨认全凛和凌泉时,凌之辞有意通过戒指判断,但是,两个人手上都没有。
“来找我抓蛇妖的那个人,身边带着阿智,言行举止与全议员没有区别,但是,他没有戒指。”李季悦眼珠频转,“他没有戒指!他不是全议员!”
凌之辞定住,连辫子都静止,好不容易,他艰难开口:“你是说……阿智……阿智……阿智不再忠诚于我全哥?那……那岂不是……”
“不用担心。”巫随醇厚的声音揉入凌之辞耳中,“你全哥没有危险,我看着他呢。”
凌之辞心脏缩动缓下:“到底怎么回事?”
巫随:“界封里的事,只有我与全凛知道,只有我认可的全凛能先提及‘那个东西’。我当时确定了哪个是全凛,当即通过蝰蛇与他暗中联系。是他愿意被凌泉替代。”
凌之辞皱着眉半眯起眼认真想想:“所以,我认为的全哥其实是我凌哥,我凌哥带走了我全哥。而阿智……阿智做得也没问题,它本来就是给哥哥们用的,全哥凌哥它都要保护,可能当时凌哥身体更差就先给凌哥扫描检查,是我想错了。”
“那我全哥现在还安全吧?”凌之辞急问,李季悦也跟着望巫随。
巫随:“他身体状况很不错,气息稳定,必然是得到了极好的治疗。”.
“哥哥,又到了吃药的时候。”凌泉端着药碗,从房门到床前,三五米的距离,一路穿过不下十个机器人。
全凛完全被监视着,听到声音循声望去,余光中看到几个华美的摆件——其实都是监视器:“你顶着我的身份,不去做正事,一天到晚监视着我,有意思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这么多年唯一的乐趣,就是观察你。”凌泉笑。
全凛摩挲左小指,那本来该有一圈戒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是亲兄弟,是双胞胎,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那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用近乎毒/品的东西控制大小市员,给基因定标准给人分优劣,虐待婴儿无视生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面对全凛质问,凌泉淡定:“我要实现大同社会,给全人类幸福。这不是你、我、妈妈,还有妹妹共同的心愿吗?”
全凛嗤笑:“哦?”
凌泉放下药碗,自然地扶着床沿坐下,与全凛共靠在床头:“人性贪婪,人总是惯于欺诈压迫,人的数量再少、资源再富足也不会实现天下大同,你跟母亲一样天真。”
“你太温和愚蠢了。还妄图减免人数释放资源,以教育让人们温良恭俭让。不可能的,人就是人,就是有无法克服的劣根性。”
“只有管控他们,让他们对一切恩赏感激涕零珍而重之,只顾得上当下没念头去思考明天、没心思去尔虞我诈,一定要有个存在高高在上地管控,人与人才能真正平等。”
全凛头皮发麻:“你要……圈养人类?”
凌泉畅快笑:“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这有什么?”凌泉不以为然,“人能主宰现实世界,圈养其他现实生物,我们又凭什么不可以圈养凡夫俗子?”
全凛重重闭上眼:“我跟你,政见不同。趁早收手吧。”
“你应该最了解我,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凌泉将药碗顿在床头柜,转而掏出针剂,扎进全凛手臂,“趁还没睡过去,自己把药喝了。”
凌泉利落离开,关门时回身,见全凛已搁下药碗盖好被子预备睡觉。
药剂安神助眠,没那么快生效,凌泉问:“你随身戴的戒指,我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藏,就是最普通的素圈戒指,有什么意义?不会是心中有人吧?”
凌泉自顾自地说:“也对,你身份特殊,有什么情感可得藏好,不能让人知晓。我就奇了怪了,我日夜监测你,也没发现那是谁,藏这么严实?”
“不过你都落我手里了,不如早点供出那人是谁,我再怎么都是你亲弟弟,一定好好关照你的爱人。”
全凛不言不语。
凌泉关上门,脸上狞色陡现:“别让我知道那是谁!你跟他这么多年就没发现异常吗?”
阿智答:“没有。”
凌泉:“强大灵异生物呢?你检测不到的那种?”
阿智:“有可能。”
凌泉皱着眉捏捏鼻梁,斜眼隔门看,似是能看到房中人一样,他嗤笑:“不要让他太舒服。人顺遂了总是容易天真愚蠢,生出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给他把温度调高一度,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
阿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