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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囚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掌控身体


    凌之辞弹步后撤:“我没干什么啊,你不要讹人。”


    老僧没讹人,他身体一下子坏了,僵僵的,腿无法再动弹,瞬息间老了几个度,老年斑如雨后春笋连连冒头,肌肉痉挛收缩只剩一层包骨的皮,嗯嗯啊啊惊慌唤人。


    旁边年轻僧人熟练抬他离开原地。


    巫随与凌之辞对视一眼,变出针叶暗飘到老僧身上。


    这个寺庙,问题可真是大了去了!看来不能只顾无敌霸狗,要放长线钓大鱼,将无敌霸狗与红线生物,以及背后的肮脏交易全捅出来。


    尝寿寺没红的时候,理应有三十来个常住人口,因为偏东南的三十几间厢房明显齐备,有人居住的痕迹,如今却被收拾收拾拿出来当客房了。


    当了客房,也不是给一般游客住的。


    据凌之辞观察,能住进那三十多间客房的,都或多或少与寺内几个老僧熟识,蒙头遮身,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举止间,那些人露出的戒指、手表等配饰,识图能轻易搜出,要是正品,千万起步。


    千万在凌之辞看来不是什么,但有些配饰有市无价。


    凌之辞好歹有个当大官的哥哥,知道能随身带这些饰品的,钱对他们已经只是带好多零的数字,重要的是门道。


    至于是什么门道,凌之辞就不知道了。


    他跟巫随在“VIP厢房”蹲了小半天,没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准备离开。


    离开时,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年轻僧人的簇拥下匆匆进“VIP厢房”。


    擦肩而过时,凌之辞闻到了浓郁的香水,香得发臭,但都盖不住他身上腐烂的味道,夏天中变质饮料的那种酸臭味,会招致无数苍蝇飞虫。


    凌之辞胸间一闷,前倾着身子捂嘴,险些当场吐出来。


    巫随当即带他离开此地。


    凌之辞鼻子太灵,实在是被恶心坏了,闻到臭味后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他习惯了做人,总觉得长久的不睡觉休息浑身难受,刚好借此休整休整,找僧人要了间普通厢房。


    凌之辞原以为寺庙里的厢房会古朴,像电视剧里的那种:一个木头桌,一个木头床,一张草坐垫,人往垫上一坐,敲敲木鱼,六大皆空,连饭都不怎么吃。


    厢房中木鱼确实有,不过是全自动的,还是招财猫样式,吉利喜庆得很;整体与一般酒店区别不大,是个有独立卫浴的大床房,只是刻意在墙上挂了佛经、贴了佛家名人轶事;开了窗有广播经文入耳,还能遥遥望见一尊大佛的背影……谁知是佛是坟。


    厢房大差不差,角落处还有积灰,房间是仓促整理出来的,连针孔摄像藏得都不严实,尽数被轻松找出。


    凌之辞又看了其他没人的房间,一样的布置,招财猫木鱼都是同一批产的,生产日期就在前两天。


    床肯定是不如家里舒服,但凌之辞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洗漱完从包里拿了身干净衣服换上,往床上一躺,原本想睡,一看巫随就又来了精神——其实他已经不大需要睡眠了。


    “大佬~”凌之辞在床上半坐半跪,微微仰头,期待望人。


    巫随挑起半边眉,主动上前,在床边坐下。


    凌之辞眼睛一亮,猛扑上去,整个人攀在巫随身上,双膝紧紧夹着巫随腰部,脑袋从巫随肩上探出咣咣亲人脸。


    “不要等什么三百年了,我现在就想要你。”凌之辞手上发力,想将巫随按倒在床。


    巫随配合倒下,只是抬手止住凌之辞更露骨的动作:“佛门之地,白日宣淫,不好吧。”


    恰巧钟鸣鼓响。古老的钟鼓被巫随弄坏了,入耳的是电子钟鼓,既不悠扬又不憾心,跟噪音无别。


    凌之辞看向声音传来处,急急起身关了窗拉上窗帘,又扑到巫随身上,双腿岔开跪坐在人腹上,手肘撑在巫随两肩,故意捏着嗓子可怜巴巴:“我想要你,就给我吧。”


    如此姿势,如此距离,体温都纠缠,巫随对他的欲望心知肚明。


    催情的香爆发开来,巫随脑子也有点热,但理智尚存。


    “不可以。”巫随残忍拒绝,“自己解决。”


    凌之辞咬咬唇,双手不老实,用上点力气扒拉巫随胸前衣服。


    巫随不抗拒。


    凌之辞当即了然,唇角高高扬起:“哦~你害羞!没事,闭上眼睛,剩下的交给我。”


    害羞?巫随眸光一暗,直勾勾观察凌之辞。


    他确定凌之辞是真的渴望自己。


    不能再错下去了。


    巫随迷晕凌之辞。


    凌之辞晕了,但并不安稳,他的身体还在冲巫随叫嚣。


    断断续续的催情香,漫上绯红的洁白肌肤,以及消不下去的硬/挺……


    巫随紧紧闭上眼,扶着额,呼吸粗重,身上黑气有一缕没一缕地往外溢,弯弯绕绕全缠上凌之辞。


    潭昙给了凌之辞一个附加的能力:毒。


    不是常规可以作用于其他生物的毒,是能让自身气息更为锋锐的毒。


    通过隐匿的图腾,加以一滴心头血连通,巫随本来可以畅通无阻地吸食凌之辞的净化气息,现在多了些阻碍,倒也防不住他,但是……好烦。


    他本来压抑得住心头烦躁,却被凌之辞勾起情欲,瞳孔缩缩放放,红得像要滴血。


    巫随从界封扯出黑袍,这才想起与之搭配的鬼面送了出去,又将黑袍甩飞。


    黑袍一路扑扇,振振抖响,撕裂空气,重回界封。


    邮差包口抖抖,唐析景送的木偶爬出,用的是凌之辞的样子。


    “喂!你***想干什么?**你**别动他……”


    木偶话没说完,被巫随身上溢出的黑气掀飞包裹,化作一颗黑球,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回了包中。


    巫随心情真的不美妙,他就坐在床边,沉着脸,静静看凌之辞酣睡。


    凌之辞睡得深了些,香气淡下,欲望消解,红润的指节舒舒服服微微蜷——刚刚还在巫随身上作威作福。


    巫随半敞的胸膛重重沉了一下,突然冷笑一声,有些气。


    其实……是可以的。


    他可以与凌之辞耳鬓厮磨,纠缠不休,只是顾忌凌之辞年纪轻轻,不晓事理,如此单纯,要是不明不白地被自己掌控了漫无尽头的一辈子,对他实在是不公。


    可是……是他非要来招惹自己的!这对自己难道就公平吗?


    巫随是愿意为了凌之辞退让忍耐,以一个长辈的身份。


    但是……巫随舔舔唇:我确实是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一个长辈万万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我也没有太禽兽吧。巫随想着:是他勾引在先,他想纵情爱欲之欢,我只是起了配合的心思。


    巫随手指一勾,隐匿许久的细长花木枝叶图腾重现于凌之辞脚踝,更为贪婪,更为嚣张,却气定神闲,徐徐缠绕上凌之辞半边身子。


    凌之辞无知无觉,沉沉睡着。


    黑气凝出三根长针在巫随手边,他用其中一根引出心头血来,滴到凌之辞唇上,当即滑进口腔。


    同时,两根长针分别扎进凌之辞耳垂,一边一个,而后化为圆润的形状,不再尖利。


    只是针周洇出点血。


    巫随擒起凌之辞下巴,强硬挤开,一根长针扎进,于舌根贯穿。


    凌之辞不会感到痛,因为巫随利用白檀封了他的痛觉,即使经历略显粗暴的一番对待,他还是睡得沉。


    巫随俯身,顺图腾上摸,喃喃说:“我只喂养你三滴心头血,我只启用三根本命钉,我不囚困你的灵魂,我只掌控你的肉身。你是可以脱身的,我给你三百年时间想清楚,要不要臣服于我。”


    凌之辞半侧着身,两腿叠着合出一道流畅的阴影。


    巫随望向阴影,仓促间转眼移开视线,又在心跳鼓噪间移回,沉沉看。


    “这也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巫随低语,手指游走。


    退去的绯红重漫上凌之辞脸颊,他不安并膝,手指蜷缩。


    纯黑的耳钉最顶端凝成的是一点红,也可能是映射的血色,随他晃动脑袋,艳红的光闪闪砾砾。


    凌之辞还没清醒,嘴里已经溢出些哼哼,轻皱着眉睁开双眼,有些迷茫。


    “大佬……”凌之辞认出眼前人。


    巫随:“张嘴。”


    凌之辞泛起水的眼珠轻转,顺从启唇。


    某种弹弹软软的东西充斥口腔,渐渐聚成球状,吐不出也咽不下。


    即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舌上有异物。


    凌之辞指指唇。


    巫随长鞭一甩,缠上凌之辞双手。


    凌之辞说不了话,也无法放肆动弹,任由巫随摆弄,反抗不得。


    直到月半斜,巫随其实还没玩够,可惜凌之辞太过脆弱。


    他只好作罢,将人清洗安置好,私心为凌之辞套上了自己干净的大衣。


    凌之辞迷迷糊糊,隐隐感觉到好像是被带去清洗了,不知道具体有没有,反正意识稍清醒点时,他侧趴在床上,身上有些单薄的厚重,散发着熟悉的白檀香。


    他一睁眼,正见窗大开着。


    山中的月亮大又亮,灼灼又冷冷,在巫随股掌间。


    巫随单屈着腿,坐在窗上,指尖细长一根,顶端燃着橙红的火星,白灰的烟雾从上漫出。


    他注意到凌之辞醒来,转过头来,神色餍足,烟雾从唇齿喷薄。


    氤氲着的烟气朦胧了工细的面孔,凌之辞看不清巫随,不知为何,他觉得巫随有些陌生。


    然而他只是懒懒想:老巫公会吸烟啊。


    他被折腾得太狠,他太累了,连思考都费力,只是这一个想法,就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又睡了。


    第102章 季悦往事


    凌之辞睡又睡不安稳,醒又醒不过来,直到温温的光线斜照在眼皮,让凌之辞陡然回想起夜中斜于高空的冷月,以及氤氲着朦胧着的人,还有……


    黄昏时分,凌之辞弹起。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腰酸,浑身被碾过一样,又沉又重。


    “老巫公!老巫公!”凌之辞呼唤罪魁祸首。


    他终于深刻认识到人是一个整体,动动嘴皮竟然还会扯到腰上肌肉。


    巫随闻声而来,手中端着碗粥。


    凌之辞鼻子动动,语气软下:“你做错了。”


    巫随脸是静的,心头浮现出一丝躁,甚至是残忍:“哦。”


    凌之辞:“我才是攻。你昨天弄反了。”


    巫随脸上炸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凌之辞四肢着地颤颤起身,向巫随那边爬:“我要攻回来。”


    巫随按住人:“先吃饭吧。”


    凌之辞确实力不从心了,需要补充能量。他边吃边夸奖:“不过,你愿意属于我了,这是很大的进步。但我才是攻。”


    巫随只想笑,但也不反驳,鼓励说:“好啊,等你有本事了攻回来。”


    凌之辞直觉自己迟早变强大,但等强大到压过巫随的时候……不会真要三百年后吧?


    难怪老巫公非要说三百年后才在一起,是我心急了。凌之辞了然。


    试想爱人是如此温柔体贴周到,却因为自己不够强大要忍耐,凌之辞一时惭愧。


    巫随观察凌之辞神情:他竟真的没有一丝恐惧,拿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粥,亮晶晶的眼中唯有对反攻的渴望。


    “只是……”巫随慢腾腾又颇有些遗憾地开口,“你当攻了,醒来哪儿来的饭菜?”


    叮——勺子顿在碗沿。


    凌之辞感受身上酸楚,心想:也是,总不能让老巫公拖着这样的身体给我做饭吧?那也太禽兽了!


    其实想想,当受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一睁眼就有吃有喝,过程中也不用出力,被颠来倒去就行,还舒服。


    凌之辞反攻的想法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不觉得这是个草率的决定。


    为爱做零的比比皆是,小说电视剧好多这样的桥段,动不动就是这样的套路,有些烂俗,没有诚意没有爱;但他可不一样,他实打实的心疼爱人,宁愿做零也不想爱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做饭,理由非常充分且有诚心。


    凌之辞成功说服了自己,眯眼享受美食,吃完饭擦擦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叫你老巫公可不是骂你。”


    “老巫公”来源于“老巫婆”,一开始如此称呼确实没带什么善意……


    凌之辞:“我叫你大佬别人会叫你老大,查重率太高了。但是,除了我还没人敢叫你老巫公,这是我给你的爱称。你不要偷偷乱想啊。”


    他还没意识到这三个字的称呼像是某两个字的称呼的撒娇叫法,巫随听了只会兴奋。


    凌之辞半靠在床头,没精力游荡,神识却格外清明,想找点事儿做。


    红线灵异生物、无敌霸狗、科学家们、庙里老僧,鬼屋中蛇魔,他们八成是一伙的,至于彼此如何相识如何配合,或许是祂从中协调。


    高官权贵,基因优者,是加害人还是受害人?


    最可怜的是孩子们,无故成了大人们利益熏心的牺牲品。


    凌之辞回想近期事,一一搜索纬地洲现任市员,职位偏法条方面的:“老巫公老巫公,你看他像不像我们上次在庙里遇上的拜佛的老成小孩?”


    巫随坐在床沿,半边身子笼着凌之辞,看到屏幕上板正的证件照,约莫三十来岁:“是他。”


    林唐西,纬地洲市员,通过万瞩市华扬高级实验中学的培育,成为了当年市状元,进入邦盟,打拼十五年,终于成了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顶替的小市员的助理。


    可接下去,仅仅四年,他接连晋升,就在上个月,他正式成为了一个小市员。


    凌之辞惊奇说:“他跟李老师是同学啊。李老师是当年的第二名,他们一起进入了邦盟。”


    李季悦也算是故人,凌之辞对她印象极好,关于她的往事,凌之辞好奇,特意让总系统开了权限,查阅这段事。


    能进邦盟是祖坟冒青烟;然而官场吃人,邦盟更是吃人不眨眼,稍有不慎,自己死没连累九族算是祖宗蹦出来护佑后人了。


    李季悦就是幸运儿。


    她是个实习生,负责的工作是给其他更有资历的实习生打杂,却被卷进一项保密工作,疑似是泄密者。


    但是,凭她的身份,能接触到什么核心事件呢?无非是倒霉,做了谁的替死鬼。


    全凛捞了她一把。


    凌之辞又惊:“怎么还有我全哥的事?”


    全凛那时还不是高级议员,但凭着自身才能和全桂兰之子的身份无往不利,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他提出疑点,保了李季悦。


    没人敢质疑,当然质疑也无用,事实就是李季悦根本没资格去做泄密的事。


    后续,李季悦被赶出了邦盟,读了将近二十年的书,没有别的生存本领,几乎要活不下去。


    全凛一句话的事,给了她一份还行的工作——回母校当老师,当时,人类老师还盛行,教育业欣欣向荣。


    了解了这段往事,凌之辞:“难怪学校里更新换代全是机器教师,李季悦还没被淘汰,原来她背后有我全哥。”


    看回林唐西,前面十五年的晋升路才正常,后面四年,是得了什么机遇呢?又为何变作小孩子?为何去叩拜装了婴孩尸骨的大佛?难道变小一事与大佛有关?


    凌之辞脑子出奇的好使,又回忆近期遇到的其他怪事,想要找出联系。


    “郗溏,林唐西?郗溏唐西?他们名字读起来好像。”凌之辞嘀咕,“是巧合吗?”


    巫随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凌之辞,突然没了声响,凌之辞回手拉拉巫随,怕扯到腰腹僵着脖子转头看人。


    巫随继续给凌之辞揉捏肚子,重重叹一口气:“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凌之辞听巫随语气沉重,一时间也是紧张:“怎么了?”


    巫随:“‘你’跑出来了。”


    凌之辞:“什么?!我……我不是在你怀里吗?”


    “有另外一个你。”巫随说,“上官鸭鸭造了八管复制长生剂,但是只用了七管试验,还有一管,找不到了。我怀疑有东西,拿它复制了你。也可能是用基因编辑技术,或是其他手段。总之,在忒历亥市,你妈妈抓到了另外一个你。”


    凌之辞赶紧打电话给全桂兰确定情况。


    全桂兰声音挤着:“一开始怕吓到你,没有告诉你,将他迷晕了派机器人守着。但是,他跑了。他相当于十一岁的你,记忆停在你那年车祸,有着你现在的相貌,所有机器都会对他言听计从,包括总系统。我找不到他了。”


    巫随示意凌之辞将电话给自己:“全女士,我在他身上留了针叶,我知道他的行踪,交给我就好。”


    凌之辞倒不怕,既然有如此技术,谁被复制都有可能、都正常,他甚至有些好奇:“十一岁的我?”


    那时全富贵刚过世,他有了第一张空白牌“增”,听力嗅觉大幅提升,但还是弱小,惶惶终日,脑子里只有保命变强,做灵异之王。


    “他一定很害怕。”凌之辞断言,“我们要赶紧找到他。”


    应对灵异生物就够勉强了,要是醒来再发现现实世界过了七年,什么都陌生,该有多慌张?


    凌之辞拿开巫随按摩的手,爬起来:“老巫公我们去找他。”


    巫随拦腰将人抱回来:“我让小东上官去找了,过两分钟就能追上人。我们还是关注寺庙里的事吧。”


    凌之辞一想到另一个自己可能在害怕,心静不下来,什么红线灵异生物什么无敌霸狗,统统不想管了。


    他本来也只是查着玩,查着查着出现让他气愤的事推动他更深入,但其实,气愤过他也就没感觉了,深不深入无非是愿不愿意的事,要说非得查个水落石出,倒没必要。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


    我好像越来越无情了。凌之辞想,但也只是想想,像落花坠水,涟漪激起,然后,平静无波。


    唯有“我”能让他长久地动容。


    “去找他。”凌之辞坚持。


    “好。”巫随妥协,“但是,外面的人得先处理了。”


    外面的人?


    凌之辞侧耳细听,未消的喃喃佛经中掺着沙沙脚步与噜噜器械。


    “七个僧人,两个老的快死的,坐轮椅;五个年轻有先天病的,还算强健。他们染了灵异气息,但非魔非鬼,算是活人,只是死亡气息重,按理活不过三天。”巫随说,“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在用红线续命。”


    凌之辞有自知之明:“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


    毕竟没有不长眼的想对巫随下手吧?


    再说了,红线灵异生物早就找上全桂兰、凌建国了,他们只是普通人,找他们做什么?凌之辞想,红线灵异生物可能是他早年灵异气息暴露招惹的强大生物,只是当时,不知为何没能对自己下手。


    凌之辞声音沉下来:“既然如此,如果遇上另一个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他们八成也会下手。不能放过他们。”


    巫随看凌之辞的眼神带着讶异。


    凌之辞很少有如此坚定的时候,如果有,绝不是出于恶意。


    他越成长越懒散,渐渐强大、渐渐压抑、渐渐平淡,除了坚持不懈地追求巫随,现在连长久过半天的执着都没有。


    目睹孩子们被折磨,他难过;得知郗溏没有对不起郗兜兜,他痛苦。


    可这些情绪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不知何时就磨灭尽了。


    巫随以为他快无欲无求了,可是他猝然展现出了锋芒,直白的、坚定的、不死不休的盛大之意从他身上展露,如今是杀意。


    很熟悉的感觉。巫随回想,他确实曾感觉过类似的气场:愚人牌。


    第103章 棺材压阵


    年轻僧人凶神恶煞:“他跟另一个男人一道的,那男人看起来不好惹。我亲眼看到他出去了,没看到他回来。现在里面就凌之辞一个人。”


    其中一个老僧面容冷峻:“准备动手。”


    另一个老僧戴着老花镜:“要不再探探,他可不是好惹的。上次差点搞死我们,你忘了?”


    冷峻僧人被唤起回忆,脸色铁青:“还是趁早动手吧。这里不知怎么火起来了,要有大批警戒机器人被送到负责管控现场,到时候,就不止一个男人保护他了。”


    老花僧人却说:“机器而已,听谁的还不是程序说了算,改改就是。”


    冷峻僧人:“你改得过他吗?就算你做过他的老师,这么多年了,不也仿照不出总系统吗?”


    老花僧人不吭声了,再开口,却已经改了主意:“那就趁男人没回来,抓紧动手吧。”


    五个肌肉猛僧撬开锁,冲进去大肆搜刮。


    “停。”一个猛僧短促叫道,止住同伙,“他睡着。”


    床上,凌之辞被子盖住半边身子,半边脸陷在枕中,另半边被发丝遮住大半,但他那张脸实在好认。


    两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僧喜出望外。


    老花僧人颤巍巍掏出一管金色药液:“打给他,别让他醒了,快。”


    一猛僧接过药剂,猫着步子上前,为保万无一失,几乎摸到床前才将飞针射出。


    针管颤颤,金色药液虹吸般降下。


    冷峻僧人当即吩咐:“带他走。把他上供给红白大仙。”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隐身的凌之辞攀在巫随身上,腿还酸软没力:“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巫随:“那群科学家?”


    凌之辞:“没错。我小时候跟他们中的好几个人学习过制造机器。”


    僧人带走的是唐析景所赠木偶幻化而成的凌之辞。


    在巫随劝说下,凌之辞放弃对付围堵的僧人们,而是放长线,跟踪他们找到幕后之灵——红线灵异生物。


    僧人偷偷摸摸,一路避着人走,来到被毁坏的婴骨佛像处。


    这里被清场,没多少祈福的人了,只剩几群人扛着相机拍照直播。


    老花僧人使了个眼色,年轻僧人便上前费了番功夫送走游客。


    巫随带着凌之辞,隐匿着身形近距离观察僧人行动,有水母屏障,说话也不怕被听见。


    两人在僧人周边明目张胆地讨论。


    巫随:“除了这里,其他建筑也就十来年的光景,尝寿寺是以这里为起点,扩建而形成。只有这一方跨千年的百来平的天地合棺小寺,才是关键。”


    凌之辞:“他们难道不清楚婴骨佛像被毁,这里早不安全了吗?将成的邪地估计也不成了,怎么还舍不下这里?热爱古建筑?”


    巫随:“不是他们舍不下,是所谓的‘红白大仙’舍不下。”


    凌之辞:“那个红白大仙,就是红线灵异生物吧。还大仙?切!”


    交谈间,年轻僧人锁严实众门,无门有路处派人把守,防止游客误入。


    原婴骨佛像处摆了供桌,僧人不客气地将供品扫下,移开供桌,掀起地上明黄繁文的厚毯,露出一块土地。


    这块土地平平无奇,众僧将木偶凌之辞放在其上,自发围跪在方寸间,虔诚叩拜。


    “红白大仙,求赐青春。”


    “红白大仙,求赐康健。”


    ……


    凌之辞看着众人围着“自己”请愿,心觉怪异,不忍直视。


    众僧自请自愿,喃喃纷吵,嗡嗡叫嚷,渐而听不清他们在祈求些什么。


    土地中泛出血红雾气,笼罩映出七张贪婪渴求的脸。


    恰有风起,血雾潋滟,如红纱翩振,迤迤然淡薄远去。


    血雾后的面庞清晰起来,如开了一层美颜滤镜,皮肤光滑,皱纹全平,七老八十的人转眼成了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本就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则变得炯炯,时刻膨鼓的肌肉不再草木皆兵、难为己用,而是放松自得,如指臂使。


    雾散尽了,众僧年轻的年轻,正常的正常,被当作供品的木偶凌之辞却消失不见。


    “被拖入灵异空间了。”巫随说。


    “那看来,这里就是红线灵异生物的灵异空间入口处。”凌之辞说。


    两个靠轮椅行动的老僧——已经是年轻僧人了,站起,自己推着轮椅离去,一路谈笑风生;五个真正年轻的僧人紧随其后离开了。


    凌之辞这才倚着巫随上前,观察那块土地。


    巫随特意给凌之辞多套了层屏障,凌之辞不明所以。


    巫随:“刚才地中涌出的红雾,是附了艾转讷轮的细微红线。”


    “在红线操控下,艾转讷轮能够分批持续作用,所以可以让那些非现实生物非灵异生物的僧人不至于短期内瘾症发作。一般灵异生物吸食了艾转讷轮也多少有瘾,戒掉的概率大点,但目前的你,抵挡不住的。”


    凌之辞:“那就难怪陆经对红线灵异生物毕恭毕敬了。他相当于是吸了毒,而红线灵异生物是供应商;‘竹节虫’提取艾转讷轮是给红线灵异生物用的,他为什么不自己成为供应商?”


    在凌之辞看来,掌握了艾转讷轮就掌握了主动权,反正如果是他,能自己搞到艾转讷轮,绝不会假手于人。


    巫随深思,盯着那一亩三分地,良久后说:“提纯。红线灵异生物能提纯艾转讷轮,一般的艾转讷轮满足不了‘竹节虫’,他需要红线灵异生物为之提纯,不得不配合红线灵异生物。”


    “记得吗?据说陆经接受的是紫色光团;正常从孩子恐惧中提取转化的艾转讷论,是稀薄的淡红光团,对人类功效甚重,但对灵异生物作用不大,相当于馋鬼对食物的瘾,狠狠心就能戒。”


    凌之辞觉得巫随举例颇有针对性,斜眼瞅他,张嘴在男人脖颈上咬磨好几口以示不满。


    巫随乐得纵容他,继续说:“看来,连科学家都是棋子,只有红线灵异生物有资本与祂合作。”


    凌之辞蹲身看土地,试图找出些不同寻常来。


    巫随说:“不是土地的问题,是下面的棺材。”


    凌之辞:“棺材?”


    巫随将凌之辞端起来,一掌压下,隔空挤尽范围内土尘。


    随飞沙走石迸溅飘摇,土黄成流动帷幕,半遮半掩间,一具破损的棺材露出真容。


    棺材大体是椭圆,很闷很沉,敲一下会有震震重重的回弹感;里面格外幽暗,刻了密密麻麻的凸起弯绕,滑滑的,像蛇环伺;常常阴冷,但总有温暖;所有挣扎喊叫都无声,最后剩千年的缄默。


    凌之辞瞳孔一缩,心里发毛,莫名怕了起来,在巫随身上挣动,想跑。


    巫随将凌之辞带远点,问:“你怕棺材?”


    凌之辞鼓躁的心被巫随炙热的体温包裹,在白檀香安抚下,渐渐平静、慵懒,舒展回四平八稳的原样。


    “那棺材有点吓人。”凌之辞说。


    “你感受到了什么?”巫随问。


    “黑暗,阴冷,蛇……但也暖暖的。”


    感受很主观,客观事实是,这具棺材废了:腐朽的木,破裂的板,整体断成不均的三大截,如焚烧厂中火燎过的劣质木,脆、薄、一击便碎的木片片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是棺材。


    凌之辞探头偷看,不小心踢下一大块虬结的土。


    咚咚闷响后,传来稍清脆的木裂声,是棺材板被压穿了。


    他渐渐不怕了——先前的怕根本是没缘由的。


    棺材残破,底下还压着同样残破的东西,凌之辞差点忽略了。


    是一道屏风,勉强还有个轮廓,丝线全朽了。


    凌之辞:“老巫公,你看,那是不是陈左纤房间里的屏风?”


    巫随:“不是,那个是仿照这个的。从上面抽了点气息渡上去,能充当灵异通道,所以红线能将木偶唐析景与服务生带走。”


    凌之辞回想房中情形,红线得逞后,屏风好像确实跟着不见了。


    巫随:“屏风对红线灵异生物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实际却没有太重要,不是本源之物,只做联通之路用。棺材才是真正的入口。”


    凌之辞好奇:“她为什么把这么残破的棺材当作灵异空间入口?到时候坏到不能用了不还要换吗?”


    巫随眼睛黏在凌之辞脸上:“现在残破,以前可未必。再说就算残破,或许当初,这具棺材上残留了令灵异生物极度看重的东西,只是早被吸食净,不得而知究竟是什么了。”


    凌之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突发奇想:“苏苏说过,有些大阵需要用宝物压阵。天地合棺也算是个大阵吧,会不会这具棺材,其实是天地合棺格局的压阵之物。”


    巫随猛然心悸。


    难怪天地合棺格局出现千年,未成宝地也未成邪地,还没招致天灾,因为有东西可以完美维持区域内正邪平衡——净化之力。


    巫随气息不稳,身上黑气连连泄出。


    凌之辞被吓一跳,下意识往远处躲,被巫随扯回怀中紧紧抱着。


    “没事,我控制得住。”巫随说。


    巫随的心跳稳健,眼睛也没变成蛇瞳,凌之辞放下心来,疑惑问:“你怎么了?”


    巫随:“没事。就是想到红线灵异生物能够胁迫其他灵异生物为己用,还可能跟祂有合作,有点棘手。”


    红线灵异生物为非作恶,杀人搅尸,夺婴取药,科学家亦在她手下,解剖实验、寄宿繁育,多多少少跟她有联系,实在是天理不容。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对我家人动手,还可能伤到“我”。凌之辞想到此处,说:“老巫公,我们得赶紧把她除了。我们快进去。”


    巫随点头,又给凌之辞套了几层防护:“红线灵异生物应该是不在灵异空间的,不然不会让我们掘开她家大门。我们可以先进去,看看情况,找找她原先身份。”


    “等等。”凌之辞说,“我先发个抓捕通告,让全世界的机器都留意那几个科学家从小孩到老年的全部样子,还有他们的手下,再派个特警机器小分队专门抓他们。”


    巫随想想,说:“让你哥哥做这件事。他本来就在跟进工厂和医院的地底空间。除了会衰退的红线和残余的艾转讷轮,他们身上没有其他危险的东西,由机器动手,抓起来关在密闭空间,看能不能审出点什么。”


    凌之辞立马给全凛发消息。


    做完这些,凌之辞揉揉腰,强撑着大男子气概吩咐:“出发!进去!”


    第104章 湖影波光


    红线灵异空间内,无垠的稀薄淡红,如在雾中。


    凌之辞惊讶看四周,心觉与傀娘灵异空间相像,但好像……更稚嫩些。


    就是稚嫩,凌之辞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可能傀娘空间是极浓郁的红,血雾淋淋;而这里,只是淡淡的红,偏粉、素雅,不够强势。


    凌之辞四下扫视,确实没看到什么生物:“老巫公,红线灵异生物真的不在,怎么还能实现僧人们的愿望。”


    巫随:“灵异空间可以依灵异生物指令自发行事,提前设定好就行。”


    凌之辞心觉有趣:“还挺智能。我以后可以造灵异空间吗?”


    巫随:“可以。以你的提升速度,再过八九百年就摸到灵异空间的门槛了。”


    “啊?”凌之辞顿在原地,不可思议,“这么久?不合理啊?!我不是很有天赋很厉害吗?”


    “时运不好,又懒。”巫随概括。


    时运不好这种客观事实凌之辞认,但归咎于自身的“懒”他听都不乐意听,闻言在巫随怀里蛄蛹以示不满。


    他左翻右转,余光中瞥见浓浓红雾后两个人影大步靠近,当即拉巫随看。


    巫随拍拍他背:“没事,是木偶。”


    来者是木偶凌之辞与木偶唐析景。


    巫随问他们:“什么情况?”


    木偶唐析景答:“***,被红线扯到这个空间后,一直没有东西出现。一点收获也没有。”


    巫随想想,问:“先前提过的小湖找到了吗?”


    木偶带完路又离开闲逛。


    空间内一切都罩在雾中,朦朦的,湖面却格外澄净清明,倒映着邈远无垠,似天地之镜;靠近了,湿漉漉的水汽滚烫,火热地往人身上扑。


    巫随探了一下,六十多摄氏度,是会烫伤人的温度。


    凌之辞重重吸了口水汽,心旷神怡,眼睛瞬间亮了,穿透薄雾,喜气洋洋难以自抑,兴奋喊:“温泉!”


    巫随看出凌之辞想冲进湖水,提醒说:“别乱来,注意安全。”


    凌之辞应下,却不离开,而是站在湖边自顾自地看倒影,左摇右摆,撩撩头发捧捧脸,臭美得很。


    巫随没探出湖水中有危险,随他玩了,在附近查找线索。


    发丝晃着,随凌之辞动作在湖面舞动,乍看下像湖水泛波;波光晃着,溜溜画圈,有些顽皮,不太规矩,一折又一折,渐而成了朵朵花。


    凌之辞被吸引,蹲下去又站起来,前倾后仰换着法儿看自己。


    “我可真帅气。”凌之辞摇头晃脑,弯腰探出身子细看自己,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湖中。


    巫随立马反应过来,甩鞭捞人。


    鞭子入水,感觉是顺滑的,没有半点阻滞,如入空无。


    不对劲!


    巫随亲手探水:感觉就是普通的热水。


    湖边土湿润,但没有明显水迹,唯有凌之辞跌下处,一道明晰的水渍正渗透淡下。


    鞭子无论如何触不到凌之辞身体,而水母屏障接连破碎,巫随不加犹豫,下水救人。


    在他身后,水面之上,红雾翻腾,聚向水中,不多时染红整个湖。


    艾转讷轮?!


    巫随朝着凌之辞游动,距离没有丝毫缩减,他心头当即浮现出最坏的想法:湖水联通了另一方灵异空间,凌之辞已被拖入其中。


    凌之辞看到巫随,以及血染般、大片大片不详的红水,粉红汇聚,渐渐成熟成紫红,成熟过头,最后如腐烂的紫葡萄,化成浓稠的酸臭的汁水,不怀好意地倾泄向巫随。


    “老巫公?!”凌之辞不会游泳,狗刨挣扎着向人靠近。


    “诶!”一声叹息在耳边响,那是很轻很轻的声音,但重重的哀婉意直击心灵,散到四面八方,整个湖都在叹,都在哀悼。


    凌之辞悚然:“谁?”


    话音未落下,凌之辞腰上一紧,某种温凉的柔软缠裹发力,将他推出,直直递到巫随手边。


    凌之辞顾不得太多,立刻环抱上巫随:“老巫公,快走。”


    巫随憋着气,疑惑看凌之辞咕噜噜吐泡泡说话。


    疑惑归疑惑,他行动没有丝毫迟缓,变出黑气挡艾转讷轮。


    凌厉的黑对上黏稠的紫,稍显单薄,二者触上的那一刻,黑气陡然散尽。


    作为主人的巫随,瞳孔骤然缩起。


    两人离开湖面,外面粉红聚集,转眼又铺天盖地。


    “老巫公,你怎么了?”凌之辞坐在湖边,支着巫随大一号的身子,因为力气不够而力不从心。


    巫随状态明显不对,体温炽热,手上大力,紧掐着凌之辞后颈,头埋在凌之辞肩窝,呼吸短促。


    凌之辞吃痛,萌生出会被掐死的错觉。


    沙沙的阴影挥舞笼罩,凌之辞艰难回头。


    那是一团几近实体的红雾,雾中生出千丝万缕的红线,遮住半边天,张牙舞爪,伺机而动。


    想必是红线灵异生物的本体。


    凌之辞掏出匕首,将巫随护在身后。


    巫随恢复些气力,挺直脊背,凌之辞心下一喜,颈间刺痛却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男人神识不清了,大难临头,敌人咫尺,他竟然……张嘴咬人……


    凌之辞推搡巫随:“老巫公,你清醒一点,红线灵异生物要攻击了。”


    回应他的是更大力的撕咬。


    颈部脆弱,凌之辞疼痛难耐,泪光中看到红线灵异生物逼近,红雾化成的红线如蛇粗壮,如蛇迅疾,直射向两人。


    凌之辞逃不脱巫随的束缚,当然也绝不会将巫随丢在原地自己逃命,他狠下心来,心想:大不了就是被捅成马蜂窝,我有上官的毛,死不了,看是我恢复得快还是红线长得快。


    红线呜呜破风,直刺面门,凌之辞率先拿防守符罩了几层结界。但是,符纸强弱与使用者强弱及控制力有关,以凌之辞的能力,发挥不出符纸三成功效。


    结界咔咔破碎,凌之辞脸上皱巴,握匕的手大力到颤抖,眼神却坚毅,挺起身子尽可能挡住巫随,在红线到了可攻击范围内时,铆足了劲,一匕挥出。


    红线齐断,红线灵异生物周身红雾猛然翻涌几遭,后续红线接踵而上,威势更甚;而凌之辞臂上酸痛,渐渐透支。


    符纸用空,手上无力,凌之辞满头大汗,脑子发涨。


    早知道,就好好锻炼了,不然起码能撑久点。凌之辞机械性重复格挡动作,累到极致,脑子空空,被一些莫名的念头填补,不至于失去意识昏倒。


    红线掠,掀起刀风阵阵,刮在脸上,刮在身上,将人抽麻了,直到眼前血珠飞溅而过,凌之辞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数根红线拧成一股,穿心而过。


    凌之辞还有心拿上官的毛治愈,手指颤动两下,如头颅一般无知无觉地低垂,再也没有动静。


    被红雾团簇着的、万千红线的中央,金光闪砾,夺目耀眼,越发鲜亮越发膨胀,至直归为纯白。


    纯白收拢,血红凝练,红线灵异生物化作红白交融的人形物,是女人,生着淡金卷发,与凌之辞的如出一辙;发中飘着错落的长长红线。


    “*****,什么情况?!***!”两个木偶风风火火赶到,看清情形骂骂咧咧,当即卸去伪装,恢复最强形态——无脸纯木质人偶。


    人偶一左一右,飞身而上,夹挟红线灵异生物。


    红线灵异生物威势汹汹,指间、发间红线一根赛一根的彪悍。


    两个人偶鱼线翻飞,数量占优,一时还落了下乘。


    巫随压制住艾转讷轮影响,神智回笼,怀中是僵冷。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看到凌之辞青白的脸,心上轰然。


    红线灵异生物锁定胜局,嗤笑着要进行最后的收割。


    一道白鞭陡至,削断震碎红线根根。


    红线灵异生物凄啸着、蜷缩着、徒劳地抵抗狠厉的攻势。


    唐析景的声音从人偶身上传来,阻止近乎疯魔发泄般乱甩鞭子的巫随:“冷静,别疯,你快把空间搞塌了。留着她,我有事要问。”


    巫随充耳不闻,啪啪几鞭子抽散了红线灵异生物。


    唐析景:“***!你***!”


    巫随收敛起锋芒,抱起凌之辞:“她死不了。寄宿繁育试点内有孕的女人、刚降生的孩子,甚至所有是人不是人的生物,都是她的容器。”.


    凌之辞摸摸心脏——完好的跳动着。


    他放下心来,吁出一口气,抬眼查看周围。


    一双大张着不瞑目的眼直勾勾,华丽的珠宝还活生生晃荡。她紫青着,腐朽着,整个人如秋深的、枯黑的一叶。


    凌之辞被吓一跳。


    惊骇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大抵免疫了,可是受害者愤恨的、幽怨的目光,总让他心悸。


    她是一个新娘子,外表无伤,应是服了毒,抵在龙凤屏风上,嘴角凄红的一道血流下,蹭红屏风上丝线。


    然后,凌之辞梦境跟着屏风流转,看到一个个大好青春的女子被逼迫、被算计、被磋磨,成为生育工具,成为供品奴仆,人老珠黄是上好结局。


    庞大的怨气,却逼仄,阴阴幽幽低窜,在历史长何中,随着文明、随着开放,步步前行,缕缕汇聚——屏风中幽怨只是其中一抹,最终成长为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惜被什么压着,一直无可发泄,一直积攒压抑,可想而知,当她面世,应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她原先确实是想毁天灭地的,可她被压制得太厉害,竟然在压制中渡过了本能野性的一段历程,开启了智慧。


    “男人不死光,悲剧就会继续。”她思考后说。


    一道空灵的声音穿透大地:“我可以,让世上只有伟大的、高洁的、良善的女性。”


    她当即询问:“怎么做?”


    那道声音便说:“女性才能决定繁衍,男性只是提供精/子的工具。如果基因编辑施行,男性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世上只有未经男性基因污染的女婴问世。她们会更强大、更聪明、更纯洁。”


    她畅快大笑,转而淡下:“我有心帮你,可我被压着,动弹不得。”


    “我等得起。我会为你的问世做好万全准备。我为你寻了一处风水宝地。”


    为此,她拼尽全力,强撑着一口气挪移,入海着陆,最终藏身到一具棺材,直至压制消失——傀娘轮回转世了。


    第105章 绷带鸟人


    梦境结束,凌之辞睁眼。


    眼前巴掌大的白影嘎嘎怪叫着扑闪而过,凌之辞瞬间惊起,下意识摸包——包不在身上。


    他的心脏皱缩起来,甩头,眼神跟着白影。


    白影停在另一道更大的白影上。


    小的白影像是全身缠满绷带的鸟,也可能是鸭;大的白影是全身缠满了绷带的人。


    邮差包在床上,脚边,凌之辞隐隐猜到对方身份,还是一骨碌爬起摸出匕首来自卫。


    “凌小朋友嘎,是我嘎。”绷带鸭挥着翅膀冲凌之辞嘎嘎叫,说话声音和说话习惯都是上官让没错。


    凌之辞深深吐出一口气,四下扫视没见巫随,将匕首尖端调转,但没收起:“上官,你们怎么……”


    上官让的毛有治愈功效,本身通医药;跟它一道的人应是上官鸭鸭,也通药理。他们实在不至于沦落成为“木乃伊”。


    上官让落到上官鸭鸭肩上,瘦小又满身绷带的一只鸭,看起来惨兮兮的可怜极了:“别说嘎。谁知道艾转讷□□效如此强嘎。”


    上官让与上官鸭鸭跟踪陆经进入了红线灵异空间,里面充斥着艾转讷轮,他们感受到粉红气体非同寻常,但没当回事。


    他们通药理,更通毒理,世间早没有能耐他们何的毒药。


    “谁想到嘎?那玩意儿连我们都抗不住嘎!”上官让扑扇着笨重的鸭翅飞起,无比激昂,“我们把皮肉全剜嘎,将骨头放到药液中泡了小半个月嘎,这才消除艾转讷轮的影响嘎。”


    凌之辞忙问:“老巫公呢?”


    上官让与上官鸭鸭惊诧盯凌之辞。


    小情侣间的爱称暴露在人前,凌之辞羞赧一笑,颇觉不好意思,又沾沾自喜:“大佬呢?就是巫随,你们老大。”


    上官鸭鸭开口:“老大感受到你快醒,去给你做饭了。”


    凌之辞放下心来:那肯定没事。


    他又担心起上官让与上官鸭鸭来,疑心是上官让被拔毛太多害他们不能及时恢复。


    凌之辞的担心是多虑的。


    “我们当然能马上恢复皮肉,但是……人后隐秘时,绷带拆下,骨贴着骨,这样子,很浪漫,不是吗?”上官鸭鸭叹。


    上官让嘎嘎赞同:“这样的机会不多嘎。”?


    凌之辞无法理解如此“露骨”的浪漫,不知如何接话,岔开话题,问:“这是什么地方?”


    上官鸭鸭:“种公种母休养基地。”


    凌之辞:“啊?”


    身下床铺柔软整洁,放眼望去,室内装潢华丽大气;玻璃做墙,室外风光大好,花花草草,温泉亭台。像是度假之地。


    温泉农庄,与星空寄宿游乐园、星空寄宿酒店与星空寄宿妇科医院及其他各大商超、娱乐场所聚集,形成了有木森林公园的寄宿繁育计划的第三大试点。


    上官鸭鸭形象地为他们重新命名:星空寄宿游乐园——种公种母引进基地、星空寄宿酒店——种公种母结合基地,星空寄宿妇科医院——种母引产基地,温泉农庄——种公种母休养基地。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统一算作种公种母洗脑基地,以昂贵的服务、产品让他们染上“奢侈病”,回不去平淡生活;并以“奢侈”给他们一种自己是“高级货色”的假象,不与鸡牛猪羊同论。


    比如他们所处温泉农庄,若无“种公种母”身份,不算其他,单是居住,一日便要花销七万,正常人哪里负担得起;身处其中,哪个平凡人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上官鸭鸭说得直白,直白倒无事,偏偏是事实,听得人不舒服。


    凌之辞又岔开话题:“上官、鸭鸭,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又为什么在这里?我记得,我好像……”


    说自己死了实在太不吉利,凌之辞止住话语。


    上官让:“红线灵异生物在附近百公里范围嘎,她手里艾转讷轮有点意思嘎,想抢来研究研究嘎,找她嘎。这儿地段不错嘎,住着还行嘎,就待这儿嘎。”


    “老大来找我们嘎,带你一起来嘎。”


    凌之辞:看来关键时候,老巫公救下我嘎……我怎么也嘎?


    “对了……”上官鸭鸭神秘兮兮,凑近凌之辞,“听说你是攻?我想学习学习。”


    上官让重踩上官鸭鸭一掌,也侧耳听。


    凌之辞:“……”


    要怎么体面而霸道地解释,他才被攻下?还乐在其中?好像怎么说都不太体面。


    “呃……”绷带遮住了上官鸭鸭的脸,但求知若渴的态度难以阻拦,凌之辞不好意思不说些什么,又实在想不出说些什么,“就是……呃……”


    凌之辞摸摸存在感陡然强烈的耳钉,舔舔唇,不知所措。


    幸好巫随出现,端着两大托盘子饭菜:“干什么呢?”


    上官鸭鸭心虚,带上上官让就走:“没干啥。老大你回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哈哈。”


    凌之辞享受着伺候,吃饭连床都懒得下,半躺在巫随怀中,夹菜动作凶猛,却委屈说:“他们都说我是攻。”


    巫随摩挲着细软的发:“你传的?”


    凌之辞:“我之前以为……反正大家都信了,解释起来好丢脸。”


    这玩意儿,还真有人信?巫随闷闷笑两声:“那就不解释了。”


    凌之辞仰头看巫随:“那别人说怎么办?”


    巫随:“让他们说。”


    凌之辞:“那他们要向我学习经验,我怎么传授?”


    巫随脸一黑:“把他舌头拨了。”


    舌头?凌之辞惦记着。


    饭后,他往室外温泉里一跳,高喊:“老巫公!”


    巫随施施然到泉边:“怎么了?”


    “你再近点。”


    巫随位于池边看下方湿漉漉的人。


    金亮的卷发随水波荡漾,半遮半掩住逐水的宽大衣衫下隐泄的春光,而凌之辞半仰起头,抬眼看人,清润的眉宇间又俏又坏。


    巫随指尖一动,当即要下水去。


    凌之辞急忙阻止:“不要全下来,你坐着。”


    巫随心领神会,岔开腿往池边一坐。


    凌之辞踩水而来,脑袋伏在巫随膝上,吐吐舌头,笑问:“为什么打这里?”


    巫随打得深,正常喊叫也无法注意到,是以热气缭绕间,只能看到润红的一截吞吞吐吐。


    他有心解释,凌之辞才不给他机会,自顾自想入非非,打趣巫随:“看不出来啊,你玩挺花。”


    鼻息是绵长的一缕,与漫无目的的缭绕不同,它的目标明确,只为撩拨人。


    巫随重吸一口气,五指揸缩,眼中渐渐沉黑。


    凌之辞神态天真,兴奋问:“你想不想试试?我给你舔一舔。”


    ……


    凌之辞的态度值得嘉奖,至于技巧……可真是恼人……


    巫随被钓得不上不下,握回主动权。


    ……


    凌之辞迷迷沉沉,抵在巫随胸膛上瞌眼睡去,心跳咫尺。


    巫随看着昏沉的人,伸手探探凌之辞心脏——身体还没平静下来,心跳比平时急促。


    他确定凌之辞的心脏有问题。


    两次被穿心,心脏都在极短时间内痊愈,甚至他体内的净化之力因之更为浓郁。


    至于红线灵异生物,她跟凌之辞究竟有什么关系?祂又想对凌之辞做什么?


    翌日,凌之辞清醒,搂着巫随好一番亲昵,后知后觉意识到下半张脸上还黏着不可名状的液体。


    他疑心巫随没帮忙清洗,也不避讳,膝盖一分,伸手往下摸摸检查情况,神情自然,无辜无害地做着浪荡事,看得巫随气血倒逆。


    巫随清洗过了。


    凌之辞心想着是昨天闹得太过,自己直接晕了,巫随想必也是累,顾了下面顾不上脸,所以不计较。


    欲望满足后,凌之辞难得想正事,这才问起红线灵异生物。


    得知后来事,凌之辞也是稀奇:“她会变得像我?她分不分得清哪个是真的我?不会对另一个我下手吧?”


    凌之辞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牌无法使用,灵异气息不好调用,一般能量他只有些瞬息能感受,再之,时不时做个不明所以的梦,不知道想传递什么。


    幸好净化气息有巫随帮忙遮掩,不然可真是走投无路。


    巫随看出凌之辞还是担心另一个自己的安危:“小东守着他,就在隔壁房间。”


    凌之辞拖着身子拉着巫随,欢快去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另一个自己活生生的存在时,还安安稳稳睡着,凌之辞心中难以言喻。


    关东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抓着巫随不放手:“老大啊,他交给你了,我真撑不住了。”


    凌之辞见关东如此反应,奇怪问:“老关叔,你怎么这个反应?你不喜欢小时候的我吗?”


    关东欲哭无泪:“凌小朋友,他不是你啊!他是长得像你的小魔鬼啊!怎么说来着……白切黑啊!黑芝麻团子啊!”


    “面上可怜得紧,实际坏得很!一口一个关叔叔,甜甜叫着,大眼睛扑扇看人,我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送给他。谁知道啊!我一个不注意,被他一刀子捅死;又一个不注意,差点被机器人剿死。”


    “想找他说道说道吧,他立马哭唧唧求饶说知错了,还给我零食。那我肯定不舍得怪他,当下原谅了他。谁知道,他骗走我的武器,故技重施,又把我搞死了。要不是我能复生,你们就得十里长街送我入土了。”


    “我真奇了怪了。他又没有灵异能力,他又不强,我感觉他连我一拳都扛不住,竟然能把我折腾成这样!混世魔王啊!”


    巫随原先以为凭空多出的凌之辞有异,不管是用何种方式制造,都来者不善。


    如今看来确实是不善。巫随嘴角抽搐,反倒放下心来:是凌之辞的作风无疑,倒好像真是心智只有十一岁的凌之辞。


    凌之辞尴尬移开眼神,不敢看关东:他确实会如此对待关东。


    试想:灵异世界唯一的狗脉全富贵去世,留下一张卡牌。而自己独面灵异生物追杀,逃亡中不幸经历完车祸,好不容易恢复醒来,本就战战兢兢,唯恐再招致灵异生物。


    悲催的是,从小到大倚仗的匕首没了、好友留下的保命的牌不见了、匿息符画不出来了,甚至无法寻求梦中人帮助,不知何时就惨遭毒手,生命将以何种方式终结,无时无刻不惊慌胆颤。


    如此处境,能怎么办?


    凌之辞想:如果我在这种处境,经过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匿息符庇佑也没有灵异生物找上门来,肯定会以为我被哪个强大灵异生物操控了,身在那个灵异的灵异空间或是幻境内。此时,接近我的任何人,无论表现多么友好良善,都是坏人,都在觊觎,都要去死。


    我的做法有理可依。凌之辞看安睡的另一个自己,心中赞赏:小时候的我挺厉害啊,这种处境都能坑到老关叔。


    关东真是怕了黑芝麻团子,赶紧交代完情况好脱身:“我好不容易控制住他,真怕再被他弄死,找上官要了迷药,时效二十四小时,刚又喂一颗。来,这是药,还有几颗。”


    药瓶被关东不由分说塞到了凌之辞手中,期间,关东凑近凌之辞:“听说你是攻,厉害啊凌小朋友。”


    凌之辞拿着药瓶:“……”


    关东溜之大吉。


    凌之辞回过神来,弯腰凑到另一个自己身上,全方位欣赏,:“真帅气啊!”


    他捏捏脸又摸摸唇,眼看克制不住就要亲上去了,被巫随一把扯走。


    巫随向来清楚:凌之辞享受生活,闲着没事儿要揽镜自赏,慵慵自恋的本质是爱自己。在自己面前,什么都靠后。


    所以他明白凌之辞得知有另一个自己时,为何第一感觉不是惊恐,而是为之担忧,因为他真的很爱自己;他也了解基因编辑,这项技术确实有可能复制出真真正正的自己,复制长生剂同理。


    若无意外,昏睡着的,的的确确是十一岁的凌之辞,身为平凡人的凌之辞。


    凌之辞莫名被拉,疑问:“怎么了?”


    巫随有借口:“他身上有红线。”


    第106章 机器养育


    闻言,凌之辞心神一震,定睛观察另一个自己,正看到淡金的发间,一抹细红摇摆无踪。


    凌之辞仿佛看到自己被红线吞食、血肉糜烂的场景,五脏六腑皱疼起来。


    “老巫公,有没有办法去除?”


    巫随:“我没办法。红线灵异生物属寄生怪,有蛰伏天赋,控制力极强,给其他生物植入线母后,能分批分生灵逐一操控生死,至于动手条件,我还不清楚。”


    凌之辞咬咬唇,皱眉看床上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满是担忧:“我们要早点找到红线灵异生物,让她住手;不然,只能杀了她。”


    巫随:“她本体被我打散,虽然凭借广布的分身及时寄生所控生灵,但短时间内没有能力更换寄生容器,而且跑不远,她就在附近。如果找到她的寄生容器,事情就好办了。”


    凌之辞:“我知道了,她会藏身男婴,或是大点的男孩,去试点内统一照顾孩子的地方。”


    巫随:“为什么?”


    凌之辞将梦说与巫随听,分析:“她不会伤害女性。你记得陈左纤吗?她用女性尸体做线母培养皿,将尸体复生变得年轻貌美。她连女性尸体都善待,即使活生生的孕妇更好找更好用,她绝不会对她们下手;至于成年男性,我想,她会嫌弃。”


    “我听上官和鸭鸭说,试点内消费高昂,一般人承受不起,像我们这样外来的几乎没有;而在寄宿繁育计划中,除去所有女性,除去她觉得肮脏的成年男性,只有尚处混沌的男婴或稍大点的男孩会是她的选择。”


    巫随:“除了人,附近还有其他生灵。不过你言之有理,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是这样。”


    试点内,星空寄宿医院有专门的养育部,负责照顾才降生的孩子——可不是要专门照顾吗?寄宿繁育计划的最终目的不就是把控新生儿吗?


    孩子大点,会送往有木森林公园试点统一的教养部,不过,那是几十公顷开外了,虚弱的红线灵异生物跑不了太远。


    星空寄宿医院养育部,夹道两侧,墙上钉着透明档板围成的半密封格子,方方正正,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头。


    机器人从中将孩子一个一个抱出,一个一个解决生理需求,又一个一个放了回去。


    孩子不哭不闹,任由摆布,睁着一双双空洞的眼,麻木地接受了机器赏赐。


    给孩子喂食的一个机器人顿住,转向突如其来的人:“尊贵的08027号市民。”


    凌之辞疑惑看来来往往的机器人们,它们不比忒历亥市的机器,可远比万瞩市明面上的机器人高级得多:“你们怎么会在深山老林中?”


    机器人比忒历亥市的有人情味:“是《寄宿繁育法》要求我们在试点工作。邦盟的决策,总系统的指令。”


    凌之辞点点头:“男孩有多少个?”


    “三千七百三十二个。”


    “集中在哪里?”


    “按月份分散管理。”


    凌之辞心想,要从中找出红线灵异生物附身的男孩,是个大工程,当即要拉着巫随挨个辨认。


    巫随临走前多问一句:“女孩有多少个?”


    在凌之辞的示意下,机器答:“三千七百六十四个。”


    凌之辞与巫随对视一眼:男女数量几乎持平,那佛像中的尸体从哪儿来,红线灵异生物虐待的孩子从哪儿来,总不能是抢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有问题。


    凌之辞略一思索,问:“有木森林公园,星空寄宿试点内,当下身处星空寄宿医院养育部的,男孩多少,女孩多少?”


    机器:“男四百五十一个,女三千七百六十四个。”


    如此失衡的男女比例,残忍又可笑。


    凌之辞:“数据这么大的问题,你们没反馈吗?”


    机器:“是邦盟中林原议员依法调走了大量男性,数据没有问题。”


    林原?


    凌之辞暂不多想,吩咐说:“带我们去看所有男孩。星空寄宿试点内,当下身处星空寄宿医院养育部的所有男孩,按年龄排,从小到大,我们全要看。”


    这里的机器人到底不如忒历亥的聪明,无法准确理解指令人的真实意图,回答倒不能说错,但会偏。凌之辞生怕机器再误解,补充加了限定条件。


    四百多个孩子,不算多,虽然按年龄分类,但被统一放置在一具具透明格子中,夹道中走两步就能到下个年龄段,不多时看完了所有男孩。


    巫随摇摇头:没有红线灵异生物。


    凌之辞不禁担忧:“难道挑了其他生物附身?花花草草,鸟兽虫蚁,这可怎么找?”


    想到此处,凌之辞头都大了,不想接受现实,不甘心问机器人:“没有别的男孩了吗?有没有刚生下来还没……”


    凌之辞话音顿住——当然有别的男孩,他知道的就有一个。


    巫随与他想到了一处。


    “他还在吗?”凌之辞问。


    “在。”巫随点头,“先离开这儿,找个没人的地方”


    深山中,僻静处理应好找,只是人类渗入太过,错杂间,云集的建筑雄踞一方,又一方,给百公顷的森林添上了疤痕,一片,又一片。


    凌之辞与巫随,徒步一个多小时,才算离开了星空寄宿试点。


    巫随开启界封,从中捞出一个小孩——陈左纤怀着的那个,手稳稳掐在他脖子上:“险些没想到,原来藏在这里。”


    小孩嗷嗷大哭,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说,更丑了,还很吵。


    但丑不是人家主动的,吵也只是因为被欺负了,凌之辞看小孩凄惨模样,不免起了恻隐之心:“老巫公,红线灵异生物真的藏在他体内吗?”


    巫随:“红线灵异生物本体已散,气息弱下,我不完全确定,但他体内属于红线灵异生物的气息,是其他男婴无法比拟的浓郁,最有可能是。”


    丑孩子涕泗横流,没人指节大的小手掌扑腾扑腾,向着凌之辞,似乎在求救。


    不被亲生父母喜欢就算了,安稳流掉也好,偏偏被当作线母培养皿;好不容易生下来,本来就命不久矣,再因为一个可能,提前结束他的生命,未免残忍。


    凌之辞:“老巫公,要不再观察观察?反正他在你手里,也干不了什么吧?”


    巫随:“他体内尽是线母,快要成熟,要是红线灵异生物在他体内休养生息,不知何时就攒够了针对另一个你的能量。”


    凌之辞闻言,变了主意:“红线灵异生物作恶多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反正他本来也要死了……老巫公你下手温柔点。”


    巫随针叶飞出,哭喊戛然,破风声划开血淋淋,凌之辞不忍直视。


    小孩死得果断。


    他死了,什么都没发生。


    凌之辞抿抿唇:“我们……是不是杀错了。”


    巫随变出水母:“没错。只是红线灵异生物死不了。她是接替傀娘,惩讨性别歧视中的既得利益者的灵异生物,她心思偏了,但罪孽不够深重,仍有存在必要。我杀不了她,你来,用净化之力。”


    水母飘到凌之辞眼前,如此近距离,透过明净,能看到其中多出一道红的影,像由无数丝线缠扭而成,理不断,分不开,要么付之一炬,要么纠缠不休。


    凌之辞双手合十,预备动手,水母在他十指稍弯时放开红线灵异生物,自顾自跑远了,而凌之辞神色一变,撒手往巫随怀里冲:“不灵了!”


    红线灵异生物一被放出,即刻旋出纤弱的线,朝凌之辞原先所在方位刺出。


    巫随反应迅速,当即控制水母再封红线灵异生物,然而她已有所准备,紫红烟雾从纠缠的线体中溢出,不详的颜色,不详的气体——艾转讷轮。


    水母躲开,再不肯上前了。


    巫随带凌之辞飞身后撤,避开艾转讷轮,幻化出消耗性针叶,猛攻红线灵异生物。


    红线灵异生物迎难而上,孤注一掷,落于小孩尸身,红线蠕动四散,如黏腻的触手,爬满裹覆小孩。


    巫随皱眉:“她在吸收线母。”


    凌之辞:“这么说,她要变强了,现在怎么办?”


    艾转讷轮浓郁起来,紫红烟雾厚实又歹毒,将红线灵异生物护住。


    巫随看着此景,无奈说:“如此高浓度的艾转讷轮,我也抵挡不住,只能等它散去。”


    抵挡不住?


    凌之辞不禁回想红线灵异生物空间中,湖中泼洒而下的深紫艾转讷轮,黑气与之相接时,它明显阴恻恻攀附上黑气,事后巫随状态的确不对。


    上官和鸭鸭可是剜了血肉泡了小半个月的药,老巫公他……


    凌之辞拉起巫随双手,左瞧右瞧,上摸下摸,没看出什么问题,就觉得手感委实是好,情不自禁又搂又抱,一手腹肌一手胸肌,十指放肆。


    巫随配合,仍没忘记远处红线灵异生物。


    刹那间,紫红中有道道浅金一闪而过,巫随定睛看,直到艾转讷轮彻底消散,浅金没再出现,红线灵异生物亦不见踪影。


    凌之辞惊奇问:“她人……灵呢?”


    巫随:“她广撒网,有得是寄生容器,能量足够便可随时随地转移。你净化之力怎么了?”


    凌之辞方才闭目认真感受过了,嘴噘出二里地:“我又感觉不到灵异气息的存在了,什么情况?我不是变强了吗?怎么又退回去了?”


    巫随宽慰:“没事,不用担心。”


    凌之辞有巫随在身边,确实没什么好顾虑的:“红线灵异生物又能附身到谁身上去?”


    巫随:“你觉得,她会选择另一个你吗?”


    凌之辞心上一紧。


    第107章 小凌逃跑


    两人赶回温泉农庄,出乎意料的,小凌——凌之辞给另一个自己的称呼,还睡着。


    巫随探了探他:“还好。体内线母没完全成熟,活力不够,普通红线无法行动。”


    凌之辞担忧问:“红线灵异生物不在吧?”


    巫随:“不在。”


    凌之辞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给小凌顺顺头发。


    小凌发型如狗啃,是凌之辞嫌头发碍事自割头发那个期间的。


    “看来,小凌是一梦蝶那时候被复制出来的;也可能是那之后,爸爸帮忙修剪发型之前,有东西拿了携带我当时基因的东西复制出来的。”凌之辞话锋一转,嫌弃说,“这发型可真丑。配不上我。”


    他拿出匕首就要帮忙修剪。


    巫随及时劝阻——真让凌之辞修,谁知道能再修成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样子。


    凌之辞摸摸小凌心脏:“感觉他快醒了。老关叔不是说药效有一天吗?”


    巫随反问:“你凭心脏判断人状态吗?”


    “啊?”凌之辞收手,放到眼前翻覆看,“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老巫公,我是不是要变强了?到时候,我一摸,什么生物的状态我都能知道,就像你一样。”


    凌之辞不觉有异,反而傻乐呵,满足地动动十指。


    纤细白洁的根根修长分明,关节处泛着粉,指尖是润的红,再往上,剔透的指甲如名石珍玉,随十指动作,层次分明的颜色交融,于灵巧摆动间生辉。


    凌之辞才发现自己双手是如此漂亮,一时间动个没完,弯起腕,甩起臂,玉白的手臂柔韧,交错摇摆叠成道道曲折,缓急有度。


    看入迷的浅金眼珠于双臂缝隙间频转,似是陷入了某种迷幻梦境。


    人的手臂不该弯成错折的弧度,人再自恋也不会看着自己手臂痴呆。


    巫随抓住凌之辞手臂,逼他停下动作。


    凌之辞如梦初醒,眨眨眼,左看右看,来来回回将双手打量,疑惑问:“我怎么了?红线灵异生物是不是附我身上了?!”


    陈左纤——红线灵异生物有过如此行为。


    巫随定定看凌之辞一眼:“没有。”


    红线灵异生物不在就好,没东西能伤到自己就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凌之辞将小凌往大床里推推,懒懒散散往床上一瘫,向巫随撒娇:“老巫公,饿。”


    巫随无奈,出去找地方做饭。


    “真乖。”凌之辞趴在床上,撑脸看巫随,两条腿晃晃荡荡,舒舒服服。


    再翻身,邮差包硌到肚子,凌之辞毫无防备,摘下包放到枕边,眯眼等饭。


    迷迷糊糊间,似有长长的虫群爬上脖子,蜇得人生疼。


    凌之辞下意识伸手去拍打,却摸到冰凉的锐器。


    他一下子清醒,猛睁开的眼一时间视物不清,然而浅金色的头发瞩目。


    “小凌?”凌之辞试探问。


    小凌将匕首架在凌之辞脖子上,手不稳,颤栗不休,仍撑着冷眼看对面巫随。


    “你们是什么东西?”小凌质问,“放我出去。”


    凌之辞最了解自己,知道小凌一定是误会了:“你是我。基因编辑记得吗?妈妈特意说过。你是被用类似技术复制出来的。”


    小凌要不是慑于巫随威压,简直要笑出来了。


    他看出巫随忌惮假的自己真受伤,强拉起凌之辞作人质,对巫随威胁说:“我不管是幻境是梦境,快点解了,不然我杀了他。”


    巫随一看就不是一般货色,不是幕后黑手简直说不过去。小凌自然而然以为他才是关键。


    至于冒充自己的冒牌货……小凌抽空认真瞅凌之辞一眼:别说,还挺像的,跟我一样帅气!要是能带回现实就好了,我肯定好好保存。


    小凌想入非非:冒牌货这么弱,随随便便就被我拿捏,要是能让他听我的,带在身边,平时看着舒心,关键时候还能迷惑其他灵异生物,可真是太有用了!


    而那个凶男人……小凌看巫随一眼:盛气凌人、凶神恶煞。


    小凌被吓一跳,仓皇移开眼神,又想:凶是凶了点,但好像很强大,而且宝贝弱小冒牌货。只要我驯服冒牌货,再让冒牌货命令他,那岂不是可以让他为我所用?


    凌之辞脖子上的匕首随小凌傻笑狂抖,凌之辞倒抽一口凉气:“冷静啊小凌,你是不是有什么先天病,干嘛突然傻笑?”


    小凌:“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你冒充我还敢骂我,信不信我搞死你?”


    凌之辞见状:我可真有气势。


    巫随算是确定小凌由凌之辞复制而来,纯天然无添加,只是不完全,没有灵异能力,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活百年。


    他当然不认为一个普通人能在他面前奈人何,他有千百种方法让胆敢威胁他的生灵生不如死,但凌之辞不想伤对方,他也不好下重手,只得维持僵局。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巫随堵在门前,寸步不让;凌之辞知道巫随在侧,大难临“颈”也不紧张;而小凌,默默环顾一圈,发现除了巫随堵死的门,真无路可走。


    小凌突然调转匕首,泪眼朦胧,捧着凌之辞的脸——这个动作,方便他及时掐死人,委委屈屈:“我真的,只是被复制而来的人吗?我真的不敢相信呜~你是我对不对呀?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嘛?你让我适应一下好不好啊?”


    凌之辞起了层鸡皮疙瘩。这是他不得不示弱又不甘心,非要恶心人时才会用的语气。


    此时的小凌,不说憎恨厌恶,总之绝对是没什么好意的。


    凌之辞想想,给巫随递了个眼神,同意放走小凌让他“适应适应”。


    小凌满意看凌之辞一眼,越看越喜欢,半蹲着缩在凌之辞身后,指着巫随:“那个男人是谁呀?好可怕啊。还端着饭菜呢,太诡异了吧。我好怕呜,你带我离开房间好不好嘛?”


    巫随嘴角一抽,任由凌之辞带着小凌走出房门。


    擦肩而过时,小凌手中匕首转向巫随,满是警惕,片刻间,眼睛一亮,眼珠子瞪到托盘上饭菜,深深看一条清蒸鱼两眼,又凶巴巴提防巫随。


    出了门,小凌有心打晕凌之辞弄走,但看到不远处放下托盘、摩拳擦掌的男人,提膝踹远凌之辞,转身就跑,兔子一样窜远,侧腰间邮差包弹两下,被他按住。


    很快,人跟包都没影了。


    凌之辞摸摸被踹疼的屁股:“我力气这么大吗?”


    小凌抢走了邮差包,连带着其中的东西。唯有愚人牌和代表着梦中人的木偶被凌之辞趁机摸了回来。


    凌之辞宝贝似的将卡牌装进裤子口袋,不放心,又拿起来放到上衣口袋,还是不放心,于是将视线转向巫随:“老巫公,你帮我保管吧。”


    巫随面无表情:“好。”


    在失去卡牌能力的情况下,凌之辞还愿意将猫眼匕让出去,因为巫随给的安全感足够。


    他已经信极了巫随,但还是有些担忧,忙向巫随确认:“老巫公,我什么都没了,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


    巫随:“好。”


    凌之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木偶也递到巫随手中,拿起筷子吃饭。


    经过观察,巫随早便发现:凌之辞确实爱海产品,吃鱼虾不会大快朵颐,而是多加品味,眯眼享受,但不多吃,因为麻烦。


    巫随帮着挑鱼刺,问:“那个小凌,你想让他怎样?”


    凌之辞嘴边鼓鼓囊囊,话含含糊糊:“那要看他自己啊。等多过一段时间,他一定就清楚自己是被复制的,没有灵异气息,不会被灵异生物追杀。那时候的话,大概会加入及悠宿吧,但不会去及悠宿,而是待在忒历亥。”


    “他可以跟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闲着没事儿多造几个厉害的机器人给哥哥姐姐帮忙,还可以宣传宣传妈妈万物平等、生命珍贵的思想,研究研究怎么让机器普及,让全人类过上更好的日子。”


    “嗯~真幸福啊!”


    巫随看凌之辞弯弯的眉眼,对小凌的意见消了些。


    寂陌人与普通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如果有一个存在,代替了凌之辞在人类社会的角色,那么,至少与寿数短暂却承载他过多情感的人离别时,痛苦会浅弱。


    凌之辞问:“你在他身上留了针叶和水母吧?能够保护他吧?”


    巫随:“留了。还留了蝰蛇。”


    凌之辞筷子上鱼肉没夹稳,啪叽落到海带汤中,汤水溅到手背,他忙嘬干净:“啊?”


    巫随平静得低沉的脸上总算出现了表情,嘴角勾勾:“他不会知道的,除非遇上必死无疑的时刻。”


    凌之辞搓搓双臂,鸡皮疙瘩止不住,又问:“那他体内的红线?”


    巫随:“他体内线母本来就没成熟,加之蝰蛇能压制线母状态,哪怕红线灵异生物恢复到全盛,他体内活力尽失的红线也奈何不了他。”


    凌之辞蛄蛹到巫随怀中:“你早说啊,害我白担心了。”


    巫随掐着怀中人的腰将人提起来,给凌之辞换了个更舒服安稳的姿势:“来,吃多点,吃快点。”


    凌之辞不明所以:“待会儿有什么事吗?”


    巫随神秘一笑,不言不语,挑刺的动作多了份轻快:“想不想泡温泉?”


    凌之辞:“好呀!”


    泉水咕嘟嘟冒泡,是凌之辞欢快戏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坚硬,一条手臂缠上腰身摩挲。


    凌之辞眼珠子瞪得滚圆,吃惊回望:“啊?别了吧?不是才……”


    他话音戛然,他看到水透后的胸肌了,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骚动不安,当即行动。


    ……


    第108章 毒龙暴暴


    邮差包被小凌抢走,凌之辞没有换洗衣物,巫随的大了些,不能穿出去见人。


    巫随有心去附近商超挑两件先应付着穿,凌之辞不乐意了,整个人窝在巫随怀里:“不准去。你不准离开我。”


    “这么霸道啊?”巫随摩挲着光滑,轻轻笑。


    凌之辞闻言更是舒坦,得意洋洋又兴冲冲:“那是!想不想被我攻?我让你体验体验我的技术。我跟你说,我可厉害了……”


    巫随盯着凌之辞喋喋的软唇……形状极为漂亮,口感亦是绝佳,当中呜呜咽咽简直妙不可言,可要说技术……


    巫随嘴角抽抽,显然是想起了不大愉快的经历。


    由此推断,凌之辞也就一张嘴能说会道,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其实没有实操经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到此处,巫随未能满足的占有欲被填补上一角,却有另一想法疯狂叫嚣,以至于他要费点心力压制下再度燃起的渴望:没大没小,真是……欠调/教。


    然而凌之辞到底弱小,好不容易帮他提上去点修为,不知怎么就退回原样了。时至今日,竟是没有半点进步,反而不如当初,体质自然不可与真正的寂陌人共论。


    要真是不加克制……巫随手上力道重了点,由摩挲变作掐压,心里生出点残忍的快感:我要真放肆,小团子会死床上吧。


    凌之辞以为巫随在帮着按摩,顺着巫随身躯倒在床上,四仰八叉,毫不遮挡,直白地将一切展露。


    莹的玉,渗着润的粉,遍布着片片道道的红紫——巫随的杰作。


    巫随回味之际,凌之辞抽脚轻踹人:“酸,疼,快继续揉揉。”


    巫随握住作乱的脚踝,声音有些沙:“好。”


    关东成了跑腿,带回衣服时,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听说百来公里外的一个寺庙里来了大人物,是高级议员。好多人去凑热闹。那边煞气可重啊,像有什么暴虐妖物的样子,感觉会出事。老大,要不我去控制控制?”


    凌之辞穿好衣服,活动活动——不如爸爸做的舒服,但也只好将就着穿,闻言问道:“老关叔?什么大人物?不会是我全哥吧?”


    关东:“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买衣服听几个孕妇说了两嘴,知道的也不多。”


    小凌已然无法被红线灵异生物奈何了,他没有净化气息,还有匕首、符纸护身,凌之辞倒不担心他;至于红线灵异生物,与自己无关了,就是无关紧要的……


    凌之辞心脏骤停。


    “怎么了?”巫随看出异常。


    凌之辞勉强笑:“没事。”


    与自己无关了,就是无关紧要的。凌之辞在心中重复了这句话,心脏皱缩。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红线灵异生物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怎么会有如此自私的想法?


    凌之辞想不通。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或许他应该去对付红线灵异生物,将其根除;再不济,至少不该缠着巫随,不让巫随去做正事。


    可是……


    凌之辞拉起巫随衣角:“老巫公,你陪我尝寿寺庙吧。我怕万一我全哥在那里,他会有危险。”


    巫随:“好,我们过去。”


    尝寿寺庙中,人与机器僵持已久。


    龙暴暴拒不允许机器逮捕僧人们。


    机器人带着全凛的指令,理应无所顾忌;然而龙暴暴以高级议员的权限阻拦,除非总系统下达指令确认抓捕,否则机器人无权继续行事。


    但全凛没到现场,没让撤。机器人进是进不得,退却也不会退,他们不多话,就守着目标僧人,现场全是龙暴暴的暴怒声:


    “我可是七大高级议员之一!我与全凛同等职权,听他的不听我的?呵!合着我就是凑数的,全世界都掌握在他们全家人手中了。”


    凌之辞到来正听到这句话,他不了解前因后果,但龙暴暴话语中的暗讽明晃晃的,他虽然随爸爸姓,但也是全家人啊,莫名其妙被人讥讽他全家,顿时来了意见:


    “你什么人啊?干嘛说别人?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太有本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龙暴暴正在气头上:“怎么放人进来了?你们怎么守的门?不是全凛交代的就不上心是吧?把人赶出去。”


    总系统下的机器绝不会违抗凌之辞。


    龙暴暴察觉出问题,他身份好歹摆在那儿,机器不听他的,要么坏了,要么对方身份与他平级或是有特殊待遇。


    他这才正眼看来人,目光扫过凌之辞,落在他身后的巫随身上,又迫于巫顾及威压匆匆移开眼神,心觉疑惑:


    那个男人是谁?他什么身份?忒历亥的吗?听说里面的人有资格更换器官恢复年轻;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凌之辞?可不该这么成熟啊。


    至于叫嚷的小屁孩,一眼惊艳,脱俗漂亮,但也仅仅如此,一看就是没什么本事的,花瓶一个,不必在意。


    龙暴暴一眼给面前两人下了定论,思忖片刻,对巫随恭敬:“您是忒历亥的吧?我是邦盟七大高级议员之一——龙暴暴。何事惊扰您啊?”


    凌之辞侧前方有棵古树,树周绕着一圈小腿高的石,他曲膝蹬上,身高上占了优势,气势当然十足:“龙暴暴?我知道你,你不是管纬地洲的吗,跑来经天洲干嘛?还怪经天洲的机器不听你的,它们本来就不该听你的。”


    龙暴暴懒得搭理凌之辞,皮笑肉不笑:“公事。”


    “市员之间玩得脏,议员更甚,诬陷诽谤是家常便饭”,这是全凛疲乏心累时,无意间向凌之辞透露的讯息,所以凌之辞对除了全凛的其他议员早有敌意,总觉得他们有朝一日会对全凛不利,哪怕素未谋面。


    凌之辞如今被敷衍,更觉得龙暴暴来者不善:“鬼鬼祟祟来办公事?你是卧底还是间谍?我看你分明是与这些科学家有勾结想害我全哥。拿下他们。”


    味道不会骗人,即使淡了下去,认真分辨,还是能感受到刻意喷洒的香水下隐隐的酸臭——龙暴暴是先前进VIP厢房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男人,凌之辞差点被熏吐,对他印象深刻。


    机器人应声而动,老少僧人,连带着龙暴暴,全被控制住。


    龙暴暴惊疑看凌之辞。


    巫随见状,提醒凌之辞:“僧人体内有艾转讷轮,让机器人把他们带到密闭空间,否则艾转讷轮爆出,会让周遭人成瘾,痛不欲生。”


    凌之辞照巫随所言吩咐机器人动作。


    龙暴暴罪不至与污染源待在一处,凌之辞特意让机器人带他远离僧人所在,带上巫随,雄赳赳气昂昂去审问,非得弄清楚他要怎么害全凛不可。


    “你是……凌之辞?”龙暴暴在机器人押送下,不可置信地向凌之辞发问。


    “你认识我?”凌之辞疑惑。


    恰在此时,有机器人传报:全凛来了。


    凌之辞喜气洋洋,夺门而出:“全哥!”


    来得不只是全凛,还有其他五人,都是老爷爷老奶奶,由众多机器辅助行动、伺候需求,阵仗不小;唯二算年轻的,一个是全凛,一个是……唐析景。


    “早早听说全议员有个惊才绝艳的弟弟,想必是你吧。幸会幸会。在下西影,是接替林原议员的新任卜仁洲议员,还望以后通力合作,共建美好卜仁啊。”唐析景率先上前拉住凌之辞,眼皮子一颤一颤的跟抽搐似的。


    凌之辞:“啊?好。”


    他眼睛瞅着所谓西影,那人明明跟唐析景别无二致啊。


    西影突然抬手掩面,抹泪哭道:“传言不假啊。当世智能机器第一人当真是痴傻了,连个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这可实在是……人类的一大损失!不过……”


    话锋一转,西影握上全凛双手:“全议员,事已至此,不必伤怀。令弟从全身瘫痪无法下床,直到如今由人搀扶可行动无碍,已是巨大进步。巨大进步,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要笑不笑,没什么反应。


    王可邓发话:“据说龙议员被进行违法实验的科学家们用毒/品控制,被迫参与反人伦反律法的研究,并以此控制手下市员。空口无凭。全议员,拿出证据来吧。”


    全凛:“他在里面吧?”


    凌之辞刚想答,想起自己“傻子”身份,不知道西影刻意提是什么意思,总之全凛没有反驳,那就装傻子好了。


    巫随接话:“在。毒瘾要发作了。”


    后面的事,傻子与外人都不好参与,凌之辞被巫随“搀扶”着离开现场。


    无人处,凌之辞爬到古树上,在抽长的嫩叶间探头探脑,遥遥观察龙暴暴处情况:“老巫公,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不明白。”


    巫随:“政事。你倒也不必明白。总结就是:你哥哥与龙暴暴不和,一方要对方另一方,而龙暴暴,输了。”


    凌之辞闻言,嘿嘿笑:“我全哥就是厉害!不过,龙暴暴毒瘾?”


    巫随:“接触灵异生物的人类尤其容易招致艾转讷轮。不说他亲力亲为参与了多少灵异事件,单就是与其他灵异议员的相处,足够他身上灵异气息浓郁了。”


    “再靠近身有艾转讷轮的僧人,虽说量小,但足够成瘾,发作症状与毒瘾九成九像。你哥哥不想让灵异世界出现在明面上,用毒瘾做借口扳倒政敌再合适不过。”


    凌之辞似懂非懂,又出现新的疑问:“灵异议员?”


    巫随:“当中七大高级议员中,三个人类,三个灵异,一个寂陌人。”


    “什么?!怎么会?!”凌之辞匆匆下树,“邦盟中有灵异生物?!邦盟不是……为人类命运做决策的吗?如果有灵异生物……我全哥不会有事吧。”


    巫随:“他有蝰蛇护着,不会有事。再说,那两个灵异生物无贪念,听说进邦盟当高级议员可以借人类供奉养老才去的,挑人站队,不会多加干涉人类事宜,当然也不希望人类发展太好。不然,没有苦难哪来的憧憬?她们的供奉从何而来?”


    干实事的人与人在斗;而灵异生物尸位素餐,闲着没事乱站队,不费半点脑子。


    她们有心干点正事的话,脑子一动就知道哪个对人类总体更好,当即否决,专挑不利于人类发展、让人们埋天怨地的决策站队。


    这就是为什么,政策条例一个比一个动听,而人类发展反而裹足不前。


    第109章 本能操控


    邦盟的事,凌之辞不好多参与。


    阿智特意出现,让凌之辞尽快离开现场,警惕其他议员。


    凌之辞当然听话,觉得凡事顺遂,当即要去山稍深处拔点好看好吃的花花草草带回家,然后安享人生。


    巫随问:“霸狗呢?”


    凌之辞一怔。


    他快忘了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


    但其实没忘,他连长篇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小小一面湖,无风无波,直到外物激起涟漪,才活泛起来,才想起:哦,还有这么一件事,曾经让我上心过。


    明明发生了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他也记得自己曾为之难过气愤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于是无所谓说:“等下次碰到了再对付它吧。我懒得找。”


    巫随:“红线灵异生物呢?”


    “她暂时伤不到我了。”


    “卷卷呢?”


    “卷卷还是要带回去的。老巫公,我们去找卷卷,找完回家。”


    巫随抓住凌之辞,强逼他仰头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凌之辞,想清楚再回答。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凌之辞心神恍惚,如遭钟震,眩晕数秒踉跄两步,被巫随扶稳站好。


    他捂着脸——是光洁的,没有鳞片,惊异问:“我怎么了?我好像不是我了。”


    巫随默然。


    每个寂陌人都经历从热忱转向淡漠的阶段,最终无视呼救、践踏生命,反而只与有价值的灵异生物交好,只扬想扬的善,只惩想惩的恶。


    但凌之辞的漠不关心,显然不合常理,不是心力交瘁反复煎熬、消耗百年甚至千年才对苦难视若无睹。


    巫随看不懂凌之辞。


    别人不懂无所谓,凌之辞自己也不懂。


    他垂头看自己,辫子从肩上滑到胸上,目光从腿上到脚尖:陌生的衣服,粗糙不匹的布料,像是一袭包装精美的蚁窝。


    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如临大敌,麻麻痒痒,越是紧张越是失控,无形的虫便顺着扩大的毛孔,一只一只,进入体内,放肆啃咬,吸食过血肉疯长如蛇,盘着,蠕动着,一条磨着另几条,不怀好意地蛰伏着。


    “救命!”凌之辞猛然弹起,原地跺蹦,十指屈伸狠抓自己,“别吃我!滚开!滚开!”


    黑鞭破空,死死缚住凌之辞。


    巫随蹲身,扳过凌之辞下巴:“别怕。你没事。”


    凌之辞无法再有大动作,挖出血的手指还颤颤,口中呜咽低泣,眼神恍惚呆滞,错乱无状。


    巫随皱着眉,迷晕了凌之辞.


    上官让正与上官鸭鸭卿卿我我,猝不及防有一黑影到访。


    “老大嘎,你吓死人嘎!”上官让叫。


    巫随问上官让:“你是唯一一个非纯人类变化而来的寂陌人,嗥鸭血脉对你影响有多深远?”


    上官让:“那可真是太深远嘎。不然嘎,我怎么可能会跟一只鸭子谈情说爱嘎,还在被鸭子抢了身体后用鸭子的身体跟我的身体恩恩爱爱嘎。”


    上官鸭鸭当即腻腻歪歪:“主人~别说这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嗥鸭一族爱一个人,就是要与之互换身体的。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会介意。”


    上官让挥挥鸭翅,让上官鸭鸭一边等着去:“嘎,习惯嘎习惯嘎。鸭子身体用着不错嘎。”


    他面向巫随,继续说:“可要具体说影响到我哪方面嘎?影响有多深嘎?我也说不清嘎。我活着就被影响着嘎,分不清哪些是因为生物本能嘎,哪些是因为我愿意嘎。老大你问这个干嘛嘎?不会凌小朋友也不是纯种人嘎?”


    巫随沉重地点点头。


    上官让嘎嘎乐:“好嘎好嘎!跟我一样嘎!他这么漂亮可爱嘎,是混了什么魅惑人的生物血脉嘎?”


    上官鸭鸭:“我猜是花瓶怪,要么……金丝雀妖?不会是狐族吧?也有可能是豢养家宠。反正能凭脸好活的生物拢共没多少。”.


    凌之辞醒来时,便是上官让与上官鸭鸭四目渴切,凌之辞双眼与四目相对,心觉疑惑。


    上官让:“凌小朋友嘎,你也不是纯种人嘎。好嘎。千万别与同血脉生物签订契约嘎。不然嘎……”


    上官鸭鸭压着眼,谨慎看上官让。


    上官让单纯教授后辈经验,免得再吃亏,没有责备上官鸭鸭的意思。


    凌之辞打断上官让喋喋:“什么啊?你是说,我是杂种人?”


    从人类变作寂陌人倒是好理解,可一觉醒来,从人变成杂种人,凌之辞实在是迷惑:“我爸爸妈妈都是纯种人,我哥哥姐姐也全是纯种人,我不是杂种人。”


    上官鸭鸭便想:“那你应该是被……”


    “收养”二字被巫随打断:“你们去查红线灵异生物,顺藤摸瓜找到关于祂的线索。”


    上官让与上官鸭鸭迫于老大淫威,暂且退下。


    凌之辞一看到巫随,当即扑身,埋首进人怀中,双手不老实解人腰带。


    巫随控制住凌之辞,眼沉得像死水一滩:“你记不记得,自己先前怎么了?”


    凌之辞:“我好像产生错觉了。感觉衣服上有虫爬进我体内,长成蛇。哎呀都是错觉,给我亲亲。”


    巫随不放手,反而锢得更大力:“你不怕吗?”


    凌之辞:“是幻觉,不用怕。来亲亲。”


    眼见巫随还是不放手,凌之辞眼珠转转,缩起身颤颤,说:“怕。我好怕,要你陪才行。”


    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笑嘻嘻又往巫随身上黏。


    他在……撒娇……不,他在撒谎。


    他为了达到目的,伪装他并不存在……曾经存在过的情绪。


    他那么自爱的人,惊恐间将自己抓伤,显然是怕到了极致。昏迷后清醒,怎么都不该淡定说是幻觉作祟,甚至去追求情欲之欢。


    “凌之辞,你没发现自己变了吗?”巫随郑重说,“不要让你的天性控制你。”


    听到自己名字,凌之辞笑容退下,细思近期言行之异:“我……我怎么了?好像,好像什么都没真正经历,好像有人控制了我的思想。不对!这不对!”


    凌之辞激动起身,无理由地挣动,力气之大,是他生平仅有,义无反顾,似要为什么信仰赴汤蹈火;可其实,他的心很空。


    巫随长鞭挥出,控制住凌之辞,声如洪钟:“不要去想。你一深思自己,就容易激动失控。”


    凌之辞胸中阴阴被巫随声音驱散,一切杂念涤荡开来,意识中只剩一片茫茫,整个人定住,几秒后才回神,喉间紧涩:“老巫公,我怎么了?是什么灵异生物吗?”


    巫随叹气:“是你自己。你的身体与众不同,我多次查探,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问题。仔细想想,是因为,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异常,本来就是正常的。”


    牛肉干、猪肉脯、干脆面……凌之辞心中默念零食名,一个接一个,让杂乱无意义的词汇填满大脑,不去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巫随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却还勉强能与之对话。


    “我……我不是人?”


    巫随:“我感觉你不完全是。不用怕,我会确定这件事。况且,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灵异生物修成人身,就拥有与人结合的资格,现实中,多的是半人半灵异的生物——陆经就是;寂陌人中,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上官就是人与嗥鸭的孩子。”


    “可我……好像不是我了。”


    “没关系。生物都有本能,你只是暂时控制不了天性,反被操控,变得冷漠、重欲……你是一只小色团子。”


    凌之辞渐而放松下来,靠在巫随怀中,仰头看人:“那我怎么办?我以后,会不会连家人都不在意?”


    巫随:“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你近来,凡事不要太草率,想清楚自己究竟在不在意,不要太随便就下了结论;也不要太深思自己的异常行为,发现了不用慌张,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凌之辞认真点点头,骂道:“所以我是哪一类的杂种人,混了什么?无情又好色,不会是色狼吧?”


    巫随:“……你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


    “我当然是亲生的啊。我妈妈说,她想再要孩子的时候年纪太大了,所以我是用科技造出来的,但也是有他们基因的,我是亲生的。”凌之辞强调,“肯定是造我的过程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基因。”


    凌之辞垂头看双手,气愤锤自己两下,大腿上软肉随之晃荡,咚咚弹弹,他很快得了乐趣,自顾自锤捏自己玩。


    巫随见状,不知该作何反应。行吧,没事就好。“我去找唐老二一趟。关东在隔壁,上官与鸭鸭住另一隔壁,只是出门了,不定时回来。有事找他们。”


    凌之辞查问:“你找他做什么?”


    “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你混了什么基因。”


    凌之辞撇撇嘴:“行吧。我允许你去找他。不过……他怎么又自称是西影?”


    “那是他的分身之一。”巫随解释,“唐老二的天赋是分身,每一个分身都能是独立的个体,能够发挥完整本体部分实力,随分身数量增多,每个分身的实力会减弱,最多分五个。”


    凌之辞想想:“那还挺厉害的,能一下子吃五顿饭。”


    巫随忍俊不禁,摸摸凌之辞脑袋。


    凌之辞蹭蹭巫随,抬脚滑过巫随腰身,腿上发力圈紧人:“老巫公,走之前,要不,先……”


    巫随:“……”


    凌之辞咬咬唇,眨巴眨巴眼,撒娇说:“这个嘛,就算是本能影响,也不碍事的。”


    巫随笑了,笑容有些玩味:“纵欲过度,当心身体。”


    凌之辞一手支着身体,另一手啪啪拍床,催促说:“没事。大不了多吃点饭。快来。”


    ……


    第110章 默契相认


    凌之辞惯来会缠磨人,把巫随勾得七荤八素,翌日特意挑人半睡不醒时离开。


    水母代替巫随说明情况。


    凌之辞略有些气,将水母抱到怀中轻扯它的触手:“老巫公不跟我报备偷偷走掉,你还帮他打掩护?我跟你说,你以后要多多听我的知道吧?你主人都是我的,所以你也是我的了。”


    水母上下点点身子。


    凌之辞满意无比,吃过饭去找关东,毕竟他现在身无长技,需要庇护。


    “老关叔,我突然得了个奇怪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啊?好古怪呀。我有点怕呢。”


    凌之辞正要敲关东房门,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中传出:小凌。


    关东问:“是新烙印带来的吧?你都问了自己肯定是不清楚的。我想想啊,你别急。”


    门内纸张翻动声沙沙。


    关东:“最大可能还是灵异烙印。凌小朋友,你最近有帮什么灵异生物或是杀什么灵异生物吗?可能在你没打算要烙印的情况下有灵异生物主动赋予或是被迫给了你烙印。”


    小凌:“没有。”


    关东:“别急。还有别的可能,咱们一一排查,不慌啊。那你,有没有与别的灵异生物签订契约啊,有些契约能让你使用契约对象的能力。”


    小凌:“应该也没有。”


    “那……诶!这还有种可能,差点翻漏过去:介由祖圣压制,若同族低等者胆敢伤害同族高等者,低等者轻则重伤,重则陨落。低等者消亡后,高等者自动获得低等者全部修为、能力。”


    关东补充说:“这个不常见。毕竟现在人类横行,其余生物能修炼出个成色还不是我们要绞杀的对象就不错了,谁也不比谁高贵,崇尚灵灵平等。”


    小凌:“那还能是什么情况?”


    关东:“咱们先想清楚到底是不是祖圣压制这一情况。你是寂陌人,人类血脉肯定是有的。”


    “那要是有其他灵异生物与人类杂交生出半人半灵异的生物;或者就是灵魂到了火候,轮回做人也非比寻常,总而言之,既然没达到成为寂陌人的条件,就肯定比你低等,他们要是敢伤害你,自身没准儿受反噬。”


    “但也不对。”关东琢磨,“我又不是没被特殊人类攻击过,事后没感觉啊。不会是我太强,感知不到多出的那一星半点的能量吧?”


    关东豁然开朗:“凌小朋友,你还没长大,自身比较弱小,所以对外来能量敏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对你下手了?”


    小凌:“也没有。”


    关东惊“啊”一声:“没事。我再找找别的情况。总能知道怎么了。不慌不慌。干脆传个音问问老大得了,凌小朋友你等我出门说两句话就好。”


    门被猛然拉开,关东与门前凌之辞四目相对。


    凌之辞眨巴眨巴眼。


    关东磕绊后退,大惊失色:“小魔王啊!凌小朋友,那个照着你长的小魔王来了!”


    凌之辞与小凌对视一眼,就明白对方已经信了自己是复制人的事实。


    小凌凑到关东耳边:“你说的小魔王,是我吧?”


    关东原地跳起,凌空转身,蹬蹬退到凌之辞与小凌中间,满脸骇然。


    凌之辞灵异气息弱到关东感知不到,但巫随留的水母帮关东确定了谁是小天使谁是小魔王,他赶紧跑到凌之辞身侧:“这……这……怎么跑出来了?”


    “他是个好人。”凌之辞说。


    “不,他不是。”关东当即否认。


    但是,当坐于两个漂亮孩子中间,关东还是不可避免地舒坦,又有凌之辞一力担保,加之小凌撒娇道歉,他最终愿意自发给小凌找补,心想:孩子也就是怕,行事暴躁了些,有如此手段自保,不至于被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灵异欺负,其实是好事。


    凌之辞问小凌:“你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啊?”


    小凌五指绷起,五道红线如兽爪刺出。


    凌之辞坐不住了:“这是红线灵异生物的能力?你怎么会用?你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感觉体内有东西在搅动?”


    小凌:“感觉还行,就是用的时候,能听到求饶和哭泣,头疼。”


    关东对红线灵异生物有所耳闻:“她可不像是会主动给出烙印的灵异。”


    凌之辞告知小凌红线灵异生物的能力,小凌脸皱起嘴抿起唇,嫌弃又紧张:“啊?搅我的血肉?滚啊!话说回来,好像也挺强大,能不能变作我的能力?”


    封典自爆身亡前,也能通过线母调用红线灵异生物的能力,但最终死了。小凌得到的能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得赶紧找到红线灵异生物,不然……”凌之辞抿抿唇,还是将封典的事详细说出。


    凌之辞对小凌能爱屋及乌,小凌对自己的爱护当然也是非比寻常,立马催促:“走。”


    “等等等等。”关东叫住两人,“她有艾转讷轮,连上官和鸭鸭都防不住,加上我,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那也不能让我等死吧。”小凌说。


    “我有办法。”凌之辞说。


    有木森林公园标志性建筑多,凌之辞想想,让小凌与全凛确认过邦盟的人离开了,将见面地点约在了尝寿寺庙。


    “有名狐妖,要称呼她为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它对傀娘的继承人,就是红线灵异生物感兴趣。我们可以找它帮忙。”凌之辞解释。


    凌之辞尽可能的将遇上巫随后发生的一切讲与小凌,让小凌明白了自身境况与灵异世界。


    小凌虽然仍有诸多疑问,但生死面前,倒不必太明白,知道怎么活下去就行。


    “最最洁白美丽最最……嘶!”关东倒抽一口凉气,“这称呼太拗口了,回回叫错回回挨抽。”


    邦盟的人走了,游客全被驱走,偌大的尝寿寺庙,唯有冷冰冰的机器把持。


    “机器好啊。”小凌从抢来的包中掏出手机,三两下控住机器人,让它们毕恭毕敬为三人服务。


    做完这些,小凌觑凌之辞一眼,将包中锦囊给凌之辞:“我试过里面符纸了,挺多挺好用,留给你自保。我现在可弱小得很,要多点东西防身。”


    言罢,小凌捂紧了邮差包,突然发问:“你说牌被吃了没用了,木偶呢?”


    凌之辞:“给老巫公了。”


    小凌双手叉腰,恨铁不成钢,背着关东蛐蛐自己:“你怎么越长越笨了?怎么能轻信别人。你那个老公,一看就凶神恶煞的不是好人。你……你谈恋爱把自己谈傻了。你……你是大猛攻对吧?叫他老公一定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


    凌之辞:“……啊。”


    小凌了然一笑:“你变成了妻管严,所以好东西都上交给他。行吧行吧,爱老婆总没错。”


    ……


    凌之辞撑腰的手默默放下,幸好巫随克制有分寸,没将痕迹留在太显眼的位置,单薄的长袖长裤完全能遮盖住暧昧,就是嘴还有点肿,但十一岁的自己最多以为是被辣到了,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白顺顺没等到,一只黑白大狗急窜入庙,险些撞到小凌。


    三人当即戒备。


    “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你还敢出现!”凌之辞义正辞严地叱道。


    关东:“啥霸道狗?”


    小凌帮助关东记忆:“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


    关东:“除恶……无敌狗……小孩记性就是好。”


    无敌霸狗吡牙,身上黑气不安流窜:“我不欲多伤人,滚!”


    凌之辞直指无敌霸狗:“你什么态……”


    关东压下凌之辞手臂:“它煞气太重,有失控的风险,咱们要骂它先拉开距离。”


    距离拉开,凌之辞高立于阶上,盛气凌人:“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你折磨虐待狗的人就算了,你凭什么伤害一个对狗友好的人?你知不知道,郗兜兜最爱的人就是郗溏,你怎么能杀了兜兜最在乎的人?你这是为狗好吗?”


    无敌霸狗夹着尾巴,耳朵抖抖捕捉声响,却对凌之辞的叫嚷无动于衷,只是庆幸:应该没追上来,还好我跑得快。


    被狗无视,凌之辞气急败坏:“喂!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你有没有礼貌?”


    无敌霸狗这才正眼看凌之辞,视线扫过关东与小凌。


    它看到小凌时明显愣了一下,立马转头去看凌之辞,又扫回看小凌,最终将目光落在凌之辞身上:


    “杀人怎么了?人不该杀吗?狗对人的情谊是真的,人对狗的情谊是假的。他们真该死!”


    “再说,人抢了我们的领地,就该还回来,就该多死死,谁死都活该,怎么死都活该。以后,对面山,我罩的。来一个人,我杀一个,来一双人,我杀一双。我要以此为根据地,推翻人类统治。你是寂陌人,不该管我们低等生物的斗争。”


    “我”……“低等”……


    凌之辞与小凌同时抿唇,不同的是,凌之辞垂下眼,欲言又止;小凌双手叉腰,直盯无敌霸狗,放言反驳:“什么低等不低等的?生命珍贵,万物平等,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自重自爱吗?咳……”


    无敌霸狗大黑眼珠子斜转,眼白露出,轻蔑看人:“好狗不跟蠢人计较。看在你……”


    霸狗从小凌转向凌之辞,“也可能是你,救过我的份儿上,不妨告诉你们,这里来了个不得了的存在,你们三个加起来不一定是那东西的对手,我好兄弟就被对方打伤了。赶紧跑吧。”


    言毕,无敌霸狗跑走。


    同时,一声浑厚的嚎叫直冲九霄,洞穿繁密,嫩叶齐落留残枝,新生的景转眼萧条,鸟雀无所遁形,振翅远飞,啼叫凄凄,引千年古刹动容。


    泥瓦碎,墙体裂,半个山头都在晃。


    小凌:“难道是红线灵异生物?”


    凌之辞:“不。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认识红线灵异生物,绝对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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