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红白顾
第91章 礼物木偶
一梦蝶轮回后,凌之辞的魔术师牌果然拥有了功效,能力是精神攻击,只可作用于实力远弱于自己的生物,一月仅可使用一次。
一月?凌之辞起先不爽,但拥有了新能力总比没有的好,他释怀了。
门外脚步声响,凌之辞停止欣赏牌,急忙将一溜牌收好放回包中,盖上被子佯装睡得正香。
巫随敲门,好听但恐怖的声音传进:“起来锻炼。”
凌之辞装睡。
巫随:“你今天不锻炼,卷卷就没有好吃的。”
金卷卷在巫随的限制下,已经被凌之辞接回家养了。
只是限制挺重的,金卷卷连凌之辞的身都近不了,三米以内就会难受。
常常就是一人一狐遥遥对望,凌之辞想亲近,而金卷卷只盯着凌之辞脖颈望眼欲穿——它想吸食凌之辞。
对此,凌之辞表示:“富……卷卷只是还没长大,它现在脑子太笨了不会认人,只知道吃好东西,那我有净化之力,它想吃我是正常的,等它长大就好了。”
九尾狐血脉和狐妖王血脉的加成,让金卷卷成长迅速,它灵智全开,只是生性残忍倨傲,又懒得伪装罢了。
它早就长大了,它根本就只把凌之辞当作猎物。
巫随看得清这点,所以不让金卷卷近凌之辞的身;凌之辞一向对杀意敏感,他知道,他在自欺欺人,他想日久生情——毕竟那是全富贵的转世。
凌之辞尤其在意金卷卷,狐粮狐罐头成车成车地运过来,金卷卷却挑剔,闻两下就嫌弃地离开,尝都不尝,只有巫随做的狐饭能让它纡尊降贵地吃干抹净。
巫随拿捏准了这点,屡试不爽,凌之辞再懒散再不愿意动弹都要爬起来,用自己的运动——更多的是凭撒娇耍赖给金卷卷赚狐狸饭。
凌之辞果然哭丧着脸打开房门,先到处瞅两眼,没见金卷卷。
金卷卷性子野,在家里待不住,饿了就回来,平时基本见不到。所幸忒历亥很安全,凌之辞也不担心它会出事。
他只一昧缩在懒人沙发中抗拒任何形式的锻炼,朝巫随抱怨:“我不想跑几十公里,不想扎马步,不想平板支撑,不想……”
巫随:“不锻炼你怎么增强体质,纯靠拉伸吗?”
凌之辞柔韧性好,逼急了就撅着个腚大猫爬,再逼他就劈个大叉好像挺努力,美其名曰:拉伸。
巫随还要催促,他就哼哧哼哧爬起来扑到巫随身上又亲又抱,捂嘴捂得严实。
寂陌人精力一向不错,在凌之辞之前,没有混吃贪睡的,个个目标明确意志坚定,说一不二,能狠下心来做任何事。
巫随真是第一次遇上凌之辞这种有变强欲念却懒得努力的寂陌人,偏偏他年纪又小又会撒娇,真是拿他没办法。
“你不锻炼怎么变强?”巫随问。
“得烙印啊。”凌之辞答。
巫随无奈叹气:“你情况特殊,哪儿来那么多合适的烙印给你用?那你画符练控制力总行了吧?”
凌之辞明明能完美画出符文,但就是无用,他受到的打击不小,在巫随提醒下,三天两头画两张当练习,也不勤勉。
距离得到潭昙与一梦蝶烙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凌之辞没有再入过梦。
他也不急,整日整日往巫随身上腻歪,不是撒娇要吃的就是撒娇不锻炼,日子过得平静又舒坦,他自己都觉得如今状态正如萎靡不早朝的坏皇帝,巫随虽然竭力规劝但本质与祸国殃民的宠妃无异。
他总是想着:等睡一觉,明天我就努力!
结果,一睁眼就想着装睡躲懒,至于努力,再等明天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了快两个月也没真的辛苦过,最费心去做的事就是哄巫随上床,结果也没成功。
回想一个多月“荒淫无度”的日子,凌之辞惭愧心虚,但没有因之生出动力,一点儿都没有,他只想永远这样安稳下去,和家人,和巫随,和金卷卷。
外界纷扰他无心搭理,被毁灭的城市如何重建,流离失所的人们如何艰难……他不想再看相关假新闻。
至于复制长生、解剖实验,邦盟介入了,如果有灵异生物作祟,全凛会找巫随的。
凌之辞想:如果全哥有需要,我可以过去放几张牌然后给老巫公加油喝彩,不是事儿。
若说放不下的……
凌之辞问:“大佬,那个红线灵异生物有消息了吗?它还会再来针对我爸爸妈妈吗?”
“有了,就在有木森林公园。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巫随一离开凌之辞,形形色色的伤害全到来,若非万不得已,巫随绝对不会再让凌之辞离开自己的视线。
有木森林公园,凌之辞来了兴致:一听就是个旅游的好地方,去了不仅不用锻炼,还能欣赏美景培养感情,幸运的话,恋人牌的能力可能会有提升。
有自然风光在,凌之辞想金卷卷会喜欢,发动各路机器去寻找狐狸踪影,找到时,只见金卷卷跳到机器人头上,一爪子挠坏一个机器人,又一爪子拍烂一个机器人,好不威风。
它长得快,已经有人小腿高,脸上圆滚滚幼态未消,身体橙红绒毛未褪,整只狐暖烘烘的,却是个实打实的混世魔王,什么都要挠一爪子,挠不坏不罢休。
“富贵!”凌之辞唤它。
金卷卷充耳不闻。
“卷卷!”凌之辞又叫。
金卷卷狐耳抖抖,总算回过头看人了。
“我们去森林公园玩啊!”凌之辞邀请。
金卷卷完全听得懂人话,闻言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勉为其难地点头。
两人一狐到有木森林公园是傍晚时分了,深处夺目的灯光已亮,远隔百米都晃眼。
“诶呦我****,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老子等了老半天!仆人也不是这么使用的吧?!我**没回到奴隶社会吧?!你***就当上奴隶主了?!这个任务搞完给我布置那个,我***欠你的啊?老子**几个月没闲下来了!还好搞完那批妖回去找我兄长安慰了一下,啊~”
巫随没理远处喋喋不休手舞足蹈的那人,偏头对凌之辞说:“满口污言秽语,不要学他。”
金卷卷听得尽兴,狐嘴张张已经在模仿那人音调了。
巫随头更低下看金卷卷:“还有你,也不准学坏。”
灵异世界中,强者对弱者有天然的压制。
虽然巫随没对金卷卷做过任何过分的事,甚至常常做美味的狐狸饭,但金卷卷生性不服管,有逆反心理,对巫随敌意重,又没有抗衡巫随的实力,面对巫随总是不自在,不想听他的又不得不听他的,闻言尴尬砸吧砸吧嘴,颇为遗憾。
唐析景愤怒上前:“你***什么意思?我**脏话怎么了?!还不是你***压榨我!气死我了!不行不行,我要赶紧解决完事儿回去找我兄长,否则我***迟早被气死!”
斗鸡一样上前的唐析景原先只是从灵异气息上判断出巫随到来,其实没有看到人,距离近了,这才注意到巫随身边跟着个小人,小人不远处还有个不知是狗是狼是狐的更小东西。
“诶呦?新生小寂陌人——凌之辞?是你吧小家伙?”唐析景看小人身形与其余寂陌人不符,高挑细溜一道,在天半昏灯半照的林间格外出尘,倒有点他兄长的风范,当下好感倍增。
唐析景正正衣襟,迈着四方步正经上前,招手说:“小家伙,我给你准备了小礼物,来来来!可好玩了,小孩子都会喜欢的。”
这啥人啊?凌之辞疑惑抬头望巫随。
巫随:“唐析景,一个不着调的寂陌人。”
唐析景?凌之辞搂起包小跑上前。
“什么礼物?是木偶吗?”凌之辞问。
“答对了!”唐析景反手变出个二十来公分的小木偶,“你……”
幽暗光线中,唐析景话语一顿,脸色猛变,看凌之辞的眼神几近惊恐。
然而凌之辞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注意力放在木偶身上。
木偶肉眼可见地变化,本是一颗球的头生出五官,正是凌之辞的脸,身形亦有微妙改变,本来平平无奇的小木偶浑然是凌之辞了,除了尺寸,与凌之辞包中梦中人给的木偶区别不大,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凌之辞不可思议,兴奋看唐析景。
唐析景皮笑肉不笑:“喜欢吗?”
凌之辞没察觉异样,咬着下唇矜持点头。
巫随上前,一把夺下木偶,扫两眼往凌之辞包中一塞:“行了,那个使红线的灵异生物呢?”
唐析景声音淡淡:“两点方向低峦,半山腰,偏西南,天地合棺庙。她是个人,非魔非鬼,偏偏能用灵异能力,间或三两日来一次,今天不在。”
巫随打量唐析景。
唐析景背身偏头:“我***累死了,去休息放松一下。”
有木森林公园围岭而建,横跨四大城市,占地百公顷,群山连绵,多高峰,低峦反倒显眼,好找。
两人一狐前往目标地。
凌之辞不住掏出新得木偶,认真观察,更确定唐析景与梦中人有关。
巫随压下凌之辞双手,逼凌之辞将木偶放回包中:“走路看路。”
凌之辞听话,但路途遥远,凌之辞闲不住,四处看。
“大佬,你看那叶子,像不像我啃出来的?”凌之辞问。
路边密密麻麻生着一溜鱼尾叶,叶片参互弯曲,边缘如小针,像是被什么牙齿细密尖利的人啃出来的。
凌之辞心生好奇,凑上去欣赏,瞄准一片竟是真想来一口留点齿痕比较。
叶子无风自动,自主躲过凌之辞的嘴。
凌之辞意识到不对,弹跳离开原地,跑回巫随身边。
“叶子有问题。”凌之辞警惕。
第92章 天地合棺
巫随示意凌之辞不用紧张。
“人类占领大陆,陆上灵异生物若不欲谋灵害命,都躲往僻静之地清修,森林公园是它们为数不多的栖息之地。”巫随说,“藏身这种地方的灵异生物一般不主动伤人。”
叶子上一只大蛙朝凌之辞“呱呱”大叫,气鼓鼓的,跳到地上,皮肤瞬间与土地融为一体。
巫随:“是只刚修出灵智的蛙妖,走吧。”
金卷卷眼睛一眨不眨盯蛙落地处,趁巫随不注意一爪子拍上,然而爪下空无一物。
巫随一手拎凌之辞后领,一手薅金卷卷后颈:“别再调皮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弱小灵异生物虽有灵智但思考方式与人不同,且易应激,它们要是真害怕误认为旁人有敌意,此时杀生夺灵不会沾染孽障。”
凌之辞:“天道不仅允许灵异生物行使使命范围内的杀戮,也允许灵异生物内部厮杀抢夺能量,还允许灵异生物自保——论心不论迹。”
巫随:“所有生物都保有这些权利,只要不是故意为恶刁难弱小,最多陷入因果,不会沾染孽障,天道不会降下惩罚。”
凌之辞抿抿唇:“可是……在人类社会,如果被攻击,回手会被判定为互殴,两者都有错。”
巫随嗤笑:“人类社会刻意往‘文明’靠拢,若以天地法则来看,人类律法苛刻又可笑,很是畸形。但也正常,几乎每种群居生灵内部都有愚蠢的规则,是生物本能所致,也是便于压榨大部分成员令少部分优质成员享受福祉,进而繁衍培育出更为优秀的后代。”
凌之辞想想:“现实生物确实注重生宝宝,好像有些生物生来除了繁衍,没有更重要的事。它们为了生孩子宁愿去死,有些人也是这样。不过……”
“灵异生物貌似不在意后代。”凌之辞看金卷卷一眼,压低了声音,凑到巫随耳边说。
巫随耳边酥酥麻麻,等凌之辞与自己拉开距离,摸摸耳垂:“灵异生物超脱于现实生物,修为足够则寿命无限,多为独立个体,当然不会局限于以繁衍求种族存,将自己的生命当作踏板为族群谋生。”
凌之辞听完:“感觉有点可怜。”
他说得是现实生物。
巫随:“其实也伟大。从生命诞生的一刻就有值得奋不顾身的使命,也成长为能够为此孤注一掷的生灵,并非灾难。”
天道就像创造者,给现实生物编辑好了名为“繁衍”的程序,对于几乎所有现实生物而言,生命无关紧要,繁衍才是意义。
凌之辞真的觉得悲哀,即使明知有轮回……就是知道有轮回转世,才更可笑。
一路交谈,两人一狐顺利来到唐析景口中的天地合棺庙。
天地合棺庙,一听就不简单,估计不是庙名,而是某种风水格局,凌之辞本来想问,但被繁衍啊使命啊什么的绕进去,忘记自己要问了,庙宇近在眼前了才想起来。
“天地合棺的建筑,半数埋在地下或山中,半数露出,若从上空俯瞰,总体格局似半盖之棺。”巫随解答。
凌之辞受人类文化影响深刻,一听棺材就觉得与死亡挂钩,与离别密不可分,不是什么好东西。
巫随否定他:
“既有轮回存在,死亡亦是新生,棺材是终点也是起点。在灵异世界中,棺材往往代表‘清算因果’、‘生生不息’,是大吉之兆,也是大凶之兆,分对象。”
“有天地合棺格局的地方,聚天地灵气也聚天地邪气,更为强盛的一方主宰当地,并因之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可创福泽之地,也可成大邪之地,看使用者如何操作。”
凌之辞便问:“那大佬,现在这里是好地方还是坏地方?”
巫随:“幽怨之气猛涨,快成凶地了。幸好周边植被众多,外部总体灵气旺盛,暂时压制住了邪气,附近生灵才没有异变或被吞噬。”
异变?凌之辞对这两个字敏感,毕竟毁灭近百个城市的奇葩生物,据说全是变异生物。
究竟是变异生物还是灵异生物不重要,最近一个多月,凌之辞一拿起手机就是铺天盖地的“画轨蝶割手脚”、“变异生物危及人类生存”、“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节能减排避免悲剧”……他快不认识这些字了,连听到都有种恍如隔世、刻于基因的本能感。
凌之辞:“既然是看使用者,那就是有生灵想把这里变成邪地。红线灵异生物?”
巫随:“有可能。进去看看。”
古庙沉静,香火缭绕,艳丽的色彩都斑驳脱离,台阶高耸不近人,仰头望去能对上大佛低垂的眼,佛眼古怪,是下三角眼,明明是垂目状态,细又小的瞳孔偏偏上翻,下三角又下三白,睥睨冷漠,看得人心里发毛。
凌之辞转头看巫随,照着男人的脸吧唧亲一口。
虽然全是下三白,但巫随好看啊,也不是真凶真冷漠,凌之辞满意。
佛像被台阶遮住,人类来看,视线只能落到眼部及以上,看不到佛身。
金卷卷一看那佛像,龇龇牙,不爽跑上台阶,直奔大佛,看样子是要搞点破坏。
“我们跟上去吧。”凌之辞拉起巫随。
巫随微皱的眉松开,先行跟上。
金卷卷威风凛凛地跑上来,竟然按捺住了行动,藏在供桌后探头探脑,尾巴摇得欢。
凌之辞正要夸它变乖不搞破坏了,被巫随捂住嘴抱到了供桌后。
大佛前,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地,手举三柱香,虔诚拜。
凌之辞看体型,感觉那应该是个五六岁的小朋友,但有木森林公园占地广,信号差,丢了人不好找,怎么会有如此小的孩子独自来这种地方?
那人站起来,一米多一点,确实是小孩体型。他双手合十鞠躬,久久不起。
凌之辞觉得怪,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
“小孩子心思纯,纯善也好,纯恶也罢,都不郑重。若非采用极端手法驯服,这个年纪的人,一无执念难消之人事物,二无忏悔赎罪之心,三无满心希冀又无能为力之事,不大可能对神佛恭敬。”巫随分析,“他有问题。”
凌之辞恍然:就是啊,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哭着闹着买糖果就不错了,哪里懂什么求神拜佛,就算是模仿旁人上香鞠躬,姿态不会如此老成笃敬,过家家也不会。
小朋友有问题!凌之辞跟金卷卷一左一右,接连探头偷看,这个头刚偷偷摸摸伸出去那个立马一惊一乍缩回来,偷窥得格外拙劣,想不被发现都难。
那人只是小,不是傻,果不其然开始警惕,往前方快速走。
金卷卷发现被发现,气坏了,二话不说冲上去,狐身扑倒小孩,龇牙抬爪,不知是想咬死人还是拍死人。
活人可不是机器,死了就死了,不是火化就是埋,没法修修继续用,凌之辞赶忙喊话阻止金卷卷。
金卷卷全无停下的迹象,要不是巫随一鞭扯走小孩,活生生一个人恐怕真凶多吉少了。
“富……卷卷,你怎么能随便下杀手呢?”凌之辞叉腰对狐狸说。
金卷卷反冲凌之辞一龇牙,注意到旁边巫随眼神冰冷,心觉不妙,这才收敛,舌头探出舔舔嘴,偏头踱步,挺忙的样子。
凌之辞还以为金卷卷知错了,夸它:“这就对了。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你不要随便欺负人家,当然,被欺负也肯定要打回去,杀回去也没问题。”
小孩子音色稚气,口条却流利:“根据经天洲普适性民法典宠物饲养相关规定的第三十二条:肩高超五十五厘米的宠物犬及相关犬科动物如无特殊工作性质或饲养人未持相关证件一经发现即刻处死;饲养者及喂养频率高于一周三次的……”
他被比自己还大型的狐狸猛扑一下,摔到地上手肘破皮,竟然不哭,反倒絮絮叨叨,一副官腔,显然是经过培训的,还是积年累月的那种,从受精卵开始学也不至于一开口就是什么律法规定。
小孩还叭叭叫,一张嘴跟机关枪一样停也不停,说了上千字总结就是:你们养狐狸违法了,狐狸要去死你们要坐十年牢。
凌之辞听得烦,掏出个棒棒糖,蹲身趁机往他嘴里一塞。
小孩反手捏住棒棒糖:“根据全球市员守则纬地洲分条例针对外派市员的自我约束及保护相关规定第七条,百元以下的贿赂……”
巫随:“你是纬地洲的市员?”
声音从小孩大上方传来,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缄默起来。
成为市员条件苛刻,成绩好只是最基本的,当然怎么来的成绩不重要,但全球各地,无论哪个城市的市员,二十六岁是硬性指标。
凌之辞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难怪小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根本不是小孩!就算身体是,灵魂也不是!
“站住!”凌之辞起身抓住逃跑的小孩,“你到底……”
话音戛然,凌之辞看到小孩发丝中有红线动,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当即放手后仰,撤一步,腰身弯下,头到脚踝,腰腹发力一扭,双腿顺势交叉,翻身立起直面小孩,过程中手已夹上卡牌。
红线攻击当然落空,被巫随黑气捕获。
小孩已倒地,生息全无。
检查结果看来,他五脏六腑尽被红线寄生,如果巫随没有及时用黑气腐蚀红线,可能小孩连完整的尸身都不会留下,就像先前的受害者一样:肉身糜烂,除了骨头只有一层皮。
金卷卷盯凌之辞腰:肯定好吃!
正在畅想未来怎么食用听话奴仆的金卷卷绒毛颤起如雷劈,不用想也知道是巫随在警告它。
长得丑的就该死!长得漂亮的就该给我吃肉给我喝血!给我提升修为给我饱腹!不然他存在有什么意义?!威压之下,金卷卷气又气不过,打又打不过,偏偏巫随护人护得跟什么一样,半点下手机会都没有,它气愤跑远。
“卷卷!”凌之辞不管小孩了,想要追上。
巫随拉住凌之辞:“我看着它呢,刚好在山林中,它会喜欢的,让它跑着玩吧。”
凌之辞一想也是。
巫随又查了查小孩尸体,握住凌之辞手,说:“跟紧我,这庙问题大了。”
如果只是天地合棺,哪怕真成邪地,都不至于让巫随说出“问题大了”四字。
第93章 佛尸骨散
凌之辞紧张问:“大佬,有什么问题啊?”
巫随:“太老了。”
凌之辞:“啊?”
“虽然修缮过,但大体能看出古庙是上千年的建筑,天地合棺格局千年前就该形成,为什么直到如今才有转变的迹象?”
凌之辞:“难道有人在争夺控制权,所以一直僵着,最近才开始转变?”
巫随:“天地合棺一旦形成,如果没有完美保持正邪阴阳平衡,三十年内不出结果,会招致天灾毁灭此地。如果有生灵争夺天地合棺,任何一方的行动都会对格局造成影响,平衡不可能维系。”
那可真是古怪!
凌之辞灵异事不如巫随懂得多,看巫随思考也不乱提想法了。
良久,巫随深深看凌之辞一眼:“先检查一下附近,无事就回忒历亥吧。”
回忒历亥?凌之辞斜觑巫随,想到自己从一睁眼就被逼锻炼的辛苦日子,好不容易出来,并不想回去,心想:没事儿我也得搞点儿事出来,起码要过两天清闲日子吧。
寺庙除了阴气森森,倒没有特殊地方,反正凌之辞只感觉如芒在背,哪哪儿都不对劲,又找不出具体问题。
巫随飞身到庙宇最高处——大佛头顶,俯瞰全局。
“团子,按我指的方位站。”
巫随的声音直直传入凌之辞耳中,实打实的不飘不远,不是喊出来的,水母也不在身边,不知道巫随用了什么方式跟凌之辞沟通。
凌之辞稍用点力发声,嗓子就被扯到无比难受,忍不住咳嗽,倒是对巫随所用沟通方式有兴趣,边考量现在的自己有没有能力学,边照巫随指挥移动。
等凌之辞站定,巫随蹬地跃起,倒身一掌拍于大佛顶端。
霎时钟鼓齐震,悠悠不绝,惊起林中飞鸟振翅,方圆百里啼叫声声。
相比于空飘尖锐,重物轰然的坍塌反倒闷,只是近在咫尺又一下接一下的重重砸地,凌之辞不免心惊,也有掏出防护逃离现场的冲动,但因为对巫随的信任,又按捺住心思,蹲身抱头护住脑袋,不敢看周身飞沙走石。
直到轰轰静止,凌之辞才放下双臂,正见一个小石快嗒嗒弹两下落于脚边。
环顾四周,古怪大佛被毁成土石块块,满目疮痍中,黑灰带金的“佛尸”是主体,中间显露出白花花的一块一块、一根一根,是人骨。
凌之辞就近观察抚摸一根肋骨——长而薄,不像先前接触过的大人的尸骨,好像更柔软,是小孩子的骨头。
骨头上有长而深的几道凹陷,估计是锐器切划而成。
放眼望去,骨块数量不下万,从形态大小判断,全是尚未完全发育的婴孩尸骨。
“刚出生到七岁左右,千名婴孩遭虐杀后,近两年才被统一封进佛像。”巫随给出结论,“这具佛像内部有约一厘米厚的融珠制隔层,且与地板衔接不契合,估计是新运来的。难怪邪祟之气暴涨。”
融珠制品问世不过两年,巫随给出的结论有理可依。
凌之辞却反驳:“不对,融珠工艺七年前研究成功,六年前就在忒历亥大范围运用 ,只是两年前才公之于众……融珠制品是一次性消耗品,拿它做隔层,是为了随时补充填加尸骨吗?”
凌之辞蹲身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一咬牙,手上狠狠发力,竟然蹭掉一层“石头”。
“不是石头。”凌之辞说,“应该是工业固体废弃物做成的假土,里面糁了细碎的融珠制品粉末,再添加色素加固……整具佛像都是消耗品,随时打破随时增尸随时修补……这具佛像或许有六七年了……但应该是最近运过来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耗费时间耗费精力收集人类婴孩尸骨,想创造一个大凶之地?
凌之辞:“大佬,我们查查这事儿吧。不能让上千名孩子含冤而死……可能不止这一具佛像,不止千名孩子……”
说到后面,凌之辞抿抿唇,真的有些愤怒。
稚子何辜啊!他们那么弱小那么无助,本来是满怀爱意诞生的,却被从父母身边夺走饱受摧残,被封进黑暗又冰凉的佛像中,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还被当作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佛跪拜供奉……真是压抑!真是讽刺!
可怕的是,千名婴孩,或许不止,到底是怎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迫害?
信息化时代,婴儿尚在腹中就有所记录,怎么可能生下来后还被大量弄走?就算是灵异生物所为,也只能导致他们“失踪”,会被记录在册,由专人不懈追查,怎么能任由他们被封进百米大佛堂而皇之地进入邦盟管控的森林公园?
简直匪夷所思!
巫随点点头,却说:“先回忒历亥一趟。”
凌之辞“嗯嗯”片刻,假装思考,其实从一开始就想拒绝,但巫随坚持,想必有除了让自己锻炼之外更为重要的事,于是点点头。
我可真是个妻管严,没法拒绝老巫公,嘿嘿。凌之辞如此评价自己。
巫随双手结印,针叶飞出,漫山遍野又很快不见踪影。
“我会注意这边,卷卷在这儿玩不会有危险,我们过个小半天就能回来,直接走吧。”巫随提议。
凌之辞自认是个大度的妻管严,爱他才愿意被他管,其实主动权全在自己手中,巫随做事不就是会看自己态度吗?
“行。走吧。”凌之辞昂首挺胸,威风堂堂,大步行进,手背在后面扇扇示意巫随跟上。
巫随定在原地不动,看凌之辞雄赳赳气昂昂,本来不想扫兴,但看人越来越误入歧途,不住提醒:“走错了,往这儿走。”
凌之辞顿住,化身圆规,原地转了个圈,好似无事发生:“走吧。”
忒历亥,全宅。
凌之辞跟父亲在小花园里,凌建国含辛茹苦浇花施肥,兢兢业业,凌之辞一来就掐花猛吃,一口一朵,哼哧哼哧,不亦乐乎,转眼吃出一道稀疏。
凌建国轻拍凌之辞脑袋:“擦擦干净再吃,”
花园情形能穿过透明玻璃落入大厅,巫随与全桂兰对坐。
巫随:“全女士,有木森林公园有东西用婴孩改天地格局。在一座庙宇,佛像正下方,藏了一具破损的棺材。”
全桂兰抬眼。
“我检测到了,但瞒下来,没有让他知道。”
全桂兰长长吁出一口气:“对,我捡到他的地方,就是在一座山中,在庙中,在棺材里。后来,那里成为了有木森林公园的一部分。”
巫随:“那处古怪,风水有异,与他脱不开关系。既然有东西盯上了那处,我想,迟早会殃及到他身上。拜托你回想一下,当时当地,是否有其他细节。”
全桂兰果然有隐藏。
几截木棍被摆上台面,全桂兰:“当时,雨断断续续,时大时小,脚下泥泞,痕迹明显。在我和建国之前,有一趟脚印。”
“是个男人的。进时浅,走时深,我推测他从棺材里带走了什么重物。”
“除此之外,就是木偶。从现场残留痕迹分析,我认为,是木偶掀开了棺材板,我相信自己的分析能力,又不敢相信分析结果,半信半疑了许久。现在看来木偶确实不一般,不枉费我一路带回来,一直封着,只是不知何时散架了,变作普通无雕刻的木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巫随拿起木棍:“木棍是小事。一群跟灵异生物联合的科学家才棘手。”
全桂兰坐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意往桌上一搁,在空旷室内发出明显声响:“他们?本质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有关于他们……有没有什么地方绝对安全,我说的话一句都不会泄露。”
巫随开启界封。
两人凭空消失,不久后又凭空出现,面色各有各的凝重。
巫随开口:“你应该很清楚,他并不是人。他身上的非人感越来越重,他会有无限的生命,而你,你的丈夫,作为人类,寿命终究有限。”
全桂兰向外望。
凌之辞的皮肤白透,在阳光映射下几乎泛出朦胧的光晕,邈远,神圣,不可触,绝不是人类肌肤该有的质地。
巫随直言:“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全桂兰淡然:“我的心脏出问题了。我知道灵异世界或许有秘法可以帮助我。”
巫随:“不用灵异手段,在现实中,你也有办法救自己,不是吗?为什么不呢?”
全桂兰:“生命没什么值得眷恋的,为生死奔碌是件愚蠢的事。”
巫随点点头:“你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他并没有接受你们离开的打算。该好好做个告别了。”
“是啊。”全桂兰怅然,“所有孩子中,独独把他教成了我理想中的人,独独他多愁善感,独独他为情所困,可惜忒历亥庇护不了他。不然,真是幸福的人生。”
凌之辞看到母亲在望自己,昂头招手,嘻嘻一笑。
隔着透明玻璃,恍若无物,又凿凿其物,全桂兰回以温柔一笑。
巫随问到了自己想要的,招呼凌之辞:“森林公园有异动,走吧。”
凌建国拦人:“管他异不异动,你个小孩子管什么?有事让他去。你留下来好好吃好好玩就得了。”
凌之辞摇摇头,背起包挥手跳起,渐行渐远:“我要去。那个公园有很多花花草草,等我找几棵好看的拔回来给你种。”
凌建国只好作罢。
回来不过小半天,两人再度出发去往有木森林公园。
凌之辞:“大佬,那公园怎么了?”
巫随:“有孩子失踪了,有男人惨死了。从气息判断,是宝宝狗所为。”
宝宝狗?凌之辞心神一震。
第94章 细雨香火
有个人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左脚绊右脚,一步一踉跄,走不直也走不稳,却离奇的没摔倒。
只是山路陡,脱离人造小路后,不经意就会跌倒滚落,从半山腰到山脚,足够要了人的命。
凌之辞跟着巫随来到宝宝狗不久前出现的地方,正见一个人类女性迷迷凌乱,快要跌落山崖,赶紧上前扯人。
女人意识错乱,本来随便谁带自己走,突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身体前弓,十余厘米长的尖利美甲死命挠人,还伴随着刺耳怪叫,仗势唬人。
凌之辞吓一大跳,想将人控制住又怕撇到女人指甲,也怕被指甲挠到,一时间只好往路外侧挡,避免她摔下去。
“是包。”巫随提醒。
凌之辞赶紧把自己白洁的毛绒邮差包往身后藏,女人状态果然稳定下来,攻击性减弱,但神智仍旧不清。
是因为我的包像是宝宝狗的毛色吗?凌之辞抿唇,不住担忧:宝宝狗到底对别人干了什么?抢孩子杀老公?活活把人吓疯了?!
巫随针叶刺进女人身体,将她弄晕放在路边,对凌之辞说:“唐老二会来的,我到时让他把人送到警局。走吧。”
凌之辞给她放了零食矿泉水,跟上巫随,不住问:“她没事儿吧?还能恢复吗?”
巫随:“脑子估计好不了了;身体有点扭伤挫伤,不是大事。”
顺女人来路往下去,渐渐看到些残缺的血脚印,不难判断出是属于女人的,越往下越明显越清楚。
巫随看一眼:“是人血。”
林间空气清新,又空旷,异味传不远,凌之辞鼻子捕捉到血腥时,凶案现场已一览无余。
血液东一道西一道,有多有少,有深有浅,拖拽痕迹明显,挣扎痕迹也明显,受害人受虐时甚至是活着的。
男人如今已确凿死亡了。
地上体块大大小小,红白斑驳,头颅上体胳膊腿,还能囫囵拼成个人样。
定睛看,边缘处都有齿痕。
那齿痕凌之辞太熟悉,全富贵为保护自己与其他灵异生物厮杀,往往会在敌方身上留下两洞深深。
尸身只是破碎,但没有残缺,不是为了汲取能量吃食□□,单就是玩乐。
如果是为了口腹之欲,凌之辞不认为吃人有错,反正人天天吃鸡吃牛吃鸭,还圈养着吃,被吃也不该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虐杀就过分,将虐杀当成乐趣休闲简直天理不容!
凌之辞实在不敢相信是宝宝狗所为。
“它人……狗呢?!”凌之辞愠恼。
巫随:“从气息判断,往山下去了,停在一个游乐园。”
有木森林公园,占地广,功能多,是个综合性的游玩场所。
山上寺庙陵园,古亭温泉,蹦极漂流;山下商超乐园,剧场影院,吃喝玩乐。但热闹处集中在那几地,且分散,总体僻静。
严格来说,唯古动物园也属于有木森林公园,只是靠外围,后来又火过,名声响亮,与有木森林公园齐名。
说是山下,但哼哧哼哧下山跨了上万级台阶,用时两个多小时,再加上上山的万级台阶,凌之辞靠一双腿,走了小半天,终于来到平地,可四下寂静,荒无人烟,哪儿来的游乐园?
又撑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看到指示牌,凌之辞以为胜利就在前方,兴冲冲找游乐园标识,想看看距离结束跋涉还剩几百米。
看到的那一刻,凌之辞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二十五千米?
他拿手背抹抹汗又拿手腕揉揉眼:二十五千米!
凌之辞腿一软,靠着指示牌嘎嘣坐地,动动沉重的肩,甩起无力的手,锤锤发涨的大腿,又捏捏酸软的小腿,而后硬掰酸痛的脚踝,使尽浑身解数蹬掉鞋子,有气无力:“不行了,真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巫随没事儿人一样:“再撑十五公里。”
闻言,凌之辞顺着指示牌倒地,整个人蜷在路边,无声抗议。
身体发热后,光滑的皮肤漫上一层水光,润润的,汗蒸的绯粉也带着情/色意味。
巫随扫过起伏的胸膛,视线下行,被撩起的衣摆下劲瘦的一截腰身勾搭,那处绕了一圈细密红痕,是裤腰压的,因为凌之辞倒地蹭动,裤子一侧下移几寸,令人想入非非。
闭眼、凝神、调整呼吸,巫随服软:“你休息休息,待会儿我带你过去。”
凌之辞嗷呜一声以示兴奋。
他真是太累了,往地上一躺,竟然睡着了。
停了一个多月的梦境再度演绎。
梦中是老熟人:傀娘。
阴气森森的空间,血雾弥漫,矮小的茅草屋侧俯首跪着人骨,里三层外三层,不下千具,而屋后,视线被遮挡大半,腥红中远远能看到白色点点,全是白骨。
以茅草屋为中心,扇形分布了一支白骨大军。
凌之辞明知是梦,仍然胆寒。
这些白骨……傀娘杀了多少人?他们经过控制,都会变成医院里那种白骨怪吗?
一个都够自己受的了,要是多来几个……幸好在择验总部,只有一个白骨怪在寻找自己,不然可真是要命!
想着想着,凌之辞反而放下心来:反正傀娘轮回去了,她们的能力属于我,白骨怪要是还存在就得受我控制,它们越强越好!
茅草屋门开,红白灵异接连出来。
对面,一只白骨怪提了一个男人过来。
男人大腹便便,衣着名贵,原先打扮必然得体,此刻却痛哭流涕,求饶遍遍,口中来来回回只剩几句“饶命”,以至于滑稽。
红灵异砍刀轻掂一下,隔空精准割断男人舌头。
白灵异打量他:“家暴妻子,罚他受鞭刑百下,凌迟三月,不得好死。”
红灵异:“不够。时代不同了,文明进步了,女性争取到的人权更重,这衣冠禽兽还敢对妻子动手,惩处太轻了。就应该虐他百年。”
白灵异:“他活不过百年了。”
红灵异:“那就虐打他,一天打一顿,一顿五分钟,不准他自杀,直到被虐死。”
白灵异点点头:“所言有理。”
茅草屋侧五个白骨随白灵异手中笔动,生出肌理,成无脸人。
红灵异砍刀挥两下,最终点到大汗淋漓衣衫湿透的男人身上。
无脸人头颅齐齐旋向男人,利爪伸出,步步逼近。
后面的事凌之辞不敢看,催动梦境转移,却感觉到体内一阵空。
以前他感受不到体内能量,现在却清晰认知到是因为自己能量不够才无法延续或转换梦境,如果非硬撑梦境,灵魂会受损。
他对灵魂还没有具体的了解,但莫名想通了这点,与梦中人所言如出一辙。
现在摆在凌之辞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看白骨怪虐杀人,要么终结梦境。
凌之辞选了后者。
现实中,天下着细雨,水母形成屏障,隔绝雨水。
凌之辞睁眼,下意识想扶指示牌坐起,手往两边摸索半天也没实物,反倒是肩膀疼,干脆靠自己,挺腰一个鲤鱼打滚。
坐是坐起来了,就是腰一发力带动腿上肌肉,两条腿酸爽无比,凌之辞爽得嗷嗷叫。
“看指示牌。”巫随说。
指示牌在二十多米远处,牌子下方——就是凌之辞本来躺的地方,跪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子,打扮精练,妆容简单,神情虔诚,三连叩拜;身旁黑伞护住插地香火,香灰盘旋落地。
是人是灵异?
“神佛在上,谢您二位恩赏,我必……”
雨稍大,盖过女子声音,她颤颤打了个喷嚏。
凌之辞可没见过灵异生物发烧感冒,当下判断出是人类。
“要不要现身,问问情况?”凌之辞直觉女子有异,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巫随将一双鞋放到凌之辞脚边:“你出去问吧。荒山野岭,对方是独身一人的女性,见我恐怕会有所防备。”
原来老巫公清楚自己长相凶啊!凌之辞蹬上鞋踮脚,往巫随脸上嘬了一口:“我知道你善良温柔,是个好人。”
好人?巫随不置可否,挑挑眉。
凌之辞趁对面女子不注意,走出水母屏障,佯装路过此地:“姐姐好啊,你也是来旅游的吗?”
女子惊讶看来人,见是一年轻人,仪态大方,长相乖巧,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来上香。”她站起来,语气淡淡。
地上插香,人跪着,要答是来旅游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她也不是傻的。
凌之辞:“姐姐怎么独自来上香,都下雨了不避避,求的是很重要的事吧?”
“是啊。”女子反手遮住下半张脸,答道:“早些年,丈夫与孩子在山里出了意外,就在这里。我来拜祭她们。”
多么悲伤的故事,她眼中却有喜,一如嘴角怎么都止不住的笑。
雨打密叶,嘈嘈蒙蒙的,湿漉漉又黏腻腻,让睡完一觉体温略升的凌之辞有些难受,背后发麻。
他心有所感,直视女子。
须臾间,他定位到危机源头,目光停在女子低垂的眼睫。
凌之辞对危险敏锐,女子刚刚那个眼神,绝非善类,她有杀机!
“听说山最顶全是枝蔓,走一路要削一路,真麻烦。”凌之辞从包中掏出猫眼匕,“姐姐一起上山旅游吗?”
刀刃森寒,隔着雨幕,闪慌女子双眼。
“拜完了,我走了。”女子捡伞,匆匆离去。
凌之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疑惑不已:“她怎么会对我有杀机呢?我也没得罪她。”
巫随现身:“既非灵异,便以人性论。人性最难预测,不必多想。”
凌之辞点点头,生怕巫随看他休息太好了再逼他走二十五千米,赶紧撒娇:“大佬啊,我们快去游乐园吧。快带我去嘛,要你带我直接过去的那种哦。求求你了。”
巫随嘴角一勾:“走吧。”
第95章 艾转讷轮
近来不是节假日,偌大的游乐园空空荡荡,零散几个人,难得运行的游乐设施上人头少得可怜。
“宝宝狗气息就在附近,但有东西扰乱磁场,我不能精确感知。”巫随说。
宝宝狗当场虐杀男人,吓傻女人,独独带走了孩子,孩子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结合佛像中藏的婴孩尸骨,凌之辞认为孩子是有价值的,死亡也得用特定的形式,而不是由宝宝狗轻易弄死。
凌之辞想想,问:“如果灵异生物嘴里叼着现实生物,那个现实生物会被人们目击吗?”
巫随答:“灵异生物不开灵异空间,现实生物也没死的话,除非有隐匿能力作用,否则会被看到。”
在现实世界中开辟灵异空间并不是易事,宝宝狗并不像有隐匿能力,凌之辞推断:“那它会避着人行动。我们往无人的角落找。对了,如果孩子哭了,哭声会被听到吗?”
巫随:“不用特殊能力消声的话,会。”
凌之辞拍拍揉揉耳朵,蹲身贴着草丛慢行,渐渐到了一个粉粉嫩嫩的艺术装置。
装置七拐八绕,一堵奇形怪状的墙后是另一堵不明所以的墙。
这种地方可太容易藏污纳垢了,凌之辞一看就觉得有问题,疑心宝宝狗可能带孩子藏在此处。
“那里有声音。”凌之辞手腕一旋,指着前方转角,用气音提醒。
巫随感知到了,揉揉眉心:“不是孩子……可能有孩子了……”
凌之辞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有线索就不能放过,悄咪咪蹭到前面偷看。
入眼是白花花的两具□□,干柴烈火。
凌之辞眼皮一砸,重重闭上,尴尬往回退。
离开艺术装置,凌之辞拿肩轻撞巫随:“你怎么不提醒我?”
巫随:“我还没组织好语言,你已经上前了。”
凌之辞:“你怎么不拦着我?”
巫随:“不好说明,看一眼反而明了。”
凌之辞撇撇嘴,不满问:“那你不嫉妒吗?我可是看了别人诶。”
巫随:“寂陌人看人类,与人类看鸡牛猪羊无异。没什么好介怀的。”
凌之辞始终将自己当成人,闻言还是不爽:“你对我都没有占有欲的,你到底爱不爱我?”
巫随挑眉,眼中光闪:“怎么?你觉得爱可以是占有吗?你接受被占有?”
凌之辞:“那当然。我天天都想独占你,想……填满你……嘿嘿……”
嘿嘿到后面变成了哼哼,凌之辞想到了些少儿不宜的情节,越说越小声,反手捂着嘴眯眼笑。
凌之辞正色道:“反正,爱虽然说要理解,要尊重,可也不能没点占有欲和控制欲啊。那不然,尊重理解到最后,爱人跟别人搞一起了怎么办?你看你刚才就不对。”
巫随垂头看凌之辞,请教:“那我刚才应该怎么做?”
凌之辞传授知识:“你得霸道点。”
巫随点头,分外赞同。
“你要想着,我除了你,不准看其他人。不然你就生气。”
巫随不能更赞同,频频点头。
“刚才的情况呢,你知道以后,肯定要想办法劝阻我,禁止我看别人,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然后扭扭捏捏,哼哼唧唧,在我坚定的逼问下,才娇羞地说出实情。我这么爱你,当然会听你的了。”
巫随白眼一翻。
两人一路来到鬼屋外,怪叫隐隐,掺杂着鬼哭。
凌之辞与巫随对视一眼,买票进入。
鬼屋倒是个不错的发展感情的场所,正适合彰显大男子气概,但凌之辞怕孩子真被藏在这里独面些恐怖玩意儿,干脆打开手机灯光照明,想尽快找到人。
孩子不太可能被大咧咧放路边,密室、地底空间、能装人的机器……什么都可疑。
巫随皱眉:“这里磁场太乱,我感受不到什么东西。”
凌之辞敲敲打打,绝大多数装置都中空,墙体叩下去都全是空腔音,也是一无所获,选择听声分辨。
音效太多太杂,鬼哭凄啼从四面八方涌来,凌之辞耳朵不好使了,咬着唇艰难探听,试图从中捕捉到孩童声。
凌之辞想排除干扰,专心找某种声音,于是问:“大佬,你能感觉到孩子失踪,那你知不知道孩子有多大,是男是女,声音如何?”
巫随说:“我只是通过附近针叶感知,知道宝宝狗前来;有阳性能量强的人类生命戛然;有尚处混沌的人类没经历死亡,气息却彻底不见。具体不得而知,但那孩子要么不足三月,要么先天不足五岁前必亡夭,否则不会有混沌气息。”
五岁之下的小孩。凌之辞锁定范围,突然想到爸爸妈妈说过,自己的身体是一直停在两三个月大的时候,一夜之间窜成了六七岁。
他真的对五岁以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也没带过孩子,还真不清楚五岁之下男女声线是否有所区分,是否还清亮奶声奶气,新得到的线索并不能帮助他缩小范围。
硬着头皮听下去,还真让凌之辞听出点东西来。
“那边。”凌之辞抬手指。
手指的方向,是一个人造巨蛇头,绿油油,麻麻赖赖,张着个大嘴,挺逼真。嘴缘还带灯光,忽闪忽亮。
凌之辞循声甩头,看到面前东西吓得踉跄两步。
幸好巫随上前一把搂住人。
他往巫随怀里一缩:“不是这玩意儿后面,感觉还有点距离。”
鬼屋从入口到出口,就一条路,再顺路往下走,可就远离凌之辞所指方位了。
巫随不欲打草惊蛇,用黑气消弭沿路阻碍。
凌之辞被蛇吓怕了,也顾不得什么大男子气概,面对面缩在巫随怀里,巫随往前走一步,他凭感觉倒退几小步。
反正在幽暗密闭还有蛇的空间,对凌之辞而言,视力并没有什么用,万一看清点什么还把自己吓一跳,得不偿失,干脆将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
稚嫩的哭叫声渐渐明显,细听之下竟是此起彼伏,绝不是一个孩子!
巫随听力不如凌之辞,此时也锁定哭声位置——花花绿绿的小蛇盘绕集簇,密密麻麻,正是凌之辞最怕的那种场景。
这装置巫随进门时就看到了,还多看了两眼,没听见哭泣,没发现异常。
当时凌之辞拿着门票往深处去,手机灯光都没来得及打开,他想着里面蛇元素不会再有,就没提醒凌之辞。
明明是鬼屋,为何蛇的元素超出寻常的多?还是令一般不怕蛇的普通人看了都觉恶心的装置。巫随心有疑问,如今却不是深思的时候,小蛇盘绕样的恐怖装置后哭声凄厉起来。
巫随一掌轰烂小蛇盘绕装置,露出隐藏空间。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细绿的身影扑出。
巫随肩带凌之辞,将人往侧后方护,提膝猛踹对方。
对方惨叫一声,凄然倒地。
凌之辞睁开眼,拿手机打灯看,对方骇然是“竹节虫”。
只是身体柔若无骨,倒在地上细长的身子弯出六道大弧,皮肤发绿,质感腻滑,活像“竹叶青”成人。
这个想法一出来,凌之辞看“竹节虫”不顺眼了,赶紧撇开眼。
“是蛇妖吗?”凌之辞问。
“是魔。应是吸了蛇妖能量,且蛇妖比他本身强大得多,还没融合好,所以蛇妖特质明显。”
如此看来,他就是唯古动物园七个追杀人的“竹节虫”的本源;至于华高外小巷中虐杀小动物的“竹节虫”,可能是他没成魔前用基因编辑制造的。
婴孩啼泣不忍卒听,凌之辞担心他们,绕过“竹节虫”去看孩子。
光线摇摆的逼仄空间,满地血污,腥气哭泣共同让人汗毛直立。
空间中央摆了一张桌案,上面是大刀菜板,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如砧板上果蔬,由人切劈。
他四肢已残,刀伤见骨。
他还活着。
他还在哭。
其他孩子被吊在高处,都因后天折磨不再健全,仍要亲睹惨状,全跟着一起哭。
哭声如利剌,扎进每一个毛孔,扎进大脑,扎进心脏,凌之辞下唇颤颤,泪珠聚在下睫直接弹坠。
他心中愤怒,却还理智,从包中掏出些止血消炎的药给桌案上孩子往伤口洒。
那孩子哭声大了,却不是方才凄厉的哭法,无神的眼跟着凌之辞转。
“竹节虫”全然不是巫随对手,被打得半死装进界封。
现下的棘手事是安顿孩子们。
这破游乐园位于有木森林公园较深处,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凌之辞消息转几百圈没发送成功,电话打到第二十多个才通。
“全哥!有木森林公园,星空寄宿游乐园,惊哭鬼屋处,有十七个孩子,都受了重伤,有几个濒死,你快派专业医生来处理。”凌之辞急说。
对面声音断断续续,凌之辞大致听出来了,全凛说听不清他讲话。
凌之辞重复说了五六遍,对面全凛只得到“有木森林公园”一个讯息。
周遭孩子劫后余生,哇哇大哭,凌之辞听了急得团团转,跑出去找棵树往上爬,边爬边低头朝手机喊:“星空游乐园!星空!游乐!”
树上信号果然不错,凌之辞吼了几嗓子,全凛确定收到消息,阿智接过电话,答复:“三十二分钟左右后,军医会乘飞机到达星空寄宿游乐园西偏南三十二度、距离惊哭鬼屋大门直线距离两百一十三米的小平地;一小时零九分钟左右后,万瞩第二人民医院的二十个医生会携专业急救设备赶到。”
凌之辞这才捂着喉咙无声叫两下,感受嗓子舒适度——扯到了,有点绷疼。
巫随有办法直接带全部人去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甚至可以直接救下他们让他们恢复安健。
但他不想。
这些孩子正常救治能活,最不济的结果就是死去,然后轮回。
巫随测了他们的灵魂,都无灵异缘,功德造化不够,一旦对他们用了灵异手段,那就得用生生世世的生不如死来偿还。
巫随只是将针叶凝成针,扎进重伤孩子的身体里,用医术吊着他们的命。
凌之辞从树上下来时,看见地上清一溜摆了一排“小刺猬”。
孩子们惨不忍睹,但都静了下来,稳稳睡着。
巫随抱着最后一个孩子从鬼屋出来,那是个婴儿,用破烂的襁褓裹着。
“这是宝宝狗抢走的那个。”巫随说,“我仔细检查了那个隐藏空间,‘竹节虫’是为了提取艾转讷轮。”
“艾转讷轮是什么?”凌之辞问。
“人类世界有个概念,叫‘肾上腺素红’,是孩子在极度恐惧下分泌出的激素,两者的提取方式类似,只是过程中动用了灵异界的一种转换术,让肾上腺素红成为了艾转讷轮。”
“艾转讷轮是能减弱人类使用灵异能力代价的东西,对于非魔非鬼还踏足灵异世界的的人类,有绝对成瘾性,至死方休。”
第96章 上床请求
全凛派的人专业高效,不多时处理完现场情况,带走了所有孩子。
至于艾转讷轮,凌之辞与巫随商讨出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在祂的介入下,被驱逐的科学家进入灵异世界,染上艾转讷轮,伙同灵异生物残害孩童。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凌之辞让巫随放出“竹节虫”,想问问当事灵异。
巫随摇摇头。
凌之辞:“怎么了?”
巫随:“死了,是红线灵异生物的手笔。”
线索断下,凌之辞唉声叹气,四下乱望,意图发现点什么。
视线扫过游乐园发光大字招牌,方才因为焦急没在意的疑问卷土重来:
游乐园就游乐园,还“寄宿”游乐园?寄什么宿?游乐园用得上寄宿吗?搞笑呢,这又不是学校。
凌之辞遇上巫随后整理过邮差包,把做出来就没用上过的信号加强装置腾出来装零食了,现在遇上信号差的情况,真是没辙。
他的自动检索小程序用不了了,只得往树上爬,苦兮兮手动搜索。
手机上光圈转一圈,又转一圈,转来转去转不出个所以然来,凌之辞蹲扶在树杈处,等得无聊又身累,打算活动活动,但又不敢有大动作,只在枝密叶繁处摇头晃脑,缓解不适。
猝不及防间,凌之辞辫子被树枝勾住,嗷呜惨叫一声,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救出自己,余光刚好注意到手机屏幕有变。
所谓寄宿,就是字面意思。
除了星空寄宿游乐园,有木森林公园内其他活动场所亦有寄宿功能。
除去景区太大一原因,更因为,整个有木森林公园,是一个“奖赏之地”。
奖励什么人呢?生孩子的人。
生育率下降这事儿吧,网上吵得沸沸扬扬,邦盟出台了系列法案,但最终难以推行,理由简单:
人太多了,竞争激烈,好工作全有更年富力强的人盯着,差的工作就累死累活自己都养不起;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邦盟补贴当然不可能太过,否则难以收场。
激励民众“多生”任重道远,险阻太过,那便将精力放在“优生”上。
激契历2370年1月3日14点“寄宿繁育计划”模式正式运行,一万一千三百零四十个试点全是上乘度假休闲的综合性娱乐场所,有木森林公园是上万“寄宿繁育计划”的试点之一。
“寄宿繁育计划”奖励标准全球统一,大致如下:
一、要求基因上乘,具体标准未公开。
二、十四岁以上的女性在基因检测合格后,与另一基因检测合格的男性结合受育的条件下:女性可以到任意寄宿繁育计划试点度假养胎,生下孩子后能在任意试点享五个月的休养期,事后奖励十万元,并提供月薪不低于一万元的一年期工作;男性则有权在任意试点休闲享受三个月,并获得一万元的奖金。
三、所育孩子由邦盟统一抚养,无需血缘上的父母花销。
……
详见《寄宿繁育法》。
总体而言,“寄宿繁育”已经是个趋之若鹜的正经好工作了。
凌之辞不清楚正常人生活水准如何 ,十万一万在他眼里跟零头无异,是张张嘴系统就会自动打到账户上的小钱,所以夸赞:
“妈妈说生孩子代价很大,怀哥哥们怀了一半受不了取出来交给仪器怀了。竟然会有人这么响应邦盟号召,太有奉献精神了,真伟大!”
巫随扯扯嘴角,要不是了解凌之辞心性,必然要以为是反讽。
凌之辞抱着乱掉的辫子轻轻拿肩头撞巫随:“我们虽然不能生,但也可以响应邦盟号召,多多亲近,闲着没事上个床啊什么的。”
巫随无语,接过凌之辞头发梳辫子。
凌之辞对自身形象要求不低,拒不接受普通发型,如今所扎的发型是凌建国精心研究出来的不挡视线不碍行动还漂亮的“花苞灯笼多段小辫”,配合着亮晶晶的精美发饰,与众不同,好看得很,就是麻烦。
亏得巫随天赋异禀,还真学会了,麻烦就麻烦吧,他还是建议凌之辞留长发。
凌建国不在身边时,凌之辞的发型就由巫随打理。
凌之辞享受着巫随照顾,心猿意马,偷偷看人,嘴巴嘟起噘着,在巫随一声“好了”后,他一口亲上巫随侧脸,也不离开,慢慢往下往中间蹭,目标明确。
巫随当即抬手要推开,凌之辞与巫随斗智斗勇近两月,虽没有实际进展也积攒出了经验,双手伸出抓住巫随手腕,不准他反抗。
凌之辞坐于巫随身前,后转脖子亲人,如此角度并不舒适,他跪起反身,两膝夹住巫随腰身。
他动作太过笨拙,身下在动头就不会动,连呼吸都不会了,又生怕嘴一离开巫随就错过大好机会,嘴恨不得噘出二里地远。
巫随双腕一被束缚,倒好像真无能为力了,任由凌之辞动作,没有后续反抗。
凌之辞大喜:这是默认我可以为非作歹了!
他腰一发力,直接扑倒巫随,对准巫随唇部猛攻,近在咫尺时却停下,反而探出舌尖,抬眼想看巫随反应,可惜距离太近,看不清。
濡湿的舌点上红润的唇,凌之辞感受还未明晰,心理上的快感已经沸腾经脉,整个人颤颤,呼吸凌乱。腰上一软,有些支撑不住上身,双肘辅助。
巫随眼如潭,看似波光涟涟,底下却是一汪黑,看不透彻,幽深、沉寂。
凌之辞注意不到这点,也没注意到身上爆发出的催情香味,他沉浸于要占有巫随的兴奋之中,简直不能自已,连本能的呼吸都静止,憋得难受了,张着点唇频频吸气,胸膛被带动一抽一抽的。
肢体颤颤,呼吸紊乱,面颊绯红,下睫上挂着基于兴奋生理性涌出的水,简直……
巫随手指蜷缩,抬臂搭上凌之辞腰身。
灼热的温度激起酥麻,凌之辞腰瞬间塌下,喉间溢出短促的呜咽,白透的肌肤上漫起薄红。
巫随反身压制住凌之辞,挤出声音:“闻到了吗?你身上的味道?”
凌之辞迷迷蒙蒙,费了点功夫理解巫随的意思,这才开始控制呼吸。
“好像,是花香。”凌之辞说。
“有什么感觉?”巫随问,问完立马强调,“问你对身上味道的感觉。”
凌之辞说话带着情欲,喉咙还有些痛,腻着嗓音:“甜甜的。”
“还有呢?”
凌之辞缓缓眨眨眼,有些委屈,不明白紧要关头爱人说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但答:“好闻。”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被这股味道控制了?你的喜欢,你的欲望,是真正属于你的吗?”
凌之辞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头脑一震,瞬间清醒。
香味消失不见,情欲退去,凌之辞恍惚。
巫随正正凌之辞衣襟,将他抱到路边长椅坐好。
日头斜下,橙黄的光晕散在漫天尘灰中,照得绿叶褐枝古旧,染了点光阴。
凌之辞睁着眼,铺展的视线从大片大片的蒙蒙绿中收回,集中在面前飞舞的尘埃中。
尘光流转,旋旋如涡,敛起过去未来,一切仿佛在眼前洞穿后四散,去到邈远。
凌之辞感受到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那股味道……”
巫随:“不用怕,它赖你而生。我观察过了,它像是人类概念中的基因,作用潜移默化,一般情况下不会显现,无私地保护你也自私地渴望延续。”
凌之辞手重复性地捏嗓子,声音闷闷:“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全是受香味的影响?”
巫随:“你能保证自己没受香味的影响吗?”
凌之辞不能,他此前甚至没有查觉到香味存在,更无从得知它在哪些方面影响了自己,影响有多深刻。
他想起初见巫随时,身处黑暗,面对未知,只是被巫随扯到怀中有所接触,当即小腹一紧。
那时的自己怎么会喜欢巫随,可是为什么会有感觉?那是香味的选择!
凌之辞颤着眼偷看巫随,歉疚又气恼,更多的是迷茫。
巫随提议:“走吧,散散心。”
凌之辞枯坐椅上,一动不动,突然埋头进膝:“我好好想想。”
巫随便默不作声,守在一边。
凌之辞的“好好想想”,绝不含糊,否则不会由黄昏呆到半夜。
乐园中灯光全启,仰头望去尽通明,角落还幽幽,隐约泛出点迹象,看得见又看不清。
山中月亮倒亮,随月移,影子拉长,变得稀薄。月光不如灯光璀璨,却足够清,足够活泛,够人看清些原先微暗的角落。
“我想好了!”凌之辞郑重宣布。
“哦?”巫随捧场。
凌之辞跳下椅子,捧着巫随的脸吧唧亲一口,霸道极了:“我就是喜欢你!”
“你温柔体贴,善良贤惠,还强大顾家,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香味有影响就有影响喽,管它呢!它还让我更爱你了,多好啊!”
“我可不是受下身支配的渣死贱浪男人。”
凌之辞自得,笑得开怀,眼睛弯弯,潋滟漂亮。
巫随挑眉。
凌之辞舔舔唇,抿抿唇,又咬咬唇,一双精巧的唇被肆意摆弄,扬起的嘴角却是不受控。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大佬,我们继续下午没做完的事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大声不清晰不诚心,清清嗓,单膝跪地,恳请说:“大佬,请你跟我上床!”
清亮的声音扩散在夜幕下,升到粉嫩暧昧的摩天轮之顶,又旋旋而下,飘荡落于起起伏伏的双人木马,精准无误地被传到巫随耳中。
巫随倒吸一口气,死活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般诡异的样子,硬生生攥紧双拳。
凌之辞抬眼,一眨不眨地看巫随,忐忑等他同意。
余音散去,却是更大声更清晰更诚心的咆哮:“我!不!允!许!”
第97章 坚定心意
石破天惊的喊叫回荡不休,在夜色下荡漾,乱了凌之辞的心。
凌之辞当即弹起:“什么人啊?有病啊?滚啊!”
巫随重重吁出一口气,若说心神稳定下来了,又实打实地感到空落。
唐析景滑翔而至,人一落地,背后木翼收敛成筒状,又长出手脚,成了个小木偶人。
它没人小腿高,气势却十足,霸道地倒腾到凌之辞与巫随之间,隔开两人。
凌之辞被迫退几步。
“是你?”凌之辞纳闷,“你凭什么不允许我跟大佬在一起?”
唐析景看凌之辞,神色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把自己气得鼻歪眼斜,简直恼羞成怒,一指凌之辞,又狠狠洒手,背过身去:“待会儿教育你。”
凌之辞心觉莫名其妙,面对突如其来的斥责只想骂回去,又想到包中木偶,委婉问:“你脑子怎么了?”
唐析景重重“啧”一声,疾然转身正对凌之辞,气流作用下,与凌之辞相同的浅金色卷发乱了方寸,相同颜色的眼倏然转走:“你……”
“……算了!”他又洒手,对巫随愠恼叫,“你过来!”
爱人刚要正式接受表白就有人来横插一脚,现在又单独叫爱人走,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凌之辞横在巫随面前,反手搂住人,对唐析景凶巴巴:“你走开。”
凌之辞疑心自己长鳞片变丑了,不然为什么唐析景一看自己就猛闭上眼好像见到了什么辣眼玩意儿,他摸摸脸——挺光滑啊。
一时不甚,小木偶人又横在两人之间,小小一个高举起木头手臂推搡巫随。
凌之辞心急,忙要解救巫随,小木偶人反身回来阻挠他。
一个团团转悠寻机猛攻,一个严防死守寸步不让,老鹰抓小鸡一样。
唐析景对巫随使个了眼色,巫随配合他被带走了。
距离凌之辞被缠斗处远隔百米,原本寂静的拍照打卡装置下粗话频出。
“***,*****!*******!*****!****************************,**!*!******……”
巫随:“闭嘴。”
唐析景顿了一瞬,继续骂:“***!你搞什么呢!你跟一小孩儿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他懂什么?!你***是不是勾引他?是不是?!***玩欲擒故纵是吧?***老牛吃嫩草是吧?赶紧把你们关系给我***撇干净!”
巫随奇了怪了:“只有你能谈恋爱?”
唐析景噎住:“那你***总不能玩弄小孩子。”
巫随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跟他并没有实质发生过什么。”
唐析景:“我***是瞎了还是***聋了?!方圆几里都***知道你们要上床!我不来你们都***滚床上了!”
巫随:“我们是正常关系,我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唐析景冷笑打断巫随:“正常?长辈?晚辈?你***不会把人肚子搞大了还***自欺欺人想着是在正常教授生理知识吧?”
巫随不悦皱眉:“别乱说。我也没那个想法。”
“我乱说?***要不是你纵容谁敢靠近你?谁***敢对有非分之想?你***要是对他没想法当下就将人脖子扭断了!活一次杀一次的那种!你刚刚什么态度?***!你***说说你刚刚***什么态度?你说!你***不就是在勾引他吗?”
巫随闻言,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确实如此。我对他的心思确实不清白。”
一番狂轰烂炸,巫随非但没生出半点勾搭小孩子的歉疚,反而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唐析景惊恐:“你***在想什么?我让你分手!去断了他的念想!”
巫随:“我以为你是专门来点醒我的。”
唐析景无能抱头,仰头崩溃:“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他……他会魅惑人的!不是你勾引他就是他勾引你,你们一定不是真心的!你们不能在一起!”
说了如此长一大串,他嘴边既没挂兄长又没飙脏话,真是崩溃得不轻。
巫随神色一凛:“你怎么这么清楚他?”
唐析景扶额掩面,喉间艰难挤出断断续续的话:“他可能……是我儿子……女儿……儿子……可能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巫随瞅着唐析景浅金卷发,脸上色彩变幻,青青黑黑,像岗风掀起沉寂的死水。
凌之辞总算冲过小木偶人防线,一路跑到两人面前隔开巫随与唐析景,后知后觉发现两人之间气氛凝滞。
“怎么了?”凌之辞摇摇巫随手臂。
巫随反手勾住凌之辞:“没事。”
唐析景看两人相握的手,皱着眉深深闭上双眼,他破罐子破摔,上前一左一右各自一只手分开两人,横插在他们中间:“来聊聊正事吧。”
他正对着巫随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短短时间,唐析景送走被宝宝狗吓傻的女人,带来了红线灵异生物的线索。
“说来,是上官让和鸭鸭传递的情报。”唐析景说,“他们跟踪什么猴子人的时候,通过猴子人通道,到过一个尸骨遍地的荒芜之处,红线如附骨之蛆,爬满枯骨枯树。”
“在这个空间,唯有一个红白女人与机器人可以行动。跟踪女人,来到一个小湖,湖水是清澈通透的,一眼能望到底,当中空无一物,只是湖水冒着热气。”
“猴子人好似对女人毕恭毕敬,跪伏在地接受了一个紫色光团,然后开通道离去。上官让和鸭鸭心觉此地诡异,跟着走了。后面他们和小东一起,特意寻找过那个空间,只是无所获,幸好上官让从中带出一根红线,请苏苏借此测了方位,大致就在有木森林公园。”
灵异空间随开随关耗费心力,不少强大灵异生物会在天地气韵汇聚处开辟一个稳定的异空间,通过特殊方式能够出入,甚至能不远万里将现实生物拖入其中——傀娘的空间就是这种。
当初在择验医院总部,如果傀娘没有进入轮回,致使所辟空间彻底崩塌,那凌之辞离开傀娘空间时,应当身处与傀娘空间原址重合度较高的现实地点,而不是何地进何地出。
唐析景分享线索说正事时,自动忽略凌之辞,几乎是单独对巫随讲解,只是一开始不知从哪儿搞来个糖葫芦,塞到凌之辞手里。
凌之辞吃人嘴短,倒不好发脾气,凑上去:“我也要听。”
唐析景:“说完了。”
巫随将凌之辞拉到身边:“我给你讲一遍。”
唐析景当即像是见了猫的耗子,惊乍扯走巫随:“**……”他脏话有所收敛,“靠那么近做什么?又不是讲什么私密的事儿!我告诉你,只有我跟我兄长那种关系才可以如此亲近,你们两个,想都别想!”
凌之辞懂了,唐析景不想自己与巫随亲近。
不是?凭什么?他什么人啊?自己跟人家两情相悦,亲亲抱抱怎么了?床都没上被他打断,现在还要管他们日常相处?!
凌之辞头脑风暴进行。
从凌之辞的角度看去,巫随背影坚决,唐析景则苦口婆心,指指点点,时不时劈手一指远处凌之辞,不知道在激情发表些什么言论。
想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凌之辞视线略过唐析景发丝,突然福至心灵,幼年跟着姐姐看的狗血虐渣剧在此时派上了巨大用场,他终于想明白了:白月光!唐析景是巫随的白月光!而自己,是悲催的替身。
没错!一定是这样!男男主才要确定关系,此时白月光横空出世搞起了事情,害得男男主误会阵阵感情破裂!
原来巫随心中一直有个没放下的人,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两人相同的发色眸色,于是将自己当成了替身。
难怪!难怪不跟自己亲近!事实竟是如此!真相竟是如此!
凌之辞死死咬着下唇,扔下吃得只剩根签子的糖葫芦,大步上前,一巴掌甩巫随脸上。
巫随不坚决了,唐析景不吵吵了,半张着嘴忘记说道也忘记闭上,现场安静而诡异。
凌之辞反身又一巴掌甩到唐析景脸上,公平公正。
巫随是根本没防范凌之辞,唐析景处于震惊之中,竟然也被凌之辞得了手。
凌之辞叉腰,大义凛然地宣誓主权:“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关系。现在,巫随是我的!”
他指着唐析景:“你要是敢挑拨我们,等我强大了我弄死你!”
他又指着巫随:“你要是敢旧情复燃脚踏两只船,等我比你厉害了我也狠得下心弄死你!”
巫随从凌之辞的态度和话语中隐隐猜出缘由,冷静说:“好像有误会。”
得知被误认为是旧情人的关系,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白眼一翻,一个眼珠一斜,明晃晃地嫌弃彼此。
巫随无奈:“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析景恨铁不成纲:“你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不能想想正经事吗?你要当蠢货恋爱脑吗?!你能不能像你……我兄长一样,冷静理智。”
巫随白眼翻回来,再白唐析景一眼:有也是跟你学的。
凌之辞先前扇人巴掌有多畅快,有多理直气壮,有多威风堂堂,现在就有多尴尬,双手使劲蹭蹭,试图搓去它扇过人的事实。
“那你干嘛反对我跟大佬在一起?”凌之辞问唐析景。
唐析景难以启唇,自发揭过话题:“行了行了,都是误会。赶紧干正事儿吧。”
第98章 无敌霸狗
离开游乐园,一路到百米外的酒店附近,信号出奇的好。
巫随托凌之辞调出有木森林公园地图,越详细越好,收到便要研究研究地势风水,看看哪些地方适合灵异生物创建异空间。
而凌之辞,巫随劝他开房去睡觉。
凌之辞指着自己:“我自己睡?你呢?”
巫随亮出屏幕中地图。
凌之辞又指唐析景:“他呢?”
唐析景指巫随:“我盯着他。”
凌之辞不满:“你盯我的人干嘛?”
巫随了然:“他不放心我。”
凌之辞一把抱住巫随,斜眼看唐析景:“我还不放心你呢。你为什么不放心,难道酒店有问题?你担心他的安危?”
酒店远比游乐园热闹,天还没亮来来往往全是人,乍眼看去,多的是的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三个出众的男性围在一起,很快吸引来大批视线。
几个人跃跃欲试,似想上前攀谈。
恰在这时,十来个三四十岁的服务人员簇拥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出现,阵仗之大,说是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也不为过。
但女人只是基因好,又怀了孩子罢了。
在场人中,艳羡者有之,不服者有之,几对男女当即亮亮手机核验什么,验过便搂抱到一起一道离去。
“你基因检测等级多少?”一个妩媚女人拍拍凌之辞,将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明晃晃的金色大A耀眼夺目,立时吸引了近处几个男□□视。
凌之辞有些懵。
女人似乎有些怵巫随,刻意躲着他;唐析景看着还行,但既没凌之辞年轻又没凌之辞漂亮还没凌之辞温和,她当然将主意打到了凌之辞身上。
“等级啊,你不会基因检测不合格吧?”女人否定自己,“不可能,你这相貌检测都不合格,世界上就没有好基因了。你肯定是第一次来,还没测过吧。走,跟我去测,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额外分你五十万。”
女人拉起凌之辞往内走。
生孩子?凌之辞一惊,仓皇抽手。他是思想开放,他是想跟人上床,可也不会跟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随便搞在一起啊。多见几面也不行!一定要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巫随揽着凌之辞将他护到身后。
原来,寄宿繁育计划远不如网上搜到的那么简单,全球统一的标准针对基因检测堪堪合格的人,十万一万是保底。
如果基因等级更高,能够获得的奖励会更丰厚,且可累计叠加。
比如找凌之辞的女人,等级A,生下一个孩子能得五百万,孕期孕后都有专人伺候,能在任意寄宿繁育试点无节制消费享受半年,离开试点后,送新车送新房;连带着父母兄弟姐妹都沾光,生下孩子的半年内他们每月能收到补贴一万元。
要是能与更高等级的人生下更高等级的孩子,奖励还能翻几番。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一个孩子,一辈子保障就有了;要是心觉不够挥霍的,那就趁年轻身体好多生几个。
女人向凌之辞解释完,心想着小伙子阅历有限,听到如此之多的奖赏,必定急慌慌去测基因生孩子。
然而凌之辞不为所动,躲在高大威严一看就不好招惹的男人后面。
别说直视观察相貌了,女人看都不敢多看巫随两眼,退几步扫视,嫌弃打量周边人,本来还看得过去的人都因为凌之辞黯然失色,入不了眼了:太老、太丑、太矮、太油腻……
来来回回,也就一个唐析景还看得过去。女人转向新目标,粲然一笑:“帅哥,你等级……”
唐析景一摆手:“先别说我等级。你知道我兄长吗?”
“我兄长那相貌,惊为天人!能看一眼都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何得何能与兄长共枕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能与我兄长相媲美,就算真有人走了狗屎运能与我兄长相貌相似……”说到此处,唐析景睃凌之辞一眼,“……也没有半点气韵可言,落俗了。”
凌之辞莫名其妙。
女人也莫名其妙,却意外懂了唐析景的意思,他是想说自己远不上他所谓的“兄长”吧。
“有病吧,不愿意直接拒绝啊,还对比?还挑?以为自己条件多好多抢手呢。呵!”女人不死心望凌之辞,“真的不……”
凌之辞头拨浪鼓似的摇,摇得辫子甩起坠头皮。
女人颇为遗憾地扬长而去,转换阵地物色新目标去了。
凌之辞还要与巫随说道说道分房的事,非要巫随跟自己睡不可。
巫随示意他安静,跟着唐析景行动。
两人随唐析景来到酒店花园,恰逢晨光熹微,天是渐亮的橘,花园景色一时大好,赏景人却被遣散,留怀孕的女人和照顾的人员。
孕妇躺在摇椅上,周围人伺候吃喝,全然没留意到鬼鬼祟祟的小木偶。
唐析景派木偶跟踪孕妇干什么?凌之辞好奇。
巫随:“她肚子里怀的,不是人。”
凌之辞眼睛瞪大:“那是什么?鬼胎?”
巫随:“是红线。”?
凌之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巫随:“准确来说,是寄生了线母的胚胎,孩子没被吞噬,在生下来后,异样不会太过。你还记得她吗?”
凌之辞知道孕妇的脆弱不止是身体上的,怀孕这么辛苦,心里肯定也受累。
忘记小时候跟姐姐看的什么狗血烂剧了,就记得有人直勾勾盯孕妇肚子把孕妇盯哭了,孕妇边委委屈屈哭边暴力把人打成残废,所以养成了不敢看孕妇的习惯。
闻言,凌之辞定睛观察众星捧月的孕妇。
最显眼的就是肚子,圆鼓鼓的像西瓜,但一想到里面是蠕动搅弄血肉的红线,人体血肉会如糜烂的西瓜汁液……凌之辞移开眼神。
她的脸被服侍的人半遮半掩,凌之辞又是在缝中窥人,一直看不分明,却诡异的有种熟悉感。
“好像在哪儿见过。”凌之辞琢磨。
“你与小东一道,从春见医院的地底空间跟踪人出来。那个人叫陈左纤,四十六岁,你觉不觉得,她像是陈左纤二十来岁的样子?”巫随问。
凌之辞被陈左纤扎心,就算人确凿死了,巫随也特意查了她,后面帮忙支付了她父亲的医疗费用,并帮她选了个风水宝地入葬。
经巫随提醒,凌之辞想到凶神恶煞扎自己的坏医生,反手摸摸背,心有余悸:“她怎么变年轻了?”
巫随:“她的尸体变年轻了。”
凌之辞心又一悸:“她死了?”
音量一大,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情况,一个服务人员上前查看。
巫随开了水母屏障,那人当然是一无所获。
唐析景对凌之辞指指点点,怒其不争,又责怪巫随:“都是你的错,一天到晚带孩子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干就干了,还不教他藏好些。要是让我兄长教导……”
又要吹他兄长了,也不知道他兄长是怎样一个人值得他天天挂在嘴边炫耀,会不会跟梦中人有关?
凌之辞直觉:唐析景虽然有与梦中人相同的木偶,但绝非梦中人,最好不要跟他透露相关事宜。
巫随说陈左纤是变年轻的尸体,凌之辞便越看越觉得她奇怪。
陈左纤十指在摆动,一刻不停地摆,颇为灵活,如游鱼,间或腕上一弯,带动半条手臂律动,恍若鱼在水中轻巧甩尾。
经人伺候吃食,她直直张嘴,又直直闭嘴,没有咀嚼吞咽动作;从晃动的人影中窥视,没有看到过她眨眼。
陈左纤舞动的手挥退周边人,侧脸靠近绿化。
绿化上真花稀少,繁繁茂茂欣欣向荣的是假花,底下衬着的却全是真草。
草上坠着的露反上滑,滑着滑着消失无踪——她在吸食植物上露水。
事毕,她靠人扶起,僵着腿离开。
僵硬的姿态不是由于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她的腿像是软的,又像是硬的,非要形容,就是不会发力。
抬腿时力气太过,肌肉绷得紧;脚还没着地就又卸了力,所以踩到地上虚虚的,能动但难以维持平衡,要人搀扶着。
若不是有孕妇身份做掩饰,她走两步就会被看出问题。
三人跟上,直到陈左纤进电梯。
他们不好跟着进,只好观察数字跳动,等下一趟。
电梯门开,凌之辞刚想进去,被巫随拦了一下,没与扑来的柔软热气撞个满怀。
“**,好重的煞气。”唐析景评价电梯中狗。
那是只黑白交错的巨大狗妖,瞎了一只眼。
细看下,黑色是微微流动的气体,覆在纯白毛发上,形成半套铠甲。
凌之辞不敢认:“宝宝狗?”
宝宝狗跳出电梯:“叫我‘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
巫随眯眼看它。
凌之辞记性好,完整念出宝宝狗头衔,义愤填膺:“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你凭什么折辱人,还抢人家孩子?”
无敌霸狗轻嗤:“丢我同族的贱男人贱女人?要不是红白拦着,那女的也别想活。”
“抢孩子?我就抢了,怎么了?人类抢我们领地的时候没见你站出来,人类拿我们当繁衍工具做交易的时候没见你站出来,人类毁了我们的生存能力又丢弃我们的时候没见你站出来,我抢个孩子你叫什么叫?又没抢光人类的孩子。抢光了灭族了也是他们活该!”
凌之辞根本不会吵架,单方面输出完自己的问题,面对责问,一时语塞,甚至愧疚。
巫随变出水母,问重要事。
在水母面前,所有生物只能说出真相——自己认为的真相。
无敌霸狗看看巫随,看看唐析景,又看看凌之辞:只能打过最弱的一个。
它只好配合。
原来无敌霸狗被潭昙增强以后,杀了几个道貌岸然的宠物医生,实力大增,后续专找虐待狗的人折磨,越折磨他们,无敌霸狗煞气越重,实力越强。
后来结识了另一个专杀贱男人的灵异生物,常穿红与白,没有名字,她需要人类孩子。
无敌霸狗常杀的人中,多的是怀了孕就背弃获得狗民们全部诚心的一大家子人,主动为恶的它当然要折磨,只是尚未脱离混沌的婴孩它不便动手,否则会沾孽障,刚好可以送去给红白。
它与红白约定的地点,就是星空寄宿游乐园惊哭鬼屋售票处。
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因为这里有个害狗含狠而死的无情女人,那只二哈临死还想见她一面。
“狗霸啊,你听爷一句劝。”唐析景不着调,“有些人是该杀,但别太凶残,当心控制不住,煞气反噬,到时帮不到同族,反害了自己。”
“你那鬼面具还用不用?不用给人家了。”唐析景问巫随。
巫随扬手抛出厉鬼面具,是初见时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当时还穿黑袍。
凌之辞想想,觉得那装扮挺禁欲带感的。
要是在自己身下……
第99章 愚人吃牌
无敌霸狗的离去打断凌之辞的臆想。
凌之辞当即要追上去。
巫随拦着他。
唐析景将凌之辞从巫随手中抢出来:“你追它干嘛?你可不是普通人,灵异生物对你下手可不沾孽障,你这么弱你追上去干嘛?找死啊?你这孩子脑子不好使看不清事态啊。跟我兄长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凌之辞扯出自己手臂,又缠回巫随身边:“它杀人,它还抓小孩,不管吗?”
唐析景稀奇:“杀人抓小孩?很正常啊。又没沾孽障,没神智尽失为非作歹,管它做什么?闲就好好提升修为,你弱得可怜,别不小心死了。你什么时候能有我兄长一成境界再多管闲事吧。”
凌之辞看巫随。
巫随:“拐卖杀人犯法,是人类社会的条律,灵异生物不受此限制。人类中有玩弄遗弃弱小的风气,面对更为强大的存在,怎么被折磨都是因果报应。霸狗杀的是害它同族者,替族内弱小者行道,没乱杀滥杀。算来,跟我们行的是相似权利,无需制约。”
电梯缓缓上行,稳又不稳,当中灯光是暧昧摇摆的粉紫幽光,凌之辞处在其中,背贴在电梯一侧,冰冷被透着隐晦情色的海报隔了一层,凉又不凉。
不上不下,不冷不热,定不下来又动不起来,凌之辞心下烦闷。
终于,电梯一顿,来到陈左纤所处楼层,凌之辞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抛去纠结犹豫,专注红线灵异生物的事。
走廊装修古朴,墙上挂着华美露骨的人体油画。
饶是隔音不错,也能听到些十八禁的嗯嗯啊啊声。
凌之辞听力向来好,小脸一红,满面春色,期待望巫随。
唐析景立时意见不小,将凌之辞从巫随身上扯开:“找孕妇!”
陈左纤腹中有灵异之物,寂陌人不难感知,除了凌之辞。
走廊尽头,靠近扶梯的转角处,门是巨大的一扇,双开,有专人守着。
巫随释放白檀香迷晕人,派透明水母进入其中查看情况。
不多时,水母出来,对巫随点点身子:可以进。
三人隐身。
进门后,是一个空旷的会客室,伺候的人大半立在当中。
人们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陈左纤将人一个一个叫进去,只是进,没有出。
她亲自叫人。按理来说,这种事会有下人代劳,不劳烦她亲做。
“进来一个。”陈左纤声音从紧掩的侧门传出。
她声音沙沙的,顿顿的,含糊不清,譬如“进”字,她发出的不是干脆的一个音节,而是“寄、印”。
一三十来岁左耳带钉的服务生忐忑上前。
会客室与侧门之间有长长一个转廊,人们看不到当中情形。
隐身的三人跟上耳钉服务生,巫随迷晕他,唐析景的木偶转眼变作耳钉服务生,言行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人脸上的忐忑都精准做出。
木偶推门进入。
门开,是一展古屏风,上了年月,丝线已朽,寸裂看不出个所以然,边角有虫蛀痕迹。
绕过屏风,先前进来的服务生横陈在地,似是睡了,木偶故作惊讶,佯装没注意到缝中窥视蠢蠢欲动的红线,问陈左纤:“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左纤与方才大不相同,腹中平平,在床边漫步,溜达到床头柜近处,指如削葱,用食指辅助,中指与大拇指稳稳拈起颗青梅吃,艳红的唇随咀嚼动作舒张收缩。
还是沙顿的声音:“他们……永生了。你也会的。”
陈左纤眼神一凛,藏于毯下床底的红线扑向木偶。
木偶旋身,透明鱼线散出,硬刚汹汹红线。
陈左纤见势不妙,跑向屏风。
黑鞭扬起,劈在陈左纤与屏风之间,地板被击出一道通明的缝,楼下灯光溢上来,暧昧声响随光线传出,骤响又骤停,然后试探着继续。
唐析景召回木偶:“原来是广撒网的寄生怪。没意思。”
寄生怪?凌之辞好奇的功夫,陈左纤已经嘎嘣倒地,再无声息。
而被鱼线击溃的红线中,渐渐露出一团影。
是个血肉模糊、初具人形的胚胎,竟然会动!
凌之辞盯胚胎,却见胚胎周身蠕动,不多时长出手脚,血肉褪去,转眼爬起身来,咯咯笑着张开手臂,要人抱。
胚胎虽有人形,但皮肤红得像烙铁烫过似的,脸上老成,皱纹遍布,显得刻薄。
凌之辞心中恶寒:“这什么鬼东西?好丑啊。”
巫随:“小孩刚出生都长这样。他受灵异能力催化,先天不足,但目前还算是正常孩子,就是体内有线母。”
小孩都长这么丑?!凌之辞不想嫌弃人的,但捺不住对方确实是丑,把他当猴子看,也是猴子中丑的那一挂。
红线渐渐平息,小孩坐在地上嗷嗷哭起来。
唐析景扯下窗帘将小孩抓起裹里面,把一角布塞到孩子嘴中,堵死孩子。
他端详孩子两眼,歪着脸移开眼神,不觉落到凌之辞身上。
凌之辞感受到唐析景目光,问:“你看我干嘛?”
唐析景神情有些呆:“你刚出生,也这么丑吗?”
凌之辞急说:“不可能!我这么帅气的人,肯定从受精卵就与众不同、英气逼人。”
帅气?英气?唐析景嗤笑。
“你笑什……别给我呀。”凌之辞看唐析景要将小孩往自己怀里塞,一个劲儿地躲。
但他不如唐析景心狠,他要不接,小孩非摔到地上不可。
凌之辞无奈接下孩子,看一眼,伸臂偏头不想碰;又怕真不小心摔到孩子,于是抱回怀里;可一想到孩子体内有搅弄血肉的红线,他再伸臂将孩子放远。
巫随探了下孩子,说:“体内线母没成长起来,暂时没有危险性。”
凌之辞跟随巫随的手,才发现孩子嘴被堵住了,本就通红的脸又添涨红,他赶紧将窗帘布从孩子口中扯出:“那线母成长起来了怎么办?能不能救救他?”
巫随:“可以,但要找到他血缘上的父母,随时用他们的精血压制线母,直到孩子真正成长起来,将线母熬废。”
唐析景:“依我看,这邪门玩意儿理应怕火,直接把孩子烧了吧,等线母受不了了跑出来,就能跟着找到罪魁祸首。”
凌之辞一下子抱紧了孩子,警惕看唐析景。
他不大会抱孩子,姿势别扭,总觉得孩子要摔,频繁调整手上动作,肩头很快酸痛起来。
孩子被抱得也不舒服,嗷嗷哭。
虽说是被用灵异手段催化出来的孩子,几分钟前还是血肉一团,但闹起来动静不小,哭声嘹亮,连绵不断,震耳欲聋。
哭声如软刺,辗转捅穿耳朵扎进大脑,在大脑嗡鸣之际窜到心脏猛攻。凌之辞根本受不了耳边有这样的声音,撑着将孩子送到巫随手中,往外躲着拍耳朵捂心脏去了。
巫随直接弄晕孩子,扎出一滴血,对唐析景吩咐:“找一下他亲生父母,我要知道为什么是他被选中做线母培养皿。”
唐析景原地分裂成两个,其中一个接过血,飞身离去。
凌之辞调整好状态回来:“我们怎么找他父母?”
巫随:“把他的血给苏苏,让苏苏测断他父母的位置。等小半个钟就好。”
陈左纤已化为枯骨一具,唐析景饶有兴致地观察陈左纤尸身:“她的骨头上,竟然有蝶翼鱼纹样式,好生古怪。”
蝶翼鱼纹?凌之辞觉得熟悉。苏苏说过,他的牌全以白金蝶翼鱼纹为底。
他瞄两眼陈左纤尸骨,上面确实有蜿蜒如浪的凸起线条,细看下,是蝶翼交叠,翼上部有疏落的鱼鳞片状图案。
凌之辞暗中翻包,猛然凄惨大叫一声。
巫随上前:“怎么了?”
“我的牌?我的牌?”凌之辞两只手倒腾出残影,然后动作越来越慢,终于静止,突然身子一软,像断了电的老旧风扇,在停下工作的一刻也寿终正寝,从高处坠下,摔个稀巴烂。
“我的牌……”凌之辞夹了点哭腔,“我的牌,被吃了……”
唐析景看凌之辞失魂落魄,不明所以:“哭什么啊?什么牌?再给你搞一副。男子汉动不动哭哭啼啼,不像我兄长……”
巫随不悦瞪唐析景一眼,柔声问:“怎么回事,说清楚,我给你想办法。”
凌之辞扑在巫随怀中,抽着鼻子抽出仅剩的一张愚人牌:“其他牌都不见了,被它吃了。”
巫随接过牌看,唐析景也好奇凑上来。
牌面还是三头身凌之辞挑锦囊走,只是背景多了蝶翼鱼纹。
相较于陈左纤尸骨上的,牌上的蝶翼鱼纹是白金色,线条更素雅流畅,整体看时,迷迷幻幻,令人目眩神迷。
牌还是那张牌,厚薄度没有改变。
巫随问:“所以你能感觉到,是这张牌主动吸收了其他牌,对吧?”
凌之辞重重眨下了眼,眼珠因洇出的泪转得费力,想想后,大力点头。
巫随安慰:“不用慌。你的牌是灵异天赋与灵异烙印的显化,牵涉颇多,又分别有课题要应,有变化是正常的。”
“那也不能直接没了!”凌之辞嚎啕,无法接受现状,毕竟牌是他的底气。
没有牌,他早就是尸体了;没有牌,好像就落入任灵宰割的田地;没有牌……他不能没有牌!
潜移默化中,牌已经是他的精神支柱之一,如今却轰然崩塌。
“不怕。没准等牌回来了,你就又变厉害了。”巫随说。
无论如何,凌之辞不得不接受事实,倒在巫随怀里,掏出纸巾叠在眼上吸没落出的泪,捂着心口缓解悲痛。
唐析景看他如此动作,心中倏然一震。
细碎的沙沙声与抽噎声共响,凌之辞耳朵捕捉到了莫名沙沙。
他掀起舒展开的纸巾,定位到服务生们横陈的身体。
血红雾气从他们毛孔钻出……
第100章 尝寿寺庙
凌之辞没有声张,扯巫随臂上衣服提醒他去看。
巫随拍拍人,示意他无事。
凌之辞眼看血雾凝实,汇成红线,张牙舞爪,逼近唐析景。
唐析景亦无反应,自顾自拨弄陈左纤尸骨。
凌之辞心想着巫随知道情况,无论唐析景是否发现自己早被盯上,都肯定不会出事。
红线在静默中,一寸一寸逼近人,越靠近越谨慎,扭起线体,如伺机而动的红蛇潮。
凌之辞怕如蛇的东西,尤其是密密麻麻的那种,眼神撇开。
等他再觑唐析景那边,人没了,红线也没了,连带着服务生与陈左纤的尸骨,都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凌之辞起身惊问,“他人呢?”
“下套了呗。”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一只水母身上出现。
水母透明,飘在空中,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随水母翩翩旋动,唐析景重现。
凌之辞一脸懵。
巫随解释:“红线抓走的是变作他的木偶,跟踪木偶,或许可以找到红线灵异生物老巢。”
凌之辞心里一松,又骤然一紧:“那孩子呢?刚还在呢?那些服务生还活着吗?他们去哪儿了?”
巫随:“孩子在界封里。服务生已经不算是人,被红线带走了。”
交谈的功夫,阳光热情了些,斜斜从窗口打进,其中一缕镶了一层金边,如琉璃通透,却似水流动。
凌之辞被吸引,追随看去,琉璃光正好打在唐析景身上,为他描了一道光影。
一时间,实打实的人虚幻起来,缥缈的光线反凝练,真真假假,一个两个,最后只剩唐析景这个人。
凌之辞直觉有异,眨眨眼认真盯唐析景。
巫随:“他会分身,刚才是两个分身融合了。”
唐析景手中多出两张符:“查到孩子父母了。定位在上面。”
三人离开时,会客厅中服务生还全笔挺挺立着,忐忑等待传唤。
麻木,顺从,要是机器人倒好,偏偏是活生生的人,会怕会想会累,还会强逼自己。
这种工作,应该交给机器,而人则负责享受。凌之辞想。
孩子母亲定位近,就在这家酒店。
她是先前想拉凌之辞做基因检测的女人,已经横尸房中,东一块,西一块——无敌霸狗的手笔。
被凌之辞刻意压制的歉疚决堤,冲垮他单薄瘦削却常常昂扬的脊背。
凌之辞扶着门框站稳,面对惨状,不言不语,只是胸膛起伏更为剧烈。
唐析景随意进屋查看,毫不避让地上尸块,甚至嫌碍事踢飞几块。
他捡起破碎的怀表,怀表链子长长,是戴脖子上的设计,怀表翻盖上有一张沾了血的照片,女人,以及一只二哈——被医生捆着嘴直到死亡的二哈。
照片上二哈身子偏向女人,很是依赖,满心满眼只一个人类,最后女人却对不起它。
不然,怎么会被为狗惩恶的无敌霸狗针对?
可要是不在乎,一个人为什么随身带着狗的照片?
女人有个罕见的姓氏,郗。
郗字作姓氏有两个读音,凌之辞查询发现,女人名中郗读作“希”,而非“吃”,郗溏。
她家境不好,家人接连去世,孤苦无依,但基因好,偶然得知寄宿繁育计划,她的转机到来。
“她基因检测合格时,还怀着我们的孩子。”根据定位,三人不难找到孩子生理上的父亲,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男人说:“可我不争气,我的基因不够好。她思考了两个多月,终于决定打下我们的孩子,去怀一个更有价值的孩子。”
巫随问:“她什么时候打下的孩子,在哪里?”
男人:“二十三天前。春见医院,还是我陪她去的。她还好吗?”
她已经没个全尸了。
气氛一时沉重,凌之辞开口:“你知道她养了一只二哈吗?”
男人知道:“郗兜兜啊?陪了她很多年了。我记得她说过,处境最差的时候,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捡垃圾过活,捡的干净食物都给兜兜。她很爱兜兜,我也是了解这段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可惜兜兜不喜欢我。”
凌之辞心里闷闷,呼吸不过来,张嘴辅助。嘴边的空气黏稠而滚烫,还带点腐蚀性,吸进去让凌之辞的下巴酸痛地抖。
“她这么爱兜兜,为什么送它进宠物诊所?”凌之辞问。
男人说:“基因检测耗时,她情况好像特殊,要一直待在试点中随时提供样本等结果,没时间照顾兜兜。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来找我,反正她找了个相对实惠的宠物诊所。”
“她基因检测合格了,反而不开心,情绪很不稳定,怕吓到兜兜,一直给宠物诊所交着钱。我记得她去有木试点前,将手头所有积蓄都给了诊所,等她怀上好孩子有立足点了,会接兜兜过去享福。”
“警官,她到底怎么了?”
男人终究按捺不住问。
为了让男人更配合,凌之辞叫了个警察机器人来。
警察机器人尤其能打马虎眼,留下应付男人,三人随意打个了招呼离开。
凌之辞突然狠狠一跺脚,头上辫子因为大动作泛起波:“她不是坏人,她不该被这么对待!除恶大帝·灭人神妖王·无敌霸狗做得不对!”
面对他莫名的行为,唐析景:“干啥呢?一惊一乍的,能不能稳重点?不像我兄长……”
唐析景絮絮叨叨的夸奖无人在意。
巫随轻轻搂住凌之辞,摸摸他脑袋:“凡事因果难断。郗兜兜死前执念是郗溏带来的,痛苦源于她,报应该落在她身上。”
凌之辞推开巫随,蹲身抱头:“不对,这不对!是错的……”
唐析景不明所以:“不是……你哭什么?谁又怎么你了?你怎么……什么脾气?动不动就哭,给你娇惯的!”
“闭嘴。”巫随斥唐析景,转而柔声问凌之辞,“那我们去找霸狗,好不好?”
凌之辞点点头。
唐析景:“做那闲事干嘛?赶紧把红线灵异生物抓了我好回去找兄长。”
巫随:“你先自己去。”
唐析景看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两人,恨得牙痒痒:“赶我走?”
凌之辞抽出纸巾沾沾泪,对唐析景:“你不要跟着我们了。”
凌之辞是个包容心很强的人,不爱计较。
上官让一开始给凌之辞印象不好,但他能说服自己理智接受,后来一人一鸭关系不错;上官鸭鸭虽然言语冲撞过他,然而道歉了,后面也没再出现烦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就连白顺顺凭空给自己来了一尾巴,他都不会当回事。
但是,唐析景就不一样了,哪怕一开始送了木偶礼物送了糖葫芦,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旁边挑刺儿,动不动说他弱小,说他娇气,非拿他跟“兄长”对比。
凌之辞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弱小,就算是事实也不行。
哭怎么了?哭又不可耻,谁没有难过的时候,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别人一难过他就在一旁冷嘲热讽地抱怨说娇气。
凌之辞又不是什么窝囊废,忍一次,忍两次,实在是没必要再容忍他。
唐析景被凌之辞赶,来了脾气,直指凌之辞:“你……”
巫随将凌之辞护到身后:“你不讨孩子喜欢,离远点吧。去找红线灵异生物,去调查孩子失踪,去对付祂。”
唐析景无奈甩手,又指巫随:“***你**要趁我不在做什么不该做的,我**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唐析景已远去无踪。
巫随带凌之辞回有木森林公园,寻觅无敌霸狗踪迹。
凌之辞傍身的牌融合成一张,还没作用,他难免谨小慎微,全程贴着巫随。
不知不觉间,竟然又回到婴骨佛像所在寺庙。
巫随:“霸狗的灵异气息在这里尤为浓郁。”
供奉佛像处,只是寺庙的冰山一角。
凌之辞先前没细探过,原来此地别有洞天,蜿蜒占了大半个山腰。
里面僧人三三两两,祭拜者络绎不绝,都是来拜婴骨佛像的。
但是佛像被巫随毁了,他们就跪地叩拜一巴掌大的佛像碎片——其实就是一块融珠制品,满大街都是。
“大佬,这里人变多了。”凌之辞低声说。
“确实,我们之前来时,整间寺庙感受不到一个活人,连僧人都没有,如今却稀稀疏疏有近千人。是红了吧。”巫随说。
果然如巫随所言。
“尝寿寺”,加官进爵之地,延年益寿之所。
网上铺天盖地的爆料:近来,凡躯崩塌,真佛现世,庇佑广大信徒。
神神鬼鬼的东西格外吸引人,但信的少,多当笑谈。
然而,近年来,竟多的是高官贵人、半死之人频繁出入尝寿寺,而他们不是高升就是康健。
被明确爆料的人都有名有姓,一查一个证据。
这些人身份特殊,权势显赫,他们要真想瞒下此事不难,可是没有。要么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推动,要么主动爆料。
想必不会是后者。
凌之辞跟全凛通气。
确实是全凛干的。
凌之辞怀疑婴骨佛像的事跟惊哭鬼屋的孩子们有联系,在信号好的时候就详细发给全凛了。
此事必有擅科技的人类参与,寺庙被摆到明面上,对灵异生物有多少限制不好说,反正对参与的人是个震慑。
若是背后的人慌了露出马脚,那再好不过,顺藤摸瓜,绳之以法。
两人走在寺庙间,蒙灰的栏杆正有志愿者卖力擦拭。
一个老僧挺有地位,左右年轻僧人簇拥着,挑剔得很,指挥志愿者弄这儿弄那儿,光动嘴不动手,看志愿忙得满头大汗,皮笑肉不笑。
凌之辞路过,打抱不平:“我说,人家是自愿来帮忙的吧。你不心存感激就算了,还指指点点。”
僧人横眉,法令纹挤得深,下撇的嘴角显出恶,开口便要以佛祖问候凌之辞全家,却在看到凌之辞时瞳孔骤缩,扑通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