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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囚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奇兵及至


    宠昙水母咯咯大笑,触手如箭雨,直剌苏苏。


    阵法将成,正在紧要关头,苏苏没心力阻挡,偏头闭眼准备硬挨过这波攻击,却感急促流窜的空气停止,触手定住。


    紧要关头,凌之辞踏出金钟,在破碎的金光中甩牌,封住宠昙水母。


    机会难得,什么长枪大刀、风箭霜刃……凌之辞手带残影,有一张符甩一张符,统统往宠昙水母身上招呼。


    宠昙水母修为摆在那儿,普通符纸的攻击不奏效,除了让她脸上浮现出愈加气恼的神情外,别无他用。


    五秒将至,凌之辞豁出去了,接连甩出“增”、“刃”。


    纯白短匕势如破竹,存在仅瞬息,却斩断数十条触手,引宠昙水母狰狞怒瞪凌之辞。


    “封”作用时效已过,宠昙水母恢复行动,触手硬是转了个弯非要撕碎凌之辞不可。


    凌之辞猫眼匕出鞘,挥断追击而来的几条触手,咣咣往脚下扔防护符。


    宠昙水母气想:明明感知到小屁孩实力弱小,再修炼几百年也不及我皮毛,怎么会有伤害我的能力?


    她从一开始只把凌之辞当作唾手可得的目标,认为唯一还算棘手的是身旁修为算高的苏苏,从来没想过凌之辞竟然有如此手段。


    要知道,就算是巫随,一手针叶使得出神入化,也要费点心思才能断其触手。


    宠昙水母气疯了:触手!我的触手!宝贝触手!宝贝啊!百年一根!凭什么!凭什么!敢断我触手!弄死你!我弄死你!去死!给我死!死!


    什么先祖不先祖的、阵法不阵法的,她全抛之脑后,连此前心心念念的净化之力都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只有弄死凌之辞的念头,眼里只有凌之辞逃跑的身影。


    宠昙水母甚至气到维持不住人形,透明身体咕咚膨胀成水母,仅剩的触手在空中倒腾出气流爆破音,直奔凌之辞而去:死!死!死!给我死!


    凌之辞被宠昙水母喷薄的怒气吓得只顾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不敢抽出来。


    符纸对宠昙水母没用,他底牌全用了,如今真是黔驴技穷,要被宠昙水母抓住,下场除了很凄惨只有更凄惨。


    “增”增幅已过,凌之辞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宠昙水母趁机行事,一触手疾缠上凌之辞脚踝,狠狠一喇,霎时血溅。


    凌之辞轰然倒地,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但被缠上的腿却失去知觉,唯有伤处如盐洒般痛。


    宠昙水母吸食血液后,咯咯笑出声,触手悠晃。


    凌之辞试图起身,可惜半边身子麻木,一手攥拳,小臂发力想撑起自己,但徒劳无功。


    宠昙水母阴恻上前,触手如矛:“去死!”


    “住手。”苏苏声音远远传来。


    宠昙水母恐苏苏误事,心急想吞食凌之辞,触手却不听使唤,虚浮无力,用不上劲。


    她成了?我居然忘了阻止她?!宠昙水母猛然转身,动作却顿在半途,而后一卡一卡地回过头去,看到远方玉红,颓然跌落于地。


    苏苏周身玉红,身后水母虚影嚣张,触手如九尾,伺机而动。


    “先祖在上,压制胜天。你如今对我全无胜算,要死还是要滚?”苏苏字字铿锵。


    宠昙水母身子颤抖,不敢直视苏苏,心中恨意更甚:凭什么?凭什么有的生灵就能高高在上,断我生死大道?


    可是她的狠无法发泄到苏苏身上,这是生物本能。


    她不能对族内得道大成的生灵心有不敬,哪怕面对的只是借用先祖一缕力量的其他人,哪怕那人远比自己弱小,否则……没有否则,她摆脱不了本能。


    苏苏见宠昙水母落于原地不动,心想:祖圣压制果真强悍,看来此次危机算过了。


    宠昙水母对祖圣压制绝对敏感,压制稍有松懈它即刻察觉,眼睛陡转向凌之辞:如果拥有净化之力,什么因果什么天道什么压制!统统无用!大道终可成!


    危机未过。


    宠昙水母不能对苏苏下手,却未必没机会取了凌之辞的命,凌之辞对宠昙水母只有诱惑没有压制。


    攻击始料不及,宠昙水母孤注一掷,触手拧成一股,如剑出,直扎凌之辞脆弱的腹部。


    苏苏心下一惊,释放威压:“住手!”


    来不及了。


    凌之辞瞳孔倒映出尖利,心间警铃大作,身子却全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遑论逃跑。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墨色从空中凝形,正巧飘到锐不可当的触手前。


    空气迸裂成碎片,炸向四面八方,而位居中心的凌之辞则安然。


    是太麻木没有痛觉了吗?凌之辞迷蒙,随视线抬起,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人拥入怀。


    宠昙水母被炸飞,身体碎裂化水。


    苏苏解了阵法,快步上前:“老大,小辞朋友怎么样了?”


    巫随及时赶到,救下凌之辞。


    “宠昙水母有毒,吸出就没事了。”巫随周身黑气不安,声音冷冷。


    苏苏确定凌之辞没有大事,小步小步后撤,远离状态不对的巫随。


    凌之辞全身麻痹,偏偏被割伤的脚踝极度敏感,好似全身上下的知觉全跑到那一处去了。


    巫随手触上脚踝的一刻,凌之辞清晰地感觉到冷冽,像远跨白山黑水迢迢而来的天地行客,指尖携带风尘霜雪。


    凌之辞怕有细菌,感染伤口,直着舌头想提醒巫随:“老婆,等会儿。”


    然而舌头麻木,说话也成了件不易的事,凌之辞嘴里的话在别人耳中就是:嗷呜,呜呜呜。


    巫随记得宠昙水母毒素不强,不伤脑子,但见凌之辞说胡话,不敢多耽搁,变出水母趴在凌之辞伤处,吸走全身毒素。


    凌之辞全身麻木的情况有所缓解,如搁浅的鱼般猛然动弹两下,想抱巫随。


    巫随盘坐在地,将凌之辞头放于腿上:“别闹,静养。”


    凌之辞:“老婆!”


    巫随琢磨老半天,也不知道凌之辞大着舌头说些什么,是委委屈屈嗷呜嗷呜告状还是没心没肺我饿我饿急叫。


    他动用过多力量,感觉到凌之辞中毒受伤,紧急跨越上万公里赶到,即使趁凌之辞没知觉暗中吸取不少净化之力,如今心情依然不美妙。


    对凌之辞发脾气?巫随觉得没必要,他只是个遭觊觎的可怜孩子;对苏苏发脾气,也没必要,她本身不善战,遇到危险能全身而退就了不得了。


    但有脾气不能不发,巫随盯上溶合重生的宠昙水母。


    宠昙水母还没完全凝成形,就感觉到狠戾凶恶的目光,一时间不敢动作,一半水母一半水,定在原地。


    僵持下,宠昙水母意识到巫随没打算折磨自己,否则早动手了,赶紧表态:“巫大人,我知错了,我绝对不敢再对您的人下手。我知错就改,但凭您吩咐。”


    巫随:“过来,给他个烙印。”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事!宠昙水母大喜,忙组装好身体,捧出一团光送到凌之辞手边。


    光团融进凌之辞体内,不多时,光点从凌之辞身上连连逸出。


    这意味着,凌之辞无法接收宠昙水母的烙印。


    宠昙水母叫:“巫大人,有您在,我给的烙印品质绝对上上乘,他吸收不了,可与我无关啊。”


    寂陌人本就挑剔,只能融合发展与自身天赋较为相契的烙印,凌之辞还有塔罗牌做限制,对烙印有特殊要求,遇上无法相融的烙印,再正常不过。


    巫随:“既然如此,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宠昙水母:“是。”


    “操持冥婚、夺鬼能力、断鬼轮回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对吧?”


    宠昙水母:“是我,陆经只是提供躯体与血源的工具罢了。”


    巫随听完,并无反应。


    宠昙水母便详尽说:“我嫉妒潭昙。”


    “她跳海引蚍鬼聚,于千年难遇的能量中心诞生,生来便是鬼王。为了抢夺她的造化,我与好友宠昙鲸王大打出手,争得你死我活修为反退,大道难成。”


    “她不计前嫌救我于危难,邀我共涤海洋,消除人类对海洋的影响。我发觉,此行最近大道,想从根源上解决人类影响海洋一事。”


    “恰巧,先祖……我以为是先祖的存在,告知我复制长生一事。我可以与上等人联合培养出一批精英人类,由他们统管奴役全人类。如此,人在陆,不进海,便可彻底消除人类对海洋的影响,我大道可成。”


    “我出入海洋,频上陆地,累生累死,略无进展,她却将历大劫,跳脱大千,凭什么?我明明比她修炼更久、付出更多,凭什么她处处胜我?她凭什么抢我大道?!”


    原来如此。


    是祂利用宠昙水母的嫉恨心与对大道的偏执,佯装先祖,引诱宠昙水母照祂心意行事。


    而且,从宠昙水母斥责寂陌人尸位素餐来看,祂给宠昙水母灌输了不少思想,在针对寂陌人。


    巫随:“你道心已偏,大道难成。回去海洋,自行修炼吧。”


    宠昙水母压制住望凌之辞的渴望,恭顺说:“是。”而后离开。


    凌之辞听完宠昙水母所言,一些疑惑算是解开了。


    冥婚现场,拨浪鼓鬼——潭盼儿——潭昙明明控制动物们对陆经下手,但陆经仍活着,因为在现场的不是陆经本人,是操控着陆经身体行事的宠昙水母。


    而陆经身体,照理来说已与妖猴融合,所以宠昙水母用的,是上官鸭鸭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复制出的肉身,没有灵魂。


    身体一死,宠昙水母或许魂归原身,或许死亡化水再重生,反正她会回来。


    她最终夺过拨浪鼓鬼能力,成功启用大阵,这还不够,她要让拨浪鼓鬼神魂俱灭!


    真是……宠昙水母嫉恨心实在太强。


    拨浪鼓鬼救她为她指点迷津,她却恩将仇报认定是拨浪鼓鬼抢她大道。


    如此扭曲的思想,不知是否受祂扭矫过。


    危机离去,巫随从凌之辞包中取上官让一片鸭毛,治好凌之辞外伤,说:“我事情没忙完,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凌之辞依依不舍:“老婆~”


    他现在说话清晰不少,苏苏一下子就听懂了,瞪大眼睛观察巫随。


    巫随似乎在远程与人沟通什么,有些分神,没听清,以为凌之辞喊饿:“好。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苏苏倒抽一口气,默默再撤远几步,生怕巫随知道自己听得清,耳朵却偏向两人,试图听清更多。


    可惜巫随直接走了,没说更多。


    苏苏颇为遗憾,又很快激动起来:小辞朋友喊巫老大“老婆”,他竟然应下!还当即表示要做饭展现自己贤惠的一面!这这这……小辞朋友没夸大啊!


    第82章 镜中百魔


    巫随离开后,苏苏守在原地,等凌之辞身体恢复。


    苏苏不住觑凌之辞:相貌温良偏幼态,一双大眼睛无辜又可怜,精致漂亮得惊心动魄。


    以自己多年阅文经验判断,如此貌美的小男孩最容易吸引上位者,勾出禁欲者近乎变态的摧折欲与掌控欲。


    可……他是攻?!


    他叫巫老大老婆,巫老大应了?!


    苏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目睹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仍觉不可思议。


    如此天方夜谭的事发生在身边,苏苏啧啧称奇的同时不免遗憾:我磕的CP逆了?!


    苏苏一时间脑补良多,直到凌之辞起身,晃晃悠悠走近:“苏苏,我可以行动了,我们走吧。”


    “哦哦,好,走吧。”苏苏应。


    两人顺来路一路退出,凌之辞走过空旷,意识到不对。


    先前与关东来时,这里明明是关押动物的地方,怎么……空了?


    凌之辞为了逃命一路往里跑,路上没精力留意周遭,以至于现在才发现问题所在。


    不出所料,除了动物们,华高学生也不见了,失去能源的机器人集体消失,连之前那间花草遍布的房间都被搬空。


    这个地下空间的所有东西,都被转移走了,只余空壳。


    凌之辞头大,早知道先把所有学生和动物都救出来了,现如今,又该去哪里寻找受害者行踪?对方到底暗中修建了多少个秘密基地?祂利用一梦蝶、利用宠昙水母到底想干什么,真要制造一批高等人类统治奴役全人类吗……


    一团乱麻中,凌之辞脑中波澜又起:酒~我~酒~我~


    “苏苏,宠昙鲸王又在呼唤我。”凌之辞询问,“要不要去看看她?”


    苏苏想想:“我觉得可以。宠昙水母明显受祂影响,而宠昙鲸王了解曾经的宠昙水母,从她口中,两相对比,或许可以分析出什么。”


    “那我们去找宠昙鲸王。”


    “等等。”苏苏叫住凌之辞,“我们两个太弱,还是跟白白一起行动吧。人熊怪差不多解决了,我们去接她。”


    白顺顺与人熊怪的战斗确实已到尾声。


    万米高空,浴红的狐九尾抖擞,俯身而下,瞬移至人熊怪逃窜路上,一爪拍下,只听凄凄哀嚎从人熊怪体内荡出,夹杂悔恨、幽怨、愤慨……不知是属于人熊怪还是属于它手下死者。


    只是最终,声音散去,人熊怪消失,白顺顺爪下只剩一团斑驳的光。


    折磨生灵的、被折磨的生灵,全归虚无,灵异世界的天空重回寂静,现实世界的地上多了阵阵悲戚。


    不止春见医院众多护士,万瞩市大街小巷,隐于暗处的那些逼仄之处,抑或慈善光鲜的“正经”场所,将因人熊怪的报复于天光下暴露。


    体面的、肮脏的……拿人命玩乐、以人命谋利的那些人,通过死无全尸这种决绝残忍的方式,被丢上了台面,逼人们重视、逼人们改进。


    ……


    “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轻轻松松解决人熊怪,英姿飒爽!”凌之辞啪啪鼓掌。


    苏苏也在一旁喝彩:“白白棒!”


    白顺顺傲娇甩甩柔顺毛发,头颅高高仰起,随手将斑驳光团丢给凌之辞:“看在你崇敬本狐仙的份儿上,留了它一命,最后一击交给你。它的能量是你的了。”


    凌之辞受宠若惊,心想:人熊怪能力虽然残忍,但实在厉害,我要是真能拥有,那可真是太好啦!


    他没注意到,苏苏说得是能量,而非能力,以为有机会能获得新烙印。


    一匕扎下,在凌之辞满含期盼的目光中,斑驳光团消失无踪,然而凌之辞没感觉到自身有任何变化。


    白顺顺恍然大悟:“不是吧?你怎么连别的生灵的能量都抢不过来?难怪那么弱。”


    苏苏安慰:“凌小朋友,你的灵异能力挑剔,排外性很强,恐怕只能以烙印形式获得特定灵异生物的特定能力。虽说成长过程缓慢,可一旦成长起来,灵异之王的桂冠必将落在你头上!”


    凌之辞轻叹一口气。事实如此,不能不认。


    两人一狐坐电梯重回地底,依照宠昙鲸王指引,目的地原来是镜子迷宫所隐藏的另一条路。


    白顺顺一路招摇,在镜子迷宫里绕了片刻,沉不住气:“喂!还要转多久啊?转得本狐仙头都晕了!”


    凌之辞:“这条路非常绕,可能……四十多分钟。”


    白顺顺一龇牙:“本狐仙不走了!”


    苏苏见势,赶忙将凌之辞拉到身后。


    只见白顺顺狐尾一竖,利落甩向四周,带起玉红锋刃,回旋切割,顿时咔咔镜裂不绝。


    镜面齐齐断,摔在地上碎成片又溅起,倒映灯光点点,脚下顿时波光粼粼。


    双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在碎镜中无比清晰,照的是凌之辞的眼。


    凌之辞抬头,看向顶板。


    顶板上吊着一个个明亮的白炽大灯,刷了漆,浑然一体的银,只在最中间开了一道方正的口连通他们下来的通道。


    凌之辞拿脚随意划拉几遍,清扫出一片还算安全的空地,躺下斜看上方。


    刚刚,有一片碎镜,就是这个角度,倒映出一条缝,缝中泄出橙黄灯光。


    “苏苏,上面有别的空间,藏了东西!”凌之辞分享线索,正要起身,却见苏苏也躺倒,往天上甩了两张符,一左一右化两钟,分别护住凌之辞与自己。


    苏苏:“镜子里也藏了东西,我们别碍事,交给白白处理。”


    闻言,凌之辞乖乖躺好,头却不老实四处张望。


    关东说得没错,镜子迷宫中藏有灵异生物。


    镜子一碎,它们齐齐出现,双目尽是金属质般的银,行动狠戾,不顾不管,视死如归,好似没有神智,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为执行命令,全然不在乎自己。


    灵异生物约有上百,全是魔,大多完整地保留了人样。


    魔物攻势汹汹,以命相搏,冲出千军万马之势。


    凌之辞不免担忧:“苏苏,最最洁白优雅最最健壮美丽的九尾狐仙大人能搞定吗?”


    苏苏比了个OK的手势,笑说:“小意思。”


    面对上百魔物,白顺顺打了个哈欠,左前爪抬起,轻轻往地上一压,空气凝滞,如墙倾轧,魔物尽数跪趴在地,直不起身,啊啊怪叫,用尽全力扭曲爬行,意图逼近白顺顺。


    白顺顺看他们一眼,狐嘴轻咧,满脸嫌恶,前爪全抬,往地上猛扑一下。


    地动,血肉飞溅,方才气势骇人的魔物全化烂肉一堆,一个都没漏下。


    几块人体组织落在金罩上,发出咣咣两下重响,凌之辞看着眼前血色,瞠目结舌。


    苏苏习以为常,腕甩两下,金钟移开:“好了小辞朋友。”


    凌之辞起身,看白顺顺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的崇敬。


    白顺顺最享受他人崇拜,高傲仰头,身后尾巴却是摇得欢。


    镜子全碎,露出隐藏的两地。


    “酒~我~酒~我~”宠昙鲸王的求救声传出,不再只有凌之辞能听到。


    白顺顺立循声而去。


    苏苏跟上,招呼凌之辞:“小辞朋友,快来。”


    凌之辞抬头看了上方一眼,先行跟上白顺顺。


    宠昙鲸王的声音从一颗鸭蛋大的石头中传出。


    白顺顺一爪子将石头从台子上扒拉下来,又拍又滚。


    “这是一种怪,名牢囚蛋石,本身没有任何能力,但只要被其他灵异生物灌溉进足够的能量,就可以封锁住第一个触碰到它的生灵。怪异得很。目前好像没有生灵从中逃出的先例。”苏苏说。


    宠昙鲸王惨叫:“卜~咬~我~咬~处~取~”


    凌之辞之前被宠昙水母的叫声弄够呛,难受好几天,当然不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她放出,但问:“她说她要出来,通过外力能放她出来吗?”


    苏苏:“那就要问老大和东哥了。他们一个阅历丰富,一个爱做笔记,要是有什么稀奇事,他们最有可能知道。”


    凌之辞惦记着顶板空间,提议带上宠昙鲸王离开,去看看隐藏的空间。


    苏苏双手一拍:“有意思,密室之中的密室?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走!我们去看!”


    藏得如此深的,不是别的,是吊着药水的人与干净整洁的动物,全处于沉睡之中,还有失去能源无法行动的少量机器人。


    他们全被转移到了如此隐蔽的地方!


    这片空间阔但不高,两米多一点,白顺顺身形庞大,奔跃受限,一时烦闷,呯呯打机器人玩,一爪子打烂一具。


    凌之辞看着有些心疼,毕竟,要造出一个精尖的机器,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他没阻止,不受管控的机器本来也要融掉,榨出材料造听话的机器。


    春见医院的地底空间已经暴露,对方将实验用的人和动物以及收拾收拾还能用的机器藏起,无非是为两点:躲避搜查、方便转移。


    这个空间虽然隐蔽,但要是邦盟的人来,根本不可能逃得过他们掘地三尺、丝毫必究的搜查,所以这里最重要的作用应该是转移。


    凌之辞墙上地上摸了个遍没找到通道,甚至跳起摸天花板也没收获,心觉怪异。


    难道到了规定时间,这里的人和动物会自己跑?


    思及此,凌之辞一个接一个地观察受害者。


    他们状态出乎意料的好,只是睡得沉。


    人与动物本身没问题,凌之辞又注意到打给人的药,看配方,无非是些营养液,没有什么副作用。


    白顺顺一个劲儿地搞破坏,苏苏摸摸白顺顺头颅不停安抚,指望不上,凌之辞又看不出问题,决定通知邦盟的人来安顿受害者、查处非法实验。


    凌之辞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立马被按息屏。


    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一个方正通道,一只短粗的手从中伸出。


    第83章 猜测故事


    随手伸出,紧随其后的是一条不规则手臂,手臂上长了根根突出又弯下的东西,像是软刺。


    凌之辞思考一下,意识到那可能是毛绒。


    果不其然!


    通道中东西露出真容,凌之辞确定自己猜测没错,来者是一只猴。


    除了陆经还能有谁?


    凌之辞盯着手机屏幕反射出的画面,看到陆经眼珠转转,视线在两人一狐中逡巡,满是警惕。


    然而,一人一狐自顾自地闹,还有落单的一人在玩手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陆经犹犹豫豫,从通道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就近抓住装了一只灰兔的笼子,看样子是想将其拖入通道带走。


    难怪没有通道,原来是用灵异手段转移。


    凌之辞“封”用在宠昙水母身上,冷却期没过,锦囊中符纸无法瞬间抽出,一时间没有定住陆经的方法,如果动手,很可能会被陆经逃脱,只能期待陆经大胆点,整个猴离开通道。


    可惜陆经谨慎,扒在通道上以自己为圆心,拖走附近全部小型动物,然后双臂在空气中划拉,好似游泳,通道跟着移,直到角落暗处一具床下。


    陆经缩在通道中露出半个脑袋,位置隐蔽,要不是凌之辞从一开始就在留意,根本无法发现他。


    他想跟两人一狐打持久战,要将他们熬走。


    “好无聊啊,这没什么有意思的,我们走吧。”苏苏开口,抢了凌之辞的台词。


    凌之辞立马接话:“好,走吧。”


    两人一狐汇合,背对着陆经交换眼神,看来都发现了陆经的存在。


    陆经眼看两人一狐离开,又等了会儿,这才从通道出来,一手一床,推着两个学生想往通道里进。


    突然地面塌陷,陆经与学生全往下落。


    陆经猴身矫捷,在空中转几圈,尾巴撑地,随身体重压,尾巴弹簧般上下抖,他没有摔入满地碎镜中。


    两个学生落点近,凌之辞如今用鞭水平高了不少,起码指哪儿打哪儿,接连甩出两鞭给两个学生做了缓冲,一左一右捞住他们。


    陆经见势不妙,跳下地面,尾巴在空气中画圈,虚浮的通道逐渐成形。


    白顺顺不会给他画好通道溜走的机会,狐身迅移带出残影,九尾缭乱如雨打,啪啪往陆经身上招呼。


    苏苏提醒:“白白,别弄死了。”


    白顺顺力道不大,没动杀心,将陆经抛到空中,用尾巴作拍子把陆经当球打。


    陆经白眼一翻,被打昏死过去。


    “真不经折腾。”白顺顺心觉无趣,任由陆经从空中摔下,碎镜扎进猴肉。


    苏苏上前,撕碎一张符,碎纸化笼,困住陆经。


    凌之辞看陆经被解决,从包中拿出创口贴给两个学生注射处贴好,帮着按压。


    下落时针头早飞了,给学生手背上留了渗血的针孔。


    全凛收到凌之辞消息后,立马带着人往春见医院赶,十来分钟就到。


    苏苏罩在白顺顺的灵异空间内,常人无法目视,就在凌之辞身侧。


    凌之辞在络绎不绝搬运学生与动物的人中,将地底空间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交代给全凛。


    全凛摸摸凌之辞脑袋:“嗯。剩下的交给我。你没大碍吧?”


    凌之辞摇摇头,一脸得意:“我很厉害,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


    苏苏看兄弟俩相处温馨,神色复杂。


    邦盟行事外人不便在场,凌之辞与全凛随意聊了几句,很快离开。


    陆经在手,宠昙鲸王在手,从唯古动物园大阵到春见医院复制长生,加之已知消息,足够拼凑出一个故事:


    二十三年前,潭盼儿,携一只拨浪鼓投海,身死化鬼,鬼魂孱弱,迷迷无觉。


    正巧人类污染进海,荼毒上万生灵,引蚍鬼聚,化成能量流。


    潭盼儿鬼魂被吸进能量流中,渐渐移至能量流中央,因为生物本能,开始自发吸收能量流。


    这股强大的能量流于灵异生物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宠昙水母与宠昙鲸王共抗其他上百强大灵异,却因都想独占能量流反目,大打出手,两败俱伤,最终能量流被潭盼儿尽数吸收。


    这片海域,除宠昙水母与宠昙鲸王两大妖王,又多了个鬼王。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水母妖王与鲸妖王因为宠昙关系勉强共存,如今又多竞争者,然而,想象中的不死不休之斗未至。


    新生的鬼王是个傻的,她游走吞噬人类污染,身中剧毒,全然没有攻杀其他灵异生物增强自身的想法。


    虽然她后来因为毒素侵蚀实力衰弱,但没有灵异生物会冒着被毒伤折损修为的风险去对付一个实力不弱还没有威胁的鬼王,何况她优化海洋,让所有灵异生物修炼之地有了质的飞升,接连帮助数百灵异生物突破难关、大增修为。


    因此,无论海域内灵异生物如何争斗,尽数与潭盼儿交好。


    当宠昙水母从重伤中恢复,尚不知晓海域变化时,偶遇潭盼儿意图击杀,却遭围剿,濒死时被带到潭盼儿面前。


    “宠昙水母,实力不俗,就是死了会再生,你可以把她当作承接毒素的容器。”其他灵异生物建议。


    但是潭盼儿没有,她救下宠昙水母。她们关系一度不错,共清海洋,甚至潭盼儿后来改名“潭昙”,名中“昙”字都是宠昙水母所提。


    灵尽皆知,宠昙水母志不在造福他灵,她只想像先祖一样,得道大成。


    跟着潭盼儿清洁海洋是福泽之事,毒素全被潭昙吸收,她可以坐享其成,稳定积攒功德,于大道有益。


    众灵对她颇有微词,但也懒得多管,毕竟海洋中机缘不少,除却蚍鬼能量流那种大机缘,其他机缘少有争抢。


    宠昙水母思考:消除污染是大功之事,若从根源杜绝污染,得道飞升岂不在望?


    她频繁上岸,得到所谓先祖——其实是祂的指引,着手复制长生,要创造一批听话、精英的高等人管控全人类,以此禁止海洋污染。


    先祖要考验她的决心,相伴千年的宠昙鲸王是个不错的选择。


    宠昙水母假借联合报复潭昙之名,诱宠昙鲸王出关,偷袭将她逼回原形,以宠昙关系压制宠昙鲸王,将她送到人类的动物园折磨。


    事后,祂向宠昙水母介绍了一个人——陆经,虽为人类,但命理特殊可修灵异秘术,为人狡黠,无所不用,一心高升容易利用。最重要的是,他是潭昙生父。


    陆经在宠昙水母的帮助下,使用秘术对付竞争者,如愿晋升。


    他想:权利之巅迟早有我一席之地,我只需要健康,我只需要活着。


    于是,在了解到复制长生后,他甘愿参与实验,意图永生,并配合对付潭昙、改修动物园。


    可惜他终归只是一个普通人,频繁使用秘术是有代价的。


    他日益虚弱,常陷幻觉,数次自杀,幸好未遂。


    惊慌中,他听宠昙水母说:“你是人,使用灵异之术才会有副作用,如果灵魂可以进入灵异生物体内……猴族有一种秘术,名脸情。”


    陆经换进了妖猴体内,却遭囚禁关在择验分部地底,被当作实验体抽血注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一段。


    一场塌方毁坏秘密实验室,他得以逃生。


    机器不懈追捕,他仓皇中下意识往熟悉的地方躲,唯古动物园是他的心血,他回来了,他终于找到一个落单的人,他再度使用脸情秘术,幻觉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死亡如影随形……


    他不能死,幸好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无奈下换回猴身。


    谁知……


    话音戛然而止,故事听一半断掉实在不爽利,凌之辞、苏苏与白顺顺同时转头盯陆经。


    白顺顺低吼一声,拦在苏苏身前,隔绝笼中陆经:“情况不对。”


    凌之辞闻言,抽出武器蹬蹬躲远。


    笼中,陆经莫名抽搐起来,死命抠挖嗓子掐脖子,似是有什么东西堵住呼吸。


    “救……救我……”陆经瞪大双目,眼中急速生出血丝。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之辞眼尖,视线落在陆经眼珠中蠕动的血丝——根本不是什么血丝,是红线!吞人血肉的红线!


    很快,红线从陆经七窍钻出,整只猴如泄气的气球般干瘪。


    凌之辞知道,陆经五脏六腑俱被搅弄成肉糜,仅剩一具骨架与一张皮。


    苏苏惊:“什么东西?好邪门!”


    “是一只灵异生物的武器。”凌之辞将所知道的线索全部告知。


    陆经再也无法开口,宠昙鲸王的重要性急剧上升。


    牢囚蛋石中,宠昙鲸王将凌之辞的一应分析听得清清楚楚,沉默至极。


    在两人一狐轮番威胁诱惑下,她开口:


    “我此前不知道祂的存在,我以为是潭昙教唆宠昙水母对付我。”本来九曲十八弯的激昂声音变得闷,“我对人类不是没有了解,千年前我与宠昙水母上岸游玩,深知人类卑劣,什么白莲花什么死绿茶,人类的德行我早千年就知晓。”


    “在蚍鬼能量流争夺中,我比宠昙水母伤得重,花了更多时间闭关疗伤。出来后,从其他灵异生物口中听闻潭昙与宠昙水母的事,我不信谁会傻到伤害自己去奉献,以为潭昙是用了什么手段欺骗大家,表面光风霁月其实阴狠自私。我接触到的人类都是这样。”


    “我一直认为,将一大妖王困在动物园中任人鱼肉,如此歹毒的主意,必是人类所提。刚刚听到分析,其实不无道理,是祂。”宠昙鲸王断言。


    凌之辞:“我只是说出我的分析,自己都不能确定那是事实,你怎么如此肯定?”


    宠昙鲸王:“我好歹是一大妖王。在宠昙水母重伤时,我挣脱压制重回妖身,当时便感受到了祂的存在。”


    宠昙水母重伤?


    应该是宠昙水母附身陆经造出的□□操办冥婚,被潭昙召唤兽潮攻击时。虽然宠昙水母捡回一条命,但重伤无可避免,刚好给了宠昙鲸王可乘之机。


    凌之辞有了猜想,给出一个时间范围,询问宠昙鲸王是否确凿。


    宠昙鲸王:“啊?什么年什么月?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计时法,就记得是一个周三夜里,本来我还在为明天要表演三场郁闷呢,没想到下一秒就恢复妖身重回自由。”


    事情串得差不多,凌之辞放松下来,掏出肉干奖励自己,猝不及防被一尾巴拍飞。


    狐尾击打胸肺,凌之辞倒在地上狂嗑,呛出血沫。


    他握紧匕首,不可思议地看向白顺顺。


    白顺顺周身玉红如焰,嚣张狠戾,对凌之辞龇牙磨爪。


    第84章 光灯镰影


    “白白!”苏苏及时叫停白顺顺攻击。


    白顺顺不耐烦地转两圈,一尾巴抽飞掉落在凌之辞身旁的肉干。


    凌之辞迟疑未定,紧握匕首。


    苏苏解释:“抱歉啊小辞朋友,我不能接受有生灵吃东西。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以吃零食记得要避着我。”


    凌之辞立马反应过来,难怪关东一见面就问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什么本能恐惧的东西。


    原来苏苏曾经因为“吃”惨死过吗?


    “好,我知道了。”凌之辞说。


    两人一狐本是为对付人熊怪而来,如今还另做好事、多有收获,虽有小插曲,但凌之辞不认为狐妖护主有错;白顺顺更不会认为自己做得不对。


    他们其乐融融地离开春见医院,分道而行,各回各家。


    已是夜深,凌之辞缓步而行,路灯将人影拉得长。


    他不住回想白顺顺,那么强大的生物却对苏苏言听计从,连吃饭这么日常的雷点都能时刻提防。


    其实他也曾是有如此伙伴的。


    凌之辞越想越难受,抓心挠肝地想金卷卷,脚步一顿,猛然转身向来时路跑,又生生止住,干脆往路边一蹲,心中空空。


    路灯取代月光,照着平坦地面,有一处波光潋滟,是片小水洼。


    凌之辞心跳急促起来,腰腹一绷直起身来,一手握匕一手握鞭,盯死水洼。


    忒历亥市每个角落都有机器专项负责,雨一停,落雨在地面根本待不满两分钟,遑论其他,地上怎么会有水?


    而且,地面平坦,如果是正常的水,本该四散渗流,为何会聚成一滩?


    “使~塔~”包中牢囚蛋石发出声音,又气又恨。


    凌之辞威胁:“宠昙水母,你又来了?真是贼心不死,我告诉你,老巫公打完你离开时又给我留了你祖宗。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巫随走得匆忙,其实没顾上,但凌之辞底牌冷却期未过,如果真要跟宠昙水母硬碰,他能怎么办?丢苹果?他也只好口头威胁威胁争取唬住宠昙水母。


    水洼凝成宠昙水母。


    她完全是水母形态,巴掌大一只,触角摆动恹恹的,虚弱非常。


    凌之辞紧绷的身体稍有放松,轻轻吁出一口气:“你来送死吗?”


    宠昙水母被巫随打散,即使因为种族特性当即重生,但如今肉身虚弱,发挥不出实力。她当然也不会专程来送死。


    “宠昙鲸王在你手里?”她问。


    宠昙鲸王暴喝阵阵,语调高得听不清咬字,但凌之辞思考一会儿分辨出来了:“你又困住了我?!千年交情,你却如此折辱我!我要与你恩断义绝!从此再无瓜葛!你做你的水母王,我回我的鲸群,再也没有宠昙了!”


    水母王:“千年前,你我上岸游玩。你说人类尽是肮脏卑劣之灵,寂陌人恐怕全是乌合之众。我与你争执一场,因为我遇上了一个特殊的寂陌人,他以净化之力指点,从此我实力大涨,远胜于你。你对净化之力,向来有兴趣,不是吗?”


    鲸王:“你说这个做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情谊了。等我出去,第一个要毁的就是你。不过,要是你以净化之力的获取方式为交换,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好活。”


    凌之辞听到净化之力,心头一颤,甩腕扬鞭:“你闭嘴。”


    水母王身形微移,避过黑鞭:“他就在这里,实力大衰、记忆全清,只是有巫随相护才无法感知他体内的净化气息。你品尝过他,会知道修炼易如反掌,大道并非天堑。”


    鲸王不加犹豫:“放我出去,待我事成,分你一杯羹。”


    凌之辞感觉到包内有东西窜动,掏出牢囚蛋石,喊道:“来人!”


    墙开地通,数十机器人应声而至。


    凌之辞将牢囚蛋石交给一速度型机器人:“跑!用最快的速度远离我。”


    机器人脚下生风,一路火花带闪电,跐溜没影了。


    凌之辞又指着水母王吩咐:“抓住她。”


    剩余机器人上前围剿。


    水母王身如水,触到便形变躲远,无法捕获。


    趁水母王被机器人拖住,凌之辞后撤几步,赶忙跑远。


    水母王目前倒是没有威胁,但要是鲸王真被放出……


    凌之辞担心鲸王找到自己,不敢回家,拦下巡逻市区的一架飞车,又调遣二十个机器人围在四周:“我方圆十米内,不准出现一滴水。有水多出立马警示。”


    巡逻飞车主要功能是巡逻调度,保障市区内无异常,当然也可以充当座驾,是给执行任务的机器人备的,并没有考虑人的需求。


    飞车夏无冷气冬无暖气,座位都是充电桩,好在空间够大,凌之辞可以躺在里面休息。


    车门大开,冷风阵阵吹,但遇上紧急情况,方便凌之辞逃离,跟命相比,一时的冷不算什么。


    距离巫随回来还有十九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四十三秒,凌之辞困极了也不敢睡,半坐在车里盯时间,度秒如年。


    凌之辞以前经常这么过,已经习惯了不安,感觉永远不会真正安全,好在有全富贵相陪。


    后来全富贵不在,他好像也没有过煎熬,就是难过,然后平静,不会去期待某时某刻。


    老婆,快回来啊。凌之辞太困了,说话的劲都提不起来,只能在心中念叨:好想你啊,快回来帮我变强……


    凌之辞一激灵,脑子清醒了:我不是已经变强了吗?我能控制灵异气息!


    原先受实力限制无法使用的符纸可以派上用场了。


    凌之辞记得有一种传送符,只需要用灵异气息激活,三秒内就可以传送到三十六小时内涉足过的地方。


    他赶快抽出攥在手中,有底气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鲸王了。


    鲸王鲸未至,声先到:“我~紫~有~搂~”


    她自由了,凌之辞倒是紧张起来。


    一圈水波在空中出现,机器人们警报纷纷,凌之辞跳下飞车,正见鲸王小腿踹出,空气沿小腿轨迹裂开成一道白。


    鲸王手一扬,牢囚蛋石从空中坠向凌之辞。


    凌之辞可不想被关入其中,鞭子抽飞牢囚蛋石。


    鲸王弯弯绕绕的声音中尽是疑惑:“你不要啊?好像挺厉害的。”


    凌之辞没从鲸王身上感觉到恶意,摩挲手中传送符,问:“给我干嘛?”


    鲸王:“因为我不需要。”


    “你不是来杀我夺净化之力的吗?”


    闻言,鲸王惊讶:“杀你?我是不想活了吗?巫随杀水母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我又不能复生,我可不想经历一次。”


    “你不想要净化之力?”


    “我不敢。”


    凌之辞戒心重,没有放下对鲸王的警惕:“你不杀我,水母王怎么会放你出来?”


    “不是她放的。是祂。”鲸王说,“我被水母王关入牢囚蛋石后,祂时常透过牢囚蛋石摄取我的能量,刚刚是祂放我出来的。”


    凌之辞抿唇:“祂是怎么样的?”


    “我没看到祂,没听到祂,从头到尾没有证据证明祂来过,但我知道就是祂。”鲸王话题一转,“潭昙呢?”


    “你问她干嘛?”


    “道歉啊。”


    凌之辞:“啊?”


    鲸王:“我误会她,险些害她神魂俱殒,不能连个道歉都没有吧?不然跟卑劣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一个对净化之力有想法的妖王在身边,凌之辞怎么都不安心,三两句话打发走鲸王让她去找巫随。


    鲸王犹豫片刻,自言自语:“我又不做坏事,怕巫随干嘛?”


    她手中出现水滴,飞出连成线,盘旋绕成水圈,竟然真的是要离开。


    凌之辞突然想到几个问题:“转裁秘术需要血亲新鲜血液来解,你怎么知道潭昙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会被转裁?你怎么知道解法?你怎么知道陆常是潭昙亲人?”


    “我听到的。”鲸王说,“我表演后,会有合照环节,有个女人给钱合照,拍照的时候打电话说了。”


    “那女人是什么样的?”


    “那你可问对鲸了,我对她印象深刻。”鲸王说,“她上身白下身红,瘦瘦高高披着到腰的黑色头发,头发里有几根红线,红线到膝盖长,没有缠在头发上,一直飘,总感觉要掉但最后也没有掉,好奇怪。”


    “我有想过她不是人,可我好像没有感觉到她有灵异气息,可能我当时状态太差感觉不出来。”


    鲸王的配合让凌之辞讶异,他得寸进尺,问:“你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子里,能不能取消。”


    凌之辞本想等巫随回来后让巫随解决这事儿,但要是能自己处理,也不必事事劳烦他。


    鲸王回答:“因为你被我攻击了,不能取消的。”


    凌之辞头大,以后脑子里岂不是会时不时出现鲸王激昂的声音?


    “不过……”鲸王说,“有时间限制的,时间到了我就没法在你脑子里叫了。”


    那就好!凌之辞嘴角扬起。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我走了。”鲸王提醒。


    “走吧走吧,拜拜拜拜。”凌之辞可想送走她了。


    鲸王踏步进水圈,消失不见。


    凌之辞看着鲸王消失处,不可置信:真走了?真的假的?


    不怪凌之辞诧异。以前他遇上的灵异生物,一旦感觉到净化之力,可都不死不休。


    凌之辞还是不敢妄动,生怕鲸王杀个回马枪,进入车里半坐半躺。


    意外确实又至,却不是鲸王,而是水母王。


    水波聚成洼,就在凌之辞所乘车旁,明晃晃一滩。


    没有机器人发出警报。


    凌之辞半瞌着眼,头一吊一吊,半睡不醒,手上紧紧攥着传送符没有松懈。


    水母王仍然虚弱,行动缓慢,扒在大开的车门上观察凌之辞,触手举起一根针筒,里面液体金灿灿。


    又一条触手举起,对准针筒后储存气体的小格,只要扳下卡槽,在压强作用下,针飞出扎进皮肉,金色药液就会注射进凌之辞体内。


    水母王全神贯注,心思全在凌之辞身上,确认他没有发现异常,触手发力。


    触手上感觉温凉,一片柔软,像是水质的冰裹了一层温热的纱。


    乳白光蝶双翅潋滟,周身光点弥漫,挡下水母王触手,随光点流转,无形的冲击震飞水母。


    水母王跌落地上,视线追随将针筒夺走的蝶,只见远处灯下,一抹月白的身影悠悠,叠腿仰坐于一柄青白的提灯镰刀。


    灯中五彩素雅,柔和轻盈,清新梦幻,中间悬着一朵模糊花影。


    “还记得我吗?”那人声音清润,音色偏冷,但咬字黏,发出的字节都像是被包着的。


    明明是如此动听的声音,水母王却不可遏止地抖起来,恐惧席卷,灵魂颤栗不休。


    水母王只觉匪夷所思,僵直回望凌之辞一眼:“原来……原来……”


    第85章 全家秘事


    经天洲,万瞩市,异象频现,怪事频出。


    邦盟七大高级议员共赴经天洲商讨。


    说是高级议员,听着是个挺接地气的职位,其实不一般。


    他们在总系统的配合下,监管三洲之事,掌控着人类社会内的最高决策权与行政权,是真正站在权利之巅的七人,分治全球。


    经天洲两位议员:宫柏,女,六十七岁;全凛,男,三十九岁。


    纬地洲两位议员:本巧济,女,八十三岁;龙暴暴(音译名),男,六十二岁。


    卜仁洲两位议员:东方喻,女,七十四岁;西影,男,四十九岁。


    原属经天洲,后独立代表及悠宿的一位议员:王可邓,女,九十三岁。


    圆桌之上,龙暴暴拍案而起:“全议员,你一力担保,称灵异世界不存在。然而,世界各地都有灵异之事出现。”


    圆桌中央,巨大的电子屏上出现各大灵异之事汇总。


    龙暴暴继续:“你所监管之地,万瞩市市长荣来誉坚称灵异世界存在且拿出相关证据。就在昨日,万瞩市又有千余人四肢凭空裂断。先前你辖区内诸多怪事,都被你搪塞过去,昨日之事,你又做何解释?”


    全凛坐在椅上抱臂:“我近日奔劳于科学家私造机器进行违禁研究一事。龙议员口中的断肢一事,我未亲自去查,据手下报,是变异画轨蝶所为。”


    龙暴暴嗤笑:“你是说,蝴蝶割断了人的四肢?”


    全凛淡定抬手,电子屏出现一只硕大的蝶,不算翅膀,单说身体数据,足有虎大,前足生锯刺——分明是一梦蝶的蝶形态。


    这模样的蝶,若说断人四肢,实在太有可信度。


    “普通画轨蝶仅巴掌大,特点是隐蔽性强,蝶翼上覆有光子晶体可以伪装。变异画轨蝶体型显著增大,性情暴躁,有嗜血性,且繁殖欲强,泛滥成灾,接连造成多起车祸,已由相关部门抓捕处置。”


    “然而……”全凛话锋一转,“画轨蝶因其隐蔽性难以尽数管控,几日便繁殖数代,体型上限接连突破。画面中是已知体型最大的画轨蝶,抓捕后交由及悠宿秘密研究。”


    众人视线转向王可邓。


    王可邓缓缓抬手,慢悠悠喝了一口水,眯眼细品数秒:“嗯。”


    全凛:“至于荣来誉,他中饱私囊,意图不轨,勾结极端科学家进行非法实验,事情已经很明晰了,证据一一摆出,龙议员,请问你还有什么异议?”


    龙暴暴坐回椅子。


    全凛环视一圈:“当初,总系统检测到灵异生物,率先跟进此事的林议员突逢不测,疑似灵异生物所为。经此,大家联合表态,定下A001号诡案,由我负责探清。”


    “结果是:某新型病毒影响神智,短时间内可提升宿主智力,长久下去却将致人痴傻,后期会诱发突发性疾病致使宿主死亡。病毒滋生之处,我已派人清理,择验医院万瞩分部出现病毒异变,故以演戏之名实行爆破,消灭变异病毒。相关样本先行提取保存进及悠宿数据库。”


    及悠宿数据库不公开,只有王可邓与总系统有权查看,全凛强调就是要断绝他人追问。


    大家心知肚明,但王可邓不说什么,其他人没理由揪着这点。


    “此事大家还有异议吗?”说着,全凛双手压下,缓缓起身,手腕上蝰蛇图腾露出。


    西影本懒散坐于桌前,看到蝰蛇图案当即挺直脊梁:“全议员做事细致考究,实事求是,大家都信服。”


    龙暴暴嗤笑:“西议员顶替林议员,才与全议员共事不久,或许不清楚全议员为人。你信服你的,别带大家。听说本议员手上可是收集了不少与全议员话语相悖的证据。”


    本欲开口的本巧济注意到全凛手上图腾,仓皇移开眼神,与东方喻对上。


    本巧济:“我确实手握不少证据,足够扳倒全议员先前言论。可本着认真、负责、为全人类谋的精神,对一位高级议员妄加质疑有违良心,我派人专查此事,竟发现所谓证据根本经不起检验,全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啊。”


    “什么?!”龙暴暴又拍案而起,瞪本巧济,胸膛重重起伏几下,颓然坐回椅子。


    全凛将众人反应尽收于眼底,眼中一冷:巫随说得没错,人类根本没有与灵异生物相抗衡的资本。


    哪怕最顶尖的机器能检测到小部分灵异生物,又怎样呢?


    人类孱弱,本身实力不如灵异生物;若论人类最为倚仗的智力,强大灵异生物反而更胜一筹。不然,为什么决定人类命运的邦盟中,话事者中半数是异界之物?


    人类要真敢涉足灵异世界,后果不是可以承受的。


    全凛将近期怪事用科学娓娓解释。


    龙暴暴越听越烦,再拍案而起:“灵异世界最先是由你的弟弟凌之辞所提,那时他尚年幼,没理由撒谎;最先检测到灵异生物的是你弟弟凌之辞所造机器,足以证明他就是有异于常人,灵异世界就是存在。不过你们是一家人,你说了算,你说没有就没有。”


    全凛:“你的言下之意是:总系统会有偏颇,听我命令,伪造证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龙暴暴不语。


    “既然如此……”全凛说,“我以邦盟组建人全桂兰之子、总系统制作人凌之辞之兄、邦盟七大议员之一的身份,要求停止总系统的……”


    话没说完,众人纷纷阻止。


    市面上合法的一切跟智能搭点边儿的机器,全在总系统管控之下,离了总系统,连个信息都不一定能发出去,人类直接退回原始人时代了。


    在场人谁不知道,人类百年之内,绝无可能离开总系统。


    只要没人能造出取代总系统的机器,就无人可以撼动全凛。


    这场会议,是由本巧济发起、东方喻组局、龙暴暴双手赞同的针对全凛的一个局,本意是以全凛办事不力未能勘测到灵异世界且编造证据试图隐瞒的理由逼他放权。


    然而本巧济没有拿出关键证据,大家最后微笑着,体面地结束了会议。


    “经天洲两大议员,宫柏以全凛马首是瞻;及悠宿地处经天洲,王可邓倒勉强有权管经天洲的事,可她是由全桂兰的母上一手扶持,如今对全桂兰言听计从,当然事事顺着她儿子。”


    会议结束,全凛、宫柏、王可邓接连离开,只留龙暴暴、本巧济、东方喻与立场未定的西影。


    龙暴暴逼问本巧济:“你不是掌握了他隐瞒灵异世界的证据吗?为什么不放出来?”


    本巧济看东方喻一眼,两人都缄默。


    倒是西影开口:“若是真有灵异世界,想必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必能造福全人类,全议员何必隐瞒?再说了,他又如何凭一己之力瞒下如此重大的事?”


    龙暴暴一拍桌子,站起,走到西影身旁坐下:“因为他姓全。”


    人类历史倒推七百年,一个女尊国有了主宰者,直到全球一统,成立邦盟,再无国家区分。


    龙暴暴:“你知道女尊国的王姓什么吗?”


    西影配合:“不知道。”


    龙暴暴:“你当然不知道,相关事情被隐瞒,等知道这事儿的老人死光了……呵……姓全。”


    西影:“全凛的全?”


    龙暴暴:“全桂兰的全。那个女尊国,四处征战,不服它就打,不顺它则亡,眼看要统一世界了,幸好女王死了。谁知!本来醉心科研的全桂兰继位,手段比她母上狠辣得多,风风火火地覆灭了所有国家,并成立邦盟,统治全球。”


    西影搭腔:“原来如此。”


    龙暴暴说得尽兴:“你想啊,邦盟是全桂兰成立,她儿子进入邦盟举足轻重,直接控制经天洲另一议员;她女儿进入及悠宿,迟早接过她手下人王可邓的职权;后来不知从哪儿搞来个小儿子,那天赋!神童啊!直接造出个明晃晃统治全球的机器!大家还感恩戴德!”


    “虽然后来传言她小儿子傻了瘫了,但……没人能造出取代总系统的机器啊!全球命脉就握在全家人手里!全家已经是人类的主宰,要是多出个灵异世界,人类不就脱离全家的掌控了吗?”


    龙暴暴一番话说完,捶胸顿足:“全凛怎么可能想让人们知道灵异世界的存在?!”


    “啊?”西影倒抽一口凉气,“竟然……竟然是……这样吗?”


    看着西影讶异捂嘴,龙暴暴重重点头。


    西影捂嘴偷笑,想不通龙暴暴这种人是怎么成为邦盟七大高级议员之一的。


    四人接连离开,龙暴暴找到一人——钱革。


    “我让你找凌之辞的事情办得怎样?”


    钱革答:“找不到他。我甚至怀疑世上有没有凌之辞这个人。”


    龙暴暴皱眉:“找不到?林议员进择验医院总部疗伤,我想办法让你混进去,你认真找了吗?”


    钱革:“按理来说,要是真有凌之辞这个人,他该在集全球医术大成的择验医院总部疗愈,可我趁照顾林议员时,将整个医院翻了底朝天,甚至暗中前往全宅,根本没有找到这个人。”


    龙暴暴:“莫非,凌之辞只是一个代称,并非真人……难道真像我想的那样:是全桂兰怕自己功名太过,将自身成就编排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龙暴暴越想越在理,招手让钱革离开。


    钱革向龙暴暴鞠躬离开,转而上了一辆车。


    车上,全凛摘下窃听器。


    “全议员,配备特殊药液对您弟弟下手的人,不像是他。”钱革说。


    全凛赞同:“确实,他真没这脑子。只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能耐不小,连这种蠢货都能推到如此地位。”


    钱革猜测:“他不会……是灵异生物,用了灵异手段吧?”


    全凛:“有可能。但他背后一定有个人,不然,他不会每次大决策都完美。春见医院的事怎么样了?”


    钱革:“如您所料,真的提取出了有用的东西。已经交给阿智保管了。”


    全凛揉揉眉心,满脸倦怠。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第86章 眉目勾魂


    日光斜偏进车,照在凌之辞眼睫,他意识回笼,眼皮颤颤,闻到了某种清新的香。


    几乎是凭借本能,他嗅出香味来源,垂头咬下,嚼巴两口,只觉一股温暖从心上漫延,彻底清醒。


    怀中的东西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就剩一根茎,认不出原物了,凌之辞猜测是朵花。


    哪儿来的花?还有吗?


    凌之辞砸吧咂吧嘴,四下观察,意犹未尽,直到体内暖流消失,他才觉出一股后怕。


    昨晚什么东西来了?为什么留下一朵花就走?吃了会怎样?我不会出事吧?


    凌之辞着急观察自己:手是手,脚是脚,打开相机看脸,也没有长出什么鳞片,全身上下除了腿麻背硌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吓死我了。”凌之辞捂着心口后怕。


    他此时才觉出自己半坐的“睡姿”实在是难受,撑地起身。


    手下是柔软光滑的丝丝缕缕,凌之辞及时止住动作,头皮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拉扯到,有些痛。


    凌之辞爬起身,抱着自己足能盖住小半边臀的头发疑惑。


    “我又长头发了?难道我又变强了?”凌之辞闭眼感受,“好像没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之辞满腔疑问,走下车门,顺势捡起牢囚蛋石装包里。


    二十个机器人还尽忠职守,好似昨晚一切顺遂,凌之辞叉腰四处细看,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痕迹。


    凌之辞的目光落在一个轻巧的机器人身上,那是个速度型机器人,正常行动也该比其他机器人稍微迅速些,如今却比一般机器人还慢些。


    猫眼匕出鞘,凌之辞蹑手蹑脚靠近它,在它转身那刻,一只蝴蝶露出身形。


    看到蝴蝶,凌之辞眼睛一亮,小跑过去。


    原来是梦中人啊。


    蝴蝶翩翩飞起,慢悠悠等凌之辞,把他往路边草丛引。


    丛间放了碎琉璃,半圆球形,里面不多不少装了浅浅一层水,应是丛间露水坠滴形成,一只透明水母在里面趴着。


    凌之辞悚然弹离远地。


    球中水母不一般,那分明是水母王!


    凌之辞警惕盯水母王,却见它无知无觉,自顾自地缩起身子想更多接触水,不像有神智的样子。


    既然是梦中人留下的,想必不会伤害我,就算伤到我也肯定是为了给我更厉害的东西。凌之辞放下心来,捧起碎琉璃回家。


    走了两步,凌之辞抬头望路边灯,果然找到一盏碎灯,看形状,手中碎琉璃正是从上面敲下来的。


    水母王真的收回神通变作普通生物了,两个指节大点,任由凌之辞戳戳点点,没有额外反应,全凭本能行动。


    “都这么惨了,就不计较你对我下手的事了。”凌之辞拿个大碗临时给它住,让机器人去准备些水母需要的东西。


    水母王变成普通生物了,鲸王去找巫随了,陆经已死,忒历亥市不是被驱逐的科学家可以踏足的,至于红线灵异生物……跟傀娘有点关系,应该不用太怕。


    凌之辞自觉如今处境不错,只要等巫随回来,然后在他的帮助下得到潭昙烙印、收养金卷卷就好。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十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五十秒,凌之辞时不时看两眼时间,心想:我可真像个望妻石。


    石头会痒吗?凌之辞不知道,反正他麻麻痒痒的,浑身不得劲,尤其是脊背,痒到发疼。


    以前常常会这样,但感觉并不强烈,凌之辞没怎么上心。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纵容,麻痒得寸进尺,愈演愈烈,几分钟内达到一种无法忍受的程度。


    实木地板被踹得咚咚作响,凌之辞倒在地上疯狂打滚,手脚磨蹭试图缓解痒意,然而无用。


    凌之辞痒得脑子发空,一度对身体感到陌生,就像灵魂飞出,冷眼旁观自己的挣扎。


    不痒了,不疼了,什么都消失了,连同自己,世上只剩一具崩溃的肉身,徒劳挣扎,可怜可叹。


    这种状态持续了些时候,或许只是一瞬,也可能很久了,但没有到晚上九点。


    几近绝望的抓挠中,连心的十指缝间渗血,热汗滑进伤口,不知是痒更甚还是疼更甚,凌之辞头脑发晕但意识清醒,简直想让一场湍急冲刷尽汗与血,消融掉皮肉筋骨.


    晚上九点,身着大衣的男人准时出现在凌之辞家门外。


    巫随特意将脚步放得重,以凌之辞的耳力,如果他在大厅,应该能听到。


    然而凌之辞没有前来开门。


    难道睡了?


    巫随推开房门,入目的是棕红毛绒地毯。


    地毯本是浅淡的米黄,染了血成块块棕红,崎岖一条,拖入浴室。


    巫随蹲身摸了一把干涸的血,没有净化之力蕴藏,不是凌之辞的;更没有其他气息残留,无从辨别属于什么生物,好像就是单纯的血,什么都不代表。


    浴室有问题。


    巫随眉心一跳:凌之辞其实是喜欢泡水的。


    浴室热气氤氲,血迹遍地。


    巫随变出水母吸收完蒸汽,皱着眉往深处去。


    浴缸内,一池血水,咕噜噜冒着泡。


    有东西在里面。


    巫随甩鞭触到缸内东西,手上力道一转,捞出一个人。


    “团子?!”巫随心惊,上手查探。


    凌之辞昏迷过去,一切如常,翻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就是皮肤光滑顺溜得险些抱不住。


    巫随闭目仔细感受四周,连机器人部件运转都清晰体会,没有察觉到周遭有任何不对。


    凌之辞房间,床上。


    巫随将凌之辞收拾收拾,干干净净放到床上,寸寸抚摸过。


    凌之辞的皮肤变得太过细腻,以巫随的目力,尚且需要刻意观察才能看出皮肤纹理,他手上力气稍不注意,就压出一道粉,滑过半边身子。


    巫随还是查不出凌之辞的身体有什么特殊。


    但显而易见,凌之辞越发朝向非人的方向变化。


    滚烫的水留下的影响消失,凌之辞体内的凉藏不住了。


    他体内流淌的不像血,像冰,只有表层的皮带有炽热恒温,触碰下,冷热交缠又各自强势,给人一种独特的温凉感。


    奇异的体温催化下,凌之辞身上渗出清新花香,丝丝缕缕勾着人。


    屏住呼吸无法再应对香气,催情的香骚动毛孔,挑逗男人神经。


    巫随不耻于自己身体的配合,却觉微妙气流由外涌进时实在舒畅。


    凌之辞的眼睛大又亮,扑闪时显得整个人无辜极了,闭起时原来是蜿蜒的一道。


    眼角下顿,眼尾尖尖但走势略平,配合睑裂竟然形成上扬的一抹。


    凌之辞一张脸,浑然漂亮稚嫩,偏偏眼尾生得媚,那处被凌之辞明亮又灵动的眼盖下,并不惹眼。


    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眉宇间不曾成熟的丽色,因为简简单单两道弯,当即融成勾魂夺魄的艳。


    巫随定定看凌之辞。


    明明还是那张偏向稚幼的脸,却看得巫随呼吸粗重。


    一定是香气影响!巫随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帮凌之辞盖好,夺门而出,手伸进大衣口袋,接连两次上下才掏出银盒。


    巫随的手几千年没如此惊慌过,连烟都抽不利索。


    第三根烟燃尽,巫随吐出一缕云白,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回凌之辞卧室门前。


    凌之辞躺入血泊之中,衣物自然是不能再贴身,巫随那时还没有邪念,就像长辈对待生病不适的婴孩一样,将脏污布料脱下,并为了方便检查凌之辞身体状况,没有再为他披裹什么。


    巫随站在大开的门前,玉白纤美的□□陈于眼前,他看一眼,血气倒流,仓惶而逃。


    不过五秒,巫随回身,进入卧室,避过眼神,拉起被角盖上凌之辞。


    凌之辞清醒是翌日了,他确认身体已无异常,起身一看时间,早过了巫随约定回来的时候,却没看到巫随人,当即大喊:“老婆!老婆!”


    喊过两声,凌之辞后知后觉:我昨天痒得受不了,给自己抓得浑身是血,后面爬进浴缸泡上热水才有缓解。现在却被照顾得服服帖帖,除了我老婆谁还会这么体贴?


    凌之辞低头看光洁的自己,嘴角一扬,裹起被子下床,换了个温柔婉转的叫法,边奔厨房边喊:“老婆!老婆!”


    巫随冷着一张脸闪到凌之辞眼前:“你叫谁?”


    凌之辞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要扑巫随,又担心巫随娇羞,心念电转间,强行压下躁动的臂,用流畅薄瘦的肩膀轻撞巫随:“老婆,我好想你。”


    “你……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


    巫随如遭五雷轰顶,表情一僵。


    凌之辞将巫随的呆滞脑补为任君采撷,只是因为羞涩不敢言明欲望。


    没关系啊!我主动啊!凌之辞踮脚想亲巫随眉心,然而身高不够,只得偏头吻了巫随脸颊,然后向唇角进发。


    巫随抬手挡住凌之辞:“你是不是受到香味影响了?”


    以前,凌之辞身上的香味在他彻底清醒后会自动散去,如今却没有,甚至能透过皮肤躁动他人神经。


    凌之辞不明所以,四处嗅嗅:“什么香味?”


    看来凌之辞仍然闻不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极致诱人的香味。


    “你……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巫随问。


    查岗啊?凌之辞美滋滋将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分享给巫随,只是隐瞒了梦中人的存在。


    巫随听完,仍然不知凌之辞为何将自己唤做“老婆”。


    他纠结片刻,直截了当地发问。


    凌之辞:“啊?”


    表过白了,彩礼给了,可巫随还是不愿意接受“老婆”这一身份。


    凌之辞不由得想:是想领证办婚礼吗……是不是不喜欢老婆这个称呼啊?他毕竟是个大男人。


    “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被叫老婆,我以后还叫你大佬,一个称呼而已。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老婆。”凌之辞大度地说。


    凌之辞的话语有些熟悉,与“宝贝”异曲同工。


    巫随无法再像看待孩子一样对凌之辞了,他心有龌龊,终于会将事情往情爱上想。


    此想法一出,对上凌之辞漂亮稚幼的脸,巫随心中背德感翻涌,激得他手指蜷缩。


    他倒抽一口气,坚持说:“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些误会,必须说开。”


    第87章 药液助兴


    巫随与凌之辞共坐,沙发因两人重量凹陷,塌出一弯暧昧的弧度。


    凌之辞黏人,喜气洋洋将两人爱情路回顾,克制不住想往巫随身上蹭。


    巫随躲,凌之辞追,直到躲无可躲,再躲就摔下沙发了,刚好凌之辞说到表白给彩礼的事,巫随终于清楚凌之辞的心思是如何奇葩了。


    他站起身来走远,连连倒抽好几口气,稳定下心神:“你误会了。”


    凌之辞唇角一勾:“你愿意让我叫你老婆了?”


    巫随头大。


    “我从来只把你孩子照顾,我没有喜……我对你不是爱情上的喜欢。”巫随,“你想得太偏了。”


    凌之辞表情一僵:“你什么意思?”


    巫随揉揉眉心:“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爱恨。好了,今天说清楚,我们之间不会是爱情。如果你因为人类社会影响,觉得除却亲情只有爱情最能将两人绑定,那我可以承诺你,我会一直对你好。你不用设法给我们建立起联系。”


    凌之辞脑袋空空,绝佳的听力在此刻懵懂,他听见了,他听不懂。


    但他又理解了:他不爱我。


    凌之辞舔舔唇,仍觉嘴巴干干,喉间紧涩。


    玉白的肤上什么痕迹都明显,眼眶通红的一圈立刻扎进巫随眼中。


    巫随当即心软: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是想有人陪伴自己、保护自己,他以为有捆绑才可以永远待在自己身边,所以执着所谓爱情。我说不爱他,他恐怕都脑补完自己独面灵异生物追杀的情形了。


    “好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巫随伸手,想摸摸凌之辞脑袋,被凌之辞偏头躲过。


    凌之辞咬紧下唇,狠狠瞪巫随一眼,将身上被子扯到绷起,恨不得那是巫随本人。


    巫随:“乖,别闹。人类寿数有限,误入歧途不过痛苦百年,所以歌颂爱情。可爱情始终有它沉重的一面,等你长大了再谈情说爱吧。”


    凌之辞愤愤转身,进入卧室,大力将门一关,巨响回荡数秒才停息。


    巫随无奈。


    凌之辞以为是两厢情愿,结果只有自己深陷其中。每次巫随不动声色的回绝,他都愿意理解退让,以至于自己爱意攀升忍无可忍,事实却是……


    泪水打湿被单,凌之辞猝然从中抬头,捞过邮差包找出形形色色粉粉红红的小瓶小罐,都是狐妖给的,听说是什么助兴之物。


    狐妖礼物临时送出,不如苏苏准备充分,上面没贴用法剂量。


    凌之辞拿起一桃粉葫芦,一根指节大,里面装了满满的淡粉液体。


    好像有点少。


    凌之辞又挑出一绑了艳红丝绸的小罐,里面躺了十来颗药丸。


    葫芦里药液再加五片药丸,应该够用吧。


    凌之辞打定主意,随意套上件袍子,悄摸开门,听到厨房叮当响,想来巫随是要做饭给自己赔罪。


    我是那么好哄的人吗?以为我三岁小孩吗?惹到我给点吃的这事儿就算过了吗?想得美!


    得不到你的心,我还得不到你的人吗?等生米煮成熟饭,管你爱不爱,反正我不亏了。


    凌之辞专门找来个不透明杯子,将药液倒进其中,特意甩甩葫芦瓶确保药液一滴不漏全用上;又找来桌上陶瓷肥狗摆件,垫着厚软的毛绒桌布磨碎五颗药丸,将药粉全倒入杯中。


    光是助兴之药,凌之辞就满满当当放了一层,粉粉红红,看起来倒是诱人。


    凌之辞暗中瞄巫随两眼,接了半杯水混着药使劲晃,而后装作不经意进入厨房:“西瓜汁,喝不喝?”


    巫随放下菜刀,垂头定定看凌之辞:“西瓜汁?”


    凌之辞哪里敢直视巫随,偏头斜眼,自以为倨傲,其实脸上心虚一览无余。


    静默之中,凌之辞握杯子的手发热,隐隐出汗,有些端不住,不安催促:“你喝不喝?不喝的话,我就不原谅你了。”


    太拙劣了!巫随评价凌之辞行径。


    凌之辞实在演不下去了,一咬唇,腿上发力,狠下心来要硬灌巫随。


    谁知,巫随温热手掌先行覆上凌之辞手背:“喝了,就原谅我?”


    凌之辞:“啊。对。”


    巫随:“好。”


    男人接过半杯一看就居心不良的水,毫不犹豫就要喝下。


    “等等。”凌之辞正要得逞,反倒前所未有的慌张。


    老巫公这么信任我,我强迫他,真的好吗?他就算没把我当爱人,不也一直真心待我吗?而且,药量那么大,不会喝出问题来吧?


    凌之辞掰开巫随手,想从中抽出杯子:“算了,不喝了。”


    巫随手不松开,饶有兴味地看凌之辞:“里面是什么?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肯喝。”


    “是……”凌之辞心情平复下来,顿觉自己行为实在恶俗,难以启齿,“反正别喝了。”


    “可是不喝,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巫随为难。


    “我、我原谅你了,不喝了。”


    感受到手上愈发重的力道,巫随这才放手,任由凌之辞夺回杯子。


    凌之辞拿着杯子落荒而逃,杯中液体溅出落上凌之辞手腕。


    厨房咚咚切菜声继续,凌之辞跑远,靠在栏杆上,双手捧着杯子看巫随,怅然若失。


    凌之辞想:算了,先这样吧。本来是助兴之物,要是真用来强逼人,手段实在下流,到时就算真能发生点什么,我也没脸出现在他面前了。


    不甘不愿也没用,目前确实只好先保持现状。


    凌之辞想通了,沉沉叹一口气,打算将药倒掉,可一翻腕,滴落的粉嫩药液顺自己光滑的皮肤流淌,温柔缱绻,划出道恋恋不舍的娇艳痕迹。


    好漂亮的颜色。


    药液积在杯中倒不多么诱人,拎出一看,实在是动人心弦。


    凌之辞眼睛逡巡在腕上与杯中,心想:这么漂亮,应该很好喝吧,感觉是甜甜的,倒掉怪浪费的。


    可这是药啊!


    凌之辞的口腹欲与理智对抗一番,各退一步彼此妥协:我再多加点水稀释一下,尝尝味就好,不会有事的。


    他说干就干,轻抿一口,不如想象中美味,等几秒钟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他遗憾地又抿一口,倒掉剩下药水。


    “团子,来吃饭。”巫随唤。


    “来了。”凌之辞放下杯子,往巫随那边去,一路脚步轻飘,像浮在云端漫步,他开心:我好轻盈啊,是不是对身体的掌控度更高更厉害了?哈哈哈哈!


    凌之辞处于亢奋之中,竟然真的笑出声来,笑得身体发热站不起身,四肢一软倒在地上。


    巫随意识到不对,立马上前:“你怎么回事?”


    凌之辞抬头,懵懵的:“啊?”


    或许是因为哭过,凌之辞眼周一圈妩媚没消,脸颊又漫起一层薄红,随他起身,宽大的衣袍如同虚设,从颈到腹再到腿,春光正好。


    巫随呼吸重了几分,脸倏尔一黑,暴躁地踱了两步,变幻出水母试图隔绝凌之辞身上气味,逼迫自己忘记方才一幕,佯装若无其事,话语里的急却藏不住:“你怎么回事,说话!”


    凌之辞整个人迷离,好像已经陷入混沌,对一切充耳不闻,费力翻身,双腿蹭蹭,手不老实想往下摸。


    巫随一把抓住他双手:“说话!”


    凌之辞只是蹙眉,喉间溢出些不满的吟语,渐而像是得趣,双腕扭动十指急切,竟然对巫随的手想入非非。


    巫随仰头,说不出是什么神情,面部肌肉出现微小抽动,眼白一翻,爽又不爽。


    “真是……”巫随咬牙,半天没接出下一个字。


    凌之辞却热情,腰腹开始动作,如一尾游鱼戏水。


    巫随鞭子抽出,瞬间束缚住凌之辞手脚,断绝了他所有动作.


    凌之辞迷迷糊糊,腹下火热积攒又泄出,如登极乐,舒/爽连连,喟叹着睁眼,待聚上焦时,正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摩挲,上面玉液粘稠,欲坠不坠。


    这幅画面,作为一个男性,很难不联想些十八禁。


    凌之辞以为自己在梦中,安适地又闭上眼。


    “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醇厚的男声在耳畔响,语调平又直。


    是巫随的声音。


    凌之辞眼皮一抬,偏头,看见巫随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好像……不是梦?凌之辞盯着巫随看,眨眼频率加快,眼神越发怂,抿唇缩脖。


    巫随从床头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净手:“你碰什么了?”


    凌之辞浮想联翩,偏偏不敢信最有可能的那一个,但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


    原来自己想象力如此匮乏。凌之辞尴尬。


    叮——陶瓷碰撞声悠扬,巫随手中葫芦瓶与小罐接触后又分开。


    巫随将手中物近距离呈到凌之辞眼前:“你碰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它们干什么用的?”


    凌之辞眼睛斜出二里地,其实余光早看出是什么了,但死活不认。


    “哼!”巫随冷笑,“你一开始想对我用它们?”


    凌之辞挣扎起身但无果,忙解释:“我当时太生气了,我没有想强迫你。”


    四肢被鞭子捆缚,凌之辞动弹不得,一番挣动,觉出身上未着寸缕,幸好有厚厚的被子盖着,没让场景更荒诞尴尬。


    凌之辞实在是慌:“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真的很生气,我没控制住情绪,但是,我后来没有想逼你做什么,我错了,对不起。”


    巫随想揉揉眉心,但手上气味都未消,他止住,攥拳往床上一锤。


    声音闷闷,不响,但让凌之辞心神一颤。


    “你知不知道自己下的量太过,你根本受不住?你为什么要喝?你到底在想什么?!”


    哪怕是心情不好会对人下杀手时,巫随也没有以如此严厉的语气质问过,凌之辞实在害怕,声音嗫嚅:“我真的知道错了。”


    巫随冷冷问:“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喝?”


    凌之辞:“好……好看,看起来很好喝。我就抿了两口。”


    巫随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压眉扯起半边嘴角,无奈又好笑。


    他手指一勾,凌之辞身上长鞭一松,回到手中。


    凌之辞重获自由,一时间对身体还有些陌生,艰难坐起,抱着被子忐忑看巫随。


    巫随转身拿过邮差包,敞开包口翻找。


    包里有凌之辞保命的家伙,还有木偶,他一时紧张,但眼下情形,他也不好阻止巫随,就一个劲地看包,望眼欲穿。


    巫随的目标是少儿不宜的瓶瓶罐罐,他找到一个摔一个:“再让我看到你碰这些东西,就把你绑起来关进界封,别想动弹了。”


    说完,他将包放回凌之辞怀中,眼神却还盯着凌之辞,没有离开的意思。


    凌之辞瞄两眼巫随,又瞄两眼,不自在地点点头:“知道了。”


    巫随这才大发慈悲:“行了。起来吧,我把饭菜热热。”


    第88章 了却尘缘


    孩子大了,有生理反应是正常的,因为贪嘴误食药物放纵也是可以理解的,卑劣的是自己,竟然会萌生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巫随脸铁了又青,黑了又绿。


    凌之辞蹲在椅子上,不住觑他,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


    巫随注意到了凌之辞的忐忑胆怯,若是他因此害怕自己,从此不敢在自己面前表露需求,可他尚且年幼意志不定,有反应必然要解决,要是他背着自己找其他人……


    巫随脸唰地冻住。


    凌之辞见状,勺子没拿稳,洒了点绿豆汤在桌上。他慌张想擦,急急将勺子往碗中一搁,碗勺碰撞,叮当激耳。


    别看我别看我……凌之辞心中默想,恨不得自己隐身不存在。


    巫随摩挲手指:“你想谈恋爱?为什么?”


    凌之辞也不知话从何说起,干脆缄默,一个劲儿地埋头喝汤,其实心全扑在巫随反应上。


    巫随:“在灵异世界,连骨肉相连的亲情都淡薄,至于恋爱、婚姻……就更不可靠,不是你觊觎我就是我觊觎你,要是没有利用价值,还敢以情感相胁,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凌之辞捏勺子的手一紧,心中酸涩。


    巫随:“你不要对感情抱有期待。如果实在想谈,你选择我确实是个明智的举动。”


    凌之辞委屈:“可是……你不愿意。”


    巫随:“因为在我眼中,你思想幼稚,并不成熟,分不清爱恋和依赖。我不相信你的爱。”


    “可以信!”凌之辞猛然抬头,眉头微微蹙着,委屈又可怜,“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用什么来证明?”


    “我所有钱都给你,我给你准备惊喜,给你放烟花给你送礼物……”


    巫随打断:“可是,我不需要这些。”


    凌之辞:“那你需要什么?”


    巫随:“如果真要跟谁确定伴侣关系,我希望,他完全属于我。”


    凌之辞支棱起来:“当然!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这样,怎么能算在一起呢?”


    巫随失笑:“你还是没懂。”


    “我懂!”


    根本就不懂。巫随也不再反驳,问:“你确定想跟我在一起吗?”


    凌之辞觉得有希望,郑重点头:“我想!我还是喜欢你。”


    巫随:“可以。”


    凌之辞弹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巫随:“三百年内,你可以选择跟我分手。但是,如果分手理由我不喜欢,你会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不惩罚的,凌之辞才不在意。


    “你愿意做我的人了?!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好好爱你,忠贞不二,绝无二心,不拈花惹草,不招蜂引蝶!”凌之辞扑到巫随身上,“三百年考核期好长,改成三天好不好,三周?三个月?最多三年吧。别说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我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爱你!绝不让你后悔跟我在一起!”


    巫随:“三百年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凌之辞浑不在意,趴在巫随肩头撒娇:“都一样。不要三百年,好久好久。”


    巫随一锤定音:“就三百年。”


    凌之辞知足常乐,能跟巫随在一起就很满足了,再说,哪儿有跟老婆争的道理?


    不过他好像不喜欢被叫老婆,还是先叫大佬吧。凌之辞思忖。


    凌之辞飘飘欲仙,极度兴奋,根本闲不住,绕着巫随来回跑跳,时不时凑上去抱两下亲两口,心中羞涩但行为嚣张,不经意揩两把油赶紧跑远,不一会儿又磨蹭回巫随身上。


    巫随对凌之辞招招手:“过来,有正事。”


    凌之辞听话上前。


    “鲸王来找过我,关键时候她帮潭昙渡过了难关。现在,她们在海边,可以准备给你烙印了。”


    美人在怀,马上又能变强了,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凌之辞激动:“走,我们去海边。”


    凌之辞实在是高兴得有些忘形,一时间连邮差包都忘背了,回去拿包时注意到水母王,想着她毕竟跟潭昙和鲸王来自同一片海,顺便捧起一道带过去。


    巫随看水母王两眼:“她是……”


    凌之辞:“水母王,变成这样了。”


    肯定是梦中人做的,凌之辞承诺过绝不暴露他的存在,有些心虚。


    巫随捞出查探:“完全退化,不再属于灵异生物。你对它用了净化之力?”


    凌之辞:“可能吧。我那时候,不太清醒。”


    巫随不多问,一路无言。


    凌之辞内心活动则丰富,脑补完甜甜蜜蜜又联想床榻情趣,给自己想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咸湿的海风中,面前是无垠辽阔,身后有万家灯火,两人独立茫茫。


    好浪漫啊。凌之辞想着,往巫随身上蹭:“大佬,亲一下。”


    如果真是浅尝辄止地将嘴唇贴上脸颊,那么确定关系后的短短几十分钟内,凌之辞早无师自通千锤百炼了。


    巫随完全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亲昵,就像小孩子没有分寸超出界限的亲密举动,不会有大人耿耿。


    然而凌之辞开口提了,那所求的必然是更为深入的交流。


    巫随只是摸摸凌之辞脑袋:“不要闹。”


    凌之辞瞄巫随嘴唇,怂恿说:“我们在谈恋爱,我们可以……嘿嘿。亲一下。”


    巫随答应凌之辞,不是真的要跟他发生点什么,只是因为凌之辞情况特殊,会分泌催情香味,又到了身体躁动欲求不满的时候,稍不注意,很可能会吃亏,轻则能量被抢肉身受创;严重点会留下心理阴影;万一伤害烙印在灵魂上,那就真的追悔莫及。


    他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在这方面去管制引领凌之辞。


    放纵是容易且爽利的,巫随根本不介意对凌之辞做出格的事,但他毕竟是个长辈,还算有良心,不会对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下手。


    没有清新香味诱导,巫随理智克制,能将凌之辞当孩子安抚,不带任何旖旎心思。


    “乖,我们只是谈恋爱,不能做太过分的事。亲亲脸颊就好。”


    听了巫随的话,凌之辞上下唇摩擦摩擦,心想:走纯爱路线啊?好吧。毕竟老巫公思想比较封建,没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确定夫妻关系,他不愿意将自己全身心交给我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凌之辞又担忧:不会真要等三百年才可以占有他吧?太久了!我活到现在也才十八啊!三百年!实在是有点过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万一他哪天脑子不清醒就直接给我了呢?不能急色,冷静,尊重。


    凌之辞笑意又起,心满意足地踮脚,往巫随脸上印下一吻。


    凌之辞的唇,厚厚弹弹,温温软软,漂亮又舒服,贴在脸上是一种享受。


    他亲人时郑重,屏住呼吸,微微嘟唇,凑近时能感受到他眼睫翕动。


    一吻毕,他会不自禁偏头,带着点吮吸的力道,依依不舍,唇缝因之迸开,细听下有暧昧水声入耳。


    以他的听力,完全可以捕捉到微小的一声,他也确实会为之羞涩,背过身去原地踱两步,好几秒内不敢再对巫随上下其手。


    巫随觉得他可爱得很。大人看小孩的那种可爱。


    海洋中扬起长长的鲸鸣,一弯尾破水,带出人影,鲸王出现。


    与她一道的,是颀长的一人,大而黑的眼,明显是潭昙,如今却高挑,比凌之辞高寸余,一米八出头。


    潭昙平静,眼睛空空,人也空空,抱着拨浪鼓,好似只剩肉身没有灵魂。


    “她劫数半渡,等神智回笼就该超脱灵异生物范畴了。”巫随说,“我借你力量,你尝试用净化之力牵引她体内灵异气息,造出烙印为己用。”


    凌之辞看着潭昙,心中有一股异样的熟悉感,说不清道不明,真实萦绕着。


    鲸王不敢太靠近巫随,远远催促凌之辞。


    凌之辞上前,走到潭昙面前,准备获取新烙印。


    说时迟那时快,潭昙一手削出,直夺凌之辞手中碗。


    始料不及的一幕让凌之辞心跳一滞,撤步往巫随身后躲。


    巫随拍拍凌之辞手背示意他安心。


    潭昙仰头,将碗中水一饮而尽,连带着水母王。


    “里面……”凌之辞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一幕让他飘然。


    只见潭昙双眼中七彩流转,汇成蝶影又散去,光点万千,斜斜延出一条线,于广袤海洋上空肆意,如星河远去。


    潭昙眼瞳不再是幽深的漆黑,反而覆了一层隐秘的光彩,随她双眼睁闭斑斓。


    她偏头看星河,翻身顺飞,一路远去。


    凌之辞:“我的烙印!”


    “她去了却尘缘,将要超脱物外,跟上。”巫随拦腰抱起凌之辞,凌空而行.


    疗养室内,半身不遂的人喜极而泣,连连称好。


    一巨兽横扫百公里之外的城市,方圆千米之内,除了陆常一家,全都被吞入兽肚尸骨无存。


    千万人之中,独陆家十余口人完完整整地渡过灾难,马上要被转移至安全区域。


    “看来是福报啊。”陆常感叹,“必是父亲勤政为民,庇佑我陆家。”


    “福报?”渺渺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进室内,“天道不收陆家,是要留着折磨。”


    陆常悚然:“谁?谁在说话?”


    空气扭曲,潭昙出现。


    陆常下巴打颤:“你、你……你……”他注意到潭昙硕大眼瞳,“你是……潭盼儿?!”


    “鬼!有鬼!来人!来人!”陆常上身剧烈挣动,拖着伤腿往远处爬,“有鬼,救命。”


    潭昙冷眼看:“你因为有趣污蔑姐姐的狗咬人,它被打断双腿抵死挣扎到你姐姐脚边,一人一狗苦苦哀求时,你笑得很开心,还记得吗?”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陆常仿佛回到那个百无聊赖的家庭聚会。


    大人攀附,对年幼的他而言,什么都无趣,直到视线扫过角落一人一狗。


    爸爸的婚生子、名义上的姐姐——潭盼儿,在她有钱的生母死后,就跟一只狗一样,守住一条狗过活。


    他计上心来,想增添点乐趣。


    于是……


    全家人都器重他,纷纷上前,二话不说指责潭盼儿,当着她的面,将狗虐杀,他因此窃喜。


    长大后的他才知道,不是因为家人在乎自己,只是他们太怕潭盼儿了。


    他们都是靠着潭盼儿的生母垂怜,实现阶级跨越,却贪图更多谋害恩人,算计孤女。


    他们问心有愧,虚张声势,想将潭盼儿驯化,所以动辄针对,可那又怎样呢?就算他们跻身权贵成人上人,一看到潭盼儿的眼睛,就会怕,越怕越装,越语重心长散发着恶意的慈爱。


    “吃啊?怎么不吃?好东西,你最喜欢的。”众人以家人身份逼一个早便孤苦无依的孩子吃食唯一的伙伴。


    陆常没来由地生出怕,却看到父亲以一种别扭的眼光暗中注视潭盼儿,他反而不怕,而是怨了。


    回忆走马灯般闪完,陆常早不是孩童了,他知道自己做了多恶毒的事,他真的怕了。


    “救……啊!”鲜血从口中泄出,整根舌头从口中落到地上,弹了两弹,血迹拖出一道痕。


    陆常捂着嘴,眼周肌肉失了方寸,痉挛扭曲,只能发出些痛苦的音节。


    瞬息之间,陆常身上病号服完全汗湿,他摔到地上,痛哭流涕,拖着腿无助地爬,像狗一样。


    潭昙没有动作,只是看陆常手,下一刻,双手就此定格,掉落地上。


    陆常口中呜咽凄厉,潭昙视若无睹,说:“吃吧,吃完你的手,今天就放过你。”


    第89章 烙印到手


    凌之辞远远听到惨叫,一落地就要冲上去开门看室内情况。


    巫随拎住凌之辞:“别去。那是她的事。”


    门后呜呜咽咽,声音凄凄,想也不会是什么姐弟相认的温情戏码;可既然还有声音持续,那就证明人没死,不是什么大事。


    凌之辞放下心来,拉着巫随坐在走廊椅子上亲昵。


    不多时,潭昙走出,眼珠轻转,率先找到凌之辞,然后才注意到巫随,上前去。


    凌之辞大大方方站起来:“我要烙印!”


    潭昙眨巴眨巴眼:“你要我的灵异烙印?”


    “对呀,难道有什么条件?”凌之辞想回头望巫随了解情况,头还没全转过去,就听潭昙说“好”。


    凌之辞喜出望外,又将头扭向潭昙。


    潭昙利索,握着拨浪鼓转两下,轻浅水汽从上方氤氲开来,扑向凌之辞。


    巫随拦了下水汽,探查没发觉异常,倒有些惊奇:这份烙印品质过于高,几乎动用了潭昙体内未消的全部灵异气息,就算她得道大成,即刻脱离凡俗,生抽出如此精纯的力量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最古怪的是:巫随其实没有与清醒状态的潭昙交易过烙印相关的事,她只是听凌之辞要烙印,毫不犹豫就给出了。


    巫随狐疑看潭昙。


    水汽入体,心脏最先愉悦,继而觉经脉舒张,皮肤吞吐,周遭气流或急或缓,或旋或滞,全在感知操控中。


    凌之辞没有晕厥过去,反而精神抖擞,活力满满。


    锵然一声脆响,伴随着金光流转,凌之辞眼前出现一张牌,牌面清晰,线条寥寥,主体是一个小女孩,俯身摸波光粼粼的一面水波,水中莽荒错综,理应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凌之辞一看便知,那是千禽万兽。


    力量牌?凌之辞毕竟了解过几十分钟的塔罗,通过牌面与潭昙能力大概判断。


    牌一上手,凌之辞就知道力量牌带给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增强与疗愈。


    给除人与自己的其他生物增幅,能让它们发挥出本身超三成的实力,使用后自身实力削弱至八成,时限八分钟到八小时;治疗除人与自己的其他生物,有发展空间。


    都是利他不利己的能……


    凌之辞想法戛然,他感觉有一个附加能力出现,绝对利己,也是他现下急需的。


    哪怕是全富贵献祭般给的能力,凌之辞都没有如此清晰感知到过用途,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烙印。


    “谢谢!谢谢你!”凌之辞克制不住蹦跳,双手合十朝潭昙郑重拜拜以示感激。


    巫随没发出声音,心流状态下询问潭昙:“为什么?”


    潭昙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换个方式交流:“我今天的机缘,是两世之前他给我的。”


    轮回之事玄妙,但也在天道管控之下,如今超脱,她已经能洞悉前世今生。


    两世之前?不同生物寿数不同,机缘不同,若用人类历法来算,或许有灵魂一天内就可轮回百转。


    但潭昙为人时,有录可查,她这一生起码在二十三年之上,凌之辞绝对不止实际上的十八,网上虚报的十九岁同理。


    “你们干嘛对视?”凌之辞硬掰过巫随脸,让他正视自己,不要看别人。


    他不让巫随跟潭昙交流,自己却凑上前问:“虽然感觉你是个好人,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附我姐姐的身?”


    潭昙:“我上岸途中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她跟我一样有清洁海洋的想法。我追随过去,看到她独自在海边,以为受了委屈,想先帮她报复家人。”


    这个理由……


    凌之辞怔愣片刻,绷不住笑起来:“我家里除了妈妈,就是姐姐说了算,她不欺负我跟哥哥就不错了。”


    潭昙深深看凌之辞一眼:“原来如此,好。”


    她转身回房,再没出来。


    凌之辞好奇守在门口,与巫随讨论:“潭昙的尘缘是陆常?”


    巫随:“不止。她离开了。”


    凌之辞闻言,扭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血迹滩滩、断舌一根,以及两只手骨,像被什么撕咬过一样。


    “怎么回事?陆常呢?”凌之辞问。


    巫随答:“带走折磨了。”


    折磨?


    凌之辞不解:“她不是得道大成了吗?”


    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吗?


    巫随听懂了凌之辞的言外之意,说:“从她成鬼那刻,便不该以人的标准来评判。她真的足够善良了,一没断人轮回,二没毁人魂灵,只是心中还耿耿,必须发泄完。我们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凌之辞若有所思,过几秒才问:“她去哪里了?”


    “另外一个世界。”


    “天堂?地狱?”


    “都不是。”巫随说,“这个世界最初只是一片混沌,后来在天道影响下发展至今。除却我们所处的世界,其他混沌也变化大千,成为独立的存在。但世界与世界之间,有隐秘而特殊的连接,足够强大就可以感知使用。”


    凌之辞:“既然世界之间有连接,她不是可以回来吗?”


    巫随:“她回不来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已经太过强大难以管控,天道不会允许她驻留,不会允许她返回。除非她强大到战胜天道,但这是不可能的。天道一开始就给世界内所有灵魂打下封印烙印,随时可以从根本上毁灭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无论对方强大到何种程度。”


    凌之辞惊叹:“天道更像是创造者,我们都是它手下的机器。”


    “就好像我创造了机器,无论它们比我厉害多少,但因为我在创造它们的时候,设置了程序,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让它们自毁。”


    “如果我手下的保洁机器人学会了造导弹,我绝不会同意它继续留在人类密集处,而是要把它遣送到军工厂,并且不会轻易毁灭它,因为它有更高的价值,除非它危及到了人类的安危。”


    巫随:“就是这样。”


    凌之辞:“那天道可真厉害啊。”


    陡然得知世界隐秘的真相,凌之辞探求欲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本能兴奋,也顾不得什么陆常了。


    等他再想起陆常时,关注点却变了。


    “我全哥派人把他送到医院,又是医院?不会这个医院也有什么地下空间吧?”凌之辞吐槽。


    先是择验医院万瞩分部,又是春见私人综合医院,万瞩市叫得上名号的医院就三个,除了那两个,就剩万瞩第二人民医院,正是陆常疗养的地方。


    “不会。这所医院近海,地下支撑不起。”


    凌之辞奇思妙想:“那要是把秘密空间建海里呢?”


    巫随被点醒,皱眉:“不是没可能。找鲸王帮忙留意一下附近海域,走。”


    鲸王没跟过来,估计回海里了。


    外面天色半明,快到凌晨了。


    凌之辞眼珠一转,幻想两人吹着海风,手拉手一路奔着晨曦小跑,直达蔚蓝深海。


    太浪漫了!


    他憋不住笑,拉起巫随的手就跑。


    巫随被牵着往走廊深处跑,不明所以,但也配合。


    跑着跑着,凌之辞逼不得已停下,面对厚厚一面高墙一脸懵:“怎么是死路?没有电梯也没有楼梯。”


    巫随:“这栋楼只有南边有通道,想下去得往回走。”


    凌之辞悻悻,拉着巫随调换方向:“那……走吧。”


    几句话的功夫,三个医护机器人已经悄然包超,围住了两人退路。


    凌之辞本就耳聪目明,如今更是敏锐,只靠感觉就能精准预判机器人行动,不用眼睛看,机器人的外形也完完整整浮现脑中——全能型顶级医护机器人,放眼全球也就三十四个,所属权归忒历亥市择验医院总部。


    “你们怎么在这里?”凌之辞问。


    医护机器人看到凌之辞,预备的攻击当即止住:“尊贵的08027号市民,本间病房内病人身份特殊,我等由阿智调配前来看护。”


    阿智,看来是全哥的意思,那里面病人估计是邦盟的重要人物。凌之辞点点头:“知道了。我们是误入,让个路。”


    三个机器人利索滑开,让出通途。


    临走前,巫随隔门深深朝病房内看了一眼,眼皮一颤。


    “团子,你的愚人牌给我看一眼。”巫随说。


    凌之辞立马掏出递到巫随面前。


    巫随伸手去接,不料凌之辞一把收回,放到背后,嘻嘻笑说:“亲一个。”


    “好啊。”巫随应下,俯身侧头。


    凌之辞稍踮起脚,直直大亲一口,而后手臂猛挥出,奖赏般将愚人牌送到巫随手中。


    愚人牌上全家福照片压缩得厉害,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六人一狗。


    狗好认:全富贵。


    人的话,凌之辞——小小一个,估摸着两三岁,被人抱在怀里,格外好认;其余人中,两个大人——全桂兰、凌建国;三个小孩,两男一女——全凛、凌璇,还有一个男孩。


    巫随问:“你们家一共五口人,全家福上怎么有六个人?”


    凌之辞:“我还有一个哥哥,他跟全哥是双胞胎,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巫随心下了然,多问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凌之辞:“凌泉,跟爸爸姓,泉水的泉。”


    没有凌之辞乱带路,两人顺利离开医院。


    医院大门救护车此起彼伏,闹腾得人头晕,凌之辞一头缩在巫随怀中,双手举起给巫随捂耳朵。


    巫随很是受用,但看到凌之辞皱巴起来强力抵抗噪音的脸,变出水母隔绝声音。


    凌之辞甩甩头,拍拍自己双耳安抚:“什么情况?”


    巫随:“其他市的人。”


    “其他市的来万瞩这边的医院干嘛?这边医院个个不简单。万一没病被硬说有病抓去解剖怎么办?”凌之辞担忧。


    当然是因为他们的城市被毁了,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凌之辞醒来后没功夫关注时事,根本不知道世界各地发生了什么悲剧。


    上千妖物横行,足够对城市造成毁灭性打击。


    高楼坍塌,文明崩坏,百万人殒命,亿万人重回蛮荒,打烧抢砸、□□虏掠……


    巫随及时利用蝰蛇隔空将它们尽数歼灭。


    这批妖物中,存在时长最久的也只疯狂了一个多小时,如果没有寂陌人管控,它们可以彻底将人类文明彻底摧毁。


    第90章 海岸断章


    鲸王愉快地答应了巫随的请求,只是听说潭昙真的得道大成一时怅然。


    “水母王穷极一生去追求,不惜背叛挚友……她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囚禁……原来她费尽心机,不过只是成为了潭昙证道路上的一劫。”


    鲸王从头到尾没有做过罪大恶极的事,一直被迫害,凌之辞看她沮丧,安慰说:“你也很强,很快会得道的。”


    “我没有想过要得道超脱。”鲸王说,“我从降生就被囚禁汲取能量,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囚禁我的妖是我生母。我的执念是变强无束,最初是水母王救了我,邀请我共修,帮助我获得压制生母的力量……谁知道会走到今天呢?”


    凌之辞梗塞。


    鲸王独坐海边不言不语。


    巫随带凌之辞离开,走出百米,凌之辞不住回望。


    暗暗的天色,微风带起细雨,潮湿的泥土上生长了积露的花,潭昙就是这种感觉,鲸王隐隐散发相同气韵。


    “她远比水母王有得道潜质。”巫随评价,“还有件事。”


    凌之辞:“什么?”


    巫随变出一蝶形光团:“一梦蝶,她先前没有成功轮回,天道希望她活着。我短暂遮蔽了天道,快用净化之力送她轮回。”


    事情摆到面前,凌之辞竟然无师自通,知道该如何做能清算因果、送灵轮回。


    他双手合十,而后祈祷般交握,手分开时,氤氲纯白溢散,消融了蝶形光团。


    做完后,凌之辞反倒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完了?”


    巫随点头。


    凌之辞第一次真正自己使用净化之力,用完身心皆空,缥缥缈缈备觉不真实:就是这样的力量,让万千灵异生物争抢吗?它好像……没什么了不起。


    轮回转世、得道大成,又有什么好追逐的呢?


    凌之辞空空的眼定格在远处孤零零一朵野花,冬日中亦不屈,拼命扎根生长。


    他觉得花比两大妖王清醒得多。


    或许因为我能力不够,看不懂虚无的轮回与大道,所以觉得没必要吧。凌之辞想。


    他更惊叹生命的顽强与不屈.


    而亿万人不得不顽强起来。


    灾害到来,异变生物齐齐发难,军方最先出现,以决绝的方式管控野蛮的人。


    那些人还穿着衣服,破破烂烂的衣服,正如他们崩坏但未彻底消亡的人类品格,疯狂后痛苦流涕、屠戮后跪地忏悔,但都改变不了他们争夺资源、残害同族的既定事实。


    易子而食出现在文明的时代,道德的高光也出现在文明的时代,媒体将众志成城大肆宣扬,捐款捐资、志愿服务攻占各大头条。


    凌之辞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拉起巫随问:“我下个月生活费不上交,拿去捐款好不好?”


    巫随不明所以:“你的钱当然你说了算。”


    一般工资都是要上交给老婆的,但凌之辞没有工资,只有身为忒历亥市市民每个月自动发放的一千万,他愿意全权上交给巫随。


    所以凌之辞用钱看重巫随的想法。


    巫随同意了,凌之辞心想:他可真是个贤内助!


    凌之辞跟总系统沟通,要求提前发放下个月的生活费。


    钱还没到,巫随看凌之辞兴致勃勃,虽然不想打击,但事实如此,又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巫随提醒:“你确定你捐出去的钱有用?”


    凌之辞反问:“为什么没用?”


    巫随:“想想陆经。”


    陆经?他卑劣无情,无所不用,说他杀人放火凌之辞都信,若说没有敛财之行,未免招笑。


    天下乌鸦一般黑,陆经是死了,其他市员呢?


    凌之辞捐款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心跳沸腾熄下,手机还在循环播放不知道出现几百遍的“好人好事”的视频。


    凌之辞刚才还看得动情,现在只觉得烦:为什么来来回回只有那几个人、那几件事被报道?为什么话术统一得出奇?


    根本不必刻意去查,凌之辞断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但为了以防万一,他查了,果然是。


    或许那些人那些事都有夸大的成分,也可能根本就是假的,反正利用科技,他查的第一个、也就是把他看哭的那个监控视频完全是AI生成的,至于其他,凌之辞不想查了。


    AI连监控都能生成,虽说他这个智能机器第一人有点虚,但多少是有点真材实料的,他一下子都没看出问题,要专门去查,别说普通人了。


    这种情况下,宣扬好人好事是好的,好人好事也肯定是有的,可为什么要用假的?为什么呢?


    凌之辞抿抿唇,心里紧紧的,不舒服。


    总系统办事效率高,钱迅速批到凌之辞帐上,提示音是两声短促欢快的狗叫,凌之辞循声看去,激情不复。


    巫随说:“钱对灾民没用。可以购买物资,不必好,有助于维持生命体征就行,找信得过的专程送去。”


    凌之辞恹恹的,在暖气中,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我只信得过家人和机器,还有你。那里的人很可怜,但也很可怕,处理起来很麻烦,不想让你们去。”


    难过了一会儿,凌之辞爬起:“算了,捐吧,当花钱买个安心了。等过两年我去查,要是这笔钱进了哪几个贪市员手中,我搞死他们!”


    巫随失笑,觉得好又不好:团子心是软的,人是懒的,支撑他做事的劲但凡一松,他就没心思去干了。


    一项决策做完,凌之辞如释重负,但又谨慎问:“大佬,真的是变异生物生出智慧,合伙攻城掠地吗?唯古动物园那批动物呢?”


    巫随:“就是你想的那样。”


    凌之辞抿抿唇。


    死的人够多,受害区域浊气加重,但总体来看,天地浊气涤荡,灵气难得汇聚,巫随让凌之辞坐定,感受吸收天地灵气。


    除了凌之辞,其他寂陌人都是在自然环境中修炼,灵气只有浓郁与不浓郁之分,一旦死而复生,通过吸收天地灵气,两三日就可感受掌握灵异气息,半月内能够操控灵异能量,不接收烙印也可以很快成长起来。


    可惜凌之辞生的时代不好,不经历一场对人类的屠戮引天地灵气重聚,连感受灵异能量都费劲,天赋再好也无用。


    凌之辞睁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把体内的脏污都带出,身体清爽干净,以前感受不到的能量终于有了存在感。


    “天地灵气可真是个好东西!”凌之辞感叹完,兴冲冲往巫随跟前跳,“大佬,你对我太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闭着眼感受几秒全身都舒服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道呢!我爱你!我好爱你!”


    无论巫随对凌之辞的爱护是出于何种情感,面对如此直白的爱意很难不舒畅。巫随摸摸凌之辞脑袋:“不是几秒,是三天后了。”


    “啊?”凌之辞惊。


    “你姐姐要回及悠宿,半个小时前才来看过你,知道你有机缘没打扰。”


    “什么?!咳咳……”凌之辞大惊,声音一拔高立马咳起来。


    “算算时间,她还没登机。”


    “姐姐很忙的,回到及悠宿可能两三年都见不上面,大佬我们去找姐姐。”凌之辞摇晃巫随手臂。


    巫随点头。


    海岸线弯曲,遥遥成线,众人于线凹处聚成圆,人数众多,过百,可在一望无垠的海洋面前微渺如土尘。


    人类本身渺小,但因智慧凌驾于其他现实生物之上,拥有对抗甚至改变自然的资本。


    私人飞机轰轰,压制过风声,时刻准备飞起。


    凌之辞来得及时,还可以与凌璇郑重告别。


    依依不舍中,凌之辞眼眶红红,认真听凌璇叮嘱,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恨不得将凌璇所有嘱托一字不落全记下。


    他聚精会神,敏锐的听力让他注意到细微的呜咽。


    “姐姐,那是什么?”凌之辞指着被蒙上黑布的十来个方正盒形物问。


    “实验用品。”凌璇说,“你不要管。”


    凌之辞听话放弃追问。


    岂料陆风陡然变了风向,从下往上吹起几片黑布,凌之辞看清了黑布下的情形。


    是……人,或许还算是人吧。


    他们手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反折,皮肤呈灰黑色,无眼无舌,重复性咀嚼着不存在的什么东西。


    这些人,精神好像出了问题,但也有例外,其中一个循声往凌之辞方向,直勾勾的,硬生生撞击牢笼。


    凌之辞认出了他——陆常,陆常在向他求救。


    “实验用品?姐姐?!”凌之辞声音发颤。


    凌璇叹一口气:“我手下人在海边发现他们,当时就是这副模样了。经检测,他们的端粒DNA数量远超常人,甚至能够无限分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接近永生。”


    凌之辞:“那就可以把他们当实验用品了吗?凭什么啊?”


    凌璇:“要真是如此,我会直接杀了他们,不必做万恶不赦之人。可他们体内有大量毒素,与近年来被排放进海洋的污水成分相同,而发现他们的海域,污染全清。及悠宿由人类创造,但一开始,它不是为服务人类而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才是我们的主旨。这些人价值太大,值得我们残忍。”


    凌之辞:“可是……”


    凌璇打断:“不必再说,我决定的事不会有变。”


    凌之辞眼神落在陆常身上。


    陆常半死不活,但还有人类的意识,他还想逃,他拼命挣扎吸引凌之辞,头上鲜血汩汩。


    其实他跟凌之辞没什么交情,但他没得选了,他六神无主不择手段。


    凌之辞攥紧双拳,一手缓缓抬起伸向邮差包。


    凌璇见状,无奈抱臂,重重叹了一口气,宽慰说:“这十几口人,都姓陆,是一大家子,为了声名权利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如此造作,想必是为青史留名。及悠宿尊重实验对象,他们的名字会被记录下,永垂不朽,若是实验结果喜人,他们会是全人类的功臣。他们会乐意的。”


    怎么会乐意呢?


    凌之辞仰头憋泪,狠狠咬唇:“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无论是不是小孩子,在凌之辞面前,凌璇总能一意孤行,心想事成。


    两人对话的功夫,十几个笼子被抬上飞机,随凌璇漫不经心的一个招手,飞机飞起,轰轰烈烈驶离原地。


    凌之辞扬手甩牌,凌璇一手挡下凌之辞:


    “是的,他们不愿意,我们强人所难。那又如何呢?没有残忍没有牺牲就没有人类的今天,更不会有人类的未来。祸害一小部分人,争换全人类的幸福,这是我的选择,永堕无间我也认了。你可以不认同,所有人不认同都可以,但我希望,起码在我努力的过程中,你不要阻止我,毕竟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凌璇所做的事有违人道,孤立无援,良心不安,强逼自己残忍到冷漠,她未尝不痛苦。


    她需要支持,就像凌之辞独自在灵异世界求生,有家人做精神支撑才挺过那么危险的日子。


    凌之辞手上劲松懈,眼中蓄满剔透的沉重。


    飞机全飞走了,轰轰响动远离凌之辞扎入云端,直到再无踪影再无声息,凌之辞木讷将牌放回包中。


    他觉得好累啊,原地蹲下,静静看海天一色。


    污染全清,真的吗?反正他看不出区别,都是浑然一体的蓝。


    巫随闪现,蹲身轻拍凌之辞脊背。


    凌之辞嗷呜一声,回身抱着巫随大腿嚎啕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设定:全球分城市治理,市员并非具体职称,而是泛指,约等于三次元中的官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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