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医院争执
上官让就在医院等着,凌之辞换好衣服跟着上车,出发去往那个私立医院。
在万瞩,能建成医院,还暗中建地下空间,背后支持的人手上没钱没权是没可能的。
可惜凌之辞死活查不出幕后之人,想必只能是被忒历亥驱逐的那几个科学家了,此事没向外界公布,他们有声望有能耐做成这些事。
果真是心思不正。凌之辞想起了妈妈对那些科学家的评价。
那是一个夏天,蝉鸣不休,室外温度高得将空气扭曲成浪。
凌之辞学做机器人没多久,刚刚完成阿智,被掳走作为威胁全桂兰交出并深入研究基因编辑的筹码。
阿智无愧其名,与全富贵联合,一机器人一田园犬,堪称智勇双全,带领全桂兰从居心叵测之人手中抢回小儿子。
凌之辞毕竟还是个豆大点的小孩子,科学家们抢走他的本意不是虐待,何况他们都半截入土,多数人坐着轮椅吊着药,行动上不如一个小孩利索。
他们一个没注意,凌之辞逃脱成功,绊倒几个老家伙又给几个药罐子拨了针,一群被歌功颂德的老前辈险些当场呜呼领功德去了。
反观凌之辞,他没有大碍,只在惊慌中磕破点皮,然后又被抓起绑住。
全桂兰年岁已高,不问世事多年,与家人安居忒历亥,尤其是在抚养凌之辞的过程中,她变得越发温柔慈祥,许久不曾冷冽,以至于有人忘了她的手段。
救出凌之辞后,她怀抱着小儿子独面一群德高望重的科学家,那些人无一不是为人类发展做出过突出贡献、必将名垂青史之人,其中不乏全桂兰恩师友人。
他们齐聚一堂,意图以幼子为筹码,威胁一位母亲。
全桂兰平静无波,众人摸不准她的态度,软话硬话轮番上阵,相劝纷纷,唾沫点点,汗水潸潸。
他们不满足于换上年富力强的心肝脾肺肾吊着一条命,他们等不及携带更匹配器官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们想无病无灾地长生,通过基因编辑。
凌之辞只记得妈妈的体温很高,怀抱比太阳还要火热,向来稳健有力的心跳比平时快。
她没有多说什么,以“心思不正”四字与过往好友恩师划清界限。
然后,他们被驱逐出忒历亥,再无声踪。
时隔多年,那些一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还没死,甚至有心力建实验室建医院、抓学生抓动物。
不出所料,是为了解剖做研究,只是不知为何要多此一举算上动物。
毕竟就算在单一动物身上实现了突破,成果也不太可能应用到其他动物身上,更别说在人身上起效了。
凌之辞吃一堑长一智,小时候被那群老东西掳走过害家人担心,而且他们貌似又盯上自己了,凌之辞提前打电话报备。
这种时候,估计只有爸爸有功夫接电话,其他要么忙得不可开交要么好不容易闲下休息,凌之辞打电话给凌建国说明情况。
“啊?哦,好。”凌建国缓了半晌才回答。
凌之辞以为爸爸被吓坏了,安慰他不用担心,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了。
凌建国声量起起伏伏,最后有些惊疑问:“你现在怎么样?”
凌之辞开个视频通话,还示意巫随与关东入镜:“我现在很好啊,你看,大佬跟老关叔都在。大佬手段你见识过了,老关叔就是把择验万瞩分部变成巨人的那个,有他们在你不用担心我了。”
凌建国心不在焉地嘱咐凌之辞保护好自己,不要单独一个人,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
通话结束,电话那头,凌建国一身冷汗,就近靠在墙上,偏头去看远方蹦蹦跳跳的身影。
那是凌之辞。
凌建国做好几身衣服送到凌之辞衣柜里,正遇上身背邮差包、狗叫着准备出门的凌之辞。
两人家长里短随意聊了几句,凌建国没发现任何不对,直到放好衣服,出门回去,刚好真正的凌之辞电话打来。
他这才想起,凌之辞的头发是自己亲剪,短款鲻鱼头;而刚刚迎面遇上的那个,头发乱七八糟如狗啃,长短不一,长度从腰到肩都有,是没被自己修剪过头发的凌之辞。
短时间内凌之辞头发长不到腰,就算灵异世界有快速长头发的法门,也长不回那惊世骇俗的样。
……
关东所说的私立医院名春见。
全名是春见私人综合医院,收费低廉,主要目标客户是收入水平低下的人群,但装潢与服务一等一的好。
私人医院收费一般高昂,但春见医院反其道而行,定位怪得很。
综合来看,春见医院隐压吃邦盟饭的全球性医院——择验医院万瞩分部。
关东开车风格豪迈,车窗大开,漂移过弯,冷风啪啪往脸上抽,凌之辞收好手机,不再查询春见医院,专心致志坐车。
春见医院的相关事宜凌之辞没了解多少,却也知道这所医院地理位置不错,虽然较偏,但胜在处于各路交通转换地段。
去往春见医院的路上,竟然堵车了,实在不同寻常。
凌之辞先确定安全带系好,然后再拿出手机查看路况。
唯古动物园人造狗熊的事刚被爆出来了,他们正巧被送到春见医院疗养。
此事一出,网络上沸反盈天。
这个年代还有如此惨绝人寰的事发生,以至于不少人质疑此事真实与否,然而无论真假,实干派一看到报道当即行动起来,春见医院已然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堵了十来分钟还没有前进迹象,凌之辞安全带一解倒在后座眯眼。
宠昙鲸王的精神攻击真不是虚的,凌之辞睡好几天了,思考一会儿头还是疼。
巫随无奈脱下大衣盖凌之辞身上,心想:小孩子就是没轻没重的,真应该躺床上好好休养。
不过,祂,以及所谓的被驱逐的科学家,掌握众多秘术阵法的陆经,都对凌之辞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这种时候,凌之辞不黏着他,巫随还不放心,也只好庆幸小孩子没个定性,就算目标明确是得新烙印,过程中遇上看不顺眼的事情不会坐视不理,碰上古怪的事也有兴趣探上一探。
春见医院有突破性事件发生上官让会通知,所以巫随与关东都不急,两个小时了重复着有一搭没一搭前进三五米的过程。
直到凌之辞睡醒,趴也趴不安分,坐也坐不安稳,躁得很。
车被开进服务区,三人用传送符直达春见医院内部。
相比于择验医院万瞩分部,这里热闹不少,走廊上都有病患。
“听说就在3B楼。走走走,看看去。”一个身着病号服的老大爷不顾儿女劝阻,也不顾缠着绷带的伤腿,单脚跳着往电梯挤。
在老大爷之前,电梯门前早等了二三十个人,有病患有家属,想必都是要去三楼一探究竟。
那些被做成狗熊的人就在3B楼。
凌之辞心疼那些遭受非人折磨的人,想去看看他们恢复情况,带着巫随关东从安全通道跑到3B层。
说是3B层,其实是四楼,不过为了避开“4”这一不吉利的数字,特意换个名字。
安全通道的门被锁住,门上是老式的弹子锁,凌之辞没辙。
巫随:“我来。”
凌之辞让开位置。
只见巫随变出针叶,将薄薄的一片送进门锁缝隙中,不多时,咔哒一声,门开了。
哄闹随门开清晰入耳,门后人却没注意到这轻微的一声。
“五万,给你们进去。”一中年男子说。
有人不满:“我看亲戚还要付钱?!你什么意思?!昧良心赚黑心钱是吧?”
中年男子反驳:“你带十几个摄影师扛着长枪大炮来看亲戚?那些熊人身份都没公布呢就你亲戚?”
“那你也不能漫天要价!”
“熊人现在在我们医院!之前看它们都要门票,来了医院照样,想看想拍就得付钱!五万!”
有人口气大:“怕什么?咱就不给钱。想要一手素材的多得是,等大部队来了,咱直接冲进去,谁敢拦?”
中年男子语气轻蔑:“医院现在不让进人,连到这一层的电梯都停了,钱你们爱给不给,反正不是我想拍熊人。”
“你……”
污言秽语入耳,凌之辞攥紧双拳,抿着唇,显然是生气了。
他说不出自己为何如此气愤,所以试想压抑住无名怒火,但是愤怒这东西,越积攒越旺盛。
“受不了了,贱人!”凌之辞一脚蹬开安全通道的门,“你们干嘛呢?”
中年男子惊叫一声,被门撞到往地上一倒,摔了个狗啃泥。
凌之辞:“呃,不好意思……不对,你罪有应得!你凭什么拿受害者赚钱?你个贱人!”
本来与中年男子作对的一群摄影师对凌之辞却没什么好脸色,领事的大声斥责:“哪儿来的小屁孩?干什么的?赶紧滚!”
立时便有几个手上设备少的想上前拉扯凌之辞,关东紧随凌之辞,随意挥两拳,那些人顿时弓身嗷嗷直叫唤,一时间连设备都顾不上。
“我是个文员,打人不疼,你们别碰瓷儿啊。”关东差不多头大的肌肉还没收回,一脸正经说。
“你……你……你……你……你……”对面领事的“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哪儿来的乡巴佬?打人犯法,我要把你发网上!来家人们,看看啊看看……对焦啊,怎么对不上焦?”
中年男子爬起身,这贱人竟然还是个医生,身穿白大褂,对凌之辞嚷嚷:“你殴打医生,恶意人身伤害,赔钱!这事儿没个三十万没完!”
凌之辞有恃无恐:“你想都别想!我就不给你钱!”
一群人争执不下,凌之辞吵又吵不过他们,越来越气,恨不得跳起动手,然而后领一紧。
巫随迈过安全通道门,将凌之辞轻轻往回扯:“乖,别闹了。”
面对身形高大、气势逼人的巫随,对面气焰陡降,疑心是什么达官贵人。
摄影师偷摸拍摄,死活对不上焦拍不清人。
对此,凌之辞白眼一翻:“切!”
不经意间,凌之辞听到了怪异声响,是某种嘶哑的呜呜,像啜泣。
他定位到声源,在几步远处的一间病房里。
医生看他注意到病房,上前拦人。
凌之辞一脚抬起,作势要踹,医生惊慌撤两步,又试图上前,凌之辞脚再抬起,医生又撤……
争执间,门后细微啜泣拉长、尖利、刺耳。
第72章 镜子迷宫
凌之辞心脏一紧,顿感有千妖万魔在门后喋喋,商讨腌臜,恶意扑面。
而普通人感觉不到这些,他们连声音都没听到,还对门后人有别样心思,试图将人做交易,以此谋利。
巫随将安全通道大门重新锁上,给关东一个眼神,霎时白檀香迸开,走廊中人尽数倒地,关东一拳轰烂一面墙,一手一个人,接连从四楼往下丢。
凌之辞目光远远穿过烂墙,朝下看。
此处离地面将近二十米的高度,摔下去怎么也得半残,凌之辞抿抿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后不知道有什么灵异生物,感觉上怨念不小、数量不少,要是它们动起手来,普通人在附近被殃及,连好死都是奢望。
凌之辞拿好武器,往巫随身旁躲,戒备盯门。
巫随往凌之辞腰上缠了一条鞭子:“怨念够强吸引近处怨怼之气,正在融合成怪,做好准备。”
凌之辞:“那我们去阻止怪形成。”
巫随:“人世不公,此时此地需要一场宣泄,堵不如疏。先让它形成,再由它作祟,直到天理不容,才是我们该动手的时候。”
凌之辞当然知道灵异生物分好坏善恶,不能一刀切。“可是……”凌之辞一把抓住巫随,“它很明显就是要乱杀的那种,迟早要解决。我不信你感觉不到。”
巫随安抚性地拍拍凌之辞手背:“天道对灵异世界的削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数量强弱都有规定。”
“如果不是现实世界出了重大问题,非暴力屠戮手段不可解决,天道绝不允许会在现实世界大杀四方的灵异生物诞生。我知道你感觉到了门后怪的危险与狠戾,但就算是这种灵异生物,存在也是有理由有任务的。”
关东也说:“是啊,相关的灵异生物一定会形成,阻止了这个怪还会有别的妖啊、魔啊。如果我们一直压制相关灵异生物,会有天灾到来,地震、疫病、寒潮、虫患……注定死的一个都别想跑。面对这种事儿,我们能做的最大善事就是关注,在它完成任务后击杀,不让它多作乱。”
巫随一锤定音:“必要的牺牲是必然的。去找上官吧。”
上官让所处的位置,隐秘难寻,若无关东带路,怕是难以发现医院中别有洞天。
地底入口在一座病房楼,乘坐电梯,直达四楼,在电梯门没开时,迅速按下六位楼层键,电梯背面会打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的小道,小道旋转往下延伸。
如果工厂与医院是同一批人的手笔,那这里的密码太过简单,是个人都能记下。
凌之辞疑惑问:“老关叔,你怎么得到密码的,从机器人手中还是从人手中?”
关东:“我跟上官隐去身形,跟踪一个怪异的人类护士,看她输密码记下的。”
果然如此,机器无所谓密码强弱,有多少位就能记下多少位,如果设置者只考虑机器进出,密码往往复杂以提高安全性,给人用的密码反而不会冗长。
关东带路,巫随殿后,凌之辞夹在中间颇有安全感,低声问:“老关叔,下面有很多医生护士活动吗?”
“没有。”关东说,“只有少数几个护士,常常在傍晚时分进入,黎明时分出来。我观察过那几个护士,他们是轮班制,上一休一,值白班,工作清闲得很,上班睡觉没人管。”
凌之辞:“这么辛苦?”
关东:“啊?!上一休一还辛苦,现代人基本全年无休。”
轮到凌之辞惊讶了,毕竟他只要活着,衣食住行自有保障,缺什么动动手指发送一个申请的事。
通道挺长,走到现在还没看到底,他好奇问:“什么玩意儿这么难研究吗?我看外界科技挺落后啊,他们全年无休干的是什么?”
关东想想,给不出答案,毕竟他也不是苦哈哈的上班族,只说:“其实人类社会已经畸形了,历史上从来没有其他主宰生物需要耗费如此多的精力为生存谋。嗐!主要就是人太多。”
通道到头,尽处是一面墙。
关东:“接下来的路不在墙后,在脚下。”
说着,关东重重往地上跺了两脚,将一块瓷砖踩起一角,掀起那角猛地发力,瓷砖一把被掷飞:“我看那些护士站到上面,这砖就自己往下飞了。我跟上官怎么试都没用,还好这点高度对我们没什么难度。快下去,待会儿那砖就自己回来了。”
是平面小型飞行器,跟工厂的差不多,只是这个样式被做成了瓷砖。
凌之辞脑袋微晕,想必是宠昙鲸王攻击余威未散的缘故,又从旋转小道一路下来,绕得迷糊,估摸不准现在位置:“现在大概在什么高度?”他问。
巫随看了眼飞行器下的空间:“目前地下五米左右,下面大概是地下三十米。”
关东嘱咐:“下面磁场混乱,扰人心神,分不清方位,而且由镜面围成迷宫,错踪复杂,走错路会遇到机器人子弹轰击、无脑灵异生物下死手。务必跟紧我。”
闻言,凌之辞往后退两步抱紧巫随大臂:“大佬。”
巫随摸摸凌之辞脑袋:“放心。”
关东撕碎一张符纸,背上生出光翼,灵巧下行,巫随揽着凌之辞紧随其后。
凌之辞说:“大佬,慢点下去,我观察观察。”
巫随当即减缓下落速度。
自上而下直到双脚再触地面,凌之辞不懈寻找,但并没有看到任何机器人或灵异生物,所幸镜子迷宫于他不算复杂,上帝视角下他轻易记住布局。
关东等到两人,继续引路:“出了迷宫,就是给华高学生输液的地方,往里走,关押的是动物,再深入,便是难以查探的核心区域。”
凌之辞叫住关东:“老关叔,出迷宫的路有三条,通往的是两个地方,除了给华高学生输液的地方,另一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关东一脸惊讶:“啊?不是只有两条路吗?都通往一处啊?”
追随华高学生、跟踪医院护士,关东与上官让弄清楚了通往华高学生输液处的路。
他们不是没想过镜子迷宫会通往其他地方,只是几番试探,不是直接走到绝路就是过五关斩六将后走到绝路,迷宫中唯一的收获是找到了另一条通往已知处的路。
巫随:“要不你画个地图?”
凌之辞拿空白符纸画下布局。他的手很稳,力道统一,线条漂亮干练,精准而专业,说是机器设计的迷宫图纸也不为过。
关东一看,立马认出了自己常走的那条路,按图索骥认出了另外一条路,比划说:“这样走就能到华高学生输液的地方,另外一条路这样走。”
图纸弯弯绕绕,堪称四通八达,细看下又全是绝路。除了画地图的凌之辞,旁人短时间内还真难看出另外一条路。
巫随问:“另一个地方呢?”
“这样走。”凌之辞画下路线。
通往华高学生输液处的路已是曲折,与这条路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这条路极其的绕,几乎贯穿了整座迷宫,一路上百来个岔路口,稍有不慎,便会偏离路线,无法到达目的地。
如此欲盖弥彰,以至于关东、上官让在此寻觅数日仍无所获,想必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
然而那处情况不明,危险程度未知。
巫随收起图纸,对凌之辞说:“你跟关东走,我独自去探探那处。保护好自己。”
言罢,巫随变出水母飘到凌之辞头上。
“啊?”凌之辞不自禁发出疑问,但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好。”
三人分道而行。
路上关东看凌之辞神色不安,宽慰说:“放心吧,外围我跟上官已经探遍了,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就没有危险。我们就先随便看看学生们和动物们,等老大跟我们汇合了,再决定要不要深入。”
凌之辞思及关东脑袋大的手臂肌肉,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在镜中迷宫,目之所及,皆是人影,即使清楚如何行进,但到了转角处,路不好找,走得慢。
凌之辞情不自禁偏头,在镜中欣赏自己。
他倒饬捯饬蓬乱的头发,拍拍褶乱的衣服,左摇右摆,全方位观察自己,满意一笑。
笑容定格,静态下,凌之辞看着自己,皮肉发僵,以至于神情不自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相貌奇怪。
光洁的皮上生着凹凸不平的东西,固定处长毛,毛下大孔装着会转的球,凸出的一梁骨把肉撑出两个洞,再往下,红艳艳地开了一道缝,里面藏了惨白的齿,唇齿开合间,会有如蛇般的芯子探缩。
身体亦是畸形。薄瘦的躯干上爬出四节细长的、能从中间180度弯折的、末端分叉可摆动的东西,又顶着相对短的一截支撑起一颗……头颅。
正常的生理反应被放大,凌之辞注意到自己脖子上鼓起的一块上下滑动,带动皮肉收缩,勒出骨头形状。
关东注意到凌之辞没有跟上来,回头问:“凌小朋友你怎么了?”
凌之辞身躯一震,恍惚间恢复神智:“哦,没、没事。”
话虽如此,凌之辞后续仍心不在焉。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一梦蝶由人形化为蝶形的瞬间。
宠昙鲸王精神攻击强悍,镜子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据关东说,此地磁场混乱。凌之辞想:应当是几点叠加,导致我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胡思乱想。
凌之辞跟上关东,深呼吸几口气,暗示自己专注眼前。
他静下心来,感觉到脊椎处传来隐隐的麻痒,反手挠了两下,情况有所缓解,便不多想。
第73章 房中花草
关东与上官让先前找到了一个房间,里面花花草草,没有机器人检查。
据一进房间眼睛直放光、扑腾着翅膀满屋子乱飞的上官让说,房中形态各异的花草,全是药用价值极高的宝贝。
当代城市绿化用假花假草充当,天然的植物都不多见,更遑论是天然的药材了。
上官让精研医毒,对珍稀草药的喜爱简直刻进了骨子里,在房间里醉生忘死。
关东对凌之辞说:“凌小朋友,华高学生和动物们目前状况不错,情况不算紧急。这事儿蹊跷,与祂有关,务必要等老大决断。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带你去房间里待着吧,刚好上官辨认完药材,说可以给你炼几粒增强体魄的药。”
凌之辞能猜到对方要对华高学生和动物们做什么:解剖。
每一个被带进核心区域的人和动物,下场只有一个:死无全尸。
他有心尽快救出受害者们,然而在工厂,对方可以用灵异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走所有动物,转移到春见医院。
如今,未必不可以迅速将受害者们转移至别的地方,或许很难再找到踪迹。
眼下看来,若要出手,就该以雷霆之势对对方造成致命一击,否则……很徒劳。
涉及到灵异事,既然远比自己强大的关东与上官让都主张等待巫随,凌之辞虽因眼下无可奈何的境况闷闷不乐,但也不会冲动行事,同意先行去房间等待,增强体魄,精进实力。
房间中,暖气烘烘,姹紫嫣红,盆栽的、爬墙的、倒吊的……奇花异草,比比皆是,入门便是沁人心脾的一阵清新。
凌之辞深吸一口气,头不晕了,背不痒了,神清气爽,口腹欲反而重了。
他就近掐断一株青白的花,一瓣一瓣,接连丢进嘴里,吃得眼含热泪,喟叹连连。
关东注意到:“诶,凌小朋友,你也爱吃花?别乱吃啊!你又不是上官,万一有毒吃出问题可麻烦。”
凌之辞动作一顿,心想:感觉脑子好了果然是个错觉,我怎么这么轻易乱吃东西?跟没脑子一样。
但吃都吃了,吃完再说。
凌之辞继续吃:“没事儿,老关叔,都快吃完了,也没吃出问题。话说寂陌人都爱吃花吗?”
关东说:“也不是,就上官好这口。不过如果遇到合适自己的天材地宝,大家都会下意识去吃。你没发育起来,又在灵力稀缺的地方待着,没接触过自然风物,周遭是假花假草,吃的是预制菜肉,所以,应该格外需要天然的材料进补。”
凌之辞想想,其实也不是。
忒历亥市的花花草草全是珍稀保护植物,个顶个的自然天然,从小到大吃的是世界各地的有机菜、现杀肉。
遇上巫随后,他家花园并非弄虚作假,自己的嘴非但没受亏待,待遇反而更上一层楼。
若说天然的材料,凌之辞接触的其实也算多,但不妨碍他看到一屋子花草唇舌大动。
为防被毒死,凌之辞专挑面相善良的花草来吃。
关东看凌之辞吃得尽兴,不扫兴不多劝,又怕孩子真吃出什么问题,于是喊:“上官,准备点儿解毒的药。”
无鸭应答。
“上官,上官。”关东连喊两声,意识到不对,拨开垂吊的藤萝,迈步往深处寻找鸭子。
凌之辞跟着找,冷不丁被关东一把攥住。
“出事了。”关东肯定说,眼睛盯着一盆泥,里面种着的东西被拔走了。
凌之辞没想明白上官让和这盆泥有什么关系?
关东说:“上官说过,这花叫什么鸡蛋什么清花,娇气得很,离开土壤不过片刻便会凋亡。他专门留着要给你炼药,不会将花拔下,一定出事了。”
凌之辞:“现场可能会有留下的线索,我们找找。”
关东一拍脑门:“没错。他爱掉毛,我们找找现场有没有遗留的毛?用追踪符顺着他的气息找过去。”
两人弯腰撅腚,在地上一番搜寻,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鼻涕绿色鸭毛。
凌之辞默默从包中掏出小瓶,拿出鸭毛一片。
关东震惊:“原来上次拔上官毛的是老大啊!我们以为是一梦蝶呢,骂了她好久。”
凌之辞疑惑:“为什么不认为是我?”
关东:“上官的毛可不好拔,凌小朋友你本事还没那么大。”
凌之辞听得不是滋味,暗暗撇嘴。
有了上官让的物品,寻踪便不是难事。
关东用符纸隐去身形,凌之辞在水母的庇护下,两人谁也看不见谁,凌之辞灵机一动要用鞭子将两人绑定。
岂料关东急急说:“不行不行,它脾气比水母还差,惹到它了它不是处罚一下就算了,它追着人抽。我无福消受。”
凌之辞摸摸腰上没来得及解下的长鞭,它在老巫公手里倒是凶戾,在自己手中实在屈材。
最终是两人一人捏一半符纸,关东左上凌之辞右下,跟随符纸指引往深处去。
机器人多了起来,看守逐渐严密,把控着一扇门。
一个华高学生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被推着往门内运。
关东:“前面就到我说的核心区域了,我跟上官没有进入过,不清楚里面情况,唯恐打草惊蛇。”
凌之辞观察机器人们:“它们专攻警戒,浑身上下都是摄像头和传感器,如果再近点,我们说话的声音它们都能收录。”
“啧。”关东抱怨,“机器就是麻烦。”
凌之辞却说:“它们好对付,这种高精的机器耗能大,附近一定有东西给它们提供能量,把能量源搞走。”
“我跟上官尝试过多次,在可查探范围内,没有类似东西。”
关东与上官让不是怕危险,而是担心打草惊蛇,但面对专警戒通传的众多机器人,凌之辞没把握一下子全控住,但凡有一个漏网之鱼,关东与上官让先前蛰伏就可能打水漂。
凌之辞不敢妄动,与关东蹲在承重的柱子后思考对策。
“上官有办法跟我联系,如果他是主动离开的,一定会有线索留在现场。他可能遭遇不测了,我们要尽快。”关东拿出一张符默念几句,符纸燃起化尘,“我现在把情况汇报给老大,实在不行,就强攻吧。”
上官让的敏捷程度凌之辞见识过,什么东西能将他迅速带走连个留线索的时间都没有?凌之辞思索,腿蹲麻了,换个脚支撑,猝不及防一滑,一屁股跌在地上磕得尾椎骨疼,龇牙咧嘴表情扭曲没敢叫出声。
地上苔藓一点一点,不大块,稍不注意还真折磨人。
苔藓?凌之辞想到什么,探头看把守的机器人们。
不知为何,机器人行进路线上苔藓长成路,除了运送学生的机器人,其他所有机器人都位于苔藓之上活动,没有例外。
正常来说,越是活动处越不会有苔藓生长,难道苔藓是某种媒介?
凌之辞将想法说给关东听,并询问关东是否有方法将机器人脚下苔藓暗中弄过来一部分。
“简单。”关东说。
凌之辞只觉身旁一阵风呼啸而过,又呼啸而回,带起一身湿湿的水意,隐隐有来自海洋的咸。
一种不好的预兆从心头升起,然而线索太少,凌之辞只是有直觉,想不清楚原委。
关东刨了一块巴掌的苔藓回来了。
凌之辞掏出匕首,在苔藓上划拉两下,里面藏有长藻的脆质物,依凌之辞经验,是熔珠制品。
熔珠制品传导性不强,无法充当机器人能量传输媒介。
凌之辞纳闷:“难道是我想错了,机器人所需能量不是通过苔藓传递?”
思索间,关东猛地将凌之辞往自己身后一拉,关东说:“有东西。”
缕缕白气从苔藓中逸散后汇聚,形成某种透明的菇状物,不定睛看很难注意到它的存在。
“水母?”凌之辞疑惑,熔珠工艺制品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机器人活动范围内,难道水母是关键,它能让熔珠工艺制品的传导性提升以达到给机器人传递能量的目的?
宠昙水母?凌之辞心头立马浮现出可疑人选。
陆经与拨浪鼓鬼血缘纠缠,拨浪鼓鬼与宠昙鲸王有仇怨,但宠昙鲸王与宠昙水母关系应不错。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莫非,陆经、宠昙鲸王、宠昙水母是同一战线,他们与被驱逐的科学家有合作?
灵异生物与现实生物联合,听起来天方夜谭,其实寻常。
如果他们有同样的追求,联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心求长生、但寿数有限的科学家们;追寻大道、却未得其法的宠昙鲸王与宠昙水母;至于陆经,这个丧心病狂的贱父亲,抢夺灵异生物的力量,或许求长生,或许求飞升,抑或是其他更伤天害理的东西。
会是他们中的谁对上官让下的手?他们会不会发现上官让是寂陌人中的一员,有更高的研究价值?
一想到上官让身体小小,不大的鸭翅和纤细的鸭腿都被固定着,动弹不得,光秃秃的鸭皮磨蹭着冰凉的解剖台挣扎,他面临着被开膛破肚的局面,满心惊恐,场面血淋淋的,凌之辞心中一阵恶寒,头皮发麻。
不行,绝对不行!凌之辞咬着唇。逼自己想想办法。
苔藓中生出的透明水母飘飘荡荡,意图远去。
凌之辞头顶上趴着的小水母触手伸出,将它拉入体内吞噬殆尽,化作自己的力量。
想来,没有符纸能够完全将生灵气息在机器人面前隐藏,否则关东与上官让不至于混不进核心区域。
那巫随的水母呢?
凌之辞摸摸水母,询问它是否可以避过机器人。
它点点身体,又摇摇身体。
凌之辞竟然理解了它的意思:可以,但不能同时带两个人。
“那你能将苔藓中的水母全部吃完吗?”凌之辞问。
水母大力上下摆动身体,颇为骄傲的样子:可以,当然可以。
得到水母肯定答复,凌之辞喜形于色:“这些机器人耗能极快,一旦断了能量来源,三分钟之内必会停止运作。机器人是人造的,水母是灵异生物变的,任何一方出了问题,双方首先猜忌的是对面。”
凌之辞从头顶捞下水母,摸摸拍拍,美滋滋地说:“去把它们吃了,你是大功臣。”
水母从凌之辞手中脱离,飞向机器人严密把守处,身形隐匿,藏于空气不见踪影。
稍等片刻,凌之辞感受到头顶凉意,是水母回来了。
他对关东说:“老关叔,搞定。”
关东看凌之辞的眼神满是欣赏,他委实没想到这孩子观察如此敏锐细致,不像自己跟上官,横行霸道惯了,只听令行事,凡事根本不动脑子,遇到点事儿不是问巫老大对策,就是直接采用暴力手段解决。
机器人行动速度放缓,齐齐停下,两人趁机过门,进入未知的核心区域。
第74章 复制长生
“嘎!嘎嘎!”
气急败坏的鸭叫从笼中传来,上官让双翅扒着细栏,“放我出去嘎!”
丰神俊逸的男人靠近,蹲下将一把金液垂滴的草递到上官让嘴边。
上官让不吃:“放我出去嘎!你又想干什么嘎?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嘎!!!”
男人闻言,甩手扔出珍稀的金液草,转身将一颗隐发紫光的穗兰拔出,裁剪清洗得当,讨好般送到上官让嘴边。
上官让犹豫片刻,维持住气节:“滚嘎!”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他丢飞手中物,大力甩甩两腕,猛地打开笼子一把握住上官让身体。
“你不吃,我吃。”男人大张开嘴,手往上举,俨然是要一口闷下上官让。
上官让鸭腿无能倒腾:“闭嘴嘎!大逆不道嘎!放开嘎!”
紧急时刻,一匕飞过,直扎男人手腕,洞穿腕骨,碧血喷涌而出。
凌之辞与关东及时赶到,正见上官让要落入人口,空白牌“匕”掷出,长鞭备好,只等那人吃痛放开上官让,即刻甩出将其扯回。
谁料那人神情狰狞,咬牙切齿盯凌之辞,手却安稳,没有丝毫松懈或攥紧的迹象,挣扎中的上官让照常做着无用功。
手腕上碧血洞缩小愈合,除了点滴坠地的碧血,没有证据证明他前一秒才狠遭利器洞穿。
关东一看到那人,大惊说:“上官鸭鸭?!”
上官……丫丫?压压?鸭鸭?凌之辞好奇看男人。
他雅致彬彬,人模人样,浑身上下没有鸭子特征。
“你……这……怎么……”关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倒抽好几口气,险些没喘过来,不停挠头,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连连觑上官让,“你这怎么办吧?”
上官让挣扎的动静停住,颇有些认命地说:“能怎么办嘎?救我嘎。”
凌之辞看得不明所以,视线在两人一鸭之间游移:“什么情况?”
上官鸭鸭用空闲的手指梳梳头发:“我叫上官鸭鸭,是主人的……”
“嘎!”嘹亮的鸭叫压下上官鸭鸭的尾音,“别乱说嘎!”
上官让,上宫鸭鸭,听名字就知道关系匪浅。凌之辞疑惑:刚才上官鸭鸭还要吃上官,但看现在情形,彼此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上官鸭鸭还叫上官让主人,叫得心服口服,叫得甘之如饴,叫得缠绵悱恻。
到底怎么了?凌之辞一脸懵,用探究的目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关东尴尬难言,上官让无语挣扎,反倒是上官鸭鸭目光灼灼,笑看上官让。
凌之辞握在手里的鞭子不知该不该甩。
“救我嘎。”上官让喊。
关东闻言,闪至上官鸭鸭身侧,肌绷如铁,掌拍若熊攻,指曲似虎抓,攻击上官鸭鸭的同时试图抢回上官让。
上官鸭鸭不知何方神圣,往嘴里丢两颗药,单手对抗关东。
就算凌之辞不是个练家子,看几招也看出问题来了。
上官鸭鸭根本不是关东对手,他稍显吃力立马挥出毒液、毒雾,趁关东阻挡连吞药丸,状态当即上去可与关东抗衡。
要阻止他吃药!
凌之辞见缝插针,在上官鸭鸭释放毒液拿药的瞬间,一鞭子甩出,绕上上官鸭鸭。
关东把握住时机,一掌轰出。
上官鸭鸭踉跄两步,抓住鞭子使劲一拉,凌之辞力不及他,被大力牵扯过去,赶忙松手,但还是因为惯性往前倒,反观上官鸭鸭,鞭子一丢,直奔凌之辞。
凌之辞反应不可谓不快,撑地起身,甩牌“增”。
上官鸭鸭飞溅毒液,碧绿液珠前仆后继,远远上仰着看,密集如盖,像一堵不可摧的墙,接连如星坠下。
凌之辞快速移动,眼看就要跑出毒液覆盖范围,一道人影幽然出现,挡在身前。
上官鸭鸭毒雾萦手,一掌拍向凌之辞心脏。
“住手嘎!”上官让大叫。
“自家小孩儿,真伤到了跟你没完。”关东赶到,擒住上官鸭鸭毒手。
然而毒雾已至,剧烈冲击从毒雾中爆发,凌之辞被震飞撞到墙上,脑袋重重磕了一下,神识震荡,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空白一片。
远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含含糊糊,凌之辞隐隐听到上官让急喊:“解药嘎!快点嘎!我答应你嘎!”
凌之辞视野收缩,逐渐聚焦,看清眼前人是上官鸭鸭。他正举着一枚白玉丸,往自己嘴里塞。
“没想到如此弱小。”上官鸭鸭嘀咕。
这句话把凌之辞气得够呛,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上官鸭鸭还是握着上官让不放,现场气氛尴尬,关东灵机一动:“诶,鸭鸭,你怎么在这儿?你快说说这里有什么人,他们想做什么。”
上官鸭鸭询问似地看上官让,上官让认命不挣扎了,安稳在上官鸭鸭手中:“在查这事嘎,你说嘎。”
凌之辞原以为上官让被带走解剖折磨,做好了经历一场“救鸭恶战”的准备,没料到事情发展到了一种堪称为诡异的方向。
上官鸭鸭:“宠昙水母请我来复制长生,它提供了大量实验样本,挺难得,我留这儿研究着玩。”
“复制长生?”凌之辞、关东、上官让同时出声。
“是一项技术。人类创造了一个概念:DNA。宠昙水母想以DNA为突破口、已知的现实生物为标准,源源不断地复制创造出优质的现实生物,甚至是灵异生物。”
听了上官鸭鸭的话,凌之辞脑中不可遏制地出现基因编辑四字。
基因编辑在人类社会合法存在过一段时间,确实可以创造出优质婴孩,但这只是足够成熟完善的一部分,冰山之下还有无限可能。
上官鸭鸭口中所谓的复制长生,全桂兰几近掌握,只是失败率较高。
凌之辞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言明有灵异生物与人类联合,觊觎基因编辑技术,事无巨细地将相关事宜的细节和盘托出。
上官鸭鸭听上官让的话,得了上官让授意,有问必答:
“医院地下空间、机器人、各类设备、各种器官,都是与宠昙水母合作的人类搞来的。我是受宠昙水母邀请尝试研究复制长生,对那些人没有了解。倒是有一个命理特殊的人类,不知怎么掺和进来这事儿,宠昙水母偶尔会问我些秘术密法,想必是给他用的。”
凌之辞问:“陆经?”
上官鸭鸭:“好像是。”
凌之辞被他嘲讽弱小,心里有气,闻言抱怨:“什么好像,你连个人名都不记得吗?”
上官鸭鸭轻抚手中上官让:“确实该记一下,毕竟他命理特殊,炼丹会有奇效。陆经。可惜我最近无心钻研丹药。”
关东:“你最近不会忙着解剖吧?啊?”
上官鸭鸭:“解剖尸体是一件神圣的事,怎么能用‘忙’这种不上心、不专业的词汇来描述?”
关东:“那你在忙什么?”
上官鸭鸭:“尝试复制。那群人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混沌蝶妖,有一项灵异能力接近‘复制’,而且它应该有能力属精神层面,在复制生灵□□的情况下,有概率保存生灵意识,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复制。”
“在此基础上,若能将生灵意识完整地保存在尽可能幼小的复制身体里,不停复制肉身便能达到长生的目的。”
上官鸭鸭口中的蝶妖,莫不是一梦蝶,她不是带着净化之力、吸食完半数华高学生后轮回转世了吗?凌之辞不安,但上官鸭鸭恐怕不认识一梦蝶,问也无用。
凌之辞话锋一转,问:“你复制了多少人,他们都是谁?”
上官鸭鸭思索。
上官让催促:“说嘎。”
上官鸭鸭想到多少立马吐露多少:“在蝶妖之前,我尝试用人类残缺的基因编辑技术复制了一具陆经,只有□□,没有灵魂,算是成功,本来想留着炼丹,看看有没有奇效。”
“混沌蝶妖被带来后,我抽取融合它的能力制成一种药剂。我预想中,它的功效就是复制长生,所以就叫复制长生剂,一共八管,用了七管试效果。不知为何,我复制的明明是一只魔,最后却创造出七个保存了原身意识的人。”
凌之辞与上官鸭鸭核对细节,确定复制出的七个人是“竹节虫”。
“那陆经的肉身呢?”凌之辞又问。
“放实验室了,剩的一管药在那儿,混沌蝶妖也关在那儿,或许现在什么都不剩。我察觉到主人的气息后,什么复制什么长生都不在乎了,就布置花花草草讨主人欢心。”
上官让鸭腿蹬蹬:“知道是你布置嘎,我绝不独自待那儿嘎。”
上官鸭鸭笑。
关东一脸严肃:“鸭鸭,我告诉你,老大在处理这事儿了,你尽快择干净。”
上官鸭鸭笑容一顿:“也没伤天害理吧,就正常实验,有点牺牲很正常。”
“你实验器官凭空变出来的?!”
“相较于人类拿活体实验,药物注射、物理手段、精神折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再有兴趣也不对活物下手,顶天了是对尸体器官禽兽,自认够慈悲为怀。并且,我要澄清,我是对复制长生感兴趣,用的器官是淘汰下来的,不是专门为了我的研究去采集的。”
凌之辞插话:“那是为什么?”
“为了钱。一个私立医院,目标客户是中下层人,又不挣钱,下面却建造了烧钱的实验室、机器人,哪儿来的钱?”上官鸭鸭轻蔑一笑,“人类中的权贵给的,至于为什么给,那些人站到如此高的位置,渴求的,无非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我跟这事儿关联根本不大,如今找到主人更该洁身自好。诶!既然惊动了老大亲查,想必事情复杂,我去把所见所闻全权告知。”
上官鸭鸭握着上官让就要走。
凌之辞有意见了:“干嘛不告诉我?”
上官鸭鸭随意扫凌之辞一眼:“你多大?二十有吗?一个小屁孩,回家吃奶长身体去吧。老关你也真是的,带着个娇弱的孩子卷入复杂事中,我都不想说你。”
“喂!你才小屁孩,你全家小屁孩!我娇弱?你个靠吃药提升实力的说我娇弱?!”凌之辞气急败坏。
上官让暗中跟上官鸭鸭说:“夸夸孩子嘎。”
“行吧行吧。”上官鸭鸭敷衍,“你当断立断,很会把握时机,甩出的牌所化匕首挺不一般,后面跑得也快,天赋异禀,厉害厉害。”
凌之辞气得扭曲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翘起,看来上官鸭鸭只是嘴毒了点,不会说话而已,他单方面原谅上官鸭鸭此前唐突。
第75章 手术刀心
上官鸭鸭走时提醒:再往里去几乎都是人,解剖的人、被解剖的人;给器官的人,等待器官的人……还有少数被解剖的动物,净是些赚钱的手段,没有重要东西。真正有价值的,在另一处。
没有重要东西,为什么门口防卫如此森严,不惜用宠昙水母来供能?
关东说:“人类社会器官买卖犯法,估计是怕受害者、护士什么的跑出带走罪证才用机器人看门,只是机器人太敏锐,克我和上官,才显得这边藏了什么关键东西。”
凌之辞不这么认为。常听说杀人犯法,如此说来他跟他全家罪该万死,可是没有。由此可见,律法这玩意儿,犯了就是犯了,没什么后果,怕它干嘛?
如果里面真的都是人,那就是有什么重要的人。
那群科学家?
凌之辞还是想再深入。
关东听说里面全是弱小人类,想来没有危险,乐得陪孩子闲逛。
冬未过,温度本就低,深入下去,竟然还特意制冷。
开阔的建筑、冰冷的温度,静得脚步都一清二楚,凌之辞抱紧自己,汗毛直立。
水母变出屏障隔绝寒意。
走到尽头,是一片方正的银白,两百多平的样子,金属质的墙面泛光。
“诶?没东西啊?”关东惊奇。
一声传出,回音不绝,关东忙闭嘴。
凌之辞压低声音:“墙上可能有类似键盘的东西,输入正确密码会有门开。”
两人在墙上摸索。忽听“滴”的一声,关东手按下处有一片蓝格子。
又是“滴”的一声,距离关东约五米远的凌之辞手下也出现了蓝格子,看来墙后藏了不少空间。
“乖乖嘞,要全是人,里面有多少个人正在被取器官?”关东震惊,“华高学生数量可不够。”
难道有别的地方能通向这里?有其他人被关押解剖?
凌之辞思索间,注意到轻微的“嗒”声,立马提醒关东隐身。
一扇门打开,两个包裹严实的人走出,看身形,都是女性。
她们走到一处,依序按下蓝格子,进入其中,不多时走出,已经换上护士服。
“一台手术一万,今天的钱打到账上,你父亲治病的钱就凑上了。”龅牙护士说。
另一个护士无明显特征,中年人,声音带笑:“莲莲,谢谢你介绍工作。”
莲莲:“我们这工作虽然残忍了点,但总比当牛做马强,有钱有闲。本来上班就累,兢兢业业服务还天天被投诉,碰上医闹更是恶心。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两钱,全被病人家属敲诈走,到头来连给爸妈治病的钱都没有。我宁愿做见不得光的事,换在光下挺直腰板做人。”
她继续说:
“左纤,万瞩分部那边才起步,没开始运行就发生事故,我估计是没可能了。你尽快转到春见来,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啦。”
陈左纤点头:“好,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去趟万瞩分部,把剩下的事处理完。”
两人分道而行,莲莲往凌之辞与关东来处走,陈左纤却在一面墙上点击几下,露出通路,从中离开。
凌之辞与关东当即跟上。
这里没有机器人把守,但建筑格局与进入的那个通道完全一样,甚至也有镜子迷宫。
两人跟随陈左纤绕过镜子迷宫,眼见她站上飞行器,关东甩出飞行符跟上。
飞行符凌之辞也有,但是要求使用者用自身灵异气息激活,凌之辞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灵异气息,别说控制了。
他感受到身旁关东飞起的气流,知道自己被落下,他急了,恢复身形蹦跶:“老关叔,我不会飞,别丢下我。”
关东听到声音赶忙回去带上凌之辞。
凌之辞重新隐藏身形,心有余悸,又想:我刚才那么大动静,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不过,就算她听到了,看不到人,应该会认为是幻听吧。
陈左纤一路从旋转通道绕上去,直到前方坍塌物堆积堵死道路,她转而爬进侧面小洞。
小洞三十多厘米宽,看样子是新挖的,仅可容一人通过。
以关东的体型,不用点灵异手段无法通行。
“凌小朋友,你先进,我缩一下身体。”
凌之辞率先进去,不敢跟太近。
小洞不长,也就十来米,斜斜往上,凌之辞很快感受到日光。
回地面了?
在狭窄的地道待了会儿,凌之辞胸闷,头晕得厉害,赶紧上去。
陈左纤埋伏在一侧,看到自己上来后抖落的松软土层上无端出现指印,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一路上确实有人跟踪自己。
自己通行的这条路,是万瞩分部地道被毁临时改造而成,没有其他人用。
是什么跟出来了?自己刀下亡魂吗?陈左纤双手颤抖,满是惊惧,可一想到再过两个小时,自己就能收到钱给爸爸治病了,她眼神定下来,从护士服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术刀。
管他是人是鬼,谁都别想阻止我挣钱救人!陈左纤从遮挡物后冲出,咬紧后槽牙,狠狠扎下。
凌之辞上半身艰难爬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重见天日,猝不及防背上被猛扎一刀,闷哼一声,鲜血溢出。
有血,能杀!陈左纤激动得眼睛大张,眼底精光映照红血丝,神情骇人。
她杀红了眼,连刺几刀。
“封。”凌之辞及时甩牌,趁陈左纤无法动弹时爬出洞口,连忙捂紧汩汩淌血的伤口,一脚将陈左纤踹翻在地,谁料脑中嗡鸣又响,他眼前一花,身体不稳重重倒地,现出身形。
“老关叔。”凌之辞头痛欲裂,视野收缩发灰,视物不清,连忙呼救。
关东意识到不对,跳出洞,正见女人拿手术刀抵在凌之辞后心。
“不准动!”陈左纤看又有人出现,狰狞威胁。
陈左纤一脚踩住凌之辞试图伸向包中的手,拿刀手法专业,关东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没怎么上心,如今懊悔不已,劝道,“冷静,你想怎样?”
“你们都知道什么?说!”陈左纤将刀扎进凌之辞体内寸余,逼问。
凌之辞咬紧下唇:“我知道你在解剖人,给权贵换健康器官。回头是岸。”
陈左纤冷笑一声,紧握手术刀。
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一旦传出,来之不易的工作就会失去,没钱治病,自己还要坐牢,爸妈两个病弱老人无人照拂……陈左纤心一狠,毫无征兆直接将刀捅进,二话不说直冲关东挥刀。
关东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心急难耐,一掌吹飞陈左纤,跑上前查看凌之辞状况。
凌之辞心跳呼吸俱停,俨然是没命了。
寂陌人不会真正死,受到再重的伤害,都能随时间痊愈,只是会痛苦罢了。
自己五大三粗的被扎几刀一点事儿没有,可孩子娇滴滴的,甚至需要吃饭睡觉补充能量减少消耗,金贵得不行,哪儿受得住伤害?这一刀下去,起码得死个三五十年吧?关东肠子都悔青了,明知孩子娇弱怎么不处处上心。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关东给巫随传音,“完了!凌小朋友出事了!你快过来!”
凌之辞心脏被刺,如此致命一击,强大如关东都需要修补上三两年,惶论凌之辞了:身体没发育起来,能力没成长起来,没有自愈力没有自创力,连使用飞行符那三瓜两枣的灵异气息都调度不了。
寂陌人被人类用刀扎死,放眼灵异世界,关东有脸说都没灵异生物敢信.
光团如蝶,高浮于空旷银白,带电触手袭至,眼看就要得到光团,却是黑色针叶旋转隔断触手。
触手断下,半人大的透明水母身子一转,扭作透明人形,膝盖下并非人腿,而是上百条透明带电触手飘飘成菇状。
“宠昙水母,海洋自有大道通途,你上岸做什么?找死吗?”巫随说。
宠昙水母声音空灵,从四面八方汹汹而来:“人类破坏海洋,伤我族灵,实在太过。你作为寂陌人,不行□□之责,由人类肆意,你该当何罪?”
“我行无不当,岂容你置喙?你勾结人类剖解生灵肉身,虐囚灵异生物制造违天之物,未造成重大影响之前,滚回海洋。否则,我便替天行道。”
宠昙水母:“话不投机,谁强,谁说了算。不知发挥不出一成实力的你,何时会败于我手?”
看来宠昙水母是决心纠缠下去了。
巫随才收到关东传来的音讯,关东说得没头没尾,他又感受到凌之辞受到伤害,但都不是什么重伤,连留给凌之辞的水母都没惊动。
想必不是什么大事,但巫随还是想尽快解决宠昙水母,去看那边情况。
可惜自己动辄受限,能发挥的实力不足一成,面对全盛的宠昙水母,实在难办,缠斗至今也没有奈她何,反而几次险些被她从手底下摄取一梦蝶能量。
虽然不知一梦蝶手握净化之力、吸食百余人类的情况下,是如何被宠昙水母压制囚禁,但一梦蝶给予凌之辞的烙印全无作用,或许是因此。
毕竟,凌之辞手中的其他牌,多多少少有点用,哪怕是变苹果。
烙印多了,实力整体上去,后面得的一梦蝶烙印,就算是未得机缘的情况下,也该比变苹果强。
宠昙水母他要击败,一梦蝶他要带走,然而眼下情况不利。
思及此,巫随手腕一旋,一节骨白凭空出现在手中。
铛、铛、铛、铛……伴随着铿锵有韵律的重音,骨白块块增生,长成一条阴寒森严的鞭。
鞭子细长,尾端几近成线,有五米,如蛇盘。
巫随说:“我是受压制发挥不出一成实力,全盛时期的我淬炼出的武器,不知你的神魂扛得住几招?”
宠昙水母膝盖下触手狂摆,乱了分寸。她这才意识到:
巫随先前所用黑鞭,不过是他最温和的烙印带来的最基础、最表象的能力堆积排列而成。
黑鞭是针叶所化,根本不是令所有灵异生物闻风丧胆的“断鞭”。
宠昙水母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在几片叶子堆成的鞭子下与巫随过了几招,还以为自己有对抗巫随的实力。
膝盖下触手乱得不成样子,打了好几个结,宠昙水母自传说中的断鞭出现的那一刻,状态急剧下降,神魂震荡,一心敬畏。
“大人,我无意冒犯。”宠昙水母声音空空,虚了不少。
巫随:“一梦蝶留下。”
“是。”
“陆经秘术是否受你指点,他在何处?”
“是,他如今是妖猴,在游荡替我寻找潭昙。”
“你的恩怨,海洋中的在海洋中解决,陆地上的在陆地上解决。不要扩大,不要殃及无辜。”
“是。”
“一梦蝶带的净化之力落你身上了,是不是?再敢觊觎,我让你散尽修为去轮回。”
“是。”
“滚吧。”
宠昙水母忙不迭地跑了。
巫随又说:“你可以滚进来了。”
上官鸭鸭小跑进来:“老大威武,霸气不减当年啊!”
巫随眉毛一挑,看上官鸭鸭手中的上官让:“跟着叫老大了,这是……入赘成功了。”
上官鸭鸭笑得灿烂。
上官让认命般地点点鸭头。
“行吧,几百年了。总算有个结果了。”巫随收鞭欲走。
上官鸭鸭是来请罪的,殷勤问:“老大这是要去哪儿?忙不忙?不忙我给你说段故事。”
巫随:“小东说团子出事了,去看看。”
“团子”?上官鸭鸭一听,就知道是在称呼凌之辞,小孩子脸蛋鼓鼓,白白净净,这叫法合适。
“我们前不久才分开,这么点儿时间能出什么大事儿啊?唉,老关就爱小事儿大叫,传讯符一次性传不了多少内容,打个电话问清楚呗。”上官鸭鸭提议。
所言有理,巫随拨通电话。
关东鬼哭狼嚎的声音立马传入两人一鸭的耳中:“老大,大事不好啦!凌小朋友他、他死了!都开始硬了!”
第76章 起死回生
凌之辞确实处在死亡状态,生息全无。
巫随赶到时,凌之辞温度散尽,肢体沉沉。
“凌小朋友被一把手术刀捅穿心脏。”关东说。
巫随眯眼:“你确定?”
“我亲眼所见,后面也立马检查了。就是她。”关东指向远处瘫在地上的女人,“一个普通人类,我也没想到她会暴起伤人,当时太急,动手推了她一下,不小心推死了。”
陈左纤唇角溢血,死不瞑目,手术刀掉落一旁,在光下闪着寒。
巫随:“事有蹊跷,我留下照顾团子,暂时走不开。有一件事,小唐一人处理不来,你去帮忙。”
关东:“老大你说。”
巫随吩咐几句。
关东眼珠微动,愣道:“好。对了老大,上官呢?他不会被鸭鸭那个啥吧?”
“我让他去替我弄清复制长生牵扯到的一应事宜,正忙着。”
关东松了一口气,依言行事,呲溜跑远。
往日轻盈柔软的人变得死沉僵直,灵动的神情定格在蹙眉抿唇的一瞬,巫随抱起凌之辞,瞳孔骤缩骤放,身上黑气汹涌,将周遭属于凌之辞的血迹舔舐殆尽。
巫随带凌之辞回到家中,勒令熊市长和卡卜咔拉不准再提起唯古动物园与真假万瞩市长之事,将他们驱走。
熊市长和卡卜咔拉在巫随处修炼几日,修为大增,满腔感激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被巫随骇人气场吓得抱在一起直哆嗦,依依不舍又诚惶诚恐地离开。
巫随将凌之辞置于床榻,手指在冷僵的身体上滑过,繁密精细的黑色花纹出现。
随花纹流转,凌之辞的肢体随巫随心意摆动,巫随仰头,深深吸入一口气,胸腔震起后缓缓伏下,妖异的瞳孔恢复正常。
如果凌之辞还清醒,应倍觉麻痒,甚至是刺痛。
巫随不相信凌之辞真出事了。
通过契约,他明明感觉到凌之辞只受到几下捅伤,都是小问题;何况,如果凌之辞面临致命一击,水母不可能没反应;再说了,凌之辞有一张空白牌,功能堪称起死回生,主人真出事了,牌怎么会没动静?
最重要的是,关东言之凿凿,称凌之辞心脏被捅穿,可是……凌之辞的心脏明明完好。
凌之辞身上没有致命伤,净化气息仍在甚至更为纯粹,却莫名进入死亡状态,不知何时能重新苏醒。
寂陌人都是起死回生的存在,或许,脱离此次死亡状态后,凌之辞会有质的转变。
但为什么是心脏?关东再不靠谱,再大惊小怪,不至于弄不清死因。
凌之辞一定是心脏受到攻击后才死亡,但是,心脏于寂陌人而言也算是命门,修补心脏绝非易事,怎么凌之辞的心脏愈合得如此之快?
心脏?巫随联想到珍雀鲤,三栖之灵,惑人剜心。
不出巫随所料,三天后,凌之辞肉身舒展,体温回升,脉搏、心跳、呼吸同时出现。
巫随时刻关注着凌之辞的状态,第一时间感受到凌之辞复活,当即长吁一口气,推门进屋。
凌之辞眼没睁开,哼哼叽叽在床上拉伸打滚,惬意得很。
巫随往床边一坐,隔空查探凌之辞情况:精气饱满,能量充足,身体强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饿!大佬我饿!”凌之辞眼还没睁开,嘴已经喊上了。
“马上做饭。”巫随有些疑惑:团子能量明明足够,不需要额外补充,怎么还饿?
凌之辞听到巫随声音近在耳边,一骨碌起身,不经意往巫随身上一倒,头枕在胸肌上蹭。
巫随从亲昵的动作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他脑海中浮现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在听我的心跳。
饭好后,凌之辞蹲坐在椅子上,吃相比以往优雅,细嚼慢咽,一一品味。看来只是馋,不是真的饿。
此时巫随已经从凌之辞的话语中套出不少内容。
凌之辞死亡期间进入了一个类似界封的纯黑空间,他以为是巫随在关键时刻出现解决女人并将自己拉入界封保护,当时头痛得厉害,他直接在里面睡过去,醒过来就跟巫随同床了。
“同床”二字,凌之辞说时羞涩,不住往巫随身上蹭,但巫随没多想,只当孩子口无遮拦,撒娇闹人。
凌之辞吃饱喝足,百无聊赖,瘫在椅子上,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利,手是手,脚是脚,身上没一处不懂事,好像连头发丝儿都听话。
他觉得发尾蹭得脸颊痒痒,心想着要是头发乖点自己下去就好了,那缕发果真飘起,违背物理现象自行折入耳后。
就像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源源不断,绵绵不绝,自心脏贯通四肢百骸,指哪儿打哪儿,凌之辞与身体的契合度空前的高。
他被这种奇妙的感觉惊到,弹跳起身,眼看膝盖要磕上桌子,平时必然躲闪不及,此刻身心协调,意识到不对想到该如何处理,身随心动,强制停住动作,腰腹发力维持平衡,单脚踮起踩回椅子上,以金鸡独立姿态傲视桌前。
“嗷呜!”凌之辞惊叫一声,“我好厉害!大佬!你看到了吗?!”
巫随:“你能收发灵异气息了。”
凌之辞兴奋得绕桌子跑圈:“这就是掌控灵异气息的感觉啊!”
所谓灵异气息,本质是能量,万灵具有,天地皆存,但要被称为灵异气息得满足两个条件:一,属于灵异生物;二,品质高,是灵异生物所有能量中最精华的部分。
灵异气息由传承奠基、习性定调、在成长中形成一股稳定的能量,具有独一性。
在灵异世界,强者为尊,有时只需收发灵异气息,便可决出胜负尊卑。
凌之辞听完巫随介绍,叉起腰来,昂首挺胸,美滋滋说:“我的灵异气息肯定能将其他灵异生物吓得屁滚尿流!俯首称臣!”
巫随:“不。你的灵异气息只有诱惑,会吸引灵异生物觊觎哄抢,没有半点威慑力。”
凌之辞顿在原地:“什么?!”
巫随耐心解释:“确实如此。你身负净化之力,又无强攻击型灵异天赋,实力在灵异世界中只算中下水平,没有灵异生物会拒绝可断因果、可增修为还威胁小的东西。你刚刚尝试使用灵异气息,如果不是我吞噬尽散溢气息,方圆百里的灵异生物全闻着味来了。”
凌之辞惨叫一声:“那我大好的实力岂不是不可以用?”
“在没成长到完全控制自身力量、锱铢分毫尽在掌控中时,不要妄动灵异气息。一是为了避免灵异生物觊觎,二是灵异气息属于较精华的那部分能量,用多了有损身心。”
凌之辞没滋没味儿地瘫回椅子上。
巫随:“你如今应该寻求烙印、强健体魄、增强控制。
灵异气息最契合个体,是绝大多数灵异生物最先感受掌握的力量,进而增强控制,调度其他能量转化为力量,如此,才能在不伤害本源的情况下,发挥出最佳的实力。
说到烙印,凌之辞问:“拨浪鼓鬼呢,她恢复了吗?我想要她的烙印。”
巫随摇摇头:“她修为猛增,处于关键时刻,却因为转裁神识受削,稍有不慎怕是会魂飞魄散。我将她关在界封渡劫,她要是能渡过此劫,便能分出心力给你更为强大的烙印。”
凌之辞:“修为猛增?她干什么了?”
“人类中有个说法,说:‘人生来就是渡劫的。’前世今生,轮回百转,因果难断。她此生有此劫,有此机缘,也不一定非要干什么,时候到了,就该历经不寻常,看她能不能撑住。”
凌之辞心态乐观,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陡获滔天之力却不可动用的现实,只好安慰自己:厉害的人都是这样的啦,我这么天赋异禀、帅气聪明、优秀完美,没有点儿限制,别人可怎么活?
想开了,他又开心起来,哼哼着调子,跑到落地镜前左摇右摆,欣赏自己。
镜中人皮肤白透,漂亮无瑕,凌之辞满心欢喜,对自己搔首弄姿。
巫随在一旁看着,心觉有趣,却听“嗷呜”一声惊叫,凌之辞捧着脸跌在地上。
“怎么了?”巫随上前。
凌之辞拨开巫随照镜子,镜中面容略显仓惶,若说异样,便是太过漂亮,以至于生出些妖艳的鬼气。
“我刚刚,看到,我脸上长了鳞片,会发光,映得我特别……妩媚……就……就像电视剧里在荒郊野外勾搭人的鬼,你懂我意思吗?阴阴的,但又特别好看。根本不像我,跟换了个人一样,但又确实是我的脸。”
凌之辞摇晃巫随:“大佬,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巫随:“没有。别多想。”
凌之辞心脏震震的,怎么也静不下来,嗅到巫随味道突然心猿意马起来,不便言说的生理冲动呼啸而至,转瞬疯狂了全身。
他垂下头,指尖颤颤,忍下冲动。
“大佬。”凌之辞声音干涩,“跟我回忒历亥。”
巫随一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凌之辞片刻,这小团子立马出事,于是答应:“好……不过你要做什么呢?”
话语顿住一瞬,巫随屏住呼吸,探究盯凌之辞。
凌之辞眼珠转转:“呃……我要修阿机,它坏了。”
巫随:“你有没有觉得,很香?”
凌之辞心虚:“啊?那个……你不是……一直、都香吗?”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凌之辞胡思乱想,偷觑巫随:他在欲擒故纵?不对,他一定是在考验我,我要是在没确定名分之前对他下手,他肯定就认为我是个见色起义的渣男,不可靠,不能托付终身。我要忍住诱惑!我是个意志坚定的好老公!
凌之辞握紧双拳。
第77章 饥渴难耐
忒历亥,全宅近处实验基地大门。
凌之辞带巫随率先来到。
不过片刻,一辆车停在二人面前,全桂兰示意残破的阿机下去。
基地里面都是人类核心机密,凌之辞不便带巫随进入,歉疚说:“大佬,你先跟妈妈回去,我很快去找你。”
凌之辞熟悉此地,巫随思索后点头。
全桂兰对巫随说:“巫大师,刚好我有个人需要你辨认一下,走吧。”
巫随上车,回想凌之辞蹦蹦跳跳进实验基地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登峰造极的科学家。
他说:“冒昧问下,他的科研水平,足够传承你的衣钵了吗?”
全桂兰:“他根本不够格。实话实说,真按标准来看,阿辞他连进入及悠宿的资格都没有。”
巫随:“可他至今仍是智能机器第一人,我想你不会给他营销太过。”
全桂兰:“外界报道没有夸大的部分,他就是能制造出前无古人的超智能机器,当代一切智能机器皆在他的作品——阿器协调之下。”
“客观评价,他的科研能力在全球排不上号,但无论是照猫画虎,抑或是天马行空,他制造出来的机器总是完美:算法强大,学习能力强悍,可化腐朽为神奇。”
“从阿能开始,他制造机器的时候我全程跟进,可以说,除了结果,其他步骤只勉强合格。不少人模仿他,造出来的不过破铜烂铁一堆,哪怕他们连阿辞何时吃何时睡何时狗叫都学了 。”
全桂兰已是当世无出其右的科研大能,她口中的勉强合格,足够后辈穷极一生。更何况是话语谦逊、神情骄傲的“勉强合格”。
凌之辞能力必然过人,只是没优秀到配得上自身成就,偏偏他就取得了那样的成就,实打实的,没有弄虚作假的空间。
车子一路行驶,停在全宅隔壁一栋小别墅。
里面设施简单,把守严密,三步一机器人。
上楼,进卧室,看清床上人的瞬间,巫随眉心一跳。
是“凌之辞”,瞌眼沉睡,面容红润,呼吸平稳,看样子被打了致昏迷的药物。
全桂兰:“他出现在阿辞的房子里,行为举止与阿辞无异,就算是阿能都分辨不出此人是否是制造自己的人。我试探一番,发现他的记忆停在七年前一场车祸。”
巫随手搭上“凌之辞”脉搏:“是人无疑。没有灵异气息,如果你确信从小到大养在身边的小儿子并非常人,这个绝对是冒牌货。全女士,你手头的基因编辑能复制人,是吗?”
“是,但并不完善。成功率不高,且伴随有各项基础病与突发性衰亡。最重要的是,相关资料、相关人员,我全处置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脑子,再没有途径获悉。”
“也许不是通过你的技术。有人在尝试‘复制长生’……”
全桂兰早先通过凌之辞了解到相关信息,但听到巫随说灵异世界千奇百怪的灵异能力组合不难获得相似技术,甚至更为违反人伦的能力比比皆是,她看向床上沉睡的“凌之辞”,皱眉沉吟:“不能让灵异世界被现实世界所知。”
人类千年历史,灵异生物踪影难觅,现世则为怪谈传说,由此可见,灵异生物不欲多作祟;但若是人类不自量力,非寻灵异生物找死……
人类是无法经受异世诱惑的,人太多了,资源太稀缺了,生不如死的人全在灯红酒绿中怯懦又痛苦地幻想。
一旦开了口子,多的是会去灵异世界讨生的人。
不说灵异生物多么强悍、攻击多么致命,如果灵异生物的能力大范围地应用在现实,人类经受得住反伦常、反文明、反自然的打击吗?
全桂兰长居高位,俯瞰人类社会步步发展,才堪堪达到勉强稳定的局面,只要设法将人口减少些、再少些,腾出资源造机器服务人类,天下大同未尝不可。
灵异世界不是不可以为人所知,再倒退千年可以,再进步百年也可以,但绝不能是现在。
全桂兰瞬息间分析出利弊,反应比身为邦盟议员的全凛快了不少。
巫随想:一家子都是拎得清的人,除了小团子。
·
凌之辞修补完阿机已入夜,回到全宅竟然不闹着要吃饭,非拉着巫随回自己的房子,神秘兮兮。
入门,院中张灯结彩,灯光粉嫩,换着法儿比心。
“大佬,来,来来来!”凌之辞站在屋前台阶上朝巫随招手,又蹦又跳,急不可耐。
巫随过去,却被凌之辞扳着肩膀挑起下巴往天上看。
咻!咻!咻……
烟花升腾,璀璨绚丽,末了定格成“巫”字,外围一个大大的爱心。
“喜不喜欢?”凌之辞眼睛亮亮。
“好看,喜欢。”巫随失笑,小孩子就是有花样。
“我还有别的。”凌之辞牵起巫随,一路小跑进屋。
大厅内,彩炮齐鸣,喷完彩炮的机器人列成两队,排排站,左五个,右五个,全捧出一个红艳艳的小方盒。
巫随看着眼前一幕,心觉有趣:干嘛呢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凌之辞抿唇浅笑,踏步上前,打开一个小方盒,里面明晃晃的一个大金戒指。
巫随神色一变。
凌之辞顺着机器人队伍,又打开一个小方盒,里面亮晶晶一颗水晶戒指。
一连十个,全是戒指。
凌之辞拉起巫随的手,一根手指套一个戒指。
巫随放下心来:
又是爱心,又是烟花,搞那么郑重,一看到戒指很难不往表白约会求婚上想。但谁求婚这么不讲究,戒指一给给十个?
小团子这是闹着玩儿吧?孩子表达喜欢的一种……仪式。
凌之辞:“我还有。”
啪啪!凌之辞手掌一拍,机器人收好红方盒,两个一组抬出五个大方盒。
凌之辞一一打开:项链九十九条、耳环九十九对、手镯九十九个,脚链九十九根、红艳艳绣金丝的大衣两件。
“衣服做起来比较耗时,先弄两件轮换着穿,以后还有。”凌之辞羞赧说,“我还有。”
只见四个机器人各抬一角,郑重地抬着一大片金走出。
金子仿布,造出面料纹理,中间突起,四周舒展而下,如一顶帽子。
凌之辞兴奋:“快戴上看看!”
机器人齐齐后仰腰,机械臂伸出高举起金帽子,仪式感十足地将金帽子缓缓降到巫随头上。
巫随被一顶金蒙住,机器人体贴,没有完全松手,全程托着。
凌之辞嗷呜一声,激动得直跺脚:老巫公盖我盖头了!
金盖头重,凌之辞挥手让机器人先举起拿走,上前说:“我还准备了八吨金子,放我这儿不方便拿,直接运去你家了。”
别人都纠结什么三金五金,我不仅三金五金全给,我还要给八吨。老巫公一定会感动。凌之辞压不住笑。
巫随不知说什么好:“这……”
凌之辞:“不要羞涩,你值得。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
昏暗的室内,精致的菜碟,大红花蜡烛高高立在桌上,机器人拿着喷枪点燃蜡烛。
凌之辞满意:“是不是很有氛围?”
巫随:“……确实。”就是有点诡异。
诡异的一餐过后,凌之辞催促洗漱,猴急猴急地洗完了澡,跑到另一浴室一个劲儿地扒门边等巫随冼完出来。
巫随注意到门外踱步的剪影,看样子焦急。
凌之辞平时粘人,但也不会打扰人做私事,今夜却一反常态。
巫随稍稍想想,心中了然:小团子照镜子被吓,往严重了说是怕自己,难怪准备惊喜送这送那,原来是怕我跑了不陪他。这小团子……
他轻笑一声,裹起浴袍出去。
巫随发丝柔柔顺着遮住小半张脸,凌厉的眼隐约中含笑,剩些清明温和。
凌之辞眼睛一亮,冲上去抱住巫随。
巫随在凌之辞面前放松,肌肉弹软,凌之辞上手后,感觉到炽热的体温渗透顺滑的面料,烫得自己小臂酥麻,就是腰带硌手!真该抽了!
然后……他欲拒还迎,我如狼似虎,拉拉扯扯间,衣服半遮半掩,春光半泄……
那可不得顺理成章地发生点成年人的事儿?
凌之辞越想越兴奋,手不老实又摸又蹭,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十指都透露出与主人相似的急色,激情满满。
巫随一把抓住孩子“因为惊慌陡见庇护心生雀跃一时失了分寸乱动”的双手,拍拍以示安抚。
凌之辞飘飘欲仙,像有细小电流顺巫随碰处滋生,浓情蜜意地往身体深处钻,大肆宣扬喜悦。
他整个人都被电迷糊了,嘿嘿傻笑。
巫随又闻到催情的清新异香,却见凌之辞笑,活似大脑没发育好对着空气都能自娱自乐的天真弱智孩童。
这孩子一问三不知,对自己了解不够,控制不住身体,问多无益。巫随只得屏住呼吸:“走,我陪你睡。”
凌之辞被巫随的坦荡直白激得大脑空白,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个劲地把人往自己房间带。
“来,快来!”凌之辞急急将床上七零八散的玩偶堆到一边,大力拍床,啪啪震天响。
竟然忘记整理卧室了,失算,失算。凌之辞有些懊悔。
巫随在门口就注意到,天花板上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对着床。
难怪怕的扒浴室门,没有人陪连房间都不敢进。
凌之辞视线随巫随,看到镜子,害怕巫随以为自己有什么癖好,忙解释:“我平时欣赏自己用的,不干别的。你快来,我很老实的,安分守己。”
巫随没有立刻跟自己滚到床上,凌之辞急了,做出让步:“我不会过分的,我们就老老实实地睡一觉。”
凌之辞想到巫随吃绿茶那套:“求求你了大佬,陪我睡嘛~没有你我孤枕难眠啊!求求你跟我睡好不好呀?”
孩子都怕成这样了,巫随轻叹一声,坐上床边,释放白檀香助眠。
凌之辞恶虎扑食,欺身而上,攀上巫随肩颈,头埋入颈侧猛嗅一口,白檀香进肺,他舒服得眯眼。
第78章 天赋在符
等他再睁眼,天光大亮,一夜过去了。
我的洞房花烛夜呢?我的老婆呢?
凌之辞一激灵爬起,四下环顾,没见巫随,倒是邮差包上趴了只小水母,触手百无聊赖地甩着一根黑鞭玩。
水母见人醒,转着圈圈飘到凌之辞头顶,巫随声音从中传出:我有大事要忙,明晚九点前回。你自行锻炼,也可找苏苏画符布阵,不要贪吃、贪睡、贪玩。
明晚?凌之辞拿手机看时间,如今是22号,那就是23号晚上回。
怎么刚在一起就走了?他不会是在躲我吧?可我们昨晚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是他故意让我昏迷的?
凌之辞心中不安,可又想:那他怎么会同意上我床呢?还一大早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自律自强,给我水母长鞭防身,如此贤惠,分明是爱惨了我。
思来想去,凌之辞只想到一种可能:他被我的诚意感动,想准备个大惊喜。我给彩礼他给嫁妆,到时才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凌之辞大喜,在床上兴奋蛄蛹,一高兴就对镜搔首,想从中欣赏自己的英姿。
不料镜子上蒙蒙的一片,什么都倒映不出,凌之辞弹起拿邮差包中武器,一脸戒备。
水母飘起,触手轻点镜面,镜子恢复原样。
“原来是你呀,调皮,吓我一跳。”凌之辞松了一口气。
待凌之辞下楼看到餐桌上百花齐放的早点,都还温热着,他更确信巫随对自己的深情厚谊。
老婆做的饭要吃,老婆说的话要听,凌之辞收拾收拾就要去找苏苏学画符。
出门却撞见本该躺在床上休养的凌璇。
“姐姐!”凌之辞惊奇,“你怎么来了?”
凌璇身体虚弱,这会儿精气神却好,开门见山地问:“昨天烟花是你放的?”
凌之辞嘿嘿一笑:“是啊,你也看到了?浪漫吧。”
凌璇倒抽一口气:“你放烟花前刚醒,正巧看到。听爸爸妈妈说,你可能是在……表白?”
凌之辞否认:“我是求婚!我们已经确定关系啦!不过在灵异世界里,结婚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先不领证吧,我要再打探打探他对婚姻的态度。”
凌璇嘴角一抽:“他呢?”
凌之辞:“他要给我准备惊喜,应该是嫁妆吧?早上偷偷走了,明晚回来。”
“听说他是个高人,能力出众,见多识广,眼界非常人可比。”凌璇怀疑地看凌之辞,“你……攻得过?”
凌之辞自信说:“你别看他长得高冷凶戾,其实温柔贤惠,很会做饭。再说了,如果放在灵异世界,我还能长,迟早比他高。”
幼年时,凌之辞身体不好,能活着就千恩万谢,所以也没对他有什么太高的期待,只要他活生生的就赞赏遍耳。
后来,凌之辞在智能机器上展现出诡异而高超的天赋,实打实的荣誉加身。
凌之辞确实是有自信的资本,但……
凌璇想起妈妈对那个男人的评价:非池中之物,无可拿捏。
她劝:“感情这玩意儿,指不定哪天腻了,玩玩得了,别用情太深。”
凌之辞刚要辩驳,猛然意识到姐姐拖着病躯大早上来给自己提醒,是怕自己在感情中受伤,一片好心,他宽慰说:“姐姐放心,爱是相互的,他要是以后敢不喜欢我了,我也肯定不喜欢他。我不会吃亏的。”
凌璇放心离开,而凌之辞想将自己抱得美人归一事昭告全世界。
“什么?!”苏苏大吃一惊,画符的手一歪,一张符报废。
白顺顺抬起头颅,眼中慵懒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骇然。
“小辞朋友,你在……开玩笑吗?”苏苏试探问,她虽然乐见美貌相当的人有那么一腿,但……开什么玩笑?
清心寡欲的巫老大怎么可能会谈情说爱,对象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朋友?
“小辞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苏苏推开手边符纸,凑到凌之辞身边,“你、你说说你们怎么发展的?”
不知何时,雪白的狐妖们鱼贯而入,自发绕着凌之辞围成个圈,聚精会神。
凌之辞自然是将自己所感如实说出,周围人和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苏大开眼界,不住想:巫老大确实断情绝爱、无欲无求,但他有思想、有情绪,怎么可能真的没有生灵能够撬动心扉?
没动过情,无非是没遇上过合适的。
万一冷冽威严、高高在上的巫老大就是乐意在感情中弱势,有做小娇妻的癖好,想被表面纯良实则心机的绿茶年下攻呢?
谁会往这方面想?谁敢往这方面做?
难怪,难怪,难怪呀!事实竟是如此!
苏苏恍然大悟。
狐妖们的惊叹此起彼伏,纷纷拿出压箱底的助兴之物随份子。
白顺顺一改先前懒散:“金弯弯,本狐仙教你些魅惑之法,保管你们二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凌之辞:“好啊,好啊。”
苏苏打断:“狐族魅惑之术对控制力要求高,依我看,小辞朋友还没有那个实力,先尝试画符练练控制力吧。”
苏苏拿出空白符纸,狐毫为笔,伸手作画,纸上竟显出墨痕,成一复杂符文。
符文龙飞凤舞,隐有威压。
她示意凌之辞模仿。
凌之辞眼盯符文,从包中拿出笔唰唰在空白符纸上蹭。一不小心把纸蹭烂了……
苏苏:“你画符为何是蹭,不是画?”
“有阻力。”
苏苏想想,了然说:“画符的本质,是将体内能量抽离、转化、置放;悟其释放敛收,感其强弱游移,控其虚实之变,无控制则无符篆。”
“如果控制力不够,外放能量时有时无、时弱时强,画符当然时顺时滞,不流畅,当然也不灵验。”
“想提升控制力,画符是最直观的方式。这样,我先教你几种对控制力要求没那么高的符,不过这类符相对繁复难画,你认真记忆。”
苏苏说完,列出五张符,挨个画一遍。
符文张张复杂,少说千笔,多交错、多停顿转折,常人看久了甚至会晕眩,根本理不出始末。
苏苏每张要画个五六分钟。
凌之辞如今目的是记下符文,完全没动用能量,画得流畅。他一看即会,一画即成,五种符文全是一遍过,速度比苏苏还快。
苏苏吃惊:是因为记性好吗?可此前,谁不是重复失败百千次才能完整画出一张?小辞朋友记性好到这种程度吗?就算记性好,下笔竟然不会偏歪。
先前与巫老大谈论小辞朋友身世时,他莫名问到教我画符布阵的人,小辞朋友会与那人有联系吗?苏苏好奇,拿出一张更为繁密的符。
“小辞朋友,你试试直接复刻上面符文。”
凌之辞接过,认真看两眼,拿过空白符纸上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地模仿出复杂符文。
两张完全相同的符置于凌之辞身前,不以灵异手段感知,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原件哪个是复制品。
苏苏呼吸急促了些:“小辞朋友,你怎么知道该从何处起笔、在何处转顿、于何处收束?”
凌之辞一愣,他说不出来:“啊?就是……感觉应该这样,如果不这样,好像就不对。我画错了吗?”
苏苏:“不,你完全正确,毫无错漏余笔。”
凌之辞大喜:“那我岂不是很厉害?”
苏苏大力点头,肯定:“确实。你太有天赋了,在画符上,无人天赋及你万一。我甚至有种错觉,认为你是早先便精通此道,只是你忘了,灵魂却记得。”
“哈哈哈哈哈!”凌之辞被夸后畅快大笑,跳起摇扭,“我果然优秀!”
然而天赋太过却没有把控的能力也是一种痛苦,别人要费时费力苦练的符文于凌之辞而言小菜一碟,所有寂陌人都轻轻松松把控的力量他却感受不到。
他能调用的只有他个人最本源、最强大的灵异气息。
苏苏态度与巫随如出一辙,不希望凌之辞使用这股力量。
凌之辞倒在地上翻来覆去:“我不用灵异气息就没得用了,我根本感受不到体内其他力量。”
苏苏抱着白顺顺尾巴抚摸:“天地灵气不再,灵药仙草稀少,你无处增补能量,极其弱小。若不深入极地,恐怕只有杀生与得烙印两条路可以走。”
凌之辞凄凄惨惨狗叫一声。
苏苏安慰:“没事,慢慢来,顺其自然。天道催生出你,自然早为你定下使命,时候到了,多的是机缘供你成长。”
凌之辞努力半晌,做的全是无用功,画不出一张有功效的符纸,备受打击,浑身刺挠。
“练习画符确实对你有用,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现在这种情况,长久的坚持比一时的勤奋重要。要不去玩会儿放松一下,改日再努力吧。”苏苏心软。
凌之辞蹬蹬跑到金卷卷处,逗小狐狸去了。
苏苏笑对白顺顺说:“小辞朋友倒是懒散,跟白白你有些像呢。”
白顺顺悠悠打了个哈欠,往苏苏身上蹭:“像我?有福气!”
凌之辞半月前还不是个懒散的人,一心变强。
遇上巫随有靠山后,他身上的懒散劲儿藏不住了。
他一向追求幸福安稳的生活,因为灵异侵扰无力应对萌生出变强的欲望,想凭实力威慑打服觊觎者,进而抽离危机换取平淡。
可现在的生活就很舒服,家庭美满、爱人体贴、新朋友好,就连曾经失去的搭档都轮回转世重回身边。
不用担心灵异侵扰,烙印有巫随帮忙是囊中之物,符纸在手多了保命手段,其他的事离奇曲折但与自己关联不大,身为局外人有兴趣就凑凑热闹,日子幸福又有趣。
凌之辞太满意当下,实在没有动力再追逐什么,连得烙印都随意,不再执着。
第79章 人熊人彘
金卷卷还是凶,蓄意撕咬凌之辞,给它买的狗玩具它都不玩,零食罐头也不吃,一心盯着凌之辞。
凌之辞便想:它可真聪明,不为外物惑。
他看金卷卷生龙活虎,有自主生存的能力,想找苏苏和白顺顺讨要金卷卷。
白顺顺答应得快:“可以啊,拿走吧,我反正不想再看到它,丑死了。”
“还不行。”苏苏却拒绝。
“为什么?”凌之辞急问。
“卷卷它野性难驯,恐怕伤人。你要是想养,等巫老大回来加点限制。”
卷卷确实凶,听完苏苏解释,凌之辞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脸上的失落一览无余。
苏苏看孩子不开心,邀请说:“要不要跟我们出去除异啊?”
除异?凌之辞来了兴趣。
作恶多端、天理不容的灵异生物由寂陌人处置斩杀,这就是除异。
白顺顺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快走吧。”
九尾狐妖性暴虐,几天不战浑身不得劲,正愁精力没处发。
苏苏甩出一张符,落处形成一个朦胧通道:“走吧。”
目的地是春见医院。
救治人造狗熊处出现了恶性事件,主治医生与一些界内声名享誉的摄影师被丢下楼,而人造狗熊不见了踪影。
官方报道说是人造狗熊心理扭曲报复人类后逃走,还贴心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但有人希望大家相信认为这是事实,人们也确实信了如此说法,一时间风声鹤唳,护士都要两两组队,唯恐落单被狗熊人报复。
“是怪。”苏苏判断,“某种愤恨的执念过重,吸引附近幽怨之气,聚合形成一种怪。”
两人一狐位于春见医院最高处俯瞰,等待时机。
凌之辞知道是什么,告知苏苏和白顺顺。
白顺顺听后嗤笑:“人类啊,竟然对同类下如此狠手,要杀就杀,不杀就滚,折磨同类算怎么一回事?如今却又怕了?呵!”
苏苏倒不多做评价:“那便称之为人熊怪吧。”
人熊怪是种蛰伏怪,暗中行动,会提前标记目标,达到承载上限后,发出致命一击,被标记者必死。而它在一瞬间吸取完死者生命力,实力大增,再度蛰伏,等待下次。
“如今人类科技发达,人一出事就容易被察觉,灵异生物中蛰伏者也越来越多。”苏苏说。
“畏首畏尾,没意思。”白顺顺不屑。
苏苏摸摸白顺顺头颅:“好了好了,等人熊怪攻击完,你就可以放肆一场了。再等等。”
苏苏与白顺顺特意等人熊怪杀完人再动手,而不是从一开始阻止人熊怪伤人,与巫随、关东的决策如出一辙。
凌之辞知道他们为何都如此选择,他其实不想见死不救,可是……
冷风呼啸过,翻飞碎发,丝丝缕缕缠在脸上,无关痛痒又不胜其烦,凌之辞难受。
他清楚自己为何难受,也明白为此难受不合适,大家解释得够多了,实在没理由继续纠结。
此刻,凌之辞无心无力去改变什么,但他真的不舒服,只得像往常一样,将一切归咎于弱小,变强的念头随风漫.
峰巅积雪,万籁俱寂,仅余猎猎风声。
茫茫中,团雾喷涌绵延至无踪,一呼一吸在冰天雪地中极有存在感。
那是个男人,精致俊朗,羽雕眉、桃花眼、希腊鼻、月牙唇,三庭五眼比例标准,脸型没有硬伤,不惊艳但是很耐看。
他坐于群峰之巅,远对夕光万丈,金色卷发飞扬,一派不羁洒脱。
“唐老二,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老大来了”关东自雪穴中走出,拍拍身上雪尘。
洒脱的男人猛地跳起:“他人呢?他什么时候来?我是来查我兄长的事情的!我不是他仆人!*****又**要我去动物园伪造爆炸现场,又**要我处理七具尸体,还**要我远隔两大洋把上千将成的妖物搬到世界中央的山峰,他待会儿又***要我干什么呀?*****”
唐析景越说越气,越说越急,句句脏话,口中白气连连呼出,好一番吞云吐雾。
关东:“老大最近一直在看护凌小朋友,挺忙的。倒是你,千年前在追你兄长,百年前在找你兄长,近十来年又在陪你兄长。我赞同老大把你当骡子使,累死也活该。”
“我与兄长长相厮守十八年,再过三个月零七天就是十九年,精确点。”唐析景抱臂自得,满脸春色,他话题一转,“对了,那啥凌小朋友就是新生寂陌人吗?他缺点啥不,回头搞点给孩子?”
关东:“凌小朋友貌似不缺啥,就是战斗力实在低下。我送武器,钩子、斧子、小锤子什么的,别跟我抢。咦?话说他头发跟你挺像啊。”
唐析景闻言,一甩卷毛:“那挺好,有缘分,改日去见一见。”
关东打趣:“人家比你漂亮多了,那相貌,跟个小天使一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聪明伶俐、机智勇敢,讨喜得紧。哪儿是你能比的?”
唐析景轻笑:“那是你没见过我兄长,他才是世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美人。”
“切。你把人护的跟什么似的,几千年了也没见过你兄长真容。”
交谈间,黑影陡现,巫随身着纯黑大衣出现在两人之间,问:“都带过来了吗?”
唐析景一下子没敢认,确定对方是巫随就抱怨:“哎呦我*****!你把老子当骡子使,是吧?你说说,我来两天你给我派了多少活儿?你***一点儿都不人道!还是我兄长好啊!”
巫随看关东。
关东指指自己出来的雪穴:“老大,有成妖资质的全部汇集到了那个洞穴中,全在昏迷状态。”
巫随:“好。待会儿我会对他们进行限制,你们要在明晚九点前将他们送到指定地点,不多,分散到七十八个城市中就行,名单过几分钟发给你们。”
“你这是人话吗?七十八个城市?你让我把动物们统一带到世界中央,不会是为了方便将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需要我天南海北地跑去送吧?”唐析景惊道。
巫随:“答对了。”
唐析景蹬蹬退两步,抱拳说:“我兄长喊我回家造小人儿,不奉陪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无缘再见。”
巫随一鞭子招呼上唐析景:“干活!”
黑气弥漫,旋转成圆,千余条墨色蝰蛇从中飞出,各自潜入有望成妖的动物体内。
巫随做完这些,瞳孔缩了又放、红了又黑,暴戾之气难藏。
他揉揉紧皱的眉,重重呼吸。
唐析景:“怎么不用鬼面黑袍压制?你待会儿别控制不住把我和小东搞死了,到时候可没人给你干活。我兄长要是见我死了,不会放过你的。”
关东踹唐析景:“要死自己死,别拉上我。”
十数息间,巫随状态已如常,进入雪穴:“我要确认蝰蛇可以制裁穴内全部妖物,放出洞穴的就是可以运送的,你们蹲在穴外等着吧。”
关东唐析景依言在雪穴外等候。
唐析景好奇问:“老大状态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关东认真想想:“好像自从认识凌小朋友,老大就很少心情不好,不小心能力使用过度也很快恢复正常。也是,面对凌小朋友,实在很难发脾气,一看他就开心。”.
凌之辞能让别人开心,让别人状态好,自己却有些难受。
怎么又开始麻麻痒痒的了?凌之辞挠挠自己,身上麻痒全无缓解,甚至有些刺痛,幸好不是太难熬。
他咬咬牙,暗示自己忽略不适,认真听苏苏讲话,分散注意力。
“人熊怪行踪隐秘,应当是利用某种媒介传递标记,就像细菌病毒那样在生灵之间转移流动。它动手的那刻是我们最能捕捉到它的机会。”苏苏燃起两张符,幽灰烟雾流动成几道。
她观测烟雾,说,“根据能量流判断灵异气息强弱,还有三四分钟就是人熊怪攒够力量的时刻。具有蛰伏性的灵异生物往往谨慎,这期间我们要藏好气息,以防它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害怕跑路。”
凌之辞心想:会有灵异生物害怕我的气息吗?要是略一出手,微微施放灵异气息,就能将其他灵异生物吓得屁滚尿流……
想到此处,凌之辞心情美妙,扬唇傻笑。
苏苏观察凌之辞,备觉荒唐:巫老大那霸气独断的掌控者竟然喜欢这单纯天真的小可爱,他还是下面那个……反差也太大了吧……
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越压抑越正经的人XP上往往越变态……
苏苏接受良好。
白顺顺很是亢奋,眼瞳倏尔一转,抖抖耳朵:“它动手了。”
用不着白顺顺提醒,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声刺耳,无法忽视。
楼下不远处,可见一名护士失衡倒地,手脚自顾自地扭绞,无限拉长,在护士崩溃的嘶喊中狠狠断裂,残忍地脱离躯干。
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失去四肢几成人彘。
不久后,喊叫声停止,汩汩淌血的躯干不再震颤,更富有韧性的舌形如麻花,拉伸有二十余厘米,渐渐流出嘴巴。
她生生疼死,脸上肌肉痉挛,汗水成膜,死不瞑目。
凌之辞目睹惊悚一幕,得亏他在灵异生物的磨炼下获得了非同寻常的胆量,没有乱跑乱叫,死死咬住下唇捏紧双拳,直到缓过劲儿来,一时有些虚脱,呼吸紊乱。
苏苏拍拍凌之辞,说:“因果循回,报应不爽。有生灵平白遭受分体之痛,不能不让冤屈报复。不要看他们死相凄惨,但其实,伤害只是身体上的,没有危及灵魂,轮回转世后,或许会有更好的来生。如此手段,算是很温和的了,放开点,别在意。”
响指一打,苏苏手中一张符燃起,幻作烟花:“看点美好的,开心起来吧。”
白顺顺侧目,前爪挠地,狐尾骚动,不满想:光光都亲自哄人了,他要是敢不识好歹,我就一爪子拍飞它。
凌之辞向来识趣,勉强扯起嘴角:“谢谢苏苏,我没事。”
惨死的护士身侧原有另一护士,她们同组而行,但活着的那个四处张望呼喊,完全没发现同伴惨状,即使近在咫尺。
以灵异视角看,她甚至数次踩踏过尸体残躯……
【作者有话说】
*****是脏话,不方便详细描写,大家自行想象[狗头]
第80章 宠昙控尸
在众生惨叫声中,苏苏符纸飞出,过处留光线:“尽头就是人熊怪所在。”
白顺顺二话不说,凌空跳起,在虚无之地奔跃,直冲人熊怪。
凌之辞惊骇看白顺顺:“这……算是在飞吗?”
苏苏:“算是吧?她本身是无法飞翔的,但为了避免影响现实生物,白白已经影响周遭,在自身附近开辟出一个灵异空间,她处于自己的空间中,便能做到平常做不到的。”
白顺顺已经消失不见,完全没顾及苏苏和凌之辞,看样子是打算单挑人熊怪。
凌之辞本以为要来激战一场,一时间发懵:“那苏苏,我们来干嘛啊?”
“看热闹啊。”苏苏理所当然,“我呢,只会借助符纸,本身能力不强;你呢,还没成长起来,实力弱小。我们不便直接参与战斗,找个安全地儿给白白欢呼喝彩就好。”
没有白顺顺这个雷厉风行的狐妖在,凌之辞与苏苏行动慢下来,从顶楼下来,顺着光线悠悠走。
一路上,活着的人还如常,只是多了询问人踪迹的声音;而死了的,面目全非,横尸路边,无人问津。
“再过六七个小时吧,死于人熊怪之手的人就会回到现实,死状不会像现在这般恐怖狰狞,在外人看来,就是手脚被切,死得可怜。”苏苏淡定说,“然后清算因果,轮回转世。”
凌之辞故意移开眼神,不敢看尸身惨状:“清算因果?谁算?谁说了算?”
苏苏:“天道啊。”
天道?凌之辞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混沌迷茫。
苏苏注意到凌之辞反应,背手反身轻跳,对凌之辞笑说:“天道只是一个说法,缥缈得很,可不是因为住在天上才叫天道。”
两人一路交谈,顺光线慢走,死人逐渐多了起来,全是护士。
苏苏备觉怪异,停在此处:“人熊怪是以人造狗熊的怨念为主导,愤恨肢解人体、祸害同族、以人谋利的人类,应该惩罚的是分尸解剖同族的变态杀人犯。怎么一路过来,死的全是护士?救人与杀人有本质区分,处在二者模糊界限上的人,论心不论迹。怎么也不该是救死扶伤的人死。”
凌之辞:“苏苏,这个医院的护士……”
听说医院之下别有洞天,苏苏眼睛一亮,偏头点颧骨处:“镜子迷宫?机器人?密室?好像很有意思!小辞朋友,你带我去玩玩儿,我绝不打草惊蛇打扰大事,没准儿还能直接帮忙解决此事。”
凌之辞靠苏苏的符纸保住好几条命,她能分析出自己能力,还可以让桀骜的白顺顺听话。
在凌之辞眼中,苏苏极可靠,有些时候,比偶尔脾气不好的巫随都让人心安,哪怕她总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示人。
面对苏苏请求,凌之辞不加犹豫,带苏苏去到地下空间。
“哇!”苏苏惊讶环顾,回声不绝,“竟有人能暗中打造如此规模的秘密基地,实在不可思议。”
凌之辞也觉得奇怪:如此建筑,堂而皇之地修建也不容易,却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私下筑成,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思索间,凌之辞的思绪被苏苏打断:“这里怎么有断手断脚?”
地上是四截扭绞过的断肢,骨碎肉裂,血洒一地,是人熊怪的手笔,偏偏没有躯干。
凌之辞与苏苏对视一眼。
苏苏:“小辞朋友,你来我身边,跟紧点。”
凌之辞惜命,忙不迭凑过去。
苏苏折符化烟,看两眼说:“有灵异生物在此驻足过,但气息逸散,早已远去。”
凌之辞:“是人熊怪?”
苏苏:“不是它,是其他强大的灵异生物,有两个,应该在此争斗。从残留灵异气息判断,它们个个强大,不是你我能应付的。我们退出去,找白白。”
瘪、瘪~走~酒~我!
凌之辞脑袋一震,踉跄半步。
苏苏发现不对:“怎么了?”
凌之辞却问:“苏苏,你有没有听到求救声?”
苏苏摇头,说:“没听到。我们寂陌人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幻听,恐怕真有东西在向你求救。你近期有没有与什么精神系的灵异生物有过连接?”
“有。宠昙鲸王。”
那声音再度出现:塔~咬~傻~你~
一咏三叹,咬字尽是第三音,确实是宠昙鲸王。
凌之辞向苏苏说明与宠昙鲸王恩怨:“它说有东西要杀我,会不会是骗人?”
铃铃脆响从苏苏发间传出,是辫子上充当发饰的铃铛,此前无论苏苏如何蹦跶,它都未曾发出过声音。
苏苏:“它说的恐怕是真的,有东西来了。”
未见何物,先闻腥臭,血味扑鼻,当中藏着某种特殊的辛甜香。
香味与血腥泾渭分明,倒是不臭,闻起来却毛骨悚然。
本能提醒,凌之辞无师自通,立马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尸臭,人刚死时会散发一种淡淡的尸体味,起初是香的。
来者是死者,死得透透的死者,只余躯干,看样子与地上四肢同属一人。
凌之辞认出那人是谁——莲莲,与陈左纤一道的护士。
莲莲头颅发力,下巴蹭地,拖着血淋淋的身子一点点爬近两人。
凌之辞赶忙往苏苏身后躲。
苏苏往凌之辞脑门上贴了张符,上前一脚将莲莲踹翻,说:“她被附体了,凶险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东西。别被吓到影响心神,否则容易被抢占身体。”
符纸在脑袋上,凌之辞心神一定,将符换了个位置不影响视线,赶紧跟上苏苏:“抢身体?是鬼吗?”
苏苏:“未必。但是,控尸一术,尤以残缺惨死的身体控制难度最高,对方不容小觑。它想惊吓我们,小辞朋友,你一定要控制好心神。”
凌之辞的胆量一向不小,不怕惊悚的画面,就怕自己小命不保。
惊吓人的想法落空,莲莲嘎嘣抽搐一下不再动弹,膝下触手摆动的透明人从中长出。
凌之辞猜到来者身份:“宠昙水母?”
宠昙水母施施然转了两圈,盯上凌之辞。
苏苏将凌之辞护在身后:“你是海洋中的灵异生物,机缘万千,来被人类攻占掏空的贫瘠之地做什么?”
不会是看中小辞朋友还没成长起来,妄图对他下手吧。苏苏指节颤颤:她的实力估计能跟白白一比,我可斗不过她啊!
吸食杀害普通生物都能有所增益,更别说是寂陌人了。
只是寂陌人应运而生,得天道庇佑,一般生灵还真不敢有这个意图。
宠昙水母:“海洋亦被人类挥霍,先祖谕旨:若想封神成仙,得道大成,控制奴役人类清洁海洋方是正途。”
“先祖?”凌之辞捞过巫随留下的水母,“你先祖搁这儿呢,它传谕旨?”
凌之辞探究看小水母,小水母摇摇身体。
宠昙水母闻言大笑:“先祖果真料事如神,真有大言不惭者胆敢伪冒先祖。巫随伪冒你也伪冒,真是假得不能再假。人类果真卑劣,脱胎于人类的寂陌人也卑劣。”
苏苏听完一番对话,暗中问凌之辞:“小辞朋友,老大的水母真的是宠昙水母的先祖吗?”
凌之辞:“他说是。”
苏苏拍拍手,放松下来:“那就好办啦!不用理她,我们走。”
宠昙水母猛闪至两人身前,对苏苏说:“留下他,我不动你。否则,我不介意多杀一个尸位素餐的。”
凌之辞想:宠昙水母跟宠昙鲸王实力差距应该不大,甚至可能更厉害。不会真有伤害苏苏的实力吧?
“苏苏,要不你先逃?去找白白,找大佬,我应该能拖她一会儿。”凌之辞提议。
苏苏安抚性拍拍凌之辞,转对宠昙水母:“你刚刚提到巫随,说他伪冒先祖,交过手了吧?劝你安分。”
宠昙水母想到被断鞭压制的不适,触手摆动迅速了些,嘴硬说:“他又不在,拿他威胁,我看你是走投无路了,还不滚。”
苏苏轻蔑一笑:“老大可懒得伪冒什么,当时不拿先祖压你,应当是料到此刻了。小辞朋友。”
听到苏苏叫自己,凌之辞赶忙应:“我在。”
“把水母给我。”
凌之辞立马将水母交出。
苏苏反手翻出一张符甩于凌之辞脚下,咣——的一声,透明金钟落地罩住凌之辞,上面符文急旋,看得人眼花缭乱。
凌之辞吃惊:这是我常用的金罩符吗?怎么好像厉害了不少?
苏苏:“小辞朋友,你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解决了宠昙水母放你出来。”
凌之辞乖乖待在钟里,但双手摸上武器,随时准备支援。
宠昙水母“咯咯”嘲笑:“故弄玄虚。你们两个根本没有与我抗衡的实力,咯咯咯咯咯~是想撑到有人来救你们吗?偏不让你们如意。”
触手刺出,上面锯齿蠕动,锋利又恶心,物理攻击与精神攻击齐全。
凌之辞看到触手,立马联想到唯古动物园被割掉头的人和被割断的锁,原来那时宠昙水母就已经去过唯古动物园了吗?她去那里做什么?帮助陆经换身体吗?
眼看锯齿要割上苏苏脖颈,凌之辞抿唇,做好甩牌准备。
一道电流从苏苏手中的小水母身上发出,直击触手,顺势遍布宠昙水母全身。
宠昙水母惨叫一声,巨大声波引得空间震动,隐有崩塌之势。
苏苏难受捂耳,继而捧头,单膝半跪在地。
凌之辞受过宠昙鲸王叫声攻击,知道苏苏恐怕是五脏六腑具有震伤,此刻头晕目眩,胸闷欲吐,非常难受,要缓好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可能是因为有金钟相护,凌之辞只觉得宠昙水母叫得挺大声,没感觉痛苦。
“苏苏。”凌之辞急急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宠昙水母。
要是宠昙水母率先从电流中恢复状态,他就不会再听苏苏的话,而是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攻击宠昙水母护住苏苏。
苏苏毕竟比凌之辞强,重重呼吸三五次,猛地甩甩头,起身结印。
玉红圆阵从苏苏手中幻化而出,逐渐凝实。
宠昙水母狂甩触手,直到所有电流消失,她才不可置信地望向苏苏身前其貌不扬的小水母:明明只是一抹能量流汇成,随便一击却能对我造成如此大的伤害,除了祖圣压制不做他想。难道真是族内得到成仙的那位?不,不可能!
不能让阵法与那只水母结合!宠昙水母一时错乱,但很快冷静下来,找到破局之法。
现场三者,布阵的苏苏动弹不得、期待成阵的凌之辞画地为牢、意图毁阵的宠昙水母心有忌惮。
谁都知道阵法只是一个工具,小水母才是关键,布阵就是为了发挥小水母的实力。
三双眼睛盯着小水母,须臾间,两双有了变化。
布阵期间,小水母定格阵前,无法行动!
凌之辞眼中的惊慌与宠昙水母眼中的窃喜同时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