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鬼假上身
查什么都不急于一时,因为人是铁饭是钢,凌之辞要吃,大吃特吃,否则他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饿死的寂陌人。
食物并不是寂陌人的必需品,能量才是。
凌之辞并非真的饿,他只是缺少能量了。可惜现代天地能量稀缺,他又不够强大,没有生生不息的自创力,无法自生能量给己用。
在巫随心头血作用下,凌之辞本事没长多少,身体倒是挑剔起来,普通食物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了。
他坐在冷风中,哼哧哼哧吃老半天,吃到肚子胀起包装成山,饥饿感全然没有被缓解。
巫随适时扎破食指送到凌之辞唇边。
血液中蕴含的白檀香味比体外更香甜诱人,最勾引凌之辞的是其中无形无影、无踪无味的强大灵异气息。
凌之辞没有嗜血的喜好,但他本能感受到巫随血液中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要服下,饥饿带来的不适立马就能缓解。
他真是饿得脑子糊了,双唇微动,下意识探出舌尖。
但他生生止住,嗫嚅问:“这不是精血,对吧?”
“精血可不能随便给。”巫随说,“给你吸的血不算珍贵,对我不会有影响。”
凌之辞放下心来,含住巫随手指吮吸。
吸了几滴,一股暖流从胸肺生,游走向四肢,凌之辞浑身抖擞,饥饿晕眩感消失无踪,神清气爽,舒服得眯起眼睛,抱住巫随手臂生怕他跑,加大吮吸力度。
巫随想到祂特意留下的屏保图片,幼年的凌之辞就是这样护食。
手指扎破个小洞,再怎么努力也吸不出多少血,凌之辞轻咬巫随手指,试图吸食更多。
巫随关节发力,轻压两下,示意差不多了。
凌之辞并不情愿松嘴,倒不是还想吸血,他毕竟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身体舒服、神智清醒下不会嗜血。
可是眼下情形着实暧昧,是发展感情的好机会。
他嘴上反而加重力道,抬眼看巫随,见巫随神态如常,甚至唇角微扬,露出些纵溺来,凌之辞洋洋自得:老巫公也很享受吧!
思及此,他双手摩挲巫随手臂,一改先前吮咬,反用柔软的舌挑弄。
凌之辞观察巫随神情,心想:他不躲!他对我有意思!我就知道我这么聪明帅气优秀的人不会被拒绝!
既然如此……
凌之辞盯上巫随精巧的唇,扬身缓缓靠近。
巫随因为凌之辞眼中逐渐潋滟的水波、愈发艳红的脸颊怔愣,分明是成年人的欲色,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十九岁,在人类中当然是个可喜可贺的年纪,但对与天同寿的寂陌人而言,这点光阴不足够成长,凌之辞可是连身体都没发育好!
一个天真单纯弱小可怜的孩子,自己竟然从他身上看出那种感觉!
巫随暗骂上官让。
要不是上官让一天到晚嚷嚷着找个对象谈个恋爱,自己怎么会失心疯到这种程度!
巫随一把擒住凌之辞下巴,阻止他靠近:“好了,不闹了。”
凌之辞眨巴着一双泛光的大眼睛:“我想亲你。”
巫随如遭五雷轰顶,咔吧一下裂开。他倒是真想裂开,可惜他身强体壮,裂不了也晕不了,无法逃避。
瞬息间,他想明白了:除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谁还会如此直白又随便地表露爱意?小团子分明是不清楚那些亲密行为后的深意。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
凌之辞不甘心,往他身上扑:“不要娇羞嘛。”
巫随控制住他双手:“不要闹。随便亲人不好。”
凌之辞撇撇嘴:“好吧。”
不能“随便”亲,果然还是保守,等我认真表个白就能亲了,不过正式表白前是不是要来点铺垫?先约个会?
凌之辞一路思考约会细节,防着巫随。
在巫随看来,小团子闷闷的,自顾自地走,不粘人、不傻笑,还以为他是为宝宝狗的事情伤心。
凌之辞情绪转换之快,恐怕没人能理解.
忒历亥,全家。
半边残缺的机器人抱着沉睡的中年女子进屋。
全桂兰迎上去,问机器人旁男人:“怎么回事?”
凌建国——全桂兰丈夫、凌之辞父亲,也是沉睡的中年女子的父亲,他答:“及悠宿内部混进个东西,全身红血丝,杀人如麻,无形无影,一般设备检测不到,但是阿机可以。那东西对阿璇下手时,阿机在侧,人没大碍。刚在车上摇摇晃晃的,睡过去了。”
全桂兰沉呼一口气:“人没事就好。阿能,你送阿璇回屋,护好她。阿机在下面待着,等阿辞回来。”
阿能应声上前,残缺的机器人将手中女子平稳送至阿能手中,自动滑到一个小角落待着。
身形肥小的阿能机械臂环起凌璇,稳当将人送上楼。
约摸过了大半个小时,凌之辞在巫随的陪同下到了大门口。
凌之辞回来是为了准备约会事宜,不欲留巫随。
然而巫随对凌之辞的挥手道别视若无睹,眼睛定定看一个方向。
凌之辞跟着望,看到一个窗子,窗帘挡着,看不到里面情形。
那是姐姐凌璇房间的窗。
凌之辞意识到不对:“怎么了吗?”
“有鬼气。”
凌之辞旖旎想法一扫而空,拉着巫随冲进家门。
凌建国惊喜对凌之辞:“乖乖!”
凌之辞:“爸爸,有鬼!”
凌建国身体一缩:“哪儿呢?”
“姐姐那里。”
凌璇确实有问题,普通人感觉不出来,但一开房门,凌之辞立马感受到邪气汹涌,阴森森、冷冰冰的。
房内气体好似带刺,吸进去胸腔扎扎的,疼出些灼热烦闷。
凌之辞一进去,眉头不自觉皱起。
全桂兰与凌建国跟上,倒没有凌之辞这么明显的反应。
巫随让三人等在门口,自己进去,手搭上凌璇手腕。
凌璇三十五岁,皮肤略显松弛,不同于她这个年龄段保养得当的女士,她双手尽是些老茁疤痕,短粗的手指有力,脸上小痣雀斑斑驳,眼下色素沉淀出两片青紫。
昏迷着仍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巫随针叶扎进凌璇颈侧,抽离时带出一缕缥缈的气。
“有鬼假上身。”他给出结论。
鬼上身就鬼上身,假上身是什么?
巫随向迷茫的三人解释:“鬼是比妖魔怪更难捕捉的灵异生物,在现实世界中受到的削弱更强,往往需要借助其他生灵发挥能力或寄居在其他生灵体内休养。鬼上身就是这样。”
“因为鬼往往虚弱,但抢占生灵□□需要耗费大量能量,所以鬼上身后不会轻易离开,直到宿主没有利用价值。但较强的鬼可以频繁上身离身,上过身后就可以标记该生灵,随时回去,相当于在自己与宿主间建了个通道。就像文骨通过RZ教辅进入学生体内一样。”
凌之辞明白了:“鬼不在我姐姐身上,但它随时可以进我姐姐身体里。不行,隐患太大了!大佬你快想办法斩断通道。”
巫随摇摇头。
凌之辞急了,忙要问。
全桂兰摸摸凌之辞脑袋,这个高度还有些不适应:“安静,听巫大师说完。”
“斩断通道是很简单的事。可惜她有伤在身,五脏六腑皆有损,受伤过程还应该看到了对她而言极恐怖的事,精神受到冲击。肉身虚弱,神识不稳;厉鬼又攻识海,稍有不慎,只怕会痴傻。”
凌之辞掏出鼻涕绿小瓶。
巫随察觉到凌之辞想法,阻止说:“她不是灵异生物,肉身上的伤也不是灵异手段造成的,不应该用灵异方法救治。否则因果循回,报应不爽,只怕影响她日后气运。”
“日后”两字,巫随咬得重。
凌之辞明白,所谓的日后,恐怕不止今生。
他收回小瓶,庆幸当初自己弱小,虽然有用灵异手段护佑家人的心思,但没这个能力。
凌建国先生,不愧为全桂兰女士的丈夫,在短暂地不可置信后接受了女儿被鬼上身的现实。
他喋喋不休地发问,从探问救孩子的方法变作问妖、问魔、问妖魔、问妖魔鬼怪……很有将灵异世界刨个地朝天的架势。
凌之辞一问就答,思绪被父亲带着,完全忘记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全桂兰倒是拎得清,右手轻抬,虎口与下巴齐,是要人噤声的意思。
凌建国与凌之辞同时抿唇站直。
“巫大师。”全桂兰开口,“我不了解所谓的灵异世界,但我想,凡事必有因。我的孩子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被上身,要救治她,原因重要吗?”
巫随点头:“强上生灵肉身并非易事,我觉得,她可能是在鬼的诱导下,承诺过什么。承诺很关键。依我检测,鬼上身时间不超两天,这两天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全桂兰:“这两天,你应该跟阿璇在一处吧?”
她问的是凌建国。
凌建国点头如捣蒜。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清楚这两天发生在阿璇身上的事。”全桂兰下令。
一声令下,父子俩不疑有他,听话照做。
谁当家做主,可见一斑。
凌建国拿出手机,打开消息界面,看上面时间:“我们收到阿璇受伤的消息,是昨天十五点零七分,距今已有……”
“四十六小时零五分四十二秒。”机器音从一侧响,是残破的阿机。
“咦?阿机你怎么成这样了?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凌之辞查探一番给出结论,“不难修,就是材料不好找,等我弄清楚姐姐的事就来救你。”
“好的阿辞!”阿机声音带笑。
凌建国:“阿机,这两天你守着阿璇寸步不离,我先粗略地说一下这两天的事,一些细节待会儿由你补充。”
阿机:“好的男主人。”
“我收到阿璇出事的消息,探问情况,这才知道已有十三个研究员出事,其中死亡的有九个。阿璇倒是没出大事,但是不明情况导致实验差错,她被巨大冲击力震伤。”凌建国说,“及悠宿不再安全了,她又重伤无法继续项目研究,阿兰坚持将阿璇接回忒历亥休养。”
“阿璇从专机下来的时候是凌晨了,约摸两三点的样子,看起来……心情不好,但还算正常。我见她人没大碍,就放下心来,送她上车。”
“车是自动驾驶,一起步阿璇就叫停,她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机器出故障怎么办?’。这点其实不正常。她虽未取得忒历亥市市民身份,但因为是阿兰的女儿,所以有进入忒历亥的资格,她知道现代机器有多精密有多优秀,说实话,人返祖的概率都比机器出故障的概率大……”
“咳!”全桂兰轻咳一声。
凌建国立马将话题转到正事上:“阿璇不愿意坐机器控制的车,但专机停在万瞩与忒历亥交界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足够完备的医疗设施,我怕她身体情况恶化,于是自己开车赶紧回忒历亥。”
“可惜车有防疲劳模式,两个小时后车停了,恰巧在海边。她提议弄些鱼虾来,阿辞爱吃嘛。我记得阿辞小时候,一天到晚的,不是这病就是那病,吃不下什么东西,也就鱼啊虾啊藻啊的能将就两口……”
“咳!”
凌建国话题拐回来:“我找当地人买了些现捞的海产品,回来阿璇竟然不见了!”
凌之辞皱眉:“姐姐怎么了?”
难道是在那时候遇上鬼了?不然回来路上都好好的,怎么现在晕过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之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凌建国只是生性爱偏移话题,救孩子的心意是绝对真诚的,他不吊人胃口,直说:“阿璇坐在海边。她自己走了百来米,在海岸坐着,看海。”
“她打小爱看些自然雄伟的景色,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庆幸她有看风景的心思,身体应该没有大问题。”
“但是,她突然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想听鼓声,拨浪鼓,你摇一下。’”
第52章 身世之迷
拨浪鼓?凌之辞听到这三个字头皮瞬间发麻炸起,是直觉在提醒他。他也确实梦到了。
凌之辞追问拨浪鼓。
凌建国正要说拨浪鼓的事:“阿璇打小没什么童趣之心,从来无所谓什么玩具玩偶,连我给她缝的小衣服都不乐意穿,怎么会突然说到拨浪鼓这种东西?”
“我当时觉得怪异极了,阿辞又常说什么灵异世界,我生怕阿璇有伤在身时真遇上那种东西,冲上去拉她。正见她怀里抱着一只拨浪鼓。”
“又旧又破,一侧鼓面裂了大半,露出里面混了水的沙,可能是被谁丢下不要的。原来捡到了这个,难怪会突然提到。”
“我没那么紧张了,注意到阿璇拿拨浪鼓的姿势。她是将拨浪鼓靠在腹部,双腕交叠压住手柄,双手左右交叉,护住鼓身。”
“这姿势怪得很,但我第一反应是阿璇手上有伤,不方便抓握,还是想尽快带她回忒历亥接受好的治疗,也没管摇拨浪鼓的事,就抽出拨浪鼓扶起她,说她要是喜欢,我给她做几个漂亮的玩。”
凌之辞急问:“爸爸,你碰到拨浪鼓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凌建国说,“阿璇后续也没有异常,坐上车没一会儿就睡了。后来她睡了醒醒了睡,一直到家。”
巫随:“拨浪鼓在哪里?”
凌建国稍想一下:“我跟鱼虾放一起了,在后备箱。”
凌之辞二话不说,起身跑到院子里打开后备箱,咸湿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
“拨浪鼓呢?”凌之辞半边身子爬进后备箱,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凌建国此时跟出:“我随手放在最上面,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不见了!
凌之辞看巫随一眼,面带探究。
海边遇上的鬼,与拨浪鼓有关;从海里走出的灵异生物,与宝宝狗联合,会是同一只吗?
巫随远远点头,又微微摇头,意思是——极有可能,无法确定。
凌之辞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想拉着巫随去找阿机询问些细节,余光中,却见一辆救护卡车停在家门。
百来个医护机器人拖着五花八门的精密仪器上门替凌璇查治身体。
凌之辞看医护机器人个个抖擞,整装待发,突然想到阿机为了保护姐姐半边身子销毁,惨不忍睹,核心虽没受损,但敞着半边,出事是迟早的,还是要尽快修理好。
他掏出手机,向总系统发起申请,调度一批稀有金属过来。
当代资源稀缺,各类金属管控严格,尤以智能机器所需材料管控为最,分品种、分用途、分层级多元化划分,专区专人守护,想使用要专门打个报告,精确到斤,层层审批,没有两三个月别想摸到材料。
但是总系统有权限紧急调用各区资源,有总系统同意,凌之辞三天内就能收到全部材料。
三秒内,总系统给出答复。不出意外,它通过了申请。
总系统一向大方,无论凌之辞申请什么,它都同意。
凌璇暂时不可妄动,先交给医护机器人护理身体;等材料的时间,可以追查海里来的那只鬼,宝宝狗、拨浪鼓、大眼女孩、甚至宠物诊所里死的人、寄养在诊所里的宠物们,都是线索。
凌之辞一想,发现能让自己变强的灵异生物、跟宝宝狗有关系的灵异生物、害自己姐姐的灵异生物聚到一块去了!甚至就是同一只!
真是方便啊!
“大佬啊,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灵异生物很懂事啊?”凌之辞沾沾自喜。
巫随见多识广,心情不如凌之辞美妙,心想:这只灵异生物,事事与小团子纠缠,要不是巧合,就是认准了目标。
海里来的?巫随眯眼。
凌之辞与水母亲和,难受会泡热水,爱吃海产品,有时会散发出带有清新水汽的特殊香味,时隐时现、似有若无、勾人心弦。他似乎与海有隐秘的联系。
作为凌之辞的父母,全桂兰与凌建国都是普通人类,巫随可以确定这点。但是,从外貌看,凌之辞与父母全然没有相像之处。
巫随心中浮现出某种乍想荒诞、细思合理的念头。
“团子,我有事情与你父母确认。”巫随直言,“你去旁边自己玩会儿。”
凌之辞:?
“你怎么见我一个家人就要私聊一个?”凌之辞狐疑看巫随。
不会是想博得他们好感好跟我在一起吧?
此想法一出,凌之辞立时将其奉为圭臬,感动又羞涩,摇摇巫随衣袖说:“你放心,我全家人都很好,何况我会告诉他们我喜欢你,他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绝不为难你。”?
轮到巫随狐疑看凌之辞了。
全桂兰作为凌之辞的母亲,对自家孩子有充分了解;同时也是一个成熟稳重历经人事的长者,明白巫随绝无暧昧之意。
她上前打断两人,对凌之辞说:“乖乖去看看爸爸带了什么好吃的,想想要吃什么口味,待会儿让机器给你做。”
冷风送来咸湿感,凌之辞转向满后备箱活蹦乱跳的待宰鱼虾,回想起曾经的鲜美,唇舌大动,连连点头,小跑过去决定蒸煮煎炸炒烤。
全桂兰一个眼神,巫随与凌建国一道跟上。
巫随与全桂兰对坐,凌建国坐在全桂兰身侧。
房门大敞,他们一偏头,就能看到凌之辞团在后备箱清点鱼虾。
全家占地太广,从院子到屋内距离之远,就算是凌之辞这般听力绝佳的人,也无法在那端听清屋中三人交谈。
全桂兰问巫随:“你想与我确认什么?”
巫随:“恕我直言,你们并不像是他的亲生父母。”
凌建国急了:“什么亲不亲生的,哪里重要?你个小伙子没礼貌。”
巫随活了数千年,身体却定格在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相貌上远比全桂兰、凌建国年轻。
从凌建国反应来看,凌之辞与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全桂兰直率说:“对,他是我们捡来的。我们没有与他明言过。”
巫随:“我不会在他面前提到此事。”
凌建国不满的神色在听到巫随这番承诺后稍有缓和。
巫随问:“是在海边捡的吗?”
凌建国身子侧倾向巫随,话里话外都是防备怀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谁啊?道士吗?管挺宽。”
“咳。”
全桂兰一声轻咳,凌建国坐直,闭嘴不说了。
“从古至今,鬼神之说未有中断,人类文明尚无法证实灵异世界存在,当然也无法否定它的存在。”全桂兰悠悠说。
“阿辞呢,自幼与众不同,他说自己被妖魔鬼怪纠缠。我相信他可以连通灵异世界,并且认为,世上生灵千千万,不乏其他能人异士。或许,其中有人可以帮阿辞摆脱灵异世界,抑或是在灵异世界立足。”
听闻全桂兰此言,凌建国敌意收敛,暗中打量巫随。
此人长相阴鸷,一双下三白满是冷冽嘲弄,身形又高大,威压强盛,整个人敛着刺。别看他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跟人聊天,万一心情不好,只怕分分钟搞死人啊。
虽说在灵异事上确实有点手段,但……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凌建国还是没有对巫随放下戒心,却也不多说,他听全桂兰的。
全桂兰:“你能看出来的东西,不是真想问的吧?”
巫随:“你们是在海边捡到他的吗?”
全桂兰思索片刻,说:“不。是在一座荒山深处,人迹罕至。那时,那里正在被开发,将要用于建造森林公园。”
巫随:“灵异世界中,承诺是最重的约束。我可以保证,今日对话中,你们向我透露出的消息,绝不会伤害到他。”
全桂兰静默良久,深深打量巫随。
巫随神色坦荡。
全桂兰终于开口:“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电闪雷鸣,金蛇割开夜的咽喉,重霄列缺。自然的伟力总是惊心动魄又撩人心弦。我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座座错落,其中一座山精巧、轮廓温和,雷电总是劈向它,我莫名觉得它可怜,产生了进山的念头。”
“山洪停后,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我与建国进山了。”
“千年难遇的山洪,莫名其妙的念头,似乎都预示着不寻常。果然,我们进山后,遇到了一具棺材。棺材腐朽开裂,年代久远,一半陷在泥泞的土,上方有焦灼痕迹。”
“我想,应当是洪水冲垮了小半个山头,腐朽的棺材破土,被雷电劈开。”
“我远远闻到某种花香,至今没找到是什么花,闻来清新馥郁、甜美沁人。”
“在香气引导下,我一步步靠近棺材,发现其中有人。”
“我们遇见阿辞的时候,他就躺在棺材中,两三个月大,呼吸微弱,体温沸腾,身旁放有一个白底金纹锦囊,上面绣了‘辞’字。”
“他雪肤浅发,软呼呼一团,安静睡着,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像被魇住了,即使清楚事有蹊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桓:我要护好他。不管他是下凡天使还是山野精怪。”
全桂兰停顿住,继续说:
“他果然不一般,太多地方不同于正常人类。随着他长大,能够清楚表达,我知道他与所谓的灵异世界有关,他也渐渐向正常人靠拢,除了爱学狗叫,基本与常人无异。”
凌之辞的出身是关键,至于后续特殊,不过是出身的佐证。
全桂兰点到即止,不详说凌之辞的特殊之处,巫随也不多问,郑重感谢全桂兰。
“你好像很关心他?”全桂兰问。
巫随答:“我们都是寂陌人,天道为□□现实世界与灵异世界、从人类中催生出的特殊存在,数量稀少,自成一族。我会帮扶他,直到他足够强大。”
屋内谈话结束,屋外凌之辞也给每条鱼虾安排好归宿。
他吃过巫随做的饭菜,不满足于机器按部就班做出的机器饭,虽然色香味俱全,但就是没有吸引力。
凌之辞一看到巫随出来,立马凑上去拍马屁:“大佬呀,你做饭最好吃了呢!给我做吧,好不好嘛?”
巫随:“行。”
凌之辞要的就是这个字,扛起大包小包的海鲜:“走,去我房子那里做。”
因为害怕连累家人,凌之辞在忒历亥申请了一块地,建造房子出来住。
从全家出发,要走二十来分钟才能到凌之辞的房子,好似距离挺远,其实就一街之隔,紧急情况下翻两道墙过一条街、不用三分钟就能横穿两家。
无非是全家偏东大门开在东,凌之辞房子偏西大门开在西,两套房子各自占地又不小,营造出距离挺远的假象。
巫随从凌之辞手中接过食材,料想凌之辞虽贪吃,但绝不是吃独食的人,问:“为什么不在那边做?”
凌之辞答:“姐姐房间特意选得离厨房近。做饭乒铃乓啷的,姐姐要休养。”
“哦,姐姐待人很看重初印象,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去见姐姐。”凌之辞走路一蹦一跳,不忘给巫随打预防针,“诶?你怎么不走了?”
巫随眼神一凛:“它出现了。”
“谁?”凌之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只鬼?!”
第53章 梦中之宄
“凌璇”起身,目光在一众机器人身上游移,见它们没有攻击性,光着脚,一摇一晃径直出房门。
“阿璇?”全桂兰放下茶杯,定定看凌璇,接触到她眼中的警惕打量,手指微缩。
凌建国听到动静,放下手中针线,犹豫开口:“是阿璇?”
“凌璇”四扫厅内装潢,身体紧绷,问凌建国:“你不是要给女儿做拨浪鼓吗?在哪里?”
凌建国两股颤颤:“我、我先做衣服。”
“是吗?”“凌璇”声音平平,一双黑洞洞的眼冷不丁看凌建国。
“凌璇”的眼珠扩大,转动时只见小片的眼白一惊一乍地骨碌。
凌建国冷汗直冒,腿软得站不直身,侧靠在屏风上勉强没跪下。
全桂兰站在原地,朝阿机使了个眼色,残缺的机器人默默滑至“凌璇”身后。
“凌璇”好似还没有驯化好身体,手臂垂在两侧不动,走路时摇摇摆摆,身体晃动幅度极大,所以每步刻意踩得实,像钉子一样。
一步一步,钉在木板地上,声响闷闷荡。
凌建国听着声响,担忧看孩子:身体是别人的不是鬼的,厉鬼行动时才不在意是否会对原身造成伤害。
“衣服。”全桂兰出声。
凌建国听到提示,才发觉厉鬼眼神好似锁定在上面,当即铆足力气团吧团吧衣服往花园丢。
“凌璇”眼神一下子阴狠起来,扯起半边嘴角笑:“你不好,你该死。”
凌建国心道不好,深深望全桂兰一眼,对“凌璇”高喊:“你过来啊!”说完往远处跑两步。
“凌璇”瞄准凌建国,全然不在意厅内另一个活人,僵硬追赶凌建国。
凌建国确定厉鬼跟上自己,这才快跑起来。
全桂兰皱眉,指挥机器,围上“凌璇”。
厉鬼上身,却无法完全控制凌璇身体,行动笨拙,竟然轻松被机器臂捕获。
凌建国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看到“凌璇”被制服动弹不得,一时间发愣。
全桂兰抱臂,冷冷看凌建国一眼,面色不愉:“怎么净干蠢事。”
凌建国尴尬搓搓手:“我以为鬼有多了不得呢,这么好对付?”
“凌璇”一双怪异的眼眨巴眨巴,开口:“你们害怕了,对吧?你们在怕。”
全桂兰随手捞起沙发上毛绒披肩,挑出一角塞进“凌璇”嘴中,吩咐说:“给阿辞发消息,让他带巫大师过来。”
阿机立马生成文字,发送给凌之辞。
“他不是说,目前不能奈何鬼吗?难道一直这样捆着阿璇?她得多难受。”凌建国心疼看“凌璇”。
全桂兰拿来抱枕,吩咐机器臂缩放,将几个抱枕垫在凌璇身体与硌人的机器臂之间:“先这样,总不能让阿璇做错事,清醒过来追悔莫及吧。”
“凌璇”定定看这对父母,眼睫垂下。
也只能如此了。凌建国叹气,去花园捡没完成的小褂。
应当是风吹,小褂轻晃一下,凌建国没在意,拿起小褂拍打,一截红线掉出落地。
凌建国纳闷:怎么会有红色线呢?
小褂是给凌璇做的,她打小稳重,不喜艳丽之物,给她做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灰棕,根本不会用到红色。
难道是给阿辞做衣服时的断线?
凌建国不多想,拿起小褂转身离开。
“爸爸!”凌之辞声音乍响。
“跪下!”全桂兰大呼。
凌建国条件反射,下意识膝盖一弯,只觉头顶一束迅疾气流呼啸过,根根断发被连带飞起,在凌建国眼前旋转。
“扑通”一声,凌建国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如果他没那么听话,已经死了。
听老婆话,真是世间第一大真理。
凌之辞与巫随赶到,正见一缕红线笔挺立起,线头弯向凌建国,直指心脏处。
红线一击未中,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巫随针叶射出,在空中收缩化作黑线,缠绕上红线,将邪祟之物带到巫随手中。
“什么东西?”凌之辞一路跑来,险些目睹父亲身亡,心脏剧烈跳动,说话喘着,带有明晃晃的愤怒后怕。
“是血丝,从残留气息判断,是封典的。”巫随说。
全桂兰将封典之事告知凌建国,凌建国听完哎呦哎呦捂住心口。
巫随:“封典不在灵异生物范畴,他留下的东西我一开始竟没察觉。我待会儿搜搜花园。”
“快先来看阿璇。”凌建国哎呦够了,忙招呼巫随到凌璇身侧。
凌璇晕过去了,七窍流血,很是骇人。
凌之辞跪身扑上去:“姐姐!姐姐!大佬你快来看看我姐姐!”
巫随针叶扎进凌璇体内,瞬息取出:“没大碍。鬼与人是不同世界的生物,强行结合伤及双方,养养就好。”
言罢,巫随三片针叶飞出,分别落于凌璇、全桂兰、凌建国手背,融化形成一枚黑叶图腾。
他睨凌之辞一眼,问全桂兰:“你们家还有怕蛇的吗?”
全桂兰摇头。
巫随伸出手掌,示意全桂兰手放上面。
全桂兰照做,感觉到一条冰凉盘旋吸在掌心。
“把它放女儿枕边,闲着没事采点新鲜树叶喂养,最好是白檀树叶。它在鬼不敢来,但三个月后它会消失。”巫随说,“手背图腾是驱邪挡灾的,平时能威慑弱小灵异生物,可以抵挡一次灵异攻击,一次性用,挡完攻击图腾失去攻效自动消失。”
全桂兰专心致志看图腾,倒是好奇一片实物如何化作纤薄的一层,黏在皮肤上没有异感,像是长在上面似的。
如此技术,大有前途啊。
巫随说完,自顾自走去花园检查有没有血丝遗漏。
凌之辞确定安顿好姐姐,跑来找巫随:“大佬……”
巫随五掌并拢抬起,做了个“止”的动作:“我现在心情不好,你离远点。”
是因为使用能力吗?凌之辞忐忑离去,远远偷望巫随,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浑身麻麻痒痒,就像脚腕图腾还在时,图腾游移带来的感觉。
但是巫随已经消除图腾了。
错觉吧。凌之辞想,毕竟那种感觉太轻微,一点不难受,感觉不真切。
凌之辞知道巫随心情不好有多恐怖,他惜命得很,根本不敢返回找巫随,于是跑去看护姐姐。
医护机器人在给凌璇做检查,全桂兰还算信得过巫随,淡定去休息,凌建国跟上。
凌之辞知道里面有蛇,不敢进去,扒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机器人姐姐情况如何。
凌璇身体各项数据看得过去,确实是没什么大碍,很快清醒过来。
凌之辞见姐姐醒,在门口激动跺脚,咚咚咚咚极有声量:“姐姐姐姐!”
凌璇在机器人帮助下支起身,捏捏眉心:“我回家了?”
“是呀是呀。”凌之辞怕突然说到鬼上身一事吓到凌璇,斟酌问,“姐姐你遇上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好多。及悠宿内部发生好多怪事,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我怎么回来了?”
“你受伤了,爸爸接你回来,你忘记了?”
凌璇加大力道揉捏眉心:“我只记得,我照常去实验室,才换上防护服。之后……”
“姐姐想不起来不要想了,先休息,不要乱想。”
凌璇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现实,适应良好,配合治疗。
“对了……”凌璇开口,“梦的事你比较清楚,我刚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凌之辞心中警铃大振:“什么梦?”
“有一个人,找我玩拨浪鼓,带我入海,有特别多动物陪着,猫猫狗狗、兔子鹦鹉,还有水母啊、章鱼、鲸什么的。他还问我,幸不幸福、开不开心。”凌璇说得模糊,语焉不详。
但常人做梦就是这样,梦中感觉再真实,醒来就无法清楚记忆,回想描述总是颠倒混乱。
凌之辞试探问:“他是什么样的?”
“嗯。我记不得了,他说他叫……潭宝玖。”
“潭?”
“水潭的潭,宝贝的宝,王久的玖。”
拨浪鼓三个字一出,凌之辞觉得姐姐的梦与上身鬼脱不了关系,但怕刺激到姐姐,只说:“在梦中记得人名,怪怪的,姐姐你可不要去搜去找啊。”
前脚刚得凌璇保障不会刻意去搜,凌之辞后脚就喊着“真遇上了可别理他来找我”跑远,掏出手机就搜“潭宝玖”。
倒是有人叫这个名字,凌之辞站久了挺累,蹲下做好打持久仗的准备,专程去查这些人生平,怎么看怎么不像跟灵异事有关。
凌之辞腿蹲麻了,起身缓缓,眼前一下子黑了,头脑晕眩,他记得身旁有栏杆,定在原地伸手摸索,不料摸到一片软弹。
这熟悉而舒服的触感!
凌之辞缓过劲来,眼不黑了头不晕了,装模作样往巫随怀中蹭:“哎呀低血糖了好难受啊,腿也蹲麻了没劲呢。”
巫随顺手扶住凌之辞,心中纳闷:好歹服食过我的心头血,身体素质依旧差吗?
身强体壮千把年,巫随知道低血糖,却不知道是什么感受,真以为凌之辞多难受,捞住他腰身摸摸他脑袋。
凌之辞不好装太久,占完便宜恋恋不舍了一会儿,问正事:“大佬,你知道潭宝玖吗?”
巫随:“宝玖?”
修长的手指晃动,泛红的关节、隐透的青筋,都引凌之辞浮想联翩。
巫随收回手,凌之辞视线跟随,眼看男人的手远了又近。
“想什么呢?”巫随指尖叩凌之辞额间。
“没有。”凌之辞刻意撇开眼。
巫随无奈:“看哪儿呢?看字。”
刚才巫随凌空写了个字——宝盖头下一个九——宄。
或许是“究”字比较常见,此字与“究”类似但少了中间一部分,凌之辞觉得它怪怪的:结构失衡,上面封闭偏顿占比小,下面开放偏利占比大,脚重头轻,看着不舒服。
凌之辞搜“宄”字,念道:“在内部造反;歹人恶徒……”
念释义的声音停下,凌之辞注意到了它的读音,音同“鬼”。
凌之辞头皮发麻。
第54章 宝玖之意
“宝玖,分宀、玉、王、久,宀与久可合为宄,玉王则同欲望。”巫随说,“鬼若无意伤人,便不会对常人说出生前之名,鬼自称宝玖,就相当于猫叫咪咪、狗叫汪汪。”
凌之辞:“啊?”
巫随继续分析:“虽然是个大众化的鬼名,但也能传递不少信息。潭是此鬼生前姓氏,玉王说明鬼不是通过承诺与你姐姐建立联系。”
“那是通过什么?欲望?”凌之辞忙问。
“对。你姐姐在某一瞬间,内心深层的欲望与鬼同频,他们有相同且强烈的愿景,所以跨越两界建立起联系。或许鬼并无伤人之意,甚至与你姐姐志同道合。只是人鬼殊途,长久联系对双方都有损害。”
凌之辞疑惑:“我姐姐要什么有什么,闲着没事搞科研挑战人类智力巅峰,她的欲望?”
从凌之辞有记忆以来,姐姐凌璇便无法无天,无影无踪,天南海北地旅游,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偶尔回家休养还要从外面包百来个男模伺候。
犹记得一堆大男人哭哭涕涕争风吃醋,那花花肠子弯弯绕绕,简直叹为观止,吸引不少灵异生物。
那时凌之辞的预知梦还灵验,无所谓灵异生物的多少,反正不管它们有什么手段,凌之辞都能提前梦到并且回溯梦境直到找出解决办法。
谁料匿息符散,净化气息泄露,聚集的灵异生物哄抢净化之力,不经意间害死几个男模。
凌之辞在那时意识到灵异生物不是只针对自己,还有可能伤到家人,这才搬出去。
后来不知为何,她一发不可收拾地搞上科研,为进入及悠宿废寝忘食,住进本来属于凌之辞的房间。
凌之辞以为是因为离厨房近方便吃饭,他可是专门敲掉几张墙就为了听厨房动静,一听到饭菜装盘的声音立马跑去厨房开吃。
凌璇听后大为无语,解释说:“你的房间适合思考,在里面脑子一直清醒。”
及悠宿条件严苛,凌璇的天赋却惊人,认真起来心无旁骛,三十岁时成为及悠宿最年轻的研究员,一干就是五年。
要说凌璇的欲望,凌之辞还真说不准,莫非是要成为世上最厉害的研究员?鬼会有这种欲望?
“对了。”巫随出声,“我们至今未知封典为何嫉恨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取代你。一定有东西在背后教唆他。”
凌之辞也有此想法,问:“大佬,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教唆吗?”
巫随:“一个以红线为武器的灵异生物。”
说着,巫随拿出一团红线,是从花园里搜罗出的。
红线聚成球状,缓慢蠕动,凌之辞迅速移开眼神。
“我从鸟雀身体中提取出它们,发现它们中有的有活性有本能,能够引领其它红线;大多数只会盲从。”巫随揪出一根较粗的红线,其它红线果真自发跟上粗红线。
凌之辞好奇接过粗红线,感受到它在扭绞试图摆脱束缚,又扯出红线潮中的一根,那根当即弯折垂下,再无反应,放回红线潮中也没有恢复活力。
巫随:“靠近粗红线试试。”
凌之辞照做,垂下的红线运动起来,溜回红线潮继续跟随粗红线。
“我判断,封典是自愿成为蛊体,被植入线母,就是有活性的红线。线母听从命令不直接吸食他,还配合他操纵普通红线。他成为蛊体后身体便开始腐败,但还有思想、还能活动,非生非死,非现实生物非灵异生物。”
“因为线母有多根,且灵异气息在缓慢减弱,我想红线本身并非灵异生物,而是灵异生物的手段。那只灵异生物可能还在盯着你,盯着你的家人。”
凌之辞紧张:“你不是帮我把气息隐匿好了吗?”
巫随忍俊不禁:“隐匿了气息只能躲过弱小灵异生物,强大的灵异生物都有智慧,会认人。不过,以前倒是没有封禁过以红线为武器的灵异,强也强不到哪儿去。”
凌之辞愁眉苦脸舒展开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正好到晚餐时间。
凌之辞动身前下意识要把手边东西往包里放,邮差包口都开了才想起红线不是什么好东西,立马要丢给巫随。
不料包中卡牌飞出,吓得凌之辞手一缩,线母攥在手中。
卡牌滑溜飞到凌之辞手边,触到线母时红光一闪。
线母消失,卡牌飞向邮差包。
凌之辞截下卡牌,是傀娘牌,上面模糊的人影轮廓清晰不少。
“看来是与傀娘有交道的灵异生物。”巫随思索,“往女魔女鬼找,为人时因性别遭受过不公,因此入魔或化鬼,生前去过有木森林公园。”
凌之辞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舔舔唇,嘴角高高扬起,小跑到空旷处,兴奋甩出傀娘牌:“pia!能力是什么?!”
咚、咚、咚。
三声闷响回荡,三个苹果落地。
啥?
凌之辞蹲身捡起苹果看,相比之前,苹果大小有了变化,鸡蛋大、拳头大、脑袋大,一个个红艳艳圆润润的看着喜人。
“呃……大佬,它们有什么用啊?”凌之辞斜仰起头瞟巫随,目光中尽是无助。
巫随:“你的能力,自己应该有感觉。”
“我没感觉。”
“那就是还没用。”
凌之辞蹲在原地,垂头丧气,看着三个苹果,静默无言。
算了,吃吧,吃完还有海鲜等着呢。
路上,凌之辞抱着个脑袋大的苹果狂啃,咔嚓咔嚓,他含糊问:“大佬,你怎么知道她去过有木森林公园?”
凌之辞问得是红线灵异生物。
巫随拿了个苹果咬,细细嚼完咽下,答:“傀娘惩治性别歧视中的既得利益者,手段一度残暴,发现男人有不当行为当即诛杀,隐有虐杀倾向。因为是使命范围内的杀戮,我不好多管,但长久下去,怕她们孽障沾身,不得不滥杀无辜、为祸世间。”
“七百多年前,我与她们达成协议,让她们栖居深山静心。后来那块被开发,成了有木森林公园。”
凌之辞:“所以如果红线灵异与傀娘有关系,大概率去过有木森林公园。话说有木森林公园边上有个动物园。”
唯古动物园,流量极高的网红动物园,听闻里面动物灵性高,表演精彩,花个万把块就能指定狗熊送花、白鲸喷水,邂逅浪漫。凌之辞想过去那里约会表白。
凌之辞刻意提到唯古动物园,先前也说过想去动物园玩,巫随了然:“去有木森林公园时可以顺道去动物园。”
不得不说,忒历亥不愧为“机器服务人类”的先行城市。
两人半路丢下海鲜回全家,沿路机器人自动捡起送回凌之辞家,还干完了开膛破肚之类的前期处理,分门别类摆好食材,连油盐酱、葱姜蒜都备好放在一边,方便拿取。
厨师机器人立在一旁,随时待命。
巫随与机器人沟通一番,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动手的必要,即使菜谱与自己做法有异,说一声它就能改并按照新做法做出饭菜。
凌之辞见巫随有偷懒的打算,箭步上前横在巫随与机器人之间:“大佬呜,机器人做得没你做得好吃呢,你亲自做好不好嘛?”
巫随不会不同意,却好奇:“有什么不一样的?”
凌之辞:“机器做出来的饭菜,有滋有味但全是一样的滋味,换什么做法用什么菜谱都有这种感觉,像在吃死的饭菜。”
巫随在给自己做饭,凌之辞想吃的口味多,就在一边说给巫随听,闲来无事拿两个生蚝壳磨着玩。
玩腻了往垃圾桶一丢,注意到里面除了鱼鳞甲壳还有塑料袋玻璃渣,有的带血。
“怎么会有这些?”凌之辞问。
巫随瞄一眼,知道凌之辞在问什么:“海洋污染严重,它们生活在海里,误食了。”
凌之辞摸摸喉咙,想象塑料进嘴,质感干硬,堵在喉咙里无法消化,阻挡获取食物的途径,会生生饿死吧。
玻璃边缘锋利,划伤口腔划伤食道,或许会带着塑料往下,坠入腹中继续为非作歹;或许直接堵死了生路。
凌之辞干呕一下,难受出声。
他心疼,但他不是圣人,美食在前,顾不得许多。
“这个、这些、还有这几个,加上那一堆,待会装好送去给爸爸妈妈姐姐。”凌之辞蹲在椅子上指点,对机器人吩咐。
机器人应声而动。
凌之辞畅快地吃,几口一条鱼,一口几只虾,生蚝一个接一个,面前甲壳垒成小山。
巫随端坐对面,半边身子陷在柔软的毯中,懒懒翘个二郎腿:“别吃太多。”
凌之辞的身体各方面趋于常人,补肾壮阳的东西吃多了不知道会如何。
“好。”凌之辞眯眼含糊应。
饱餐一顿,凌之辞瘫在椅子上,晕晕乎乎,正见头顶暖黄的灯光散发迷离光晕。
第一次带人回家,共享一餐,隔桌对坐,气氛暧昧。
凌之辞猛然跳起进衣帽间,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衬衫制式的上衣。
衣摆够长,凌之辞往自己身上比划,大约能盖住臀部,满意极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留巫随沐浴,然后他没衣服只能穿自己的衬衫将就,下半身□□。
巫随从浴室出来时,湿漉漉的头发滴水,坠到锁骨滑进胸膛,因为衣服太大领口敞开,所以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他含羞带怯地揪住衣领,却不敢住上拉,因为衬衫堪堪遮住私密部位,他只能小步小步慢慢挪动,剔透的水珠就从线条漂亮的大腿一点点侵占到笔挺的小腿。
而自己,正人君子,神情坦荡,若无其事地走进浴室,出来时,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雪白的浴巾,漫不经心地拿毛巾擦头发,然后甩甩头,水珠正好落到巫随身上。
他被带着自己体温的水珠烫得面红耳赤,又想到两人用着同样味道的沐浴露,娇羞垂头。
想到此处,凌之辞抱着衬衫兴奋跳起,笑得靠在柜子上发颤。
再然后,自己体谅巫随,让他睡在主卧,他被自己的气味包裹,心中虽有住进别人家里的不安,但很快闻着自己的气味安然入睡。
没料到,夜里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被吓醒,再睡不着。
自己就如盖世英雄!进屋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他红着眼眶,倍感温馨,萌生出让时间静止在此刻的想法。
两人顺理成章发展点什么。
诶嘿嘿嘿嘿~
凌之辞压着声音,偷瞄巫随,笑得合不拢嘴,克制捶柜子,无声尖叫。
“做什么呢?”巫随声音传来。
凌之辞收敛喜悦,拿着衬衫一本正经走出:“哦。家里没适合你的衣服,先穿这身将就一下,明天带你去买几件。”
巫随看凌之辞手中小衬衫,袖口还绣有毛茸茸的胖狗:“不用,我界封里有,随时可以拿。”?
不应该这么发展啊。
凌之辞急忙上前:“别啊,你要穿我的衣服,我衣服好……嗷呜!”
只听一声狗叫,凌之辞太急把自己绊了个踉跄。
他其实能站稳,但巫随就在前方几步远,心念电转,他丢出衬衫转个圈,不经意扑到巫随怀中。
按照凌之辞的预想,他应该一下子把巫随扑倒,自己压在巫随身上,然后……
但是,巫随稳重,如山不可撼,轻轻松松接下一个百来斤的人,身子都没晃一下。
凌之辞不甘心,踮脚后暗中发力,全身往下压,试图扑倒巫随。
小腹触到巫随温热的身体,因为惯性全身下滑蹭过巫随大腿,凌之辞只觉一股电流闪过全身,酥酥麻麻。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惶恐瞪大双眼。
第55章 自己解决
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凌之辞不可思议: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起反应,是梦!一定是梦!快醒过来!
可惜不是梦。
静默横亘,凌之辞终于接受现实,弹身离开,背过身去。
“我……我没有,我……”凌之辞声音紧涩,嗫嚅说,“我不是渣男,我没有见色起意,我……”
事情没有铺垫好,巫随又是个封建保守的人,莫名被来这么一下,他该怎么想。
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依靠下半身思考的渣男,不负责任,胡乱发春,不值得托付。
他一定会讨厌自己!
凌之辞攥紧双拳,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则变了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巫随避过视线,听到凌之辞染了哭腔的声音,深吸一口气,问:“以前有过吗?”
“没有。”凌之辞利落答,他确实从来没有随便对人起反应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头一次,“我没有,我不是渣男。”
身体陡然发育,还一下子补太多,面对身体莫名的反应,惶恐担忧是正常的。
“别乱想。”巫随上前拍拍凌之辞绷紧的肩膀,“放轻松,是正常反应,跟渣不渣没什么关系。你知道该怎么解决吗?”
凌之辞不敢回头,胡思乱想:他什么意思啊,好像没生气。解决?解决什么?不会要给我割了吧?
“不、不要!”凌之辞紧张喊,“不要解决!”
有反应不知道解决,果然懵懂,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吓傻了。
巫随额角跳起,后槽牙咬得紧,死死屏住呼吸,他沉思片刻,用尽量轻柔的语气说:“别怕,很简单的。”
凌之辞感觉巫随手掌贴上自己手腕,他手正挡住跨间,心中一惊:他要动手割了我!
眼下情况虽然尴尬,但尴尬什么的哪儿有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重要,就算跟巫随再也没有可能了,那也必须要守住自己的幸福!
凌之辞一把拨开巫随手掌,拔腿就跑。
巫随皱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扳住凌之辞肩膀,一手翻转椅子,就近将人押到椅子里。
凌之辞深知自己与巫随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堑,而且确实是自己唐突在先,没能力又不占理,对方真要气急败坏非割了自己来赔罪,自己能怎样呢?
我不想被阉啊!凌之辞内心哀嚎,面上委屈,心虚不敢直视巫随,抱膝缩在椅子中,徒劳遮挡生理反应。
碎发垂在脖颈,顺带盖住小半张脸,凌之辞埋首显得分外温顺乖巧。
巫随眼睛好似长在了碎发后若隐若现的通红眼眶,他不耻自己,欲盖弥彰地快速眨两下眼,温声说:“别怕。”
凌之辞听到巫随声音温柔,不像是要阉人的样子,一时间大为震惊,将信将疑地抬眼望巫随。
巫随不敢看凌之辞,随手抄来一个小毯子盖在凌之辞腿间。
凌之辞如获至宝,铺平展开,揪住一角不愿放。
巫随拉起凌之辞手腕往里伸,手指擦过硬挺,凌之辞情不自禁呻吟一声。
“就是这样。”巫随迅速抽手,“你要试着让自己舒服,知道吗?”
凌之辞偷瞄巫随,点点头。
“自己解决一下,你要找到……教程、应该不难。”巫随说,“我先出去。”
凌之辞发现巫随没有气恼,更不是想阉自己,不再害怕,想道:我都这么不礼貌了,他还对我这么好。
“老巫公。”凌之辞得寸进尺,大胆问,“你会讨厌我吗?”
巫随望见凌之辞微眯的眼,水光潋滟,迷茫无措,谁狠得下心讨厌他?
“不会,你别乱想。”
凌之辞眼睫微动,眼中波光更甚:“那你喜欢我对吗?”
巫随:“乖,我先出去。”
“你不喜欢我?!”凌之辞直起身子,似乎是想追出,但止住了,仍旧缩在椅子上,晶莹的一滴挂在下睫。
在寂陌人漫长的生命中,十九年算不得什么,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在巫随眼中跟婴孩没有区别,他不是禽兽,不敢对凌之辞有非分之想。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凌之辞不懂情爱。
巫随哄道:“喜欢,我很喜欢你,乖。”
得到想要的答案,凌之辞眼睛骨碌一转,不在自地说:“那……我难受,你帮帮我。”
“这是很私密的事,特别亲近的人才有资格。你……”巫随顿住,“我先出去。”
凌之辞便想:所以他认为我们还不够亲近,我要认真追求,早点跟他确定关系.
那种味道出现了。
巫随靠在院中大门,从大衣中抽出香烟,吞云吐雾。
如花海深林的清新甜美香气,干净纯洁,怎么会有催情攻效呢?
巫随凝眉,懊恼万分。
他竟然在香气诱导下动手了,万幸是没有犯下大错。
全桂兰说,初见凌之辞时就闻到这种香气,那时像被魇住一样,不可遏止地产生守护凌之辞的想法,看来香气效用还会变化,或者不只有一种效用。
香气时隐时现,仿佛会筛选对象,巫随能闻到、全桂兰能闻到,关东、上官让却不行,甚至凌之辞自己。
他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如此勾人的东西,更不可能加以控制。
这种香气特质……
巫随见识过:珍雀鲤。
莫非凌之辞与珍雀鲤有关系?
巫随沉思。
在遇见凌之辞时,他手上已经有五张卡牌。
四张空白牌,分别是封、增、刃、未知;一张贴有全家福的图案牌,依凌之辞所言,或许是空间系,用于装物。
他还有一把匕首,不知从哪儿来的神兵,绝不是灵异生物能够赋予的。
或许与狗沟通的能力也是灵异烙印的一种,是未知牌?是其他牌的附加能力?抑或是某种形式特殊的灵异能力?难不成凌之辞真的天赋异禀,以人身精通狗语?他有跨物种的语言灵异天赋?
以及,木偶。能附身木偶、附身凌之辞、直接使用净化之力的某种存在,他对凌之辞应无恶意。
“封”限制、“增”增幅、“刃”攻击,全家福牌辅助,没有巫随之前,凌之辞获得的灵异烙印功能全面、可直接使用,虽然算不得强大,但未来成长起来,绝不可小觑。要说没人指点,实在难以置信。
就算凌之辞真有如此气运,机缘巧合下获得的灵异烙印就是完美,匿息符如何解释?傀娘凭什么专程跑去给凌之辞送烙印?
凌之辞背后一定有人,世间真正强大的就那几个,巫随大致能猜出是谁。
手机默认通话铃声响,巫随打电话给备注为“唐析景”的人。
“你兄长在做什么?”巫随开门见山。
唐析景莫名不爽:“你问我兄长干嘛?他跟你有关系吗?他是我的好不好?你搞清楚。我跟我兄长恩爱无两、举世艳羡……”
“闭嘴。”巫随说,“我要跟你兄长聊聊,把电话给他。”
“你想都别想!你别想跟我兄长有任何交集!”
巫随纳闷,唐析景护他那位兄长护得紧,尤其针对巫随。
怪!
“那啥……”唐析景气势弱下来,“之前你说犯事儿的木偶,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过去看看。你从上面查到什么了吗?别瞒着啊都是好兄弟。”
巫随打趣:“谁跟你好兄弟?你有你的兄长就够了。”
“我兄长最近状态不好,弱柳扶风病若西子,郁郁寡欢愁容满面,可能真有事情。”唐析景正经起来,“我要查清楚。”
巫随限制了凌之辞身边的木偶,那人没办法再通过木偶联系凌之辞,但是巫随没有采取任何攻击手段,不会伤到木偶操纵者。
“你过来经天洲万瞩市,西北偏郊有个唯古动物园,去那儿等我。”
“收到。”
巫随挂断电话,感受到身后房门开出一道缝,某只团子偷偷摸摸从中观察。
他抬手掐灭香烟,召出水母清洁周身,确定没有烟味残留,回身进屋。
房门缝隙瞬间合拢,凌之辞见巫随回来立马跑进卧室,跳到床上,心中念叨:会来找我吗?太尴尬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真来问我我可怎么解释啊?
凌之辞一筹莫展。难道就这么说实话?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喜欢到不能自已。
可那是留着正式表白说的吧,随随便便表白显得我不够重视他,情话张口就来跟个渣男海王一样。
凌之辞缩在被子中,掀起一条缝露出双眼,一动不动留意卧室门动静。
他怕巫随来敲门追问,又怕巫随不来敲门暗中介意刚才的事。
一时间,凌之辞心如擂鼓。
咚、咚!
卧室门响两声,不急不缓,门外人温和有礼,凌之辞攥着被角的手却生汗,呼出的气体被厚重被子反弹,熏在凌之辞脸上,烧得他眼周发烫。
“你明天想做什么?”巫随隔门问。
凌之辞不敢答。
巫随等了片刻,体贴问:“没想好吗?要不要去有木森林公园,可以顺路去唯古动物园玩?”
凌之辞掀开被角,觉得还是要早早确定关系,要郑重表白,不然跟巫随在一起怪怪的,他很难集中精力追查红线灵异生物、拨浪鼓鬼,也很难得到烙印变得厉害。
“去动物园。”凌之辞忐忑说。
“行。好好休息。”巫随说完,脚步声利落远去。
凌之辞等了一会儿,弯腰做贼似地溜到门边,耳朵贴在上面偷听,又跪下从地上门缝往外看,确定巫随不在门口,重重吁出一口气。
巫随没追问凌之辞,也没漠视凌之辞,不知为何,凌之辞悬着的心因为一段普普通通的对话彻底放下,乐呵呵爬回床上期待明天。
世上绝大多数生物需要睡眠,寂陌人正常情况下不需要。
巫随参观凌之辞的房子。
这套房几乎没有棱角,设计特殊,巫随随意走了一圈,发现除了明面上的设计,暗中也有些小巧思。
比如,眼前这堵墙。
巫随站在一楼厨房边,打量面前:米黄毛绒的墙纸浑然一体,然而不对。
一般人或许会被骗过,然而巫随洞察力非常人可比,他巡视一圈,发现一楼布局不对,在厨房隔壁,还应该有个八十来平的方圆小空间。
凌之辞卧室在二楼,巫随扫了一眼卧室,伸出指节轻叩面前墙壁。
闷闷的空音传出,里面确实是藏了个空间。
巫随收回手,站了片刻,选择离开。
第56章 无头尸身
凌之辞是被凌建国拉起来的。
“我想好怎么解决你这丑发型了。”凌建国拿着剪刀,“好好的头发怎么能糟蹋成这样?昨天情况危险,我也是慌,没来得及管。”
凌建国是个手艺人,审美没得说,连全桂兰接受度这么高的人对凌之辞发型都不忍直视,别说他了。
凌之辞睡眼惺忪,乖乖起床让凌建国修理发型。
“是不是有灵异生物折磨你啊?”凌建国心疼,“怎么剪了这么丑的发型,得亏你天生相貌好。”
“我自己弄的。”凌之辞如实说。
凌建国两眼一黑,心道造孽,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跟着自己耳濡目染,怎么审美如此惊世骇俗呢?
“对了。”凌建国想想丑发型就糟心,转移话题,“你个子突然长这么大,没有合适衣服穿了,我先整理你哥哥几身衣服,等会儿就送来给你。马上给你做漂亮衣服穿。话说,你哥哥本来说好这两天回家待的,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全哥在查华高的事,他要公布灵异世界存在。”凌之辞疑惑陡生,“不对啊,华高的事诡异至此,确确实实是灵异生物做的,全哥怎么不实事求是?他不想公布灵异世界?”
凌建国:“你哥哥做事有他的考量,相信他就好了。”
凌之辞觉得怪,可全凛身份特殊,工作保密。灵异世界公布与否应是邦盟近期大事,凌之辞不好在此时问他相关事宜,否则容易被政敌借题发挥,他只好按捺住心思。
针对凌之辞的丑发型,凌建国苦思冥想大半夜,终于决定给凌之辞修个鲻鱼头。
这款发型注重打理,但凌之辞是卷发,发质偏沙,起床随便捯饬乱往后摸两下就能看得过去。
“好了,我的乖乖就是好看。”凌建国捧着凌之辞脸蛋夸奖。
凌之辞就喜欢被夸,眯眼咬唇笑,余光中看到一道高大身影进来,凌之辞心下一震。
是巫随。
昨天的囧事历历在目,凌之辞见到巫随,还是有点不自在。
巫随倒是从容,远远跟凌建国打了个招呼,说:“早餐好了。”
凌建国对巫随敌意更甚,因为他听全桂兰说自家单纯可爱的小儿子对巫随有意思,料定此人勾引孩子、不怀好意、居心叵测。
但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点,他心中敌意一下子萎靡不振。
不怪凌之辞对巫随上心,一个打小对美食狂热的人确实很难拒绝一个好的厨子。
凌建国老早就调侃过,说如果没有机器能做出凌之辞所谓的“活饭”,他最终一定会和一个优秀的厨师长相厮守。
看来,倒不一定是巫随引诱自家孩子。凌建国在饭香中没滋没味地走了。
凌之辞遇上吃的没心没肺,蹲在椅子上吃得瘫倒才想起昨天在椅子上发生过什么,浑身不自在,偷偷观察巫随。
巫随坦然自若:“走吧,去动物园。”
无人驾驶技术虽然先进,但是在城市中,事故多发,有资格在万瞩市自动行驶的车辆不多,可凡事总有特例,挂有忒历亥市车牌的车可以畅通无阻。
凌之辞随便在路边拦了一辆小车,带巫随坐上,定好目的地就开始刺挠,扭扭捏捏望窗外。
车子开进万瞩市,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行人看到车牌,纷纷侧目,举起手机咔咔拍照。
凌之辞知道外面看不见里面情形,还是遮脸偏头往里坐。
巫随就在凌之辞身旁,人高马大,存在感强,在冰冷的冬天散发出炽热。
凌之辞又想缩回窗边。
“你紧张什么?”巫随问,“为昨天的事吗?”
凌之辞紧紧闭上双眼。
没有回答,看来是了。巫随开口:“正常的,不用尴尬。”
“好、好。”凌之辞讪讪说,偏过头假装看沿途风景,实则在想待会儿表白的事。
路边有一处人群聚集,身着保安制服的人拿着棍棒网叉,在其中分外显眼。
凌之辞车窗开道小缝,一声声斥责就传入耳中。
大意是说有人遛狗不牵绳,咬到孩子了,群情激奋,呼吁打死狗。
凌之辞愤怒看人群,他听得懂小狗的话。
明明是有人始乱终弃,把狗丢弃在大街,任人欺侮,小孩子故意摔它,一次不够还要再摔,它太害怕了才咬人的。
凌之辞掏出手机呼叫附近警卫机器人:“看我定位,有人虐狗,过来驱散人群救治小狗。”
机器人来得快,几乎在凌之辞话音落下的那刻,就有一个机器人飞速滑至现场。
红绿灯统一变红,车辆、行人禁行为机器人让路,接二连三的机器人赶到,凌之辞放心离开。
红灯中,一辆车牌前四位为“*TLH”的车辆特立独行,不受限制。
巫随皱眉。
为机器人让路,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忒历亥的车子可是稀奇,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出行,众人啧啧称奇。
这事儿立马上了热搜,不用刻意搜索,手机自动弹出新闻。
短短时间,说什么的都有:顶尖科学家私会情人一夜风流豪掷千金、私生子认祖归宗得忒历亥生父迎接或成人上人……
正经一点的就是:史上最震撼科技新品荣耀出炉,忒历亥第一科学家倾情打造,买到就是赚到。配图凌之辞巫随乘坐车子,下附链接,卖马桶的、卖成人用品的……
什么跟什么啊,机器果然取代不了人类。
热搜给凌之辞看笑了,他偷摸看巫随,默默顶了私会情人。
唯古动物园虽一度风靡,但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之选址偏远,近山区,又是工作日,其实没什么游客。
凌之辞早早预约了狗熊送花、白鲸喷水,加了一百万要求工作人员将现场布置得浪漫。
这么轻松的活儿前所未有,园长携一众员工撒花迎接财神爷。
看到来人乘坐的还是忒历亥专车,园长双眼放光:这、这泼天的富贵,这大大的流量,要是把握住了……
“拍、拍照!快拍照!”园长吼,“直播!”
众员工急急拿设备,一时间抱怨纷纷:“怎么没网?手机也失灵了?”
凌之辞收起手机,熟练掏出口罩墨镜,递给巫随一只:“大佬。”
巫随接过,却没戴上:“不如我直接模糊身形面容吧?”
“好啊。”凌之辞也不喜欢这些,麻烦又难受,只是妈妈让他注意保护身份。
水母飘出落到凌之辞头顶,帮忙遮掩。
凌之辞深吸一口气下车,准备表白。
“大佬。”凌之辞磨磨蹭蹭到巫随身边,目光落在巫随手上,慢慢伸手想勾住巫随。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惊得凌之辞一激灵。
巫随一把抓住凌之辞手腕,往动物园中走:“有灵异气息,很强大很熟悉,是附身你姐姐的鬼。”
园长听到尖叫,怒叱一声:“哪个不长眼的?”
他翻脸比翻书快,挤出一弯大大的笑,脸上褶子堆叠,兴高采烈迎上去,想必是乐昏头了,他眼前发虚,视物还算清晰,就是落不到细节处。
“举世无双的天才、最最伟大的科学家,欢迎驻临唯古动物园,浪漫与您长存……”园长对着巫随高大笔挺的身影长篇大论。
那气势那威压,绝非常人,就是这样的人才有豪掷百万的魄力啊!
身边跟着的那位……细挑漂亮,发型半长不短,雌雄莫辨,一眼惊艳。
园长聚焦努力辨认两人,却是看完鼻子忘记眼睛,便想:两位气质出众,倒是长得没什么特点,记不住脸啊。
巫随开口:“这里之前有没有什么怪事?七天内。”
园长不明所以,哈哈敷衍笑:“怎么会呢?我们唯古动物园一派祥和,浪漫唯美,是约会表白最佳场所,绝对会带给您曼妙无双的体验。”
满脸肉的园长冲巫随使眼色,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
凌之辞:“咳!”你找错人了!
巫随看着园长头顶迫不及待要放电的水母,心知园长在撒谎。唯古动物园近期发生过怪事,他明知故瞒。
灵异手段作用在普通人身上,会带给他们带来不可逆的影响。
巫随不打算对园长做什么,也不指望他说出具体的事情,从他口中知道灵异生物早有准备就行。
“带着所有人,现在跑,跑远点。”巫随说。
巫随不刻意柔和下来一副淡漠冷峻的样子,看起来没有耐心极不好惹,说话又简短像在下命令,园长顺着他说:“跑起来,都跑起来!”
园长一声令下,几十个员工围着圈圈小跑起来又唱又跳进行歌舞表演,花式比心还wink。这就算了,没想到他们会间歇性撒玫瑰花瓣,营造浪漫。
凌之辞垂头咬唇,尴尬得不行。
巫随大为无语,让他们逃命,他们以为在玩呢,当心命玩完了。算了,真要作死也拦不住。
“走。”巫随拉凌之辞。
凌之辞进去前朗声威胁:“里面很危险,有鬼,不准进去,马上离开。刚刚尖叫都听到了吧,再不离开叫的就是你们。”
园长对近日怪事心知肚明,一听说有鬼还真犯怵,但……怎么会有鬼呢?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套?亏得是忒历亥走出的大人物,竟然不相信科学。
他们不会是有什么怪癖要玩点刺激的吧?不然,一场表演一点布置,哪里值一百万?园长联想到刚上头条的“顶尖科学家私会情人一夜风流豪掷千金”,心道:有钱人就是会玩.
进入动物园中,凌之辞心里毛毛的,顿觉冷风森森,窥视方寸。
这里确实不寻常。
凌之辞怕有危险,躲在巫随身后,借机抱起巫随大臂。
说是动物园,但其实,唯古动物园本身是个旅游景区,动物园只是其中一个景点。后来,因为狗熊“唯古”送花这一表演火遍全网,动物园扩建,景区改名。
所以从唯古动物园大门进入后,还要走过很长一段路才能真正进入动物园。
路上安静无人,凌之辞亦步亦趋跟紧巫随,问:“大佬,那只鬼附身姐姐,不应该待在我姐姐周围吗?怎么跨市跑远到动物园来了?”
巫随:“不好说。鬼的执念千奇百怪,想法渐与常人有异,如果不知道鬼的执念,很难分析它们行为。”
两人继续前行,凌之辞鼻子耸动:“好像有血。”
凌之辞闭眼,脑袋摆动闻味,很快锁定一个方向:“在那边。”
是一片假花丛,枝叶繁茂、万紫千红。
巫随盯上凌之辞精巧的鼻,心想:真像只小狗。他情不自禁摸摸凌之辞脑袋。
假花丛离动物园大门不远,如果有人在那里惊叫出声,尖叫完全可以传到大门。
凌之辞想,那人可能才出事,没准还有救,于是推搡巫随:“大佬大佬,我们快去看看情况。”
没救了。
假花丛中,一具无头男尸横陈,尸身尚有余温。
在尸身旁,还有一只猴子,同样没有脑袋。
凌之辞觉得现场怪异,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摇头晃脑四处打量。
巫随笑。小孩子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凌之辞有疑惑恨不得召告全世界。
“没血。”巫随说。
是的,现场太干净,不光地上,甚至连两具尸体断头的脖颈处都不见血。
凌之辞蹲身观察断头处。
人和猴的断头情况不一样。
人头断处参差,伤口细密,像被什么东西沿着脖子咬了一圈,硬生生咬下头颅。
猴头断处……猴头不像是断掉的,脖颈处没有伤口,皮肉内聚,像是……像是头缩进了脖子内部。
第57章 诡异园区
头缩进脖子?
凌之辞手摸上脖颈,顺沿向上捧起自己脑袋,那么大一颗怎么会缩进那么细一截?
好奇怪。
凌之辞不可置信,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还要继续观察猴脖找出真相。
巫随一把拉住凌之辞,将他往后带。
“长出来了。”巫随说。
凌之辞顺巫随视线看去,发现猴脖阵阵鼓躁,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蠕动。
那东西渐渐扩大,在猴皮上撑起一块椭圆形,摇晃摆动,力图上行。
随着那东西动作,猴皮拉拉扯扯,有几处撕裂开来,绷得紧,勾勒出那东西细节。
中间鼓出一条,上方勒出两圆,下方一个洞收缩不停。
“什……”凌之辞刚想询问巫随是什么东西,嘴一开合,他猛然顿住,后背发凉。
收缩的洞,说话的嘴。一条是鼻子,两圆是眼眶。
一颗挂了稀疏皮肉的头骨从猴脖蠕出,照见天光,头骨上肌肤生长速度加快,如水波漫延合拢聚成一张人皮。
猴脖中,长出了一颗人头。
此人头无眉无发,唇色与脸色相同,如假人模型。
最离奇的是,人头反着长!
五官在背后。
人头双眼紧闭,没有动作,凌之辞仗着巫随在侧,折了长长一根花枝,攀在巫随肩上去戳猴身,意图翻转看看猴子正面有没有第二张脸。
巫随猜出凌之辞想法,说:“头就是反着长的,五官在后,正面无脸。这是猴妖秘术‘脸情’。”
“脸情?”
“人猴相差不大,褪去皮毛、身着衣冠难分人兽。猴族有一妖术,可置换头颅,若与人换,便能拥有人类容颜,醒来再吃净无头人身,猴身便可化为人,从此取代。只是五官在后。”
凌之辞惊讶:“要不要阻止?”
“没必要。”巫随说,“小妖换脸,也没伤天害理。怕只怕,园中人非人、兽非兽。”
“什么意思?”凌之辞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信。
巫随:“秘术靠传承。如果有猴妖会脸情秘术,那么会的绝对不止一只。强大的猴妖,不止能换人脸,不止能自己换脸。”
它可以将其他动物与人交换,将动物与动物交换,将人与人交换。
凌之辞呆懵,一时间脑袋空空。
良久后,凌之辞说:“吃净人身,猴身变人,两具身体合为一具,凭空少了动物,动物园很难不发现;动物取代人,取代人的社会关系,做不到天衣无缝。动物与人换脸,如果数量庞大,绝对瞒不住。”
巫随不否认凌之辞。
凌之辞问:“诶,人脸到了猴子身上,猴子的脸呢?看人头断处,也不像是塞了个猴头进去。猴子总不会变态到吃自己脑袋吧。”
巫随:“这我就不知道了。”
凌之辞又问:“大佬,拨浪鼓鬼呢?”
巫随答:“我只在尖叫声响时真切感受到它,整个动物园都是它的灵异气息,但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在命案现场表白,凌之辞料想巫随不会介意,但多没诚意的男人才会在这种地方表白啊?反正凌之辞不会。
凌之辞如今明白:灵异世界没有律法,唯一的准则是天道,杀戮可以,只要在因果中。
合理的杀戮对灵异生物只有好处,对现实生物……或许是解脱?
如果不是违背天道的行为,没必要多管闲事,否则吃力不讨好。
猴妖的行为有没有违背天道呢?没有,不然巫随会管。
可凌之辞觉得不舒服。
动物装扮成人,倒不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要说危害,好像危害不了什么。
但它们杀完人取而代之,全盘接收手下亡魂的亲朋爱恨,对亡者而言,死了还要被压榨,实属不公,想想心里就膈应。
凌之辞又想:既然拨浪鼓鬼来到唯古动物园,那就可以从这里查找它的线索,顺带查查脸情的事。
其实查了又能如何呢?亡者不能复生,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光膈应难受强吧。
凌之辞拉拉巫随:“大佬,我们往里走,进去动物园看看吧。”
巫随点头同意。
园内风景不错,虽然全是人造的假景,但看美的事物总归开心。
只是……
巫随有些疑惑,园内张灯结彩玫瑰遍地是什么意思?粉粉嫩嫩,喜庆浪漫,看样子还全是新布置的,跟景区原先风格不搭。近期也没有什么节假日啊。
凌之辞眼观鼻、鼻观口,不太敢看周围布景,垂眼看地上。
一张黄通通出现在视野中,凌之辞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大佬,那是什么?符纸吗?”
“是纸钱。”
纸钱?烧给死人的?
动物园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凌之辞疑惑,这才注意到远处星点般散了百来张纸钱。
凌之辞昨夜联系唯古动物园,要求他们把园内布置浪漫点,当然一堆玫瑰也没有很浪漫,略显敷衍。
工作人员深夜临时布置园区,可夜间灯光通明,有纸钱理应发现,不会留那么多纸钱在现场。
要么当时没有,要么有也不敢碰。
唯古动物园真是奇怪。
拨浪鼓鬼、换脸猴妖、祭奠纸钱,刚来就遭遇怪事连连,唯古动物园是捅了灵异窝吗?
深入动物园,一群白鸽相迎,自来熟地往人身上扑。
凌之辞看它们。
白鸽们毛□□亮油光水滑,肚子鼓鼓憨态可掬,看样子是生活得不错,可它们眼睛却空空,飞到人身上动也不动,就睁着一双双直愣愣的眼盯人。
凌之辞抬抬手臂晃两下,它们飞起重落回人身上,期间就直勾勾地盯人看,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会它们身体里是人吧?凌之辞被自己吓一跳,拉着巫随赶紧离开。
白鸽们就固定待在一处,看人走也不追,只是一个个全转过看凌之辞、巫随,雕塑一般。
“那群鸽子绝对有问题。”凌之辞对巫随说,“会不会是受灵异生物影响?”
巫随:“没有沾染灵异气息,或许单纯被驯化了,就像华高学生。”
凌之辞脚步一顿,继而倒腾着步子追上巫随。
脸情与猴妖有关,凌之辞首当其冲要去看猴子,照着路牌专注走,没注意到巫随皱了又皱的眉。
鸟鸣中,凌之辞抛却杂绪,只一心找猴子,昂首阔步。
直到来到所谓的“猴园”,凌之辞扒在铁丝网格上左顾右盼,惊问:“怎么没猴啊?”
“不止没猴子。除了鸟,这个动物园根本没有其他动物。”巫随声音冷冷,“锁全坏了。”
凌之辞迅速找到猴园出入口,跑过去看。
半个脑袋大的沉重挂锁落地,锁梁一侧被损毁,感觉上,像是被某种细密的尖利物锯开的。
“其他锁也都这样,是同一样东西损坏的。”巫随说。
凌之辞试探问:“动物全跑出去了?”
“估计是。”
凌之辞一时间懵了:“可是……怎么会呢?”
老虎、豹子、狗熊、蛇……它们能跑哪儿去呢?但凡离开动物园一定会引起恐慌。
凌之辞检索相关消息,无非是狗咬人了、猫抓人了,没有珍稀动物出逃的报道。
莫非动物园内有可以供它们藏身的地方?谁能将它们聚到一处?看园长和员工的样子,不像是知道动物失踪一事,谁能瞒天过海?
“此事过于蹊跷,团子,我要着手处理动物园的事。”巫随抱臂,斜垂头看凌之辞,“不陪你玩了,我先送你回家。有关于拨浪鼓鬼的事,我查到就告诉你。”
凌之辞:“我也要查。”
“情况未明,可能有危险,你回家吧。”巫随劝。
“不要,我梦到拨浪鼓鬼了,它应该能给我合适的烙印。我跟你说,我直觉这事儿跟它脱不了关系,我要跟着,我要它的烙印。”
巫随无奈:“你不跟着,有合适烙印也会给你的。”
所言极是,凌之辞动摇。
巫随拉起凌之辞手腕,把他往唯古动物园大门带:“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锻炼一下,增强体魄,不要总是吃了睡睡了吃。”
说到这儿,巫随看凌之辞细皮嫩肉,白白净净,但凡有半点锻炼的心思都长不成如此软糯的样子。
巫随改了主意,“我先带你找趟苏苏,你需要什么类型的符纸告诉她就行。要是有兴趣可以跟她学画符布阵,会画就行,不必在意能不能用。”
凌之辞觉得巫随贴心可人,周到细致,还提醒自己保重身体,一时间心里美滋滋,过了会儿才理解巫随后一句话,疑心巫随是不是说错了。
他正要发问,却看到一头狗熊颠簸跑。
那只熊体型瘦小,毛发棕偏金、顺滑发亮,颈间绑了花环,穿着粉嫩衣服,跑起来笨拙,四条腿配合不当,姿势别扭。
它自顾自地跑,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两人。
“大佬,有动物,你看到了吗,狗熊!我们跟踪它,应该能找到动物聚集处。”凌之辞晃巫随衣角。
巫随看着狗熊皱眉:“不太对。”
凌之辞立马抱紧巫随手臂:“它是妖?”
巫随一枚针叶射出,扎进狗熊体内,面色一沉:“我立马送你出动物园,接下来,如果有与动物园有关的人找你,千万当心。”
手上大力传来,巫随二话不说,拉起凌之辞快步走。
巫随有些急,没顾上等凌之辞,凌之辞倒腾双脚小跑起来勉强跟上巫随。
“怎么了大佬?”凌之辞声音不稳,出气声重。
巫随当即减小步幅慢下来。
他手下意识伸进大衣口袋想掏烟,看凌之辞一眼,转而垂下手,摩挲指节。
冷风中,巫随额前发丝被吹起,俊美的五官突显,尤其吸睛。
他面无表情,冰冷森然,凌之辞半张着嘴看他,根本挪不开眼。
好带感的表情,要是他用这副表情在我下面……
凌之辞走神一会儿,暗叱自己:怎么能在爱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想些十八禁的东西!
“大佬,你怎么不开心,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凌之辞内疚归内疚,还是踮起脚尖往巫随脸上凑。
巫随摸摸凌之辞脑袋,呼出一口气,语调平平:“不是熊。”
凌之辞看狗熊离去方向,隐隐能看到它蹒跚的身影,明明就是熊,大狗熊。
巫随吐出后面的话:“是人。”
第58章 狗熊唯古
长着熊的样子,但是人?
凌之辞了然:“是猴妖把人跟熊换了脸。”
话刚说完,凌之辞心想不对:猴与人换猴为主导,猴吃完人的身体变人。如果人跟熊换了,熊的身体活着,那在这场交换中,岂不是人为主导,人吃了熊的身体变熊?
人想变熊?不太好理解。毕竟动物们历经千辛万苦才能修成人身。
难不成是猴妖乱换的?再不然是类似华高学生变鼠的情况,人想逃避什么?
凌之辞一番思考,良好地接受了现实。
巫随却说:“不是猴妖做的。”
“那是什么?又有别的灵异生物使用秘术?”
“不是灵异手段。”巫随沉沉吐出一口气,“是人的身体被粘上了熊皮。”
凌之辞没有完全理解巫随的意思,以为是人穿了个狗熊皮套扮作狗熊。
“哦。”凌之辞念叨,“难怪狗熊那么聪明通人性,又会杂耍又会送花,原来是人扮的啊,那白鲸也是人扮的?”
巫随一听就知道凌之辞理解错了,但也不纠正,只说:“走,我送你离开去找苏苏。”
唯古动物园大门处,一众员工还聚集。
虽然在此地干等着,但他们甘之如饴。
一百万啊!
都不用伺候,干站一天,到时候一人分个千把块,世上竟有如此好事。
园长热情洋溢:“他们啊,在我们园区一度春宵,走时想必乏累,我们再跳个舒缓浪漫的小舞恭送财神,要是他开心了,没准大手一挥,又给个几十万!”
“财神身边那金发美人脑子好像有点病,别管他说什么咱都别反驳啊,分不出男女别乱叫啊。咱做好分内之事,唱歌跳舞就好。”
“小刘啊,你检查好设备,一定要拍上照啊!我们务必抓稳这波流量,起死回生!到时候涨工资啊!都涨工资!”
园长一句涨工资,众人眼放精光,严阵以待。
远处走来一人,直挺挺的。
园长“咦”一声:“咋就一个?不过看走路姿势,玩得倒是尽兴,不会玩过了人在园区出事了吧?”
念及此,园长示意众人先按捺住,自己从侧边偷溜上去观察情况。
众人本在安心等园长回来发出下一步指示,不料园长没等到,财神爷带着他的金发美人先出来了。
你看我我看你,要唱不唱、要跳不跳,场景一时慌乱。
凌之辞看他们,心想:不会还在营造什么浪漫吧?别啊。
巫随无视眼前闹剧,问:“你们园长呢?”
拿相机的小刘死活摆弄不好相机,怎么都聚不了焦,又怕被发现偷拍,赶忙收起相机,若无其事答:“园长刚去接你们了。”
“接我们?为什么。”凌之辞问。
众人抢着答:“园长刚刚看到有人过来了,专门过去的。”
巫随意识到不对:“有人是几个人?刚刚具体是多久?”
“一个人,五六分钟吧。”
凌之辞与巫随对视一眼,忙问:“你们园长怎么走的?”
“就进大门,直走。”
直走?岂不是走到发现猴妖和无头人的假花丛那片去了?
“大佬我们去看看吧。”凌之辞说。
巫随想了下:“可以。”
猴妖不见了,无头人不见了,园长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显然是被吓晕了。
巫随朝园长头上扎两针,视线移向园长大腹便便的肚子,双指并拢轻触一下。
园长眼没睁就开始惊叫:“啊!救命!”
巫随重重拍园长一掌,园长一激灵情绪稳定下来。
“你看到什么了?”巫随问。
园长无助蜷缩身体:“我、我看到……看到一个人,他、他头是反的!什么情况?”
看来是看到猴妖了。
园长想到眼前两人曾警告说园区危险,一时间将两人视作救命稻草:“财神、啊呸!大师啊!两位大师,救命!”
“动物园全是异常,怪事发生不止一两天了吧,说说。”巫随召出水母放园长头顶。
园长看不到水母,唉声叹气地垂头,害水母一下子没爬稳,险些丢下去,多亏凌之辞扶了一下。
“我们园区,近来是有些传闻。”园长说,“可都是员工之间口口相传,说什么夜黑风高时听到哭声、闻到烟味。问证据吧,就是几张黄纸钱。那纸钱谁还不能买啊?这算什么证据?我一开始吧,觉着是有人陷害。毕竟我们这行竞争挺激烈的。”
“哎呦!谁知道,我竟然看到头反着长的人!这这这……这不正常啊!这不是个讲科学的世界吗?”
凌之辞:“就这些?动物们有什么异常吗?”
园长摇头:“动物园那块不归我管。”
凌之辞:“啥?你不是园长吗?”
“名不副实啊。”园长苦笑,“两年前,唯古去世,生意一落千丈,老板非要找其它动物代替表演。可是,有的动物就是通人性,有的就是不通,教不会啊。其他驯兽师用的方法我看不下去,主动辞职了。半年前我受老板邀请,回来担当园长一责。”
“不过,这儿制度变得太杂了,光是园长就有七十五个,我负责宣传那块,平时写点小文章发点小视频,节假日游客多的时候带人在门口唱歌跳舞拍拍素材什么的。”
七十五个园长?什么动物园要七十五个园长?
“多少个园长?”凌之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十五个。”园长重复一遍,“我也挺不可思议的。别说其他园长了,我连其他员工都不怎么见。我估摸着,都是来浑的,老板亲戚什么的,浑的确实挺多哈。”
“话说,我是……撞鬼了吗?”园长巴巴看巫随,“您是忒历亥的大人物,您有见识,是不是真有人脑袋长反啊?是科学的吧?”
园长刚醒还喊大师呢,现在就口口声声科学起来,心智倒坚定,只是……眼神好像不咋地,认错人了!
凌之辞刚想提醒,视野中出现几点棕黄,齐齐往这边跑,是狗熊。
巫随感受到了,也没心思纠正园长,说:“不科学。如今园区危险,带着你的员工,离得越远越好。你身边可能还有怪异的事发生。该活的不会死,该死的活不了。”
反头人带给园长的冲击必然不小,他欲言又止,终究跑向大门。
凌之辞没心思听巫随与园长交谈些什么,抿唇看熊。
“大佬,狗熊怎么好像少了?”
巫随:“有人在抓他们。”
“抓他们干嘛?是园区节目表演吗?他们没发现动物都消失了吗?动物都没了还表演什么?”
凌之辞对此事一知半解,竟然还说到了点子上。
巫随长鞭甩出:“跟紧我。”
长鞭一出,凌之辞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赶紧摸摸头顶能挡致命攻击的水母,还在还在。
惜命如他,听话非常,抽出猫眼匕和有用卡牌,屁颠屁颠跟上巫随。
话说,他的鞭子不是被自己弄丢了吗?凌之辞疑惑。
四肢短小的熊齐齐逃亡,几个嶙峋的男子手持尖叉,桀桀怪笑着追赶。
几个男子声音听不出区别,都是压着的尖嗓,掩不住的阴恻,笑得断断续续听着跟要断气了似的。
好恶心的声音,莫名有些熟悉。凌之辞细细观察领头男子。
那人皮包骨,瘦骨嶙峋,竹节虫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目测一米六几,但因为太过消瘦视觉上显得异常高。
他单手举着比自己还高的铁叉,叉杆比他手臂都粗,竟然行动矫健,速度极快,眼看要扎上一头熊。
凌之辞跑前两步,准备使用“刃”击退“竹节虫”。
破风声响,一道长鞭先于凌之辞抽飞“竹节虫”,落点距离凌之辞二十来米,倒地抽搐。
直到这时,凌之辞才看清他的脸:面呈青黑,脸颊凹陷,斗鸡眼。
凌之辞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人,在华高外小巷,早被鼠潮吞吃殆尽了!
啪啪几声,几个人接连从空中落下,压在“竹节虫”身上,叠罗汉一样。
凌之辞瞳孔又一缩:这几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怀疑自己眼花,眨巴两下眼又拿手腕揉揉,确定有问题的是对面几人。
“竹节虫”一共七只,算上华高外小巷那个,总共八个,莫不是八胞胎?
巫随长鞭缠上七人,凌之辞放心靠近,围着他们转圈观察。
“竹节虫”们眼泛红光,恶狠狠又兴冲冲地盯凌之辞,口周用力,似乎是想撕咬来人。
凌之辞很快在这种注视下败下阵来,转而去看聚成一团的熊。
“他们被制服了不用怕。”凌之辞上前,“你们应该脱掉皮套站起来跑的,不然很容易被抓到。”
凌之辞伸手想帮忙脱皮套,熊们惶恐蜷缩,呜呜出声。
巫随拦住凌之辞。
凌之辞不用巫随提醒,也意识到了不对。
狗熊皮套下,人们不说话,呜呜声含糊有调,就像是……想说但说不出来。
巫随说:“你可以让机器人赶紧带他们到医院。”
去医院?凌之辞不解,但照做。
医护机器人预计十二分钟后到达。
巫随几鞭子将远处受伤狗熊聚到一处。
鲜血溢出,皮套下人们倒地,呻吟不休。
凌之辞从高处俯看,不禁偏头,面带疑惑。
手脚比例不对。
如果狗熊皮套下是真人,看身形,应该是成年人,为什么手脚就二十多厘米长?
为什么面对危险不脱皮套?为什么紧急情况下还是四肢着地跑?为什么说不了话?
“你知道,唱歌犬吗?他们就是类似的存在。”巫随说。
凌之辞听名字有些疑惑,不知道穿狗熊皮套的人跟会唱歌的狗有什么类似,难道声音都比较特殊?
满怀好奇,凌之辞搜索“唱歌犬”。
所谓唱歌犬,并非犬,而是人,生生将人皮肤腐蚀,用秘药使其长出狗毛尾巴,制作成犬,加以调教。
凌之辞心中恶寒陡生,抿唇不敢再看狗熊。
唯古是一只通人性的狗熊,能配合驯兽师做出超高难度的表演。在一次表演中,它按指示将花送给一个大网红,从此成为明星动物,带红还没改名为唯古动物园的旅游景区。
从此,唯古成为了景区的中流砥柱,直到两年前,唯古身死,唯古动物园陷入虐待动物的负面舆论,一蹶不振。
为了重振唯古动物园,驯兽师们试图培养出下一个唯古。然而,兽就是兽,不听使唤,哪儿有人听话?
万瞩市情况复杂,少几个无足轻重的外来人,谁会察觉呢?
一场罪恶开启。
第59章 似人非人
机器人按时到达,顺利接走被制作成狗熊的人们。
凌之辞刻意避过眼神,不敢看他们。
唯古动物园以狗熊表演为噱头,发布海量表演视频。
除了基础的狗熊送花,还有狗熊跳火圈、狗熊空中踩单车……最令凌之辞气愤的是狗熊唱歌。
坏人必然不想让受害人张口陈述罪证,他用了某种方法,或许灌药或许割舌,受害人被剥夺走说话的权利,竟然还要学兽叫哼唱曲调。
凌之辞一气之下黑进唯古动物园各平台官方账号,将所有宣传视频删了个干净。
可是不够,凌之辞一想到自己是被这种残忍的东西吸引,无形中成了加害的一员,懊悔不已,如鲠在喉。
“我成坏人了。”凌之辞眼眶通红,捻出一包湿纸巾抽纸擦手,他垂头认真清洁指缝,清泪要坠不坠地挂着。
巫随正要上前安慰,又见凌之辞收好湿纸巾,拿出干纸巾叠成一长条盖在眼睛上。
凌之辞万事具备,双手盖上双眼,仰头嚎啕。
巫随默默走远,忍俊不禁:哭得挺有仪式感。
凌之辞气得不轻,怒骂:“该死的!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欺负人!我要惩……咳、咳咳咳!”
“惩”字出口,凌之辞猝不及防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捂着心口咳起来。
凌之辞头发凌乱炸起,咳得身体发抖,因为恸哭脸色泛红,一时间可怜极了。
“竹节虫”们神色贪婪,目视凌之辞,纷纷吞咽口水。
长鞭收紧,“竹节虫”们被压迫得怪叫。
巫随视线转向凌之辞,觉得这小团子并不需要安慰。
凌之辞蹭地起身双手叉腰,幻想幕后黑手近在眼前,指着空气骂:“没有良心的东西,怎么能坏成这样,我诅咒你!诅咒你祖宗十八代!我要搞死你!你完了!”
对于凌之辞毫无攻击力的威胁,巫随叹气。
凌之辞话语是没什么威慑力,但不妨碍他气势汹汹。
“说!谁让你们欺负人的?”凌之辞昂首阔步到“竹节虫”们前,“快说,不然先搞死你们!”
“竹节虫”们直勾勾盯凌之辞,眼泛红光,像饿到极处的凶兽,有不顾一切撕咬食物的狠劲。
最靠近凌之辞的“竹节虫”挺腰探头,嘴巴大张成方形,露出鲨鱼般的尖利牙齿,势必要从凌之辞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长鞭击退“竹节虫”,一声惨叫令凌之辞脑袋晕眩,惊惧未散下,他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凌之辞怂兮兮收起威势,往巫随身后躲。
“不像是人。”巫随观察“竹节虫”们,给出结论。
“不是人?那是什么?”
巫随皱眉,七根针叶分别射进七个“竹节虫”体内,静默片刻,说:“他们身体属于人类。”
“那不就是人?”
凌之辞话音被“竹节虫”尖叫掩盖,只见其中一个“竹节虫”莫名抽搐,仅剩一层的皮肉痉挛,瞪眼张嘴,沙哑的惨叫从喉间泄出,突然痉挛暂停、惨叫消失,“竹节虫”身体定格。
“死了。”巫随说。
“啊?”凌之辞不可置信,“刚不生龙活虎抓人吗,还想咬我,怎么嘎嘣一下就没……喂,别吃啊!你们兄弟!”
一个“竹节虫”死了,其他“竹节虫”躁动不休,强扭脖子牙关大张,竟然是想吃!
巫随见势不对,长鞭一分为七,将七个“竹节虫”分散捆绑。
不多时,又有“竹节虫”毫无征兆地重复死亡。
短短几分钟,七个嚣张扎人的“竹节虫”只剩两个,各自被捆得严严实实,在地面蛄蛹,张着个嘴妄图靠近撕咬身旁死“竹节虫”。
“竹节虫”目前行为,确实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凌之辞作为“被竹节虫”们明确表现出感兴趣的人,明哲保身,离“竹节虫”们远远的,死活一视同仁。
然而唯古动物园诡异,凌之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总感觉有东西盯着自己,绷起身子小幅度转圈巡视几遍,除了鸟并没有什么。
即使如此,他仍旧如芒在背,倍感不适。
“大佬,你查好了吗?”凌之辞呼唤巫随。
巫随从“竹节虫”群中走出,靠近凌之辞:“他们身体构造确实是人,没有受灵异生物影响的迹象,不知为何接连猝死,查不出原因。这个动物园,绝对不一般。”
从进入这里,唯古动物园就差拿个喇叭循环播放“我有问题”了。
巫随问凌之辞:“能帮我弄到唯古动物园的建筑设计图吗?”
“没问题。”凌之辞着手搜索,发现网络上流传的全是不同版本的游览观光图,不够精确专业,换了个角度找。
“奇怪,怎么还要权限才能看?要市长及以上的权限,那基本上不就只有万瞩市长能看。”凌之辞嘀咕着向总系统发了个调阅申请。
邦盟成立以来,各区分治,不存在跨区执法远洋捕捞的情况。
万瞩市的事,除了邦盟,只有万瞩市的人有资格处理。但是邦盟协调决策有关人类命运的大事,哪里有功夫管一个动物园怎么修建?
唯古动物园的设计图保密做得委实不错,然而,凡事总有特例,凌之辞偏偏就有办法弄到。
巫随大衣中手机一震,是凌之辞将设计图传送到了。
“我很好奇,是否忒历亥中,所有人的权限都像你一样高?”巫随问。
凌之辞不知巫随为何这么问,但如实说:“那倒不是。我是忒历亥中权限最高的人,可以直接与总系统联系。”
“为什么?”
“因为我很厉害啊。”凌之辞理所当然,凑近巫随笑嘻嘻,“你知道总系统吗?它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无微不至地掌管着人类社会各方各面地运行,你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机器,但凡跟智能沾点边,都在它的操纵之下。它最初叫阿器,是我为了通过忒历亥考核专门造出来的。”
“后来给邦盟用了,议员们营销说它是最公正的机器,我看未必。”凌之辞咬咬唇,身体故意晃晃往巫随臂上轻轻撞,“它听我的,但是我喜欢你,我可以听你的。我这么优秀,跟我在一起的人,肯定特别幸福。”
凌之辞微微仰头看巫随,眼睛亮晶晶,唇角压不下,邀功似的。
巫随摸摸凌之辞脑袋:“你刚刚说,基本只有万瞩市长能够查看唯古设计图?”
“对呀。”凌之辞反应过来,“把人做成狗熊,这么惨无人道的事,不会跟他有关吧?”
凌之辞嘴一撇:“走,找他去!”
巫随正有此意。
“不过……”凌之辞问,“唯古动物园怪事连连,还有拨浪鼓鬼的行踪,现在离开不管,会不会错过什么线索?”
“有个叫唐析景的寂陌人,很快就到这里,我让他留意情况。”
凌之辞偏头思考:“棠溪……景?景物的景?”
巫随凌空写下三字。
凌之辞看名字,表情渐渐疑惑。
“怎么了?”巫随问。
“感觉这个名字怪怪的,又难看又难听。”
巫随若有所思,说:“他精于控制,傀儡术是一绝,尤其擅长雕刻木偶,惟妙惟肖,如同真人。”
木偶?凌之辞伸手进包,摸摸与自己长相几乎一致的小木偶,隐隐期待。
“他是什么样的人?”凌之辞一路问巫随,“控制?会控制蝴蝶吗?能控制其他生灵的身体吗?他是不是也能控制梦境?是不是喜欢花……”
巫随开始还会回答,渐渐沉默,然而凌之辞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问。
“你问得有点多。”巫随声音不咸不淡。
凌之辞抿抿唇,意识到自己喜悦过头,一时失言,无比懊恼,不敢多问,干脆抿着唇默默跟巫随走。
唯古动物园生死几经,马路上行人还匆匆,他们的世界纯粹——工作生活,平淡也安稳。
凌之辞靠车窗看他们,一时艳羡。
去见万瞩市长,凌之辞不能图方便坐挂了忒历亥车牌的车,否则舆论发酵,不知道走向如何。
他与巫随先打车回巫随家,开巫随的车出行。
期间,凌之辞问巫随:“为什么不用界封呢,我进去,你飞过去,多省事?”
巫随:“你知道界封是什么吗?”
凌之辞:“是什么?”
巫随轻笑:“是蝰蛇鳞片,一片一空间。你在里面待过几次,它已经喜欢上你了。”
蛇?喜欢我?凌之辞想象到自己被蛇缠住,冰冷的竖瞳盯上自己、鲜红的蛇芯吐在脸上、密密麻麻的鳞片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缩缩肩膀,不再吭声,扭头看窗外风景,车窗开了道小缝。
他心想:坐车也挺好,还能兜风呢。
万瞩市长有专门的办公场所,不难找,就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二十三层。
门禁虽森严,工作人员有意查证相关凭证,但架不住机器认凌之辞。
闸门扫到凌之辞的脸,二话不说开得利索,主管机器人滑到凌之辞身侧,主动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主管机器人管理工作人员,自然就没谁不识好歹继续问东问西。
“这就是市长办公室?”凌之辞问。
他与巫随坐电梯上楼,在主管机器人的带领下绕到一扇门前。
“是的,尊贵的08027号市民。”主管机器人答。
凌之辞示意机器人悄悄退下,眼睛对巫随眨巴眨巴,满含期待,很有要强闯进去的打算。
巫随感受里面情况,确定没有危险,一脚帮忙蹬开木门。
黑色长裤修身,布料随动作微微晃,勾勒出裤下骤绷的线条。
凌之辞眼睛黏在巫随腿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掏出武器,迅速锁定屋中人,一匕首对准那人:“举起手来,不准动!”
屋中人一顿,大张着的嘴没来得及闭上,斜眼看屋外。
不是之前在文骨书店看到的那个市长?
总不能市长也有好几个吧?
“你是市长?”凌之辞问。
“是啊。”那人放下叉子,“我是熊市长,这位市民,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叉子碰到瓷盘叮当响了一声,凌之辞视线落到叉子上食物。
一块渗血的生肉,碟子中是混着血水、沾着毛发的方块状肉,大小均匀,摆成个小塔,缝隙间插有几朵红艳艳的鲜花。
第60章 熊猴之事
熊市长镇定自若:“这位市民不用害怕,不过是为了检测肉质。近来食品安全问题严重,假肉坏肉滥竽充数,我作为市长有责任监管。”
浑厚的声音与舒缓音乐交响,屋内布置精致唯美,倒是有格调。
作为一屋之主的熊市长,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套考究的西装,戴了一顶礼帽,颈间仔仔细细系了只粉红蝴蝶结。
凌之辞打量所谓的熊市长,心道不对。
万瞩市长姓荣,全凛提过一嘴,凌之辞不认为全凛会犯这种错误,偷摸查了一下资料,万瞩市长确实不是眼前人,而是在文骨书店遇上的那个。
那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市长办公室还自称市长?
“是熊妖。”巫随直言。
熊市长耳朵一抖,显然听到了巫随的话,呆呆看巫随:“你咋知道的?”
熊妖?凌之辞立马联想到狗熊,不确定地问:“唯古?”
熊市长大吃一惊:“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谁?”
唯古是一只在深山修炼的狗熊,同地有另一强大猴妖,两相争斗,它不慎受伤,幸得人类搭救,后被转移至动物园。
妖脱离兽的范畴,灵智已开,懂人话通人性,为了报恩,主动配合驯兽师表演,令动物园焕发新生。
不料……
“太过分了!”熊市长愤慨,“那些人类得寸进尺!我好心报答,一周三场表演给他们带来不菲收入,他们不知感恩,竟然给我增加表演场次。先变到一周五场,再变到一天三场连演五天,从早上十点到晚上九点,哪种苦命动物需要如此劳作?!”
“我是去报恩的不是去受虐的!我不满反抗他们还对我上手段!哪头熊受得了这委屈?”
结合唯古身死的报道,凌之辞猜测:“你假死脱身?”
熊市长:“是啊,谁要过那苦日子?我宁愿被搞死。”
凌之辞好奇问:“那你怎么当上市长了?”
熊市长:“因为我领地没了。那里被人类开发成旅游景点,连我的老对手都不知所踪。找遍四周,没有给我栖身的地方,我干脆化人躲在人类社会,然后就成市长了。”
“你具体怎么成市长的?唯古动物园的设计图是你设的权限吗?你知不知道唯古动物园发生了什么?”凌之辞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熊市长叉起一块生肉,一口吞下,“行了行了,知道太多不好,全忘了吧。”
一股白烟弥漫,瘦长的佝偻身影穿梭其中,伴随着哦哦猴叫,凌之辞听到熊市长抱怨:“真是的,最近怎么总有人发现我身份的事。”
水母在烟起的一刻生成无形屏障,将凌之辞与白烟隔绝。
烟渐浓,厚重不可视物。
他按照记忆挪到巫随身侧,轻声问:“大佬,什么情况?”
凌之辞没得到回答,疑心自己位置判断不够精确,伸手往前摸:“大……”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凌之辞手心瞬间出汗。
他手下,是毛绒温热感。
那东西毛发茂密,触感上是长毛,凌之辞能感觉到它身躯有节奏地呼噜噜振动。
什么东西?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但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凌之辞本能惶恐,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慢慢移开手,缓步后退,生怕打草惊蛇。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住凌之辞汗毛直立的小臂,熟悉的温度让凌之辞放下心来。
巫随一手握凌之辞,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挥,很快白烟散去,露出室内情形:巫随、紧贴巫随的凌之辞;熊市长、攀到熊市长身上的一只猴;以及……一只半人高的狗,独眼,形似萨摩耶——宝宝狗!
白烟笼罩也就不到一分钟,室内多了一猴一狗。
凌之辞太多问题没得到解答,又添了新的疑惑,一时间懵懵的,视线在熊市长、猴子和狗之间流连。
眼下情况复杂,他竟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熊市长一手拿叉子,叉子上生肉血淌成线滴在衣服上,肉就在嘴边,熊市长却大张着嘴,没有下一步动作;猴子翘起屁股攀在熊市长肩头,尾巴高举微绕,分毫未移;宝宝狗半截舌头吐着,耷拉在外面,不吐不收。
凌之辞视线流连几圈,室内其他三个生灵动作还定着,至今没有活动,原是三片针叶分别落于三个灵异之身。
“唯古动物园的事,说清楚放你们走,说不明白……”巫随话说一半,话题急转,“一个一个说。”
巫随收了宝宝狗身上针叶,变出水母飘至它上方。
宝宝狗独眼随水母转动,下方眼白露出,对每个触手都是电流的水母很是忌惮:“汪!汪汪汪!汪汪!”
哦,原来如此!凌之辞了然。
巫随俯身问凌之辞:“听懂了吗?”
耳边灼热气流喷过,凌之辞眼皮抬起,眼中清光忽闪,只觉耳上脸上烧得厉害,说话磕巴:“听……听懂了。”
“你觉得说得清楚吗?”巫随继续。
“清、清楚吧。”
水母转至猴子头顶,宝宝狗见势就跑,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巫随对猴子:“到你了。”
猴子:“呜、呜!哦哦哦~”
巫随看凌之辞。
凌之辞回看巫随,满眼茫然,过了十来秒他反应过来:“你听不懂啊?”
巫随面无表情地点头。
凌之辞倒是有心,想在巫随面前表现一把。可是,语言这事儿吧,不是想会就能会的,何况还跨了物种。
两人面面相觑。
熊市长眼珠急转,有话要说。
巫随定住猴子,解了熊市长的定身。
熊市长:“它伤得太重连人话都说不了,我来说吧。”
唯古动物园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旅游景区,因为唯古名气大燥,也因为唯古口碑崩坏,重回现状。
老板不满现状,渴望流量,试图用动物表演重新吸引游客,训练狗熊、猴子、老虎……能训的不能训的都训,手段残忍。
唯古没想到自己假死会造成如此后果,园中其他动物,尤其是同族狗熊抱受折磨。
它能听懂同类求救语言,感受同类恐惧情绪。
既然回不了深山清修,那就在城市中救助同类吧。
唯古暗中转移动物园中熊类,一次意外在园中感受到宿敌气息。
卡卜咔拉,常年压自己一头的猴妖,气息紊乱,手脚皆折,被驯兽师拿皮鞭驱赶跳火圈。
“我了解卡卜咔拉。”熊市长说,“它有傲骨,宁死不愿成为被杀欲支配的灵异生物,不屑造杀孽。面对这种情况,它极有可能使用脸情秘术与人类交换身份,代价是失去妖身,沦落为常人,庸庸几十年碌碌而终。”
“近千年的交道摆在那儿,我设法救下卡卜咔拉。这才知道,栖居地被毁,它被人类带走,辗转到唯古动物园。它本有的是办法脱身,但园中小猴处境悲惨,它于心不忍,动用妖力救治小猴、助小猴修炼,损耗过度,恰巧被选中成为新的表演动物,遭遇虐待肉身重伤。”
熊市长叹了一口气,闭口不再言。
“之后呢?”凌之辞问,“你怎么成为了市长?你成为市长后有没有再管动物园的事?动物园的怪事你知道多少?”
熊市长犹豫说:“我们有承诺的,具体情况天知地知我知他知卡卜咔拉知,说出来,我就不能是市长了。”
凌之辞没想强人、不,是熊所难,闻言为难。
巫随:“你做市长无非是为功德。可是你想过没有,要在政绩上取得人民的崇敬信仰有多难。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迅速获得人们爱慕,届时功德自来。”
凌之辞、熊市长齐看巫随,乃至无法行动的卡卜咔拉都斜过眼来。
“当明星。”巫随说,“照人类审美幻化一个肉身,我手里有钱,可以营销。”
熊市长摇头:“我风靡网络,也没见修为涨多少,想必攒不了多少功德。”
巫随:“对熊高高在上的感情,和对人平等的感情,怎么可以同比?何况,只要肯砸钱把你推到大众前,无论能不能收获所谓的死忠粉,无端的谩骂一定会有,我甚至可以直接花钱黑你。”
“要是常人,接收恶意会影响磁场气运。但对于修炼近千年的大妖,人类捏造的假消息,以及因此生成的恶意只会造福你。他们所有恶意一分为二:反弹、转换为你的功德。”
熊市长与卡卜咔拉对视一眼:这这这……这不就相当于用钱换功德?世上竟有如此简单的方式可以得到功德!不用消耗在钟灵毓秀处辛辛苦苦修炼千百年得来的修为帮这个帮那个,帮到最后一无所有!还完全不用担心沾染其他生灵的因果,那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孽障了!
他们本来以为替人民服务干实事已经是最容易攒功德的方式了。
熊市长一想:我本来是为方便救助熊崽子们才握住权势,后来发现市长干好了可以攒功德加速修炼,但毕竟是用他人名头,功德落不了多少在我头上。
在卡卜咔拉赞同的眼神中,熊市长开口:“好吧,我可以放弃市长身份,把有关事情全告诉你们。”
救出熊崽子们不是件易事,少了一只那群残忍的人就大呼小叫,后面严防死守难搞得很。
唯古偷摸将熊往偏远地运,在人类社会,这是违法犯罪的勾当,走不了正当路子。
出乎唯古意料的、也是让唯古万事顺遂的是:万瞩市长也不走正路。
他在党争中被人类自己搞死了,死得怪惨的,眼睛都没闭上。
唯古与卡卜咔拉协商一番,决定救活万瞩市长,代价是将身份交出给唯古用。
“我挖了自己一块肉,给他服下,吊住他一口气,为期一个月。每隔一个月他都要来找我取肉,而且我们有誓约,此事一旦败露,事情回到最初——他死,我不是市长。”
听完熊市长的话,凌之辞问:“所以,是你们两个同时担当市长一职,还是市长一责全权交给你?”
“完全由我负责。他想找到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一直在追寻其他灵异生物的踪迹。必要时刻为我提供指纹、虹膜、人脸之类的就行。”
“所以,唯古动物园的设计图是你设的保密权限?”
“是我。”
“为什么?”
熊市长说:“唯古动物园苛待动物,我跟卡卜咔拉是受害者,于是想救出所有动物。”
凌之辞一愣。
熊市长以市长身份斡旋,卡卜咔拉用脸情秘术置换内部员工与小猴,只留触不到核心的宣传职位给人类。
它们暗中改建唯古动物园,将囚禁动物的牢房与地下通道相连,地下通道尽头是一座森林公园深处,可以暂时庇护。
“难点是让其他动物听话,我跟卡卜咔拉只能沟通上熊和猴,它们早被救完了。所以暗道修建好后并未启用,还好来了个小鬼丫头,她能让所有动物听话。”
让所有动物听话的鬼丫头?是拨浪鼓鬼?凌之辞振奋:新烙印!
“她在哪儿?”凌之辞问。
“她做完好事不留名,自己走了。”
凌之辞泄气。
静默许久的巫随开口:“设计图是谁给的?”
熊市长:“是一个人类,叫陆经。我说我要以唯古动物园为大本营建小金库,他立马跟我确定细节画出设计图。我看他狡诈,不是个好人,可以利用。设计图用得是他画的,我怕他把事给我抖落出去,一直关注他呢,前几天还给他派了个大活,让他去发华高赔偿金。”
凌之辞对陆经还有印象。
巫随得到需要的消息,带凌之辞离开。
出门前,凌之辞回头,问:“熊市长,你知道动物园工作人员将人做成狗熊一事吗?”
“知道啊。”熊市长理所应当,“但是无所谓,人类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到同类身上,随便他们吧。后来我改建动物园,还嫌他们碍事儿,让陆经找个地儿把他们关一块。”
又是陆经。
巫随:“人手是他安排的?”
熊市长:“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