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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囚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电闪雷鸣


    两人一鸭一骨穿过一楼大堂,凌之辞带他们走安全通道,并提醒:“我们进楼道就不要聊了,一梦蝶可能会听到。”


    关东上官让接连应下。


    一行人正要踏入安全通道,忽听几声沉闷从楼外响,像是有重物接连坠地。


    凌之辞心脏一紧,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他莫名感受到危机了。


    不会是一梦蝶跳楼吧?他脑子不可扼地萌生出这个想法。


    声音不小,关东与上官让也听到了。


    “外面有情况嘎?出去看看嘎。”上官让提议。


    “走。”


    楼外,巨大的羽翼铺地,周遭是碎裂的灯牌与铁质框架。


    “一梦蝶跳楼了?”关东看眼前景象,不免吃惊,他抬头看,住院部5号楼的大字招牌被牵连,现在孤零零只剩一个“5”在大楼上摇摇欲坠。


    “嘎?她图啥嘎?”上官让昂首阔步上前观察,整只鸭都代表了三个字:不理解。


    一只妖,区区几百米的高度,修为低的倒可能会危及性命,但是像一梦蝶这种生有羽翼、活了上千年的大妖,尤其是承载了一族气运的大妖,她一天跳几百次都摔不死啊!最多摔晕过去,除了给自己增添点伤,还有什么作用?她爱自虐吗?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道银蛇从天空刺向大地。


    “不好,雷电是朝我们这儿劈的!”关东显出身形,焦急喊,“凌小朋友!”


    凌之辞将水母从头顶取下:“我在这里。”


    看到凌之辞的一瞬间,关东壮硕的身躯如游鱼,动作迅疾,简直可以用“滑溜”来描述,他闪到凌之辞身侧,一手提尸骨,一手扛起凌之辞,将人放到肩上,窜离原地。


    滚滚雷电渐行渐远,灵异生物凄厉的嘶鸣却震耳欲聋。


    本来只是困于幻境迟钝呆滞的灵异生物齐齐痛苦出声。


    上官让捂住耳朵飞离现场,余光中瞟见身旁鬼魂凝出半透明的浅紫人体,正大力撕扯自己长舌。


    舌断的一刻,鬼魂尖叫戛然而止,它自毁了。


    雷电导致幻境出现异变,自戕的灵异生物比比皆是,熬过幻境的也不少,但不可避免地受到精神冲击,它们又不是什么强大的灵异生物,幻境中一进一出足够要它们半条命。


    就在这时,巴掌大的雪花纷扬下落。


    上官让一翅膀挥飞身前“雪花”,一上手,它立马意识到:不对!不是雪!


    是蝶翼节肢白鼠,身覆软毛。


    书老人的灰鼠由其他灵异生物施展时,自然会有所不同,在一梦蝶手中,它们几经变化,大体上竟与未经气候骤变的一梦蝶相似。


    这意味着,一梦蝶对鼠群的掌控达新高,甚至已经完全掌握了书老人的能力。


    看来可以抢烙印了。上官让脑子运转不停,速度却没有降下,十来秒的功夫,赶到关东凌之辞身边。


    凌之辞被关东妥帖放下的那一刻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怎么眨个眼的功夫眼前景象全变了?


    直到看到上官让勤勤恳恳挥舞着鸭翅由远及近,他才相信自己已经距离原地百米开外。


    好、好快!凌之辞心想:我用了增也不可能有这速度!哇!


    关东对上凌之辞崇拜的眼神,摸摸鼻尖:“嘿嘿。”


    凌之辞观察远方情况,肉眼可见的灵异生物不是自戕就是被蝶翼鼠啃食,他想起先前关东那番话:比如她坚信医院里的学生、灵异会统统葬于己手,如果其中没有命格特殊或与她有渊源的生物,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成真。


    那巫随那边是不是也有新的情况?凌之辞担心。


    “小心!”关东一声惊呼,拉回凌之辞思绪。


    他出生入死多年,反应迅敏,从风声判断身后有利器直冲自己而来,偏头躲过。


    是一支箭,气箭?


    “嘎!一梦蝶能远隔百米凭空操纵空气嘎?她绝对融合好书老人和文骨的能力嘎。”上官让说。


    “不止,她恐怕动用了本源之力,一般幻境受到强大的外力冲击不溃散就不错了,几乎不可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雷电击下偏偏是将她的幻境增强?”关东面色凝重。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掌握了书老人和文骨能力的会变化的蝶妖,而是真真正正的一梦蝶。


    凌之辞尚没有过与承载一族气运的大妖对抗的经历,心想:一梦蝶虽然变强,但基于先前和一梦蝶的斗争,论智力一梦蝶不如我,论武力一梦蝶比不上老巫公,把她封住或许有难度,但未必做不到。


    “小心!”


    “嘎!”


    关东与上官让接连的惊叫让凌之辞心慌,他下意识抽牌握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周身满是气刺。


    “扑哧”一声,透明的屏障破碎,碎片柔软,裹上气刺,缠绕扭绞着粉碎气刺,挡住了致命一击。


    水母消失。


    致命的刺从身遭空气直接凝成,没有任何预警,没有可以反应的时间。劫后余生,凌之辞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雷电还猖狂,接连劈下。大楼前聚集的灵异生物,蝶翼鼠对付不了的,由雷电屠戮。


    哪怕侥幸避过雷电,也会发生各种意外,葬身鼠口。


    接二连三的巧合,全部将事情推向更有利于一梦蝶的局面。


    凌之辞转身看一梦蝶落处,那双显眼的翅膀不见了,倒是如雪的蝶翼鼠满天飞,过处尽是杀孽,雷电亮时,暗色天幕下,纷飞的白中带红,远远看竟然唯美。


    气箭气刺,全部直指凌之辞,关东上官虽然不解,但还是上前护住凌之辞。


    “凌小朋友,她在针对你,你身上是不是有能对她造成绝对威胁的东西?”关东问。


    凌之辞抿抿唇:“没有。”


    不是绝对威胁,是绝对利益。


    “威胁嘎?顾安尸骨嘎。”上官让一拍脑袋,“难怪封灵异生物的手段如此之多嘎,老大却要我们跑老远一趟取尸骨嘎。”


    “现如今,这方天地在为一梦蝶让步,然而顾安与一梦蝶命理纠缠,难断因果。”关东说,“用顾安尸骨封存一梦蝶,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凌小朋友,你护好自己,这事儿交给我们。”


    关东说完,与上官让眼神一对,一人一鸭立即行动起来。


    上官让鸭掌蹬地,飞起凌空定下,青绿色光点从他身上扩散,所过处,蝶翼鼠静止不动,无形的鬼魂在光点附着下显露形态,一梦蝶的身影藏无可藏。


    她竟在凌之辞身后不足三米远!


    凌之辞朝她甩冰冻符纸,然而十余厘米厚的冰墙如若无物,一梦蝶翅膀挥,直冲凌之辞。


    冰冻、毒刺、缠绕、水盾……攻的防的都用上,全无作用。


    一梦蝶雪白的翅膀略过凌之辞双眼,再进一寸,便能剜人眼珠、扼人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关东双手一合,分散的沙土冲破坚硬的水泥地,形成一道土墙。


    凌之辞连滚带爬跑远。


    土墙转瞬破裂,一梦蝶双翅如铡刀,锋利无双,任何攻击防守都能粉碎。


    如果凌之辞没有跑走,他的命已经交代在一梦蝶手上了。


    上官让化身鸭形机关枪,药丸是炮弹,射击向一梦蝶。


    一梦蝶双翅一挡,所有药丸尽被反弹,四散开来。


    凌之辞躲闪不及,眼看一颗将要打到自己脸上,下意识拿手挡脸。


    药丸击在凌之辞腕骨上,明显的“咔哒”一声。


    上官让误伤自家小孩,气得嘎嘎乱叫,鸭掌狂踹一梦蝶。


    一梦蝶双翅光滑,远看反光,似金属质,动时却柔软,如水波晃荡,她翅膀转围住自己,上官让踹得火光四溅,时不时打滑两下,自己累得够呛却没伤到一梦蝶分毫。


    空气生刺,攻击突兀,是一梦蝶发力了。


    “难搞嘎!”


    “现在天地在助她,普通形式的攻击防守没用。但她本源能力属精神层面,物质上的无敌状态不可能持续很久。”关东说着,手掌一压。


    凌之辞全靠关东接连施加在身侧的土墙活命,他倒是想不给关东上官让添麻烦,可是锦囊中任何一种防守用的符都挡不住随时从空气中长出的刺,他自己没有手段应对。


    关东一心给凌之辞防护,自己不小心被气刺穿透手臂,他轻啧一声。


    上官让体型小的优势显露,但面对空气的围堵,他情况好不到哪儿去,只能被动躲避,本就所剩无几的鸭毛被气刺射飞几根。


    凌之辞眼见关东上官让落于下风,甚至不时被气刺伤到,紧紧抿唇。


    关东上官让本来不想参与此事,要不是为了自己,他们根本不用来回奔波,不用直面一梦蝶,不用受伤。


    还有巫随,如果不是自己没本事,却一意孤行非要救学生,他就不用将上千人拉进界封,不用控制黑鼠救人,或许不会有糟糕的状态。


    要是在一梦蝶同意救回一半学生时答应她就好了,否则哪里会有如今的局面?


    学生一个没救回来,凭空害死一医院的灵异生物,巫随状态异常,关东上官让受伤。


    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凌之辞虽然被护得严严实实,心理却要崩溃了。


    凌之辞在一次电闪时看到巍峨大楼,想到一梦蝶每次都是跳完楼就有新的突破,他发神经想:不然我也去跳一个?


    他没蠢到自杀,他又不是一族妖王,他又没长翅膀,他动不动骨折破皮一身伤,真从高楼跳下来不是死就是瘫。


    都怪我不够强。凌之辞又气又急,想:要是我厉害点就好了,起码不要在同伴奋战的时候当个缩头乌龟吧。


    可是气刺如疾风骤雨,分毫不饶人,他现在一探头就要出事。


    唇被抿麻了,他又死死咬下唇,思考怎么才能应对神出鬼没的气刺。


    就在他快把唇咬出血时,他心有所感,低头摸牌——封、刃冷却期过了。


    文骨幻境中,凌之辞成功用两张卡牌重创一梦蝶,现在己方完全被动,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两张牌吧。


    从拥有卡牌开始,凌之辞的牌只要不在冷却期,就没有被挡下过,且一定会生效。


    “一梦蝶!”凌之辞喊,“你过来啊!”


    关东大惊:“不是!她要全力攻击你我挡不住啊!”


    上官让悲痛叫:“她伤到你脑子嘎?”


    关东:“什么?!”


    也是,一梦蝶本身是精神系大妖,又掌握了文骨的能力,自己挡住了气刺攻击,却可能不留神让孩子受到了精神伤害,关东目眦欲裂,大喊:“看招!”


    第42章 天地幻境


    土地寸寸翻腾,棕色的泥土冲破水泥彩砖的禁锢,地面坍塌,高楼瓦解成人高的的巨石浮在空中。


    石块像被什么无形之手牵引,默契合作,你来我往,在泥土的填充下凝结成一个钢铁巨人,身形隐似关东。


    雷电接连劈下,对钢铁巨人全无影响;蝶翼鼠飞向它,却被泄下的泥沙掩埋。


    一梦蝶没心思纠缠凌之辞了。


    这个大家伙能够影响一梦蝶的气场,她与周围环境的连接弱了,过不了多久就神通尽散无力回天,但是凌之辞周遭防御却随它的出现增强,它在自己就奈何不了凌之辞。


    一梦蝶收拢双翼,如利刺扎向钢铁巨人。


    关东闪到钢铁巨人身上,握拳挥出,钢铁巨人动作与他如出一辙。


    数十米的拳头轰下,单是上面震落的沙土就够慑人,一梦蝶不躲不避,穿透纷扬,冲撞钢铁巨人。


    一时间,钢筋四溅,沙土弥漫,凌之辞嗅到了久违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记忆中,只在小时候接触过。


    市面上买卖的泥土没有打动人的力量。


    关东与一梦蝶的战斗激烈,上官让避其锋芒,飞到凌之辞身边。


    掉落钢铁密集如雨,窜逃的蝶翼鼠乱飞,也不是好躲避的,然而上官让一路畅行,未被伤及分毫。


    这种情况,反正换了凌之辞,恐怕早成筛子了。


    有这实力,难怪做事前什么都不顾虑,原来是有横行霸道的本事,凌之辞先前还以为他们没脑子呢。也对,只有自己这种弱小的人需要处心积虑,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让局面对自己有利。


    远方战场恢宏,参天的巨人立于雷电之前,一举一动都庄重,缥缈灵动的蝶不懈撞击,蝶翼划出炽烈灿烂的火花,如霞云团团炸开,色彩比自然的雷电绚丽明亮,映亮凌之辞眼瞳。


    凌之辞满眼艳羡,不知自己何时能有这实力。


    上官让挥舞鸭翅停在凌之辞眼前:“嘎!看起来没傻嘎,就是好像有点呆嘎。”


    “没傻没傻。”


    尸骨被关东留在凌之辞身侧,上官让听到这话,放心跳到肋骨上站稳:“好嘎。现在只要拖时间嘎,等一梦蝶无敌状态一过嘎,我们就把她封起来嘎。”


    “无敌状态?”凌之辞问。


    上官让解释:“承载重要使命的灵异生物嘎,要诞生并成长起来是很不容易嘎,所以天道对它们往往宽容嘎。有时候嘎,会在一定范围内给它们极大帮助嘎。”


    “那雷不仅让幻境增强嘎,给了一梦蝶吞噬其它灵异能力的契机嘎,还专劈跟她作对嘎;那空气嘎,连空气怪要远隔百米操控都困难嘎,一梦蝶却行嘎。就是天道在帮她嘎,所以万事万物都顺从她嘎,都会向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嘎。”


    凌之辞抿唇。


    上官让接着说:“不过没事嘎,说是无敌嘎,不是真的无敌嘎。天道不能偏袒过多嘎。”


    凌之辞舒了一口气,祈祷关东不会受伤。


    关东藏于钢铁巨人,凌之辞找不到他,倒是一梦蝶飞舞踪迹明显,好辨认。


    凌之辞没本事参与到大战中,盯着一梦蝶,心中暗想:失败失败失……


    “一梦蝶呢?”凌之辞惊。


    “嘎?”上官让没注意看,听到凌之辞声音,抬头寻找一梦蝶,“她去哪儿嘎?”


    一梦蝶已无影无踪,关东解散钢铁巨人,一身肌肉紧绷如铁,回到凌之辞上官让周围。


    “不见了。”他说,“幸好她不在了,否则过一会儿,我就维持不住形态,怕是要被她找到可乘之机。”


    关东上官让都不清楚什么情况,凌之辞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堪堪分清妖魔鬼怪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留着耳朵听关东上官让分析,眼神在关东肌肉上逡巡。


    关东肌肉格外夸张,大块大块,异于常人,肱二头肌简直有凌之辞脑袋大,联想到刚才的钢铁巨人,凌之辞觉得关东的肌肉像是拼凑到一起的,活似机甲战士。


    凌之辞见关东上官让专心讨论,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找到机会,佯装不经意抬手摸了一把关东臂上肌肉。


    太结实了,凌之辞甚至感觉“柴”。


    还是老巫公的肌肉舒服。凌之辞定下结论,心想:等老巫公恢复了,我要摸摸,嘿嘿。


    一梦蝶不见了,蝶翼鼠的数量在沙尘中大打折扣,但仍有几只飞来飞去盘旋不止。


    凌之辞起初没在意它们,自己乐呵呵地胡思乱想,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蝶翼鼠似乎在往自己附近聚拢。


    他心上一紧:“老关叔,上官,一梦蝶还在。”


    关东上官让依言观察蝶翼鼠群。


    凌之辞作为一梦蝶的首要目标,自知处境危险,握紧武器,盯着蝶翼鼠。


    一只蝶翼鼠晃晃悠悠在凌之辞眼前打转,凌之辞抿唇看它。


    他觉得这只鼠有问题,却说不出它与别的鼠有什么区别。


    刹那间的事,本来飘摇的蝶翼鼠齐齐扑向两人一鸭。


    上官让不甚在意,鸭翅一挥,然而却扑了个空——这些蝶翼鼠没有实体。


    “是幻……”关东话没说完,袖中一张符飞出自燃,是正心符。


    先前在医院,关东与上官让就是凭正心符挡住了一梦蝶的幻境攻击,这次却不行,正心符正常使用完上面符文会散,但纸张本身不会有变化,如今却直接自燃,看样子是没挡住。


    上官让也是相同情况。


    凌之辞被幻境蝶翼鼠攻击,头昏脑涨,晕眩间脚下无力,摇摇摆摆,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


    但关东上官近在凌之辞眼前,他还是注意到他们定在原地,头渐垂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蝶翼鼠也不继续攻击他们,全往自己这边冲。


    或许常年从梦境中求生,凌之辞连带着幻境也不怕,精神攻击对他造成的伤害有限,成群结队的蝶翼鼠如饥似渴扑向他,他除了时强时弱的晕眩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不知隐于何处的一梦蝶也意识到此事,空气为刀风为刃,无形的攻击切割凌之辞身体。


    凌之辞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从自己肌肤中渗出,粘连衣衫,缓慢滑下。


    水母消散后,他在冰天雪地中身体有些僵麻,疼痛倒是不明显。


    鲜血流到地上,融入雪中。


    凌之辞脑子晕乎乎的,但求生本能让他不敢就此晕厥,迷蒙间,他发现身下雪竟然还全白,意识到是一梦蝶在吸食自己血液。


    血液哪里能满足灵异生物,以往遇上的灵异生物,哪怕弱小,可但凡有点追求,都开始琢磨怎么让他无限长出心肝脾肺肾。


    一梦蝶更想要器官吧。凌之辞想。


    可一梦蝶迟迟不现身,是顾忌什么呢?怕自己血液又引来其他灵异生物吗?


    凌之辞眼睛干涩,费力抬眼望远方,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隐隐约约、影影绰绰,什么都朦胧,又好像什么都真实,只是自己游离于世界之外,目之所及皆虚幻。


    他虚弱时入梦才会有这个感觉。


    是幻境?


    凌之辞像是承受不住攻击,气血流失过多虚弱无比,挣扎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一晃,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炸弹炸不死一梦蝶,但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她真是被炸怕了,生怕凌之辞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东西不知怎么又搞出一颗。


    蝶翼鼠在沙尘下尽数死亡,损失严重,但也无妨,正好可以充当幻境能量,将这方天地化作幻境。


    她无敌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关东操控钢铁巨人的时间也有限,她攻击不是为了击败关东,而是为了消耗关东。


    感受到关东对钢铁巨人的掌控度下降,刚好天地幻境形成,天地即她,她即天地,于是融进幻境。


    汉子寂陌人在现实中能控制大楼变形成钢铁巨人,鸭子药丸更多作用于□□,他们都更擅长物理层面的攻防,在幻境这种精神层面上的东西,他们优势不如自己。


    果然,在自己奋力相击下,符纸自燃,一梦蝶成功将他们拖进幻境。


    这样就足够了,寂陌人是应天地气运而生用于□□两界的特殊存在,天道对他们的关照只多不少,要是得寸进尺,难保不会生出变数。


    重要的是净化之力,是凌之辞,得到后就连天道都无法限制自己。


    只是奇怪,明明他体内的净化之力至纯至净,但为何稀薄至此?之前被净化气息冲昏头脑,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吸食了足够的鲜血后,一梦蝶才发现,就算凌之辞血流干也不够洗清自己身上孽障,更别说帮自己徒增功德了。


    寂陌人与灵异生物的能力几乎全部是附着在灵魂上的,自己调动灵异气息施展能力,才可以发挥出能力本来的作用。从身体上直接吸取,终归是次选。


    可惜他不愿意主动帮忙,现在这个情况,大不了挖了他的器官吃。一梦蝶对凌之辞的印象已经从单纯小屁孩变作黑心炸弹王,潜意识有些忌惮他。


    凌之辞晕倒几分钟了,她才显露身形,召出蝶翼鼠啃食凌之辞血肉。


    一般幻境内造成的伤害属精神层面,在幻境中受伤再多,回到现实后,□□不会有新伤。


    一梦蝶对学生、对灵异生物的手段,都是让他们重复痛苦精神崩溃,在幻境中接连自杀试图逃离梦魇,然后在某次他们受不了自杀时,解除幻境,这样他们就是自杀而亡,自己沾染的因果孽障不会太多,还能吸食尽他们的精血。


    但是凌之辞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对精神攻击免疫,幸好自己所造的天地幻境是在真实之上,作为幻境主宰者,她不仅可以对猎物造成精神攻击,物理攻击也是可以的。


    蝶翼鼠翅膀宽大,其实身形不大,就一个指节大小,它们也没有獠牙,口器中口针就是它们的吸食工具。


    蚊子一样密密麻麻吸附在人身上,扎进皮肉搅弄不休,生生扎得人血肉模糊,半边身子没一块好皮。


    凌之辞成了个血人,手指上甚至可见白骨。


    到了这种程度,还没有挣动,看来是晕死过去了。一梦蝶放下心来,挥散蝶翼鼠,上前准备挖凌之辞器官。


    蝶翼巨大如铺盖,在凌之辞心脏处停留片刻,又移到腹部:心脏比较重要,先挖些无关紧要的,挖完还能活,活着的总比死了的美味。


    一梦蝶翅膀下压,顷刻就能划破脆弱的人体。


    就在这时,她眼珠凛然一转——身体动不了了。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在文骨幻境中被凌之辞的“封”命中后,就是如此。


    上当了!


    凌之辞用他鲜血淋漓的手甩牌:“刃。”


    扑哧一声,纯白匕首穿透一梦蝶头颅。


    凌之辞掏出猫眼匕,插地借力爬起,狠狠扎向一梦蝶。


    一套小连招干脆利落,重伤后面对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怯懦。


    猫眼匕上宝石晃眼,一梦蝶的视野朦胧两下又清晰,正对上凌之辞眼神。


    疼痛终归是不可避免的,他动作幅度又大,时时牵扯伤处,眼中渗出生理性泪水,氤氲着的水光比猫眼石还夺目。


    他动作迅疾凶猛,甚至脸部因为用力过度显得皱巴,眼神中却没有凶猛狠戾之气,他的眼中是一片澄明。


    一梦蝶心中疑惑,明明看起来如此无害弱小的人,为什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毅力,为什么杀伐果断,这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会有的品质。


    可凌之辞就是有。


    可这种人不会想着救不相关的人,凌之辞会。


    她只能想:不愧是当代寂陌人,果然变幻莫测,不好对付。


    凌之辞的“封”只能作用五秒,他掐着时间捅了一梦蝶五刀,留了两秒给自己跑。


    五刀还没事?凌之辞紧张。


    先前这套小连招能对一梦蝶造成绝对的伤害,三刀就能够令她幻境瓦解,现在却不行。


    一梦蝶跌撞落地,翅膀颤动,一双复眼直勾勾盯凌之辞,猛然发力收缩翅膀,如针似箭,笔挺扎向凌之辞。


    第43章 蝰蛇乍现


    紧急时刻,凌之辞半点不敢松懈,他的警惕表现在更为灵敏的六感上。


    身后风声呼啸,空气流动加急,凌之辞不用看就知道是一梦蝶追来。


    长鞭抽出,凌之辞依声甩鞭。


    他其实不擅长用鞭,然而鞭子有锁定灵异生物的功能。


    “啪!”一声清响后,是一梦蝶翅膀挥动频率下降甚至停止。


    紧接着,风声凄厉如鬼叫,饱含着冤屈愤恨逼近凌之辞。


    凌之辞再甩鞭,却被一梦蝶触角缠住长鞭另一侧。


    滋滋电流从鞭上蔓延开来,一梦蝶被电得僵直,仍不肯放弃凌之辞。


    凌之辞如今没有防御手段,猫眼匕是近身作战武器,没有“封”这一能力,他不敢再靠近一梦蝶,自然不想放弃鞭子。


    一人一蝶拉扯。


    一梦蝶是个跳三次楼还能活蹦乱跳的强悍生物,就算有电流相助,凌之辞也拉不过她,整个人眼看要被甩到空中,上方是成千上万的蝶翼鼠扑来。


    凌之辞当断则断,松开鞭子,转身就跑。


    目之所及的整片天地都在一梦蝶掌控之中,凌之辞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卖力,眼前景象没有分毫变化,他跑不出原地。


    四面八方无数蝶翼鼠凝成,如浪潮打来,凌之辞紧握猫眼匕,决心殊死一搏。


    面对威势惊人的蝶翼鼠群,凌之辞必然是惊乱的,他确实没本事独自应对鼠潮,但他知道幕后之人是一梦蝶,大难临头,他还在寻找一梦蝶身影。


    当脑后头发因风凌乱,他瞳孔一缩:在后面!


    他甩头,雪白蝶翼近在眼前,锋利的边缘划过额头,热血滑下。


    其实他浑身浴血,根本不在乎多一道伤,他只想活,但一梦蝶翼连电梯都能随便切割,击穿头骨当然不是难事,他没有以后了。


    花很多心思、忍受很多痛苦、伤害了很多人,最终一事无成,白白葬送性命。


    明明自己的哥哥、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伙伴都不想掺合此事,明明有了说得过去的结局,是自己一意孤行,落得这个下场……后悔吗?不知道,他感受到的只有满腔不甘。


    天生背负净化之力,遭妖魔鬼怪觊觎,稍有不慎完美的生活就会跌入龙潭虎穴,他真的很努力才活到今天。


    现在却……或许结局早写好了,有的人就是命该绝于此,强行介入他人因果,后果不是可以承受的。


    凌之辞真的无力回天了。


    千钧一发之际,黑气暴涨,挡于凌之辞额前,一道松散的气态屏障不可撼动,弹飞一梦蝶。


    凌之辞头发散落到颈间,黏到伤处,疼痛难耐,痛苦让他瞬间从濒死的绝望中清醒。


    是发绳!


    凌之辞伤势较轻的手抬起,颤颤巍巍摸后脑头发,下唇抖得比手还厉害,眼眶比嘴唇还红艳,满眼不可思议。


    劫后余生值得大哭一场,但是热泪滚落正巧滴到伤处,他一瞬间就因疼痛振作起来。


    黑气发散笼罩天地幻境,有浓有淡,一长条格外浓郁的墨黑灵动盘旋,汇成一条黑龙。


    说是黑龙并不恰当。它双目玉红,竖瞳圆瞳几经变化,定格成椭圆;头上长角,但身侧无爪;身上针叶状鳞片隐散光晕,有无机质感。


    它带给凌之辞的感觉就像界封,威严庄重,磅礴大气。


    是蝰蛇?


    关东说过,先天变异的蝰蛇与畸形生长的白檀结合,赋予了巫随名为“蝰叶”的能力,原来不止叶形态,还有蛇形态。


    凌之辞心脏剧烈跳动,一想到有条蛇在自己头上盘了老半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头皮酥酥麻麻像有虫蚁驻扎,没剩几块的好皮唰地生出鸡皮疙瘩。


    一梦蝶在空中调整身形,看到蝰蛇的一刻便知自己计划落空,召唤蝶翼鼠阻挡蝰蛇,自己扇着翅膀就跑。


    天地幻境在一梦蝶掌控之中,任你再强大也要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蝰蛇仿佛有智慧,知道先破幻境。


    周身黑气汹涌,发散成针,射击四面八方。


    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缝,但转瞬合拢,破碎与重组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凌之辞看到蝰蛇后就有些不对劲,一个劲地给自己洗脑:是漂亮的蛇,不滑溜溜,不花花绿绿绿,是好蛇,它是来救我的,它是条好蛇。


    怕蛇这件事,是凌之辞基因里自带的,本能难以克服。


    他一般在忒历亥市居住,那里所有生物都有编码、定位,连一片叶子的生长、调零都记录在侧,蛇的踪迹完全可查,所以他没纠结过这事儿。


    见巫随使用的一向是针叶,他起初不知道这玩意儿还有蛇形态,否则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听到关东介绍蝰叶时兴冲冲问如果自己得了蝰叶烙印会怎么样。


    凌之辞又怕,又忍不住偷觑。


    蝰蛇一时间攻不破幻境,加大力度,身子一扭。


    最该紧张的一梦蝶没多大反应,反倒是凌之辞这个观众被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在地上,五指不住抠地面。


    手下触感不对,凌之辞迅速瞟一眼,原来是自己割下的头发。


    “甩出去。”一道声音从凌之辞脑海中响起。


    是梦中人的声音,凌之辞没有犹豫,抡起胳膊掷出一团头发。


    头发轻盈,随风散去,虽然打结但还是各自飘摇。


    在凌之辞眼中,一缕恰好与蝰蛇击出的裂缝重合,不知是不是错觉,发丝上貌似有金光渗出。


    蝰蛇转首望向凌之辞,凌之辞立马老实,顾及不上金光不金光的了,抿唇耸肩握拳脚趾蜷缩,眼神警惕又恐慌,怕得要死又不敢不看,生怕一个不留意蝰蛇飞到这边来。


    蝰蛇脑袋一歪,眼神疑惑;凌之辞身子一颤,吓个半死。


    幻境突然变弱,不知是不是与凌之辞甩出的头发有关,总之机会难得。它扭动蛇身高飞,周身针叶数量猛增,齐齐发散。


    只听“啵”的一声,凌之辞眼中的世界没有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幻境破了。


    幻境由一梦蝶缔造,幻境被强行打破,一梦蝶不可能不受影响。她恶狠狠瞪凌之辞一眼,不甘离去。


    蝰蛇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伏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梦蝶。


    任凭一梦蝶如何挣动,也无法摆脱蛇口,直到蝶翼扑扇频率降下,蛇口一松,仰头向上,轻松吞咽下一梦蝶。


    凌之辞看得胆战心惊,明明一梦蝶是敌人,可看她被吞进蛇口,凌之辞浑身不自在,脑子里循环着一梦蝶被生吞的画面,但猎物已被他脑补成自己。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停不下来。


    看到蝰蛇飞下朝自己这边来的时候,凌之辞每个毛孔都在抵死奋战。


    作为主体,凌之辞面对再紧急的情况都不会放弃生的希望,以前见过蛇也是一边怕一边叫一边打,不会像现在一样,已经怕得要死要活了,脑子里却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他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看蝰蛇由远及近,直到足以看清蝰蛇面部细节,他还是一动不动。


    蝰蛇以凌之辞为中心,凌空盘了几圈,团团围住人。


    凌之辞被困在其中,木头人一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蝰蛇大嘴。


    他给自己洗脑:好蛇,这是好蛇,它不会吃我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它是老巫公的,它肯定不会吃我……


    凌之辞所有想法戛然而止,他看到蝰蛇吐出分叉的芯子,俯首正对自己。


    只见凌之辞抽搐一下,“啊”的一声,白眼一翻,硬挺挺往地上一倒,晕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晕死了,晕得不能再晕,死得不能再死,一点儿演的成分都没有。


    蝰蛇与水母收到的指令是护住凌之辞的命。


    水母更为温和,蝰蛇却有攻击性,所以如果水母消散后危机仍在,蝰蛇会注意周遭情况,在感受到致命危险时出现,并囚困敌方——蝰蛇的肚子连接了界封。


    凌之辞已护住。幻境也破了,一梦蝶也擒住了,使命完美完成,却不知道凌之辞为何晕厥过去,蝰蛇左顾右盼,发现关东上官让,于是用尾巴抽了他们两下,没抽醒。


    冰天雪地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弱小生物,嗝屁是十有八九的事,蝰蛇将情况传达给巫随,立马收到指令:将凌之辞拉进界封,吞噬尽现场净化气息。


    凌之辞晕也晕得不安稳,脑袋沉沉。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知道自己梦到了大洋深处。


    海面平静,万米之下是另一派祥和,姹紫嫣红、光怪陆离,什么都澄明,什么都透亮。


    生活在这里的不是鱼,光影间翩跹的是蝶。


    凌之辞觉得这里熟悉,转换视角欣赏,獠牙狰狞的海蛇贴面冲击,他被吓得神魂俱散,梦境破碎。


    紧锁的眉舒展,凌之辞眼睛轻转,聚焦看到一条长角的黑蛇朝自己而来,蛇口处毒牙有人长,鲜红细长的蛇芯探出,快速上下摆动。


    凌之辞再度神魂俱散,晕了过去。


    这次没入梦,还是不安稳。


    身上伤口开始讨伐凌之辞,痛醒了又痛晕了,痛得满头大汗浑身冷汗,意识完全混乱。


    直到白檀香盈鼻,他思绪收拢,感觉自己格外热,又感觉到自己呼吸太过急促,于是放松身体。


    降低呼吸频率后,头昏脑涨的情况好了不少,他悠悠转醒,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便伸开五指,用无力的手蠕动摸索四周。


    “别乱动。”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


    巫随捏住凌之辞手腕,拨到一边,同时变出两个小水母飞到凌之辞头顶,幽蓝的光映亮一角,凌之辞堪堪能看到巫随精致饱满的下唇。


    他躺在巫随大腿上,脑后触感独特,不是松软,不是坚硬,而是弹,隔着磨人的面料,热热的。


    这份温度晕开白檀香,凌之辞呼吸间,懒散舒适,满足得很,本能想伸个懒腰,但忍住了,只是撒娇一样哼叽两声。


    外伤不难治,凌之辞半边身子快被蝶翼鼠啃没了,如今在药物作用下完全恢复,没事儿人一样。


    就是脖颈处的伤口黏连到散下的头发,两者粘一起,需要清理。


    白檀香止痛,凌之辞没有痛感,巫随却没有暴力扯出头发,一根一根慢慢处理。


    “你怕蛇?”巫随问。


    怕是一回事,承认怕是一回事,亲口承认怕又是另一回事。


    在明知蝰蛇是来帮助自己的情况下,事后还亲口承认自己怕得要死则是丢脸至极的一回事,何况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自己正躺在人腿上浓情蜜意,突然说怕人家好心变出来保护自己的能力……


    凌之辞不想承认,吞吞吐吐:“也不是怕。就是……有点看不习惯。毕竟蛇不多见嘛。”


    “我多变几条给你习惯习惯?”


    凌之辞像见了猫的老鼠,整个人都要弹起来:“不要不要。”


    巫随大力控制住凌之辞,继续处理头发,心中了然。


    第44章 恋爱法则


    界封内,仅有几团水母散发光亮,预示着亘古的黑中尚有生物存在。


    凌之辞眯眼躺在巫随大腿上,享受男人精细的照料。


    他其实极度想询问巫随性格问题,不可遏制地想对身边人下杀手总归不好,何况自己没有应对这一情况的能力,遇事只能跑。


    不过现在这暧昧的气氛,问些煞风景的事太不识趣了。


    凌之辞也就暂时放弃追问,将水母从空中抱到怀里玩。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也对,蝶翼鼠把他皮肉啃烂半边,衣服当然不必说。


    凌之辞默默咬唇,手指不自在地蜷缩。


    过了半晌,他出声提醒:“那个衣服……”


    “不能穿了。”


    凌之辞当然知道这个,他想问的是其他,既然巫随如此直脑筋,只好由他主动点了。


    他确定自己身上伤口全部愈合,皮肤光洁完好,于是扭捏发问:“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巫随没有乱打量人的爱好,闻言视线从虬结的发上偏移向下。


    皮肤润白,四肢修长,该肉的肉,该瘦的瘦,身上线条流畅,每一寸肌肤都无暇,每一次起伏都勾魂,有艳丽魅惑感,是与脸蛋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此自然漂亮的身材不是锻炼或科技能塑造的,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巫随却有些遗憾地想:太纯天然了。


    凌之辞身上别说训练痕迹了,连点锻炼痕迹都没有,不是经得起磋磨的样子,似珠玉笼雀,要费尽心思温养才好。


    作为一个长辈,巫随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耻:小团子毕竟不是活百来年就寿终正寝的生物,哪能一昧溺爱?


    巫随心中油然而生的呵护欲,被他自己狠狠掐灭,并决定逼凌之辞好好锻炼。


    其他寂陌人死而复生后,身体机能就此定格,所以想增强只能靠外物;凌之辞情况与众不同,他还在发育,锻炼行之有效。


    既然能靠自己的努力提升上去,就不能只靠外物,否则潜能再大也难以激发。


    凌之辞没听到巫随回答,他也不好仰头观察巫随反应,便幻想巫随是震惊于自己姣好的身材,一时间甜蜜蜜又美滋滋,还有点不好意思,嘴角高高扬起。


    巫随真搞不懂凌之辞的脑回路,见他莫名其妙傻笑起来,心中无奈:小孩子啊。


    头发处理好了,巫随从黑暗中捞出一套病号服:“将就一下吧。”


    凌之辞坐起,长袖的病号服穿到手肘,半遮半掩:“我的身材是不是很好?很帅吧?”


    巫随不得不承认,凌之辞的身材有某种堪称诱人的魔力,但与帅气并不搭边,回答说:“你的身材……很漂亮。”


    帅气漂亮都是夸人的,凌之辞也不计较,笑嘻嘻穿上单薄的病号服。


    他来回在雪地中跑动,又受到蝶翼鼠攻击,一双鞋已经损坏,脱下来就穿不上了,还好巫随贴心,还特意找了双医院里的棉拖。


    凌之辞收拾好自己一身行头后,巫随脱下大衣,披到凌之辞身上:“外面温度还低着。”


    界封与外界隔绝,算不上冷,但绝不会给人温暖的感觉。


    巫随的体温通过大衣传到凌之辞身上,一下子烫得凌之辞沸腾起来。


    他心猿意马:哇!他好贴心!他好主动!


    巫随正要解开界封回到现实,手却被凌之辞一把抓住。


    只见凌之辞半垂着头,时不时抬眼望巫随,满含期冀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巫随不知道凌之辞话题怎么一下子拐到这儿了,如实答:“恋爱?不过是繁衍的欲望在作祟,寂陌人的诞生是偶然,寿命又漫长无垠,不需要传宗接代。”


    言下之意:我不谈恋爱。


    凌之辞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谈恋爱跟生孩子不是一回事啊。我又不让你……”


    “生”字被凌之辞咽下,他想到巫随本来也生不了。


    “谈恋爱多正常。”凌之辞游说,“合适了就结婚,不合适谈下一段嘛。你试试呀!”


    “或许会试吧。”巫随始终觉得恋爱一词,其实粉饰了直白的肉/欲,它介于野性的□□与文明的婚姻之间,是通往责任又随时可以从责任中抽离的模糊暧昧状态。


    繁衍是世界运行的法则之一,恋爱成为了天地法则的一部分,结局有好有坏。


    反正只要不是忤逆天道的行为,巫随统统以平常心对待,可以尝试体悟一番,可以永远断情绝爱。


    凌之辞听到还说得过去的回答,心想:还行,起码愿意试。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准思想还停留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个年代,对于自由恋爱,能接受就不错了。剩下的交给我!我这么帅气优秀的人,他很难不动心吧!


    巫随歪头看凌之辞凌乱的脑袋往自己胳膊上蹭,叹气:真跟小狗一样。他应当从小与一只狗妖交好,潜移默化下许多行为类犬,只是……


    凌之辞的右手腕上空空如也。


    巫随想:先前感受到的那颗犬牙,上面灵异气息已经停滞。


    像犬牙这种对原身算得上重要的东西,只要原身还活着,上面灵异气息哪怕消散都不可能停滞。


    但犬牙上灵异气息停滞多年,想来是狗妖死前费了一番功夫,将自己气息驻留,试图继续保护凌之辞。


    在狗妖入轮回的一刻,犬牙碎裂,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巫随看凌之辞乐呵呵蹭人,想必早就接受了现实,再提反倒不好。


    还是专注当下吧。一梦蝶的烙印适合凌之辞,现如今,一梦蝶在天道帮助下,在极短时间内融合好了获得的全部能力,混沌期已过,可以给凌之辞烙印了。


    巫随解除界封。


    一道公鸭嗓率先入耳:“嘎!我毛嘎?!我毛没嘎!”


    凌之辞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一身伤是怎么好的,不过自己最多用一两根吧,上官让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他疑惑看巫随。


    巫随一脸正经,带凌之辞走向关东上官让:“一梦蝶被我封进尸骨中,现在在界封内。这事儿结束了,你们养狐狸去吧。”


    “啊?”关东哀嚎一嗓子,“肯定还有事要忙吧?”


    上官让:“那小狐狸长太大嘎,如今已经能一口吞掉我嘎,不去不去嘎。”


    凌之辞疑惑:“那狐狸是很可怕的东西吗?不是说前几天才出生吗?”


    关东上官让立马冲上来跟凌之辞诉苦。


    简而言之,就是凶!见人就抓,见人就咬,偏偏还是个先天不足的,半点得罪不起,遇上它只有被抓被咬的份儿。


    如果巫随不阻止,他们能跟凌之辞说到昏天黑地。


    凌之辞见他们对受伤也如此抵触,想到他们因自己被一梦蝶拉入幻境,不知后续有没有受伤,定睛观察他们,希望不要伤得太重。


    肉眼看去,关东毫发无伤;就是上官让,怎么真成秃鸭了?一根毛都不剩,身上稀稀疏疏的绒毛脆弱得不像话,可怜得要死。


    凌之辞下意识看巫随,巫随一脸正直:“怎么了?”


    “啊?应该没怎么。”凌之辞见巫随这副神情,料想不是他干的。


    在关东上官让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三人一鸭分道扬镳,巫随要找个安全地方取一梦蝶的烙印,凌之辞自然跟巫随一道走。


    医院这块儿已成废墟,一脚泥一脚雪,一堆尖锐硬挺的小钢材藏于其中,走两步能被硌三下,医院里的棉拖质量说不上太好,鞋底薄的同时竟然还硬,穿这玩意儿走路跟上刑一样。


    凌之辞走得再仔细还是免不了被硌,难受至极,走了十来分钟还没踏出一里地,他受不了了:“大佬,我们要去哪里?还要走多久?”


    巫随沉默片刻,不回答。


    “大佬?”凌之辞看巫随。


    巫随回过神来:“一梦蝶在挣扎,我意识刚进了界封控制她。怎么了?”


    凌之辞不想被当成个娇气的人,头脑风暴思考措辞。


    本来及膝的大衣穿到凌之辞身上直逼脚踝,巫随还变了只小水母给凌之辞挡风御寒,理应不冷。


    在凌之辞想好措辞之前,巫随视线移到凌之辞严阵以待的脚上。


    “硌脚啊?我背你。”


    凌之辞:“啊?不好吧?”


    作为未来的老公,怎么能让老婆背自己,可他实在难受,想拒绝又怕巫随真答应。


    扭捏片刻,他想通了:大不了以后多背他几次!背得比他多不就行了!


    凌之辞立马跳到巫随背上:“走吧!”


    回到巫随住所,凌之辞顺溜地洗个澡换上自己衣服,瘫在沙发上找干脆面吃,半点拘束也没有。


    巫随见他状态不错,于是放出白骨。


    白骨中一团幽光定定浮着,似蝶形。


    凌之辞一看白骨,满眼放光:一梦蝶,我的新烙印!


    囫囵吞下半包干脆面,咽得够呛,他又紧急喝了一瓶牛奶,这才冲到白骨面前。


    “一梦蝶,你快给我新烙印,再救回学生们,我帮你入轮回。”凌之辞站于巫随侧后方直面白骨,双手叉腰耀武扬威。


    之前险些死了,心想着是介入他人因果的报应,可这不是又活了吗?凌之辞还是想尝试救学生。


    毕竟是生命啊。


    一梦蝶全然没有反应。


    凌之辞疑惑看巫随:“她听不到我吗?”


    巫随:“她在悼念。”


    啥?


    “我在悼念顾安。”一梦蝶的声音从幽光中飘出。


    顾安?那不就是一梦蝶吗?


    凌之辞更疑惑了。


    一梦蝶问:“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撒谎?”


    “撒谎的是你。”凌之辞到现在还不清楚一梦蝶的言行中,哪些是真哪些是演。


    一梦蝶自顾自说:“顾安被骗了。她的天赋不在死记硬背,书老人和文骨给出的能力足够她逃离学校,但是她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分不清真假了。”


    凌之辞心想:我也分不清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祂说一切是梦,顾安信了,她竟然信了。”一梦蝶声音轻得飘忽,像异界的传讯。


    “世界让顾安的翻天之能变作梦幻泡影,从本质上颠覆了顾安。顾安忘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属于她的天赋统统被回收。”


    闻言,凌之辞微微抿唇。一梦蝶好像真的是在为“顾安”这个角色可惜,她真的……入戏太深吗?


    “说实话,放弃顾安这个角色时,我很痛心没有给她完整的一生。但我静心一想,是的,这是她的结局。华高学生的一生就是如此,他们被规训得太严重了,麻木与死亡,确实只能二选其一,顾安绝不要麻木,死亡就是最好的归宿。”


    凌之辞不认为死亡是什么好的归宿,可他向来不太会反驳,他也懒得反驳一梦蝶,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在谎言中浪费心力是件辛苦的事。


    他揪揪巫随衣角,凑上去:“大佬~我想要烙印。”


    巫随拍拍凌之辞手背安抚,问一梦蝶:“你确定要违背誓约不救学生了吗?”


    一梦蝶:“是。”


    “那就付出代价吧。”


    代价是凌之辞心心念念的烙印,他乐呵呵想:一梦蝶不救学生没关系,我得了她的烙印万一就有拯救学生的能力了呢。就算我太弱发挥不出实力,还可以借老巫公的能力嘛。


    白骨嘎嘣一声动弹起来,凌之辞嗷呜一声跳到到巫随身后,把自己藏得严实。


    巫随把凌之辞揪出来:“没事。”


    嘎嘣嘎嘣声一顿一顿的,只见白骨抬起骨架手臂,手指点到头盖骨上,一团纯白幽光从中抽出,同时,代表着一梦蝶的蝶形幽光浅淡稀薄得几不可见。


    巫随抬手拢过纯白幽光,挑眉看一梦蝶一眼,回身对凌之辞说:“她很有诚意,这个烙印品质极高。收着吧。”


    凌之辞犹疑看一梦蝶,不过烙印在前,他一个渴望力量的人根本按捺不住,一把抓住纯白幽光。


    幽光丝丝缕缕缠上凌之辞小臂,转瞬融进身体。


    凌之辞嘴角扬起,手窜进邮差包查看有没有新卡牌,眼前却一花,视野收缩至全黑。


    第45章 无用之牌


    凌之辞感觉饿。


    浑身酸软,后脊麻痒,脑子沉得像灌了铅。他迷糊想:我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刚得到新的烙印,还没看到卡牌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会是烙印有问题吧?可老巫公不是还检查了一下吗?


    凌之辞半梦半醒,口干舌燥,朦胧间嗅到白檀香,安稳不少。


    一丝腥甜滴到唇上,顺流进凌之辞嘴中,他下意识探出舌尖舔舐,捕捉到一根温热,立马含进嘴里吮吸。


    随着源源的甜热涌进体内,凌之辞的饥渴感与麻痒感销声匿迹。


    他神识清明起来,后知后觉地想到:我不会在吸血吧?


    梦中人特意的提醒犹在耳边:“不要再碰他的精血,我要感受不到你了。”


    凌之辞一下子醒了,正见巫随坐在床边擦拭手指。


    纸巾上是星点稀疏却夺目的红。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安慰自己:精血嘛,就是精华的血液,像什么心头血之类的;可手指上的是普通的血,应该没问题。


    巫随解释:“烙印与你融合的过程需要大量能量,你体内能量不够用,直接晕了。”


    凌之辞懵懵的:“啊?”


    巫随指节轻扣凌之辞额头,凌之辞彻底清醒。


    脑子晃悠两下,锁定邮差包,凌之辞扑上去查验自己的新卡牌。


    新卡牌本来是空白的,到了凌之辞手中卡面频繁变化,最终定格在一模糊的蝶影上。


    蝶身明明正直,蝶翼却一上一下,像是在指天地。


    新卡牌!凌之辞眼睛冒光,唰地甩牌。


    牌在空中飘飘转了两圈,落于地上,然后……消失了!


    凌之辞惊疑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翻包,却见新卡牌好生生回到了包里,是用完能力进入冷却期了。


    不是?凌之辞震惊看巫随:“怎么连个能力都没有了?”


    变苹果就算了,没有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巫随:“正常。”


    没用的能力叫正常?凌之辞白眼一翻嘴一撇,整个人是大写的不爽:“为什么没用?我以前得到烙印就有能力的!”


    巫随:“哦?一般烙印都是给机缘,让你有机会在此基础上发展新能力。能直接提供能力的方法不少,但体现在烙印上的只有两种。”


    “一,灵异生物冒着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风险,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全部转移给你,但因为生物自保的本能,全部给出不太可能,全部承接更是难上加难。虽然没有过完美成功的案例,但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烙印确实强大,能够直接使用,且发展潜力巨大。”


    “二,灵异生物因为你发生过改变。比如你用净化之力赐福过某个灵异生物,它后续新生的能力都离不开净化之力的影响,你这时获得它的烙印,能力也是能直接用的。”


    “你在弱小、无法控制自身灵异气息的情况下,却有能直接使用的能力,实属不易。”


    凌之辞一愣,下意识摸右手腕。


    巫随注意到了,没多问,只说:“灵异生物不惜代价给出烙印后,大概率还是会入轮回。如果有关于它比较重要的东西突然损毁,估计就是了。”


    “一梦蝶还想跟你谈交易,我去把白骨放院子里,你待会儿过来吧。”


    凌之辞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点点头,幅度大得有些刻意,故作镇定:“好。”


    巫随离开,门轻掩上,凌之辞箭步上去将门锁死,手紧握着门把手,整个人绷得发颤。


    他死抿着唇,才聚焦的眼神因为泪光显得彷徨,在门前踱步徘徊。


    直到余光中瞟到纸巾,他才从循环重复的动作中走出,上前抽出纸巾折成一长条,猛地盖在眼睛上。


    洁白的纸上水渍晕开,精致的花纹颤抖着被濡湿了.


    巫随没有等太久,凌之辞洗了把脸捧着一堆小零食边走边吃。


    塑料袋沙沙作响,薯片肉干干脆面,被凌之辞一胳膊夹住,牛奶面包巧克力,被他另一条胳膊夹住,还空着两只手方便吃喝。


    拿的太多,凌之辞上身姿势略显扭捏,走姿却因此嚣张。


    “你想交易什么?”凌之辞含糊问一梦蝶。


    巫随视线默不作声地偏移,然而凌之辞本来也没他高,现在还埋头吃,根本观察不到凌之辞神情。


    一梦蝶说:“就是那个条件:我还回一半学生的神智,不只是择验分部医院里的,是所有受到文骨能力影响的学生。你用净化之力为我赠福。”


    “学生们只是普通人类,脆弱,寿命有限,没有我,可能他们到死都等不到下一个可以拯救他们的生灵。何况,如果他们没有得到合适的救治,脑子再度受损,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同样的条件,凌之辞却全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了当地拒绝,静静站在原地,咔嚓咔嚓捧着零食吃:“我想想。”


    还有更好的结局吗?凌之辞想:灵异世界万分玄妙,我没有真正了解过,或许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但是……


    凌之辞犹豫、纠结。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谁都不可以轻易处置。学生们结局如何,好坏生死,起码该在他们自己脑子正常的情况下自行选择。


    他其实没得选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但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生命珍重,你无权替他人做主。


    他不敢同意。


    一梦蝶继续增添筹码:“祂盯着学生呢。”


    祂?


    闻言,巫随和凌之辞齐齐望向一梦蝶。


    一梦蝶貌似是叹了一口气:“当是行善了,我就把有关于祂的事情告诉你们吧。”


    “顾安进入华高不久,因为过重的学业压力萌生幻觉,祂就是在那时趁虚而入,不知是以何媒介与人沟通,随时可在,随处可在,只有一道冷洋冰冰的声音。”


    “我偶尔会清醒,但我毕竟不是顾安,我无法代替她分辨那道声音是真是假,是现实是幻觉。祂一直缠着顾安。”


    “祂告诉顾安,有一个人,叫凌之辞。”


    巫随皱眉。


    凌之辞愣愣的:“祂知道我?”


    “祂好像很仇视你。”一梦蝶说,“祂告诉顾安,是你考试进忒历亥,从此成绩成指标,买卖成寻常,不公由你而起,文骨由你而生,学生因你痴傻;是你害学生凄惨至此,还高高在上、惺惺作态地悲悯,其实连一场美梦都容不下。祂一直给顾安洗脑,想让顾安对你下手。”


    “后来顾安没照祂的预期抓捕你,祂便告知顾安先前一切是梦,什么灵异能力什么幻境灰鼠,都是假的,全是梦幻泡影。顾安信了,就真没法使用能力了。”


    一梦蝶凄凄说:“其实那一刻我清醒了,我发现顾安染上孽障,意识到不能再让顾安继续,于是安排了最后一场戏,让她自杀而死。但其实,听完那番话,当再度看到书老人、看到文骨与书店老板,她真的决心去死吧。”


    看到书老人、看到文骨和书店老板?凌之辞想起在路上看到的那道肖似书店老板的身影,还有巷子中模仿自己制成的机械灰鼠,不由得想:书老人、文骨和书店老板确实消亡了,难道顾安又看到的是机器制作的吗?


    一梦蝶的话打断了凌之辞思考:“除此之外,祂对学生也有兴趣。如果你去看看华高全部学生,会发现有三百人毁了容,其中被安排到择验分部的有二十三人。毁容的学生很快会无疾而终。”


    “你说什么?”凌之辞音量拔高。


    “那些毁容的,根本不是学生本人,是祂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弱智。祂让顾安吩咐灰鼠啃食学生面部,并确保他们顶替学生进入医院。而被顶替的学生,被分流输送进择验分部的地下空间。”


    这番话让凌之辞大吃一惊,事情超乎他的预料,但是他不觉得此话有假,梦境早就给过他预警。


    “你穿着连衣裙,在走廊,有四个人推转运床,你说‘有能力愚弄众生的人,才有自由可言’,还问了哪一天的日落会有大雪纷飞。”凌之辞问,“那个时候,难道你在择验医院的地下空间?”


    一梦蝶点头。


    凌之辞急问:“祂想对学生做什么?”


    “我不知道。”一梦蝶缓缓开口,“祂应当与顾安分享过计划,但那时,我沉浸角色并不清醒。直到在走廊中,冷气让我回想起自己,我发觉顾安的情绪被煽动得厉害,她心上屠戮欲过重。”


    “我这才召唤雪怪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感知到雪怪弱小,无奈呢喃‘哪一天的日落会有大雪纷飞’,没想到真在黄昏雪落时,给了顾安谢幕。”


    注意到凌之辞怀疑的眼神,一梦蝶叹道:“我不是角色本人,我不清楚顾安人生的细节,我只能在每一个清醒的片刻,感受到她的心绪,很快,又把主动权交还给顾安。”


    一梦蝶的话,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凌之辞真无从判断,他求助望巫随。


    巫随终于看到凌之辞的正脸了,不出所料,小团子眼眶红红的。


    他摇摇头:我也分不出。


    但是可以换个角度诱导,多方面分析一梦蝶的故事,能更接近自己想要的真实。


    巫随问:“你使用了本源能力,代价是什么?”


    按照常理来说,一梦蝶妖的本源能力就是信即实,虽然它们一直在使用这个能力,但是从来不清楚能力究竟是什么,知道了,就离消亡不远了。


    就算现今的一梦蝶是仅存的一梦蝶妖王,限制不会如此严苛,但她动用了本源能力绝对不会好受。


    可一梦蝶并没有大碍,她甚至被封进白骨还有力气挣动,要不是巫随打服了她,又逼她给烙印,她不会这么虚弱。


    一梦蝶在分享故事上绝不吝啬:“我的本源能力‘天助’虽然强大,但是开启条件困难,一定要跳楼三次才能成,其中必须有一次是黄昏雪落时。代价就是要积攒百年才能再开启。”


    天助?凌之辞眉头微缩,嘴巴半张,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一梦蝶。他算是想明白了:一梦蝶的本源能力“信即实”幻想出一种名为“天助”的能力当作本源能力。


    也就是说,她虽然动用了本源能力,但她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本源能力是什么,所以不会有真正的代价。


    卡bug呢。


    “你弄错了,你的本源能力是……”凌之辞话说到一半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他咬到舌头了。


    凌之辞不喜欢话说一半的感觉,大着舌头继续:“信……”


    惊天之雷轰隆作响,掩盖住后两个字。


    凌之辞张着嘴半吐舌头,疼得嘶哈嘶哈,满眼泪花,抬头惊疑望天,阴云渐散,不像是会打雷的样子。


    巫随提醒:“承载一族兴亡的大妖,有其独一性与不可或缺性,再创造可不容易,天道希望它们长存。”


    天道?凌之辞不信邪,说:“信……”


    草地突然塌陷,凌之辞一脚陷进泥中,现在的他没完全掌控好一觉醒来猛长的身体,平衡没调整过来,整个人咣叽摔到巫随怀里,零食全散。


    巫随眼疾手快,凌之辞只见眼前残影乱闪,自己的零食被巫随大手尽数接住,没有一点磕碰洒漏。


    哇!凌之辞眼神流连在巫随瘦削骨感的手上,趁机在巫随胸肌上蹭蹭,满眼艳羡。


    他不是什么色欲熏天的人,还有心思想正事:真的无法当着一梦蝶的面说出“信即实”三个字。


    那换个说法呢?凌之辞思考措辞。


    正在这时……


    “不好了!老大不好了!出事了!”关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团健硕狂奔而来。


    第46章 交易终成


    “老大啊!有学生咯噔一下嗝屁了!接连好几个!”关东喘着说。


    “是不是都毁过容?”凌之辞急问。


    关东挠挠脑袋:“好像是,没细看,但印象中脸确实没一个好的。”


    看来关于华高学生的事,一梦蝶说的大概是真的。


    关东一拍脑袋:“还有!那几个正常的学生,不正常了!”


    关东上官让对养狐狸犯怵,闲来无事,合计着关注此事后续的发展。


    黑鼠将医院学生救出后统一安置好,然后撤离,志愿者顶上,目前住在医院还完好的一角搭建起的临时帐篷里。


    关东上官让一去,恰巧碰上几名学生先天病发作,死得干脆。


    上官让深谙医术,暗中查看死亡学生,确实是病死,没有灵异生物搞鬼。


    他们一来就死人,再一合计还是别待这儿了。


    医院出事的时候,顾安那个班的学生已经被接回华高学习,单独设了一个班。


    他们转移阵地,去到华高,观察那班学生。


    结果,一去就看到几十名学生倒在血泊中,毁物绝命,割腕自杀,面带微笑,等待死亡。


    这批幸免于文骨的学生,大难不死,清醒于世,却……


    “是自杀。”关东说,“现场很干净,没有灵异气息,几十名学生都留了遗书,是自愿行安息转化仪式。可惜没有妖愿意给他们纯净妖灵。”


    关东掏出板砖书,翻开从中拿出一沓信。


    信的材质是试卷,是教辅,是课本,少数几张是白纸。


    “看了一遍,这些学生心理已经明显出问题了,还有想爸爸妈妈的……造孽啊!那么多学生聚众自杀,学校却没有发现,不知道有没有受祂影响。反正我跟上官看完只觉得可怜,没找出关于祂的蛛丝马迹,特地带来给老大你看看。”


    巫随接过信,忽略凌之辞探究的眼神,直接收起来。


    关东缓过气来喋喋不休:“老大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一批学生没进医院也没回华高,不知被带到哪儿去了,他们会不会也出事?闲来无事,我跟上官就去查这个了,小狐狸缺人照顾,靠你了!”


    生怕巫随拒绝一样,关东说完跐溜跑远。


    凌之辞被关东突然的到访与突然的离开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到关东,他想到将土地翻个底朝天才凝结而成的钢铁巨人。


    如果择验分部真有地下空间,关东能感受到吗?


    凌之辞还想叫住关东询问一下,结果已经不见人影。


    细微的骨动声响,凌之辞甩头看封着一梦蝶的白骨。


    白骨头颅高高扬起,空洞的身躯坐于地,无瞳的眼窝幽深阴恻,望向天际。


    一梦蝶嗤笑:“真有趣啊。”


    凌之辞得知学生自杀献祭一事,心情绝不美妙,他不想听一梦蝶的故事,转身要走。


    “你知道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吗?”


    一梦蝶的问题勾住凌之辞,他脑中掀起一阵巨浪,仿佛直面了山呼海啸,备感微渺无措。


    这个问题很重要。在凌之辞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潜意识率先给出警醒。


    “是什么?”凌之辞问。


    “是智慧。”一梦蝶说,“人类没有尖牙利齿了,他们享受过主宰的权利,回不去原始,也看不到未来。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凌之辞不明白。


    在与祂的较量中,巫随已经可以判断出祂的意图,清醒而无奈:智慧让人类形成了健全的制度体系,人类的特殊得以彰显,逐渐成为现实世界的主宰。


    但当一个种族被强加上太多与本性不符的规则,那自我将遥不可及,其结局注定是悲剧的。


    何况本性被过度压制的,是一群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


    祂从人类的制度入手,无孔不入,总能精准地找出心理容易出问题的群体,进行教唆诱导。


    巫随但愿是自己的错觉:祂貌似瞄准了人类的未来,想从根源上毁掉人类。


    自祂诞生,人类的教育出现了极大的问题,课堂上能学习到的只有些无关痛痒的字符排列,属于人类的智慧并没有通过这种方式传承下来。


    而在当代社会,没上过学的孩子是没有竞争力的,连人类中最权威的两个组织都需要一纸学历做敲门砖,所有孩子必须学习,所有孩子必须愚昧,所有孩子必须易控。


    人类的未来也是如此。


    除了教育,祂似乎还格外热衷于挑起性别对立,宣扬些偏激的自我主义,人类生育率连年下降、亲情血缘淡薄之后不乏祂的手笔。


    祂但凡行事,大张旗鼓是免不了的,必要在热搜上挂几天,打开手机不出十秒必能刷到相关事件,生怕影响不够深远。


    所以华高诡事闹得人心惶惶时,巫随当即怀疑到了祂的身上。


    这些东西,凌之辞哪里能懂?他还是个一心变强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巫随揉揉凌之辞脑袋:“不用多想。”


    凌之辞想:也对,一梦蝶说的话不知真假,不用多想。


    他摸摸心脏,刚才这里因为一梦蝶的问题悸动不休,或许问题的答案很关键,但不是一梦蝶所谓的尖牙利齿、原始未来。


    一梦蝶笃定说:“祂太聪明了,祂让人类走上自毁之路。我看到学生们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清醒地抹杀自已。”


    “他们听从舆论,认定学习是唯一的出路,藏起个性埋头苦学,希冀能达成一个遥远不可即的目标,过好人生……其实早在过程中丢了自己。再也没有自己了,再也没有幸福了,再也不会快乐了。就像顾安。”


    “他们都是刽子手,最先杀的是自己的灵魂,活着的是一具听话的□□,牵扯着最后一缕残魂,致使他们不能解脱。”


    凌之辞想将这番话也当作胡言乱语忽略,却不由自主地抿唇,回想起初闻安息仪式的不解,回想起火海中僵直麻木的活人,回想起顾安楼上纵身一跃时片刻的释然……


    他没法忽略了,他才听说尚且清醒的几个学生甘愿自杀,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对于一个主动封闭自我的生灵来说,生存,只是痛苦;死亡,才是救赎。”


    一梦蝶声音轻飘飘,砸在凌之辞心上,万钧之重。


    凌之辞始终相信生命值得珍重,始终以为学生们没有困死校中,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破解华高学生的困局,发现他们的苦难简直太小儿科。


    待在学校不开心离开就好,父母不喜欢自己就也不喜欢父母喽,感情是双向的嘛。反正只要不被灵异生物侵扰,在哪里、跟谁过都自在。


    他觉得华高学生最大的问题是文骨带来的,只要消除文骨对他们的影响,他们立马可以拥有幸福安稳的人生。


    凌之辞就是想要安稳的生活,他推己及人,还觉得学生们处境比自己好得多,起码他们没有净化之力,不会被灵异生物纠缠,文骨的事解决了,他们人生就顺遂了。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凌之辞没生在一个平凡人家,又拥有当代最被看重的科研天赋,少年天才,万人逢迎。


    即使后来传言他疯了傻了,还是拥有顶极的权限,不缺钱不缺爱不缺恭维,从小到大只吃过灵异的苦,没吃过生活的苦,根本无法理解学生的弱势与崩溃。


    或许是因为一梦蝶话里话外都将自己与顾安区分,凌之辞真心实意心疼起顾安来。


    梦中共情带来的浓烈而坚定的死意、学生们自愿割腕以决绝之法逃离学校,偏执的行动让他的三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梦蝶静了片刻,说:“我真的心疼顾安,还有那些孩子。于我而言,死亡才是对他们的救赎,可惜你我观念有别。我同意恢复半数学生的神智,何偿不是放弃了拯救半数学生?”


    凌之辞不由得怀疑自己。


    他一直跟一梦蝶说,就算学生们真想死,也得是在他们清醒的时候自己选择去死,旁人没资格剥夺他们生的权利。


    其实他救学生的念头来得随意,就是觉得生命可贵,能救则救,反正他们不是吸引灵异生物的体质,消除文骨影响他们就能过上自己渴望的生活。


    就是靠这样一个有些幼稚的想法,一步步跟一梦蝶缠斗到了现在。


    阴云散干净了,久违的太阳出现,凌之辞站在光下,后背又冷又麻,只觉得光照得人格外燥闷;甚至觉得风有些烦人,吹得他碎发乱飞。呼吸都不顺畅了,难受得很。


    巫随摸摸凌之辞脑袋:“想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及人类社会给你灌输的生死观,它并不适用于灵异世界。反正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错的,不过是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只要不违天道,怎么舒服怎么来。”


    凌之辞抬眼望巫随,男人相貌凌厉,长了双独特的三白眼,下撇看人时,总有一种轻蔑感。


    他轻蔑的不是华高上千名学生的生死,而是生死本身。


    生死究竟有什么好在意的?凌之辞在这种眼神中,终于开始深思生死大事。


    这是一个太恢宏的话题,他想不明白。


    脑中一团乱麻,他胸上闷闷,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一梦蝶点点头。


    他同意了。


    救一半,死一半。


    做完这个决定,他一直懵懵的,倒没有强烈的不安后悔情绪出现,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我一句话,一个动作,真的会有百条生命恢复正常,百条生命步入轮回吗?


    像梦一样虚浮。


    在现实中,凌之辞第一次抽离,以游离旁观视角参与了一件大事。


    他知道巫随大手拍上自己肩膀,磅礴的力量传递进自己身体,肩上温热与体内躁动都能感受,却渺渺的落不到实处,隔靴搔痒似的击不到他心上,他没有因此产生额外情绪,比在梦中还飘乎。


    纯白透明的光点从自己手上散发,聚集落到白骨内蝶形光团旁。


    一梦蝶携带着净化之力聚集而成的光球,展翅高飞,再也看不见踪影。


    凌之辞视线追随一梦蝶,微茫的太阳光晕映入眼帘。


    他定睛看,突觉太阳在急剧偏移。


    “团子?”巫随一把捞住踉跄的凌之辞,“你怎么了?”


    第47章 华高事了


    凌之辞发烧了。


    巫随起先没有往这方面想,寂陌人个个身强体健,被分尸了都能团吧团吧重新长成个人样。


    生病?最多生出心病,从没有寂陌人身体上得病。


    凌之辞迷迷糊糊在巫随怀里,抬手探探额头:“好像……发烧了?”


    “发烧”这一病症对绝大多数寂陌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巫随花了点功夫理解,料想应该就是人类生病的那个发烧。


    巫随抱起凌之辞放到床上:“你以前烧过吗?”


    凌之辞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巫随能大致判断出凌之辞需要什么样的照料,以防万一,还是上网搜搜“孩童发烧注意事项”,兢兢业业。


    他无奈:小团子身体是否太差劲了些?我明明给他增强过体质,比不上其他寂陌人就算了,总该比普通人强健吧?


    各项指标上凌之辞确实远超常人,但普通人不会动不动发烧,凌之辞会。


    太病弱了。巫随摇头,心想:锻炼一事要提上日程。


    华高一事算是了结,有关于祂,也不是全无所获。


    巫随闭目感受黑鼠踪迹,确定它们停在了一处私立医院的地底,与一梦蝶的话语有偏差。


    华高学生未被从学校转移至医院时,巫随便利用书老人的能力,重造鼠群藏于学生身上,本意是防备一梦蝶操控鼠群为恶,谁知误打误撞间,感受到有一批学生没被直接送往医院,而是辗转几日后才送到一所医院的地底。


    三百人,有男有女,应当是关东上官让追上且专门给一梦蝶查探过的那批。


    当一梦蝶说祂盯上学生,还报出三百人、二十三这两个精确无误的数字时,巫随知道起码在这一点上,一梦蝶没有编,可惜她掌握的线索还没自己全面。


    书老人将大半能力交给巫随并自己承担后果,然而灵异世界有个绝对的定则:灵异能力不可转移。


    巫随可以正常使用书老人的能力,却仅限一定时间内。他与黑鼠的连接开始减弱,过不了半个月,黑鼠就会完全消散,无法再充当巫随耳目。


    发烧总不至于烧半个月,巫随与祂周旋太久,不急于一时,想等凌之辞病好后再依手头线索寻找祂。


    巫随拿出一台手机,是从一梦蝶手里搜刮来的,像是一台新机子,没有使用痕迹。


    屏保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安安静静躺在摇篮中,吮着手指睡得香。


    巫随皱眉,因为小孩太漂亮了,漂亮到立马联想起凌之辞。


    细细观察,小孩的五官与凌之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浓密的眼睫,精巧的鼻子,微鼓的脸颊,以及生有标志性唇珠的□□,活生生就是凌之辞的缩小版。


    凌之辞小时的照片不难找,应该是家里人打点过,在网上有几张凌之辞的照片流传挺广,无一例外,全是他三岁前的,再大点就只有关于他的成就与流言了,没有本人图片。


    一对比,巫随眉头拧得更深:看样子,真是凌之辞。


    一梦蝶作为顾安在华高学习,完全与外界隔断,没有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的购买权与使用权,这部手机应当是祂交于一梦蝶的。


    以前受祂诱导的人手中,基本都多了一部未被激活的电子设备,祂恐怕是通过电子设备与人沟通的。但是巫随事后完全无法从中提取到有用信息。


    有足够智慧钻研人类科技的灵异生物,强大毋庸置疑,一旦为祸必毁天灭地,为以防万一,巫随将它们全纳入管控之中,他确定不是任何一个大灵异的手笔。


    那就是有擅长科技的人甚至是组织与祂进行了合作,会是及悠宿吗?


    及悠宿早年力争过凌之辞,但是凌之辞拒绝了,此事曾掀起过轩然大波,网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原因不难猜:凌之辞要保命。


    灵异生物比比皆是,无孔不入,无不觊觎他。


    他之前靠匿息符活命,然而匿息符限制太大,只能画于需要施用的物体上,而且一定要等上一道符自行散去才能画下一道。暴露气息片刻,受伤流血一滴,足够吸引灵异生物赶到。


    他没办法专注于任何事业,他要逃命,他要变强,他要自保。


    凌之辞作为新生寂陌人,在现实世界才看重的科研上有过高的天赋,以至于举世轰动,本身是奇怪的。


    而祂与电子产品联系匪浅,在信息化时代一手遮天,无踪无影,无法无天,怎么都消灭不了,还疑似与及悠宿合作……


    算算时间,初次感受到祂的存在,是在十八年前,凌之辞也才十九岁。在巫随漫长的生命中,短短一年可以忽略不计,凌之辞与祂同时诞生。


    每个寂陌人的诞生都有理可依,沉寂千年,天道偏偏在此时催生出新的寂陌人,就是为了终结祂。


    可是……


    巫随叹气。


    祂操控人心教唆灵异,神不知鬼不觉便可挑起社会舆论,动辄坑害万千。


    而凌之辞……


    一个没注意遍体鳞伤,一个没留神晕了又昏,不是吃就是睡,心思纯良,身体孱弱,无辜可怜得不像话。


    巫随在院中熬好药端给凌之辞,进屋却没见人。


    他皱眉,放下药碗,循声开了浴室门。


    云雾缭绕,热气扑人,哗哗水流不止。


    凌之辞着衣缩在浴缸中,口鼻全淹。


    巫随心上警铃大振。


    凌之辞灵异能力并不强,没有灵异手段避水,在水中跟常人一个下场——淹死!


    寂陌人不会死,但作死的代价绝不好受。


    巫随大跨步上前捞出凌之辞,略一查探,轻咦一声。


    凌之辞呼吸平稳,面色酡红,没有半点呛水的迹象。


    “怎么了?”凌之辞悠悠转醒,过了会儿眼神才聚上焦,看清是巫随懒懒问。


    水温过高,凌之辞露出的肌肤全红,巫随直接将人抱出,拿毯子裹起擦擦干净。


    “怎么跑里面去了?”巫随迅速找出干净衣物,示意凌之辞换上。


    凌之辞还迷瞪:“有点难受,泡一下。”


    “好受点了吗?”


    “嗯。”


    凌之辞的状态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说让换衣服只换一半,进度停在脱完湿衣服,披着个毯子晃悠到落地镜前左摇右摆,欣赏自己漂亮的身体。


    小孩就是爱臭美。巫随无奈。


    “大佬我饿。”凌之辞喊。


    巫随应:“马上做。”


    在凌之辞发烧睡觉恢复元气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大事。


    比如被送至不同医院的华高学生却在同一时间接连殒命,没死的都恢复正常;比如择验医院分部出现史前巨人的传闻愈演愈烈;比如某种蝶类突现引发多起事故……


    没有关于灵异生物的?怪事频现,不正是邦盟宣布灵异世界的大好契机吗?怎么连点神神鬼鬼的言论都看不到?凌之辞疑惑。


    华高一事是某新型病毒所致,目前已找到救治方法,是因时间有限才只抢救回一半学生;择验医院分部史前巨人是拍戏所制道具,医院老旧借机爆破重建;肇事蝶类是由空气污染引起变异,大量繁殖破坏城市……


    全是科学的解释!


    凌之辞委实是摸不着头脑,查看别的消息。


    有一件事显然是被打压的,凌之辞特意检索华高相关事宜才知晓:华高学生死亡赔偿金分配不当引众怒。


    这个“不当”不是华高给得不够,是给的人不当。


    太多亲属想瓜分不义之财,分来分去谁都嫌自己得的不够,于是大打出手,侮辱谩骂、官司纷争,全用在了自家人身上,好像没有人在意死亡,更不在意死的是谁,哪怕他们是亲人。


    凌之辞一下子想起顾安心愿,她想让自己死亡的赔偿金交到舅舅舅母手中。


    顾安就是一梦蝶,事实如此,可这个结论又好像太过草率。


    凌之辞闷闷,却想道:无论如何,我那时答应了顾安,还是要信守承诺的。


    饱餐一顿,凌之辞在巫随陪同下来到华高。


    华高校门前热闹非凡,横幅林立,大旗涛涌,尽是些“赔钱”字样。


    一下车,假情假意的哭嚎振天响,一波十几二十几个人的在打群架……


    凌之辞被现场震惊,还想再观察观察,远远听到一个尖酸刻薄的男声:“哟!打扮得人模狗样,还来分什么钱?”


    巫随冷冷瞥他一眼,男人避过视线佯装无事,翘起兰花指灰溜溜扭远。


    都是来分钱的吗?凌之辞不爽抿唇。


    华高的赔偿金引来太多纷争,甚至引发几起命案,所以下发的钱款退回,先由家属自行分配好签好协议再打入个人账户。


    今早刚收回钱,立马就有一堆人聚在校门前闹事了。


    校门处及校墙周围有保卫机器人,倒是不怕他们闯进学校对学生做什么。


    凌之辞刷脸带巫随进入校门,身后顿时一阵天怒人怨,骂什么的都有。


    “真气人。”凌之辞无故被骂,回头看两眼,嘀咕抱怨。


    本只是充当样式的保卫机器人齐齐举起武器。


    这动静不小,凌之辞注意到,料想是有主事人隔空发了指令。


    他唯恐机器人伤人,凑近其中一个命令道:“听我指令,任何情况下不要伤人,以此条为第一行事准则。告诉刚才发指令的人,机器不是用来害人的。他要不服就来找我。”


    “是。”机器音应下,保卫机器人齐齐放下手中武器。


    现如今,学校相对独立,赔偿金一事华高系统有最高处决权,但肯定还有专业人员在一旁检查核对,确保分配相对合理。


    凌之辞可以远程操控修改数据,但是可能会被当作bug修改,他要亲自来说清楚。


    华高控制系统就在大门东侧的三层建筑中,距离不远。


    陆经作为此事主理人,深知这是烫手山芋,当面前电脑突兀出现字符传达凌之辞来意时,这个中年大叔一路点头哈腰来到二人面前,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人修改数据,将属于顾安的赔偿金划于她舅舅账户中。


    “外面那些胡搅蛮缠的不好办,您觉得,学生死了,他们的赔偿金应该分配给舅舅才合理对吗?那我就奉命行事了。”陆经不管凌之辞有没有如报道所言痴傻,反正系统认他的身份,只要他发话了,就照着他说的做,后面这事儿大众再不满,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也不是啊。”凌之辞思索,“要看学生个人意愿吧。他们觉得谁最重要就把钱给谁好了。”


    那谁能知道?陆经还要诱导凌之辞做出决断,冷不丁被凌之辞身后的黑衣人睨了一眼,后背唰唰起了鸡皮疙瘩。


    他看穿我的想法了。陆经冷汗直冒,不敢再投机取巧。


    凌之辞好奇问:“话说一个学生赔多少钱啊?”


    “我们按成绩分配,二百万到二十万不等。”陆经答。


    二百万?这么点钱张嘴就有,都不用经过总系统同意。凌之辞抿唇,不懂外面那些人为这点钱争什么。


    看他们架势,凌之辞以为起码几百亿。


    原来一条命,那么点钱就能买下。妈妈不是说生命珍贵吗?凌之辞不解。


    明明就很廉价。


    近期经历的与凌之辞以为的截然不同,他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的。


    走出总控室,正是黄昏,学生们被规定可以吃晚饭的时间。


    凌之辞远远望见有学生下课,一个一个方正的队伍从狭小的门处严丝合缝地涌出,不同的人,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都低头跟队伍走。


    门锁竟然没拆,而是修好了继续使用。凌之辞手掌轻缩,好不容易打破的锁链,又挂上了。


    他定定看那群学生,百感交集。


    一缕灰气从队伍中一个学生身上散发——是文骨!凌之辞眼睛瞪大,拉起巫随就要上前解决文骨,却见一道人影闪过,徒手捉住灰气。


    人影从学生上方略过,没引起任何注意,她已经不是现实世界的生物了,不再被普通人所见。


    “是李季悦。”巫随说,“压迫仍在,文骨会再诞生,她在因果之中,她才是能替学生与文骨旷日持久地抗衡的……魔。”


    是这样吗?凌之辞怅然。


    这样挺好的。


    凌之辞失魂落魄,跟着巫随离开,却莫名想到李季悦屋中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学生的心愿。


    被迫相同的打扮、主动统一的愿望,麻木顺从的背后,何尝不是另一种痛苦挣扎。


    他们想挣扎,他们不想把自己弄丢,他们只是……


    也许某天,在一个夕阳极美的傍晚,他们不被世俗裹挟,没有埋首向未来,而是选择抬头望天,为美景震撼时,也会短暂地拼凑回自己吗?


    或许就为这一瞬间,会生出找回自己的心力吗?


    很难吧。但不是不可能吧。


    第三卷:水鲸鼓


    第48章 血丝怪人


    凌之辞出去一趟,才压下去的体温又上去了。


    他本来打算回家,但病歪歪的又怕父母担心,干脆留巫随这里养两天。


    巫随想:要养孩子了,是个贪吃的孩子。


    所以他清早起来去买菜,打开房门却是花团锦簇映入眼帘,最显眼的是一直径十五米的爱心玫瑰海。


    玫瑰海大喇喇躺在巫随院子正中,但凡没完全瞎就不可能忽视这玩意儿。


    上面肯定喷了香水,一股清甜不由分说萦绕上巫随。


    含露喷香的玫瑰爱心,无脑偶像剧中常用道具,不用想,必然是凌之辞这小团子搞的,原来昨晚感受到的动静是有机器人在布置这个。


    巫随扶额,还是往好处想:挺好,挺有生活情调。


    挺有生活情调的凌之辞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背手娇滴滴地往收拾菜肉的巫随旁边一杵。


    “看到玫瑰了吗?送给你的。”凌之辞垂眼盯晃晃悠悠的脚尖,“是不是很喜欢?”


    巫随:“喜欢。挺大气。”


    直径十五米,可不大吗?


    大气是好话,凌之辞立马飘飘然,凑上去:“喜欢就好。感情是培养出来的。”


    对巫随而言,凌之辞的话题总是转得格外突兀。他心想自己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完全无法理解现代小孩的心思。


    凌之辞手欠欠的,不会干活只会添乱,捏捏巫随大臂又蹭蹭巫随肌肉:“我计划好了。我们可以先去动物园,再去游乐园,然后看一场电影,度过美好的一天。”


    小孩子玩心重,可以理解,生病期间有跑动的想法总归是好的。巫随点头:“先吃顿饭?”


    凌之辞:“对对对,先吃。”


    巫随做饭喜欢外放新闻,凌之辞跟着听。


    除了华高事,无非是什么谁家猫抓伤了人、谁家狗咬伤了人、哪里气候恶化、哪种动物灭绝……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没什么好在意的。


    凌之辞听得昏昏欲睡,随身携带的包中手机一振。


    估计是什么华高后续,凌之辞懒洋洋爬起来查看。


    “嗷呜!”凌之辞被吓出一声狗叫,“有人进我家了!”


    凌之辞家住忒历亥,在人类社会,那里应该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巫随意识到不对:“什么情况?”


    “是封典。”凌之辞声音沉下来。


    手机上是阿能传来的一段录像,以它的视角拍摄,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形瘦小但脑部肿大的畸形人。


    畸形人一双凸出的眼格外骇人,上面密布了某种类似血丝的絮状物,竟然还会活动!


    虽然他的身体变异,但阿能特意放大了他的面部细节,看样子,正是封典。


    凌之辞六神无主,捏着手机下唇轻颤,抱着邮差包就要冲出门。


    巫随一把拉住他:“别急,进界封,我带你过去。”.


    天才破晓,门户紧闭的厅内略显灰暗。


    如焰跃动的是女人颈上宝石,随女人举动闪闪烁烁。


    那是个年老的女人,脸上尽是岁月的沟沟壑壑,她镇静清亮的眼轻扫过面前畸形人——这东西自称是她的小儿子凌之辞。


    “妈妈。”畸形人声音紧涩,随他出声,他眼中血丝活络游走,转眼爬满他整个脑袋。


    女人过了皮肤光滑的年纪,肌肤皱巴,像古树经霜的纹理,可她脊背却笔挺,放松状态下威严沉静,让人不由肃穆。


    “去打扫打扫花园吧。”女人静静看畸形人两眼,端茶微抿。


    畸形人拖着疯长的血丝,愣在原地。


    女人微抬下巴。


    顺着看去,小门外是一团姹紫嫣红。


    畸形人笨拙过去。


    这是一间天然温室,鲜花飞鸟,小溪肠道。


    畸形人步入其中,血丝便如饥似渴,狼吞虎咽缠上活动飞鸟。


    凄厉鸟鸣乍响,女人眼神一凛,吩咐:“杀了它。”


    数百机器人应声而出,围住畸形人。


    女人安稳坐于沙发,轻轻呼气,唇边热茶白汽蒸腾。


    一阵乒乓作响,十余条机械臂缠绕住一团涌动的血丝,送至女人面前。


    阿能站于女人面前:“报告主人,它杀不掉诶。”


    “丢出去。”女人不加犹豫。


    那团血丝不甘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凌之辞的?!我哪里露馅了?!”


    “我的孩子不会轻待生命。”


    女人话音未落,忽听一声狗叫:“嗷呜!妈妈!”


    凌之辞凭空出现,急吼吼扑到女人怀里:“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女人摸摸凌之辞狂躁的脑袋,视线转向与凌之辞一道出现的黑衣人,毫不避讳地打量:“妈妈没事。”


    巫随不去打扰母子情深,手中黑气钻出触上人形血丝。


    他心下一惊:没入魔,不是灵异生物?


    起先还以为是封典魔气隐藏太好,他没感受出来,可一探查——封典身上根本没有魔气,甚至没有灵异生物的气息!


    “全女士,这个东西,我暂且收下了。”巫随对女人说。


    女人点头同意。


    全桂兰,最优秀的女性科学家,第一位取得忒历亥居住资格的市民。


    说来可笑,取得这样头衔的女士本身能力必然出色,可是世人津津乐道的只有她的绯闻轶事,并将培养出三个优秀孩子作为她人生的最高荣耀,甚至有偏激者以小儿子疯傻一事否定她全部的价值。


    当然凌之辞没有疯傻,是人们肉眼凡胎,不见灵异。


    巫随没有刻意去了解她,对她所知甚少。


    全桂兰眼神澄明,身姿笔挺,打扮简练,精神状态极好,但年龄一事从太多细节可以考究,她约莫有七十岁,照理来说生不出凌之辞。


    年龄对不上,样貌也不像,气场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全桂兰沉静如经年霜刃,凌之辞活泼得像只嗷嗷待哺的狗,一个劲歪头往全桂兰肩上蹭。


    凌之辞身体发育有问题,停在十几岁出头的阶段,几年了还是比全桂兰矮半头,没想到再见凌之辞,这个独特的孩子一下子长大,比自己还高寸余。


    就是发型……


    全桂兰抬手摸摸凌之辞凌乱的脑袋,对孩子成长的欣慰短暂地盖过对丑发型的嫌弃。


    “妈妈,他怎么来找你了?”凌之辞确认全桂兰无碍,急急发问,“爸爸呢?被他抓走了?”


    全桂兰:“爸爸去接姐姐了。最近及悠宿内部出了问题,许多研究员受到不明伤害。你姐姐不能再待在及悠宿了。还没介绍你身边这位朋友。”


    凌之辞低头羞涩笑:“他叫巫随,是寂陌人,我喜欢他。”


    全桂兰眼角一跳,再度打量巫随。


    一个人的气场足够说明许多问题,甚至可以以此断定一个人,即使只是初见。


    这个男人高大威严,稳健淡漠,不是个好把控的,自家小儿子对上这种角色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全桂兰暗自摇头。


    好在巫随自持年老成熟,对于凌之辞明明白白的爱意,他只当是小孩子的口头语。


    小孩子嘛,不讨厌就是喜欢,一高兴就喜欢全世界,小孩子的喜欢并不郑重。


    “全女士。”巫随致意,坦荡直率。


    “巫先生。”全桂兰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那是他单方面的情感,全桂兰不会因此对巫随有什么负面看法,毕竟是自己儿子认可的人。


    何况,看样子巫随没有承接住凌之辞的感情,正合全桂兰心意。


    巫随见到全桂兰便知凌之辞为何与其他寂陌人截然不同了。


    这位伟大的女士并不否认灵异世界,面对畸形未知的生物没有惶恐,而是以开放包容的心态接受。


    “你打小有别于常人,与另一个玄妙的世界有连接。我起先以为你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变得……极度不符合我的审美,想让你去景色好的地方待待,万一就看顺眼了。”全桂兰如此对凌之辞说。


    凌之辞不可置信:“妈妈我不会变成那样的!”


    全桂兰捏捏凌之辞脸颊。


    “妈妈你跟封典有什么关系吗?他怎么来找你了?”凌之辞怕事情有隐情,妈妈还会再遇危险,只想把这事儿彻头彻尾搞清楚。


    “那团人形血丝?我不认识他。他直奔此地,自称是你,一直喊妈妈,倒没有什么攻击性。”


    什么?!凌之辞半张着嘴震惊不已:封典不是有爸爸妈妈吗?


    就算自己父母不够好,你抢我的是什么意思?凌之辞气愤瞪血丝,攥紧了双拳。


    血丝蠕动,如蛇攀附,凌之辞看一眼,精神受到了暴击,害怕得面部扭曲:“大、大佬你快把他封起来。”


    “他有问题。”巫随说,好似是在回答凌之辞,目光却正对全桂兰。


    全桂兰:“乖乖先回房间休息,我跟你这位朋友聊两句。”


    凌之辞一路走得拖沓,频频回头目视两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这套房子占地广,凌之辞磨蹭四五分钟了没走出大厅,一回头还能看到全桂兰和巫随的身影。


    要是他们讨论的事不介意自己听,完全可以喊自己回去。


    但是没有。


    他们默契地对坐,目送凌之辞。


    全桂兰偏头说了什么,凌之辞以为妈妈要回心转意了,矜持地停下等待,没想到却是阿能跐溜过来:“阿辞阿辞,我来陪你玩啦!”


    凌之辞没有精力玩,回房随便收拾一下,换了睡衣蒙头大睡。


    迷糊间,他听到几道模糊的笑。


    又入梦了,他凝神构建梦境,见是圆桌围了几个人,看样子像是一家人。


    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小姑娘的形象鲜明,其他都是雾朦朦的一道影。


    有人不怀好意,拿胳膊肘推搡小姑娘:“吃啊?怎么不吃?好东西,你最喜欢的。”


    在众人恶意地审视中,小姑娘平稳地举起筷子,夹起一碟肉中的一片,放入嘴中。


    哈哈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畅快地笑。


    小姑娘也笑,半边嘴角扯起,也只有半边嘴角扯起,脸部其他部位像是僵死了一样。


    她头小脸小,鼻小嘴小,最显著的是一双眼。


    小姑娘眼珠子大而黑,几乎没有眼白,定定看空气,正对上凌之辞观梦的视角。


    “你在看我吗?”小姑娘没有出声,但凌之辞知道是她在问。


    “你要我去死吗?你一定想我去死对吧?我会为你去死。”小姑娘另半边嘴角也扯起,微微颔首,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仅余一双又大又黑的眼洞视,恶意惊人,冷冰冰的,像数九寒冬天零零游荡于世的恶鬼,不知要撕烂谁的皮肉。


    凌之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猝然惊醒。


    第49章 封典之踪


    凌之辞浑身冷汗,吓得不轻,一下子倒是把病吓跑,发烧带来的晕眩感消失无踪。


    他想:先前一直梦到一梦蝶,自从得到她的烙印后就再也没梦到过,难道那个小姑娘是下一个能给我烙印的吗?


    凌之辞根据梦中印象,画下小姑娘样子,蹬蹬下楼。


    巫随与全桂兰的交谈刚好结束,不约而同望向跑来的凌之辞。


    “这个人是谁?”凌之辞急问。


    巫随与全桂兰看着面前大眼火柴人,齐齐无语。


    “阿能。”全桂兰唤。


    阿能应声赶到,扫描火柴人,反应半天给出一堆黑暗风二次元人物。


    目前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但既然梦到了,迟早会遇上的。凌之辞收好画像放包里,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他又追问封典的事。


    巫随说:“封典的事,我会去查。”


    封典盯上的是自己妈妈,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是封典有后招怎么办?


    凌之辞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去,他非要弄清楚这件事不可。


    一般来说,无论是妖是魔还是怪,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而鬼则特殊点,就算是在寂陌人眼中,它们多数情况下也是不可见的。


    一梦蝶可以被人看到、与人正常相处十来年,是因为她的本源能力信即实太过强悍。她想让自己是人类顾安,她就是人类顾安,这个由一梦蝶饰演的角色直接打破了现实世界与灵异世界的隔阂。


    但封典却是以实体状态一路到达忒历亥,踪迹可觅。


    只不过在路上,他还勉强算得上人,所以没引起大的恐慌。


    进入忒历亥后,他的变异过程才加速。


    凌之辞以封典魔气入体被李季悦带走一事为查找起点,轻松了解到封典再之后的全部行踪。


    他在李季悦家学习,期间被带出一次,就在附近商超买了点生活用品,算算时间是凌之辞和巫随去到李季悦房子的时间,那时的“李季悦”已经是一梦蝶扮演的了。


    一梦蝶为何要特意去管封典?此事蹊跷,但凌之辞没有纠结,继续查看他的行踪。


    在这之后,周围监控显示他没再出过房子,直到黄昏雪落的那天,众人纷纷回避风雪,而他出门了,去到了……择验医院万瞩分部。


    他去……抓了自己的父母。


    封大苟和沙招娣,凌之辞对他们还有印象——不是好人。


    封典此行意欲何为,凌之辞不得而知,他本来想跳过这段,但紧接着,他看到一团白色蹦蹦跳跳,被封典一道抓走。


    宝宝狗?凌之辞心上莫名一紧。


    封典抓了两人一狗,来到了一个凌之辞熟悉的地方。


    华高外小巷,书店老板爆破的□□和机械鼠的部件或许还留在那里。


    小巷子幽暗,巷头巷尾连通马路处有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但巷中没有。


    封典进入其中,无从判断他在里面的几天做了什么。


    只是他一出来,就直奔忒历亥市来找全桂兰,不知为何,他一路畅通,没有机器阻拦他。


    凌之辞纳闷:封典抢我妈妈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他怎么变成这样的?怎么没机器拦他?


    现在看来,想查封典,应该从两个地方入手:李季悦房子、华高外小巷。


    小巷里毕竟藏了一狗两人,凌之辞倾向于去小巷。


    与妈妈依依不舍了一会儿,凌之辞承诺很快会回来,背上包与巫随一道出门。


    巫随尊重凌之辞想法,两人直奔小巷而去。


    这个巷子是一条小路,灯光老坏,又在管控严格的华高附近,所以平时没什么人走。后来有人专在这里分尸,引起过社会恐慌,传闻闹鬼、有黑势力,近几年一直没什么人从这儿过。


    按理说早该改建了,但它保留至今,甚至巷中墙后还藏有一个空间。


    凌之辞驾轻就熟,利落翻墙,蹲在墙头一手叉腰,一手伸出向下朝巫随:“来!我拉你。”


    巫随笑笑。就那细胳膊细腿,能自己翻上去就值得夸赞了。


    想是这么想,巫随也不败兴,虚握住凌之辞纤细白皙的手腕,翻身上墙。


    凌之辞上次来正遇埋伏,没认真观察过这里。


    他环视一圈,意外发现这个空间挺大,分隔出三个小空间,能满足人基本的生存需求。


    或许这里服务的不是人。


    这里血腥味太重,遍地脏污,凌之辞一进来就捂住口鼻降低呼吸频率,没人会喜欢这种环境吧。


    凌之辞起先不敢乱动,等巫随点头确认四周没有危险,他才掏出手机开闪光灯,大咧咧动作起来。


    闪光灯在幽暗中乍亮,以至于刺眼,凌之辞眯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细看。


    除了脏臭,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凌之辞捂鼻深入。


    “停下。”巫随突然出声,从后环住凌之辞,大手遮住他的眼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抱以目见最恶心事物的心理,凌之辞在看清前方东西时还是下意识干呕。


    所幸一早上忙忙碌碌,他没来得及吃进什么东西。


    那是两个人,被红血丝高悬,干瘪的人皮耷拉挂在骨架上。


    他们脚边是爆出的眼球、带血的碎齿,噬血丝线拖拉绞弄堆积肉渣。


    巫随黑气划开人皮,只见一层贴合骨骼的红肉寸移,潋滟得人头皮发麻。


    细看下,却是成千上万条发细的血丝上挂满肉渣,缠绕人骨移动,试图蚕食更多。


    密密麻麻如蛇爬的东西总让凌之辞本能恶心,血丝还不单纯是像蛇,这些血丝……它们、它们……


    一根根血丝蠕动爬满人体,寻觅着孔洞。细小的伤、哀嚎的口、流涕的鼻、乃至于泪落的眼,都是它们潜进人体内部的通道。


    它们在人体中成长繁衍,大肆搅弄吞吃。


    脏器破碎,肉身糜烂,人在极度的痛苦绝望中死不瞑目。


    凌之辞缩起脖子抱住自己,埋首进巫随怀中不敢再看。


    闭上双眼,残忍的画面却没有因此消失,凌之辞颤抖着干呕,挤出生理性泪水。


    巫随拍拍凌之辞:“是封典父母。”


    封大苟和沙招娣有明显特征,好认。


    “封典他怎么能这样?”凌之辞又气又怕,“他还想害我妈妈!”


    巫随:“放心,你睡觉的期间,封典他爆体而亡了。这些血丝行动已经放缓,很快会散。你妈妈不会有事。”


    凌之辞听到这句话,颤巍巍的心脏才恢复稳定跳动,后知后觉地问:“宝宝狗呢?它在医院被封典一起带走了,宝宝离开医院是想着找个人过上好日子啊。”


    怎么就遇上封典了?!


    巫随在凌之辞身上留了不少东西,如果想是可以感受到凌之辞周遭发生过的事,他知道凌之辞说的是只萨摩耶狗妖。


    在狗妖靠近凌之辞时,巫随就利用黑鼠查探过它了,心道可惜。


    人类筛选培育出的宠物狗修炼成妖的概率比自然犬小得多,修炼成了也比普通妖要弱上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有妖能控制住自己不吸食生灵精血,但是宝宝狗灵异气息纯净,没有急功近利,也没什么本事。


    或许正因此,它更习惯于用现实生物而非灵异生物的手段感受周围,所以当灵异生物暴动争抢净化气息强盛处时,它用鼻子嗅闻血味,反倒比其他灵异生物更接近凌之辞。


    它要不是经人类筛选培育而成,以如此心性成大妖王是迟早的事,起码不会落入封典手中。


    “它被封典关在那里。”巫随指向角落一个铁罐。


    铁罐仅人拳头粗,半个小臂长。


    凌之辞不可置信地望巫随。


    谁会想到那么小的空间封了一只大狗呢?


    巫随点点头。


    凌之辞只觉荒唐,冲上前猛掰铁罐盖。


    盖子并非自然合拢,盖子封死后,应该是有人用钝器击打过盖子,盖上有凹陷,罐周有裂痕。


    铁罐与铁罐盖嵌合得紧,凌之辞脸涨得通红,干脆坐下用双膝夹住铁罐,使出吃奶的劲才听“啵”的一声,盖子飞出发出一阵乒乓。


    凌之辞探头看罐中。


    黑洞洞的幽闭空间中,一只黑漆漆的眼大睁,黯淡无神的瞳孔倒映出凌之辞模糊的身影。


    死了吗?凌之辞不住战栗,腿抖动时触到铁罐,罐子摇晃,那双眼跟着动,视线却锁定在凌之辞身上,没有情感。


    “还活着。”巫随蹲身,手放于罐上。


    黑气钻出消融铁罐,一团淋漓被释放。


    宝宝狗下半边身子已无血肉,连骨头都被生生挤变形,上半身血丝肆虐,糜烂的肉和脏污的毛发混合,被恶意绞弄。


    凌之辞猛地闭上眼扑到巫随身上,呜呜咽咽:“救、救命……”


    巫随似乎无所不能,短短几秒,凌之辞就听巫随温和说:“好了。”


    血丝被驱净,宝宝狗饱受折磨的残躯露出,继而变大恢复成正常体型。


    它头骨已经凹陷变形,眼珠爆出一颗,留下一个幽深的洞和一只漆黑的眼;后肢毁得彻底,前肢却是一长一短,被砍得参差,伤痕累累。


    凌之辞迎着宝宝狗无神而固执大睁的眼,颤巍巍伸手轻触它前肢——软的!沙沙的!


    里面骨头碎成渣了!


    凌之辞心疼看它,这时才注意到血色后,它断裂的下颌、无牙的口腔、结痂的舌根……


    不敢想它经历了什么……


    凌之辞恨自己没用,面对此景束手无策,只得从泪光中寻觅巫随身影。


    巫随:“你包里有个小瓶。”


    凌之辞抬臂囫囵擦眼,真从包中倒腾出一只透明小瓶,里面是满满一瓶鼻涕绿。


    “上官的毛?”凌之辞惊问。


    “嗯。”巫随接过小瓶,从中取出一根,“它留着既不好看也没用,不定掉哪儿浪费了。”


    所以你拔光了人家的毛?凌之辞觉得太缺德了,一想是为自己,他又心虚起来,再看巫随帅气救狗的英姿,一时间心中只剩钦佩。


    于是他自发为巫随找补:上官一身稀稀拉拉的毛,想要毛又长不出毛,实在可怜;还不如秃着呢,起码看着有个性。


    鼻涕绿落于宝宝狗身上,绿光扩散修补它身体,几秒的功夫,宝宝狗恢复成一团蓬软,只是缺的一颗眼睛无法重塑。


    “嗷呜。”凌之辞叫一声:好了好了,没事了。


    宝宝狗漆黑的眼睛直直转动,漏出点眼白,定定看凌之辞,不知在想什么。


    “宝宝怎么不动?还有伤吗?”凌之辞回头问巫随。


    “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心里的伤需要时间平复。它恐怕还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脱离危险恢复正常。”


    凌之辞想它在密闭漆黑的罐子中待了不知多久,绝对不会喜欢界封;自己包里空间倒是纯白,他小时候钻进去看过,就是杂七杂八乱得很,不好将它放进去。


    自己还要和巫随去李季悦家查查封典有没有留下什么,带着一只大狗虽然麻烦倒是可以接受,就怕遇上什么危险。


    凌之辞深有自知之明:我一遇事儿屁滚尿流地去抱老巫公大腿了,万一顾不上宝宝狗怎么办?


    思来想去,凌之辞哼哧哼哧抱起宝宝狗,就近将它送往一家宠物诊所。


    “嗷呜。”凌之辞隔着围栏对宝宝狗说:等我处理完坏人的事,就接你回我家,等着嗷!很快!


    宝宝狗独眼目送凌之辞离开,在明亮的室内,柔和的光线照在它洁白的身上,照不彻它幽深的眼。


    第50章 诊所风云


    万瞩市的任何一所学校,都是独立于郊区,不与繁华沾边,各项制度,尤其是有关于宠物的制度,根本不完善。


    学校周围所能找到的宠物诊所,没财力支持机器人上岗,医生护士全是人类。


    人不是听话的机器,一颗心藏于皮肉,谁知好坏?


    医生嘴上应得好听,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嘻笑,谈论着家长里短,手头闲不下来,没有一个在履行自身义务。


    宝宝狗静静躺着,感受到同类接连的求救,一个比一个急促。


    一只二哈病得太重,死命念叨着一个人类的名字,回光返照时,使尽浑身解数冲出围栏,要好好与主人道个别。


    那群人类怒骂着拿出铁钳,夹着狗头将二哈拖回去,拿扎带紧勒住它的哭嚎。


    铁钳拖地声让宝宝狗一颤,它独眼转向那些人类。


    都是可恨的、畸形的、弱小的人,凭什么由他们主宰我们生死?


    痛苦?恩赐?凭什么由他们赋予?


    为什么毁了我们的家园?为什么磨灭我们的野性?为什么创造我们又丢弃我们?我们付出真诚的感情,你们从来不感受,你们永远以自我为中心,轻贱真意。


    如果可以,我要踩着人类的尸骨,带领被驯化的族人,回草原,回山林。


    杀心陡现。


    诊所外,一双大而黑的眼从厚重刘海后显现,她笑,先扯起一边嘴角,再扯起另一边,诡异地笑两声:“太好了。”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麻布,勉强裁出衣服样式,“袖口”露出一双浮肿的小手,交叠握着一只残缺的、巨大的拨浪鼓,手腕扭绞,大力摇晃。


    鼓声入耳,宝宝狗起身,低吼一声。


    医生立马拿着铁钳上前敲打:“叫什……”


    一句话断了,一条命没了。


    铁钳落地,声音沉重。


    医生脖子一凉,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脖子往外流,他呛得厉害,嗓子眼甜甜的,又痒痒的,呼吸不上来,死命抠弄,挣扎几分钟,他终于死亡,溃散的瞳孔中倒映出同事的死法——也是他的。


    宝宝狗利爪伸出,凌空一划,诊所中最后一个人类被割喉.


    李季悦的房子平平无奇,书面资料成堆但仍然整洁。


    后来封典住进,这里成了宣泄地。


    满地碎屑,各角生尘,速食产品包装这一块那一块。


    凌之辞眼尖,发现碎纸上有文字,多数是印刷题目,也有手写的笔记,字迹有工整有凌乱,不像是出于同一人之手,细看下,文字结构处理与笔锋却完全一致。


    他蹲身拼凑试卷、教辅,有几张卷子颜色稍浅,有几道题目带有图案,再结合字迹的工整凌乱程度,还真让他拼出点有用信息。


    最工整的字迹,封典还在思念父母,渴望回家;后来却陷入怨恨,说什么“本以为我是男的不同于姐姐们。”、“为什么不在乎我?”、“钱就那么重要吗?”;后面字迹越发凌乱,凌之辞结合他先前写字风格,认得勉强,基本只能看懂些“我”、“家”、“爸爸妈妈”。


    凌之辞紧缩的眉在一瞬间舒展又紧缩,他认出其他信息了。


    有三个字极好认,倒不是写得多工整,而是那三个字凌之辞太熟悉:凌之辞。


    封典后面疯了一样在重复这三个字,几笔大力到戳破纸面,地上许多意味不明的烂纸应是在此之后的宣泄。


    凌之辞疑惑:我跟他无怨无仇啊,他怎么会对我有意见?还因此针对我妈妈。


    “他嫉妒你。”巫随说,“他想,如果他有与你一样的出身,有你这样的家庭托举,成就绝不在你之下,怎么会囿于小小学校?”


    巫随给出结论:“他要取代你。”


    啥玩意儿?凌之辞迷茫看巫随。


    “看天花板。”巫随说。


    凌之辞仰头,看到天花板上洋洋洒洒写了一首血诗,意思就是巫随那个意思。


    如此浅显的线索,显得凌之辞刚刚的努力很愚蠢……


    凌之辞尴尬舔唇,没话找话:“大佬你干嘛呢?”


    “四处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巫随答,翻手藏起一部手机。


    手机照常没有使用痕迹,屏保却还是凌之辞,只不过换了一张。


    像是凌之辞几个月大的样子,抱着有他半边身子大的奶瓶嘬得认真。


    祂与凌之辞什么关系?巫随想:是想让我有此疑问吗?呵。


    巫随偏不胡思乱想。


    “封典怎么会入魔呢?他不至于嫉妒我到这种程度吧?”凌之辞疑问。


    “他没入魔。”


    凌之辞听巫随提过一嘴,封典是自爆身亡。“那就是有灵异生物把自己的能力传他了?”


    “不像。”


    凌之辞凑到巫随身边:“那他哪儿来的灵异能力?”


    “不知道。”


    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凌之辞得到这个答案,便不多问,自己思索。


    封典怎么突然萌生出取代我的想法呢?凌之辞想:有人给他灌输这个念头,有人给他能力让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取代某人,有人为他摆平沿路机器。


    “是祂吗?”凌之辞神秘兮兮问。


    “很大概率。”巫随答。


    李季悦这里是找不出其他有用线索了,凌之辞迫不及待要回去接宝宝狗。


    路上,巫随问:“你想养它?”


    凌之辞:“倒也不是,看它想不想被养嘛,要尊重它的想法。我感觉它挺想被养的。”


    这意思,不就是想养吗?小孩子啊。


    巫随:“你不是要变强吗?你有功夫养?”


    “它也是灵异生物嘛,我找烙印它可以和我一起。何况,我们全家都有养狗经验,它要不愿意跟着我抓灵异得烙印,还可以送去跟妈妈爸爸住,姐姐马上也回来了。”


    怎么养都想好了。


    巫随叹气:“你先别下决心养,先带着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确定它心理没出大问题,在我的限制下正式养。它再弱也毕竟是妖,取人性命不难。”


    “狗妖都很好的。”凌之辞反驳,“它们可善良忠诚了,不会伤人。”


    凌之辞对狗有着直白决绝的好感。


    除了完全控制无法脱离己手的,对任何东西有类似情感都危险。巫随不再规劝,要是两厢情愿,养就养了,但他一定会对宝宝狗作出限制。


    凌之辞路上想得美,已经在计划给宝宝狗买什么玩具了。


    他们回到宠物诊所,远远地,巫随皱起眉头。


    凌之辞嗅觉堪比狗鼻子,隔老远闻到血味却没多想,只以为治病做手术有时免不了流血。


    直到玻璃门后,横七竖八的尸体惊得凌之辞瞳孔地震,他摸出卡牌冲进去看现场,脚步激起血泊涟漪。


    这里除了人类尸体,只有一只二哈。


    二哈嘴被封死,干瞪着一双眼,俨然也是尸体了。


    凌之辞掏出猫眼匕割开二哈嘴上禁锢,摸摸它余温尚在的尸体,六神无主,甩头看巫随:“怎么回事?大佬!”


    “是灵异生物。”


    “是……宝宝狗?”


    巫随看门外:“外面有另外一个灵异生物的气息,可能是联合作案。”


    凌之辞心乱得很,心情复杂,不想看到满地尸体,闻言直接跑到外面。


    冷风一阵一阵的,凌之辞间歇性地闻到一种咸湿,像海洋的味道。


    “是从海里来的灵异生物。”巫随跟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股味道。


    万瞩北侧、西侧、东侧都有海,南侧与忒历亥有陆上通道,勉强算得上是海上城市。


    海中灵异生物上岸不是没有过先例,但它们一般是往深海去避开人类生存。


    此事有蹊跷。


    巫随没来得及深思,却听凌之辞低声问:“大佬,是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小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


    巫随:“与你无关,他们命中注定死在此时此地。不然天下之大,亿万生灵,怎么偏偏就他们那么倒霉?”


    凌之辞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有芥蒂:如果自己一直带着宝宝狗就好了。


    “它会孽障缠身,继续害人吗?”凌之辞问的是宝宝狗。


    “这些人应该是开启它杀障的因,照理来说,宝宝狗不会因此沾染孽障。”巫随答。


    凌之辞这才有勇气回看地上尸体,却不敢细看,掏出手机呼叫附近警卫机器人处理现场。


    人是好处理,交给机器处置,但是那只二哈……送到诊所的,都是有主人的吧。


    凌之辞特意把它搬到一个显眼的位置,如果主人来了,立马会看到。


    做完这些,他才闷闷离开。


    在冷风中吹久了,他有些饿,以至于四肢虚软、头脑发昏,揪住巫随衣角,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咕~”凌之辞肚子叫嚣,一声一声,渐渐渺远,他眼前景色人物都虚幻起来,视野缩小至一白点,又由此点扩散。


    他看到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弯腰,抱起一只残破的玩具拨浪鼓,人与鼓一起,一步、一步进入深海,再不可见。


    是她。凌之辞反应过来:是梦里的大眼小女孩,她……是投海自尽?成鬼了吗?


    那与宝宝狗联合的灵异生物,会是她吗?


    凌之辞脑中刺痛,眼前花白,再睁眼,没有月光没有海,分明是大白天,脚下踩着粗砺的水泥地,。


    巫随捞住凌之辞半边身子,强行把人拉直,指节叩叩凌之辞脑门:“怎么走路都能睡着?”


    起先以为他是懒散得路都不想好好走,一个劲往自己身上靠撒娇呢。凌之辞本来确实是这样的。


    然而巫随敏锐,虽然凌之辞脚步虚浮,但他还是在凌之辞步幅减小时意识到不对,回身正见凌之辞垂头闭眼。


    凌之辞能力与睡梦有关,巫随没乱动他,迎上去捞住凌之辞绵软的身体,观察他神情。


    他或许没意识到自己睡了,手脚还像正常走路一样倒腾几下,舔舔唇睡得安稳。


    巫随以为他要睡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下一秒就身体颤栗,惊醒了。


    凌之辞坐地上缓了会儿,咬着肉干把两场梦讲给巫随,说明自己的猜测。


    巫随:“我会留意小姑娘与宝宝狗。”


    猫猫狗狗伤人这种事频繁上新闻,必然又是祂的手笔。


    巫随想:私人医院有小东上官留意,不如先顺着小姑娘宝宝狗这条线查吧。


    小姑娘?宝宝狗?巫随扶额。这两个称呼对他而言太过童趣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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