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悠在浴室镜子前侧过身,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身形。
小腹已经圆润,像在衣服下藏了个温柔的小山丘。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孕妇连衣套装,外搭米白色针织外套——既保暖又不显臃肿。
腰部的酸痛感比前几周更明显,这是子宫增大压迫韧带造成的,医生说是正常现象,但确实让人行动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客厅里传来七海早餐装盘的声音。
他正把煎蛋和烤吐司摆上桌。
“今天会冷,我给你多准备了一件外套在沙发上。”七海抬头看她,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腰还酸吗?”
“有一点,但能忍受。”悠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手自然地护着小腹下方,“宝宝昨晚很活跃,像是在肚子里做体操。”
七海推了推眼镜,眼底有温和的笑意:“是好事。说明他很健康。”
这是他们清晨惯常的对话——关于身体的变化,关于宝宝的动态,平淡却真实。
悠有时会想,如果没有那些“线”的视觉,如果她真是个完全普通的孕妇,生活大概也就是这样吧:被丈夫细心照顾,期待新生命的到来,为家人的成长感到欣慰。
但世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
她能看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同时也在享受着最普通的幸福。
这两者并不矛盾,反而让她更珍惜眼前的日常。
门铃响起。
顺平来了,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吃早饭了吗?”悠关切地问。
“吃、吃了。”顺平点头,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别紧张。”七海从房间出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西装,“夜蛾老师看重的是你本人。”
悠走到顺平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顺平这么认真,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小姨。”顺平小声说,“小姨今天也要一起去吗?”
“嗯,我送你们到校门口。”悠笑着摸摸他的头,“宝宝也说想给表哥加油呢。”
其实她还有别的想法——想亲眼看看顺平将要进入的那个世界。
虽然七海和五条悟都在努力让她“远离”,但她知道自己早已身处其中。
只是她选择了一种更温柔的方式参与:不干涉,不点破,安静地观察。
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
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板路,路旁立着古朴的木牌“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悠下车时,七海立刻绕过来扶住她:“路不平,小心。”
“我没那么娇弱啦。”悠笑着,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景象——整座山被一层复杂的金色线网笼罩。那些线以精密的几何结构交织,形成巨大的半球形结界,线的密度从山脚到山顶递增,最顶端的位置复杂得令人目眩。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漂浮的“线屑”:战斗留下的锐利银白斩痕。
“学校在山上,车开不上去。”七海的声音把悠拉回现实,“我和顺平上去,你在这里等,可以吗?”
“嗯,我坐那边石凳上等。”悠指了指路旁。
“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打电话。”七海把自己的备用手机递给她,“这个有紧急定位。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如果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不要靠近,也不要试图做什么。等我们回来处理。
“知道啦。”她乖巧地点头,“我就是个普通孕妇,能做什么呀。”
七海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配合这场表演,也知道她其实有能力做更多。
但她选择尊重他的保护,这让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温暖。
顺平站在一旁,目光在悠和七海之间移动。
他隐约感觉到这段对话里有他没完全理解的深意,但没多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面谈。
“那我们上去了。”七海对顺平示意。
“小姨,我们很快回来。”顺平说。
“加油。”悠朝他们挥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悠在石凳上坐下,打开保温杯——里面是七海早上准备的红枣枸杞茶,还温着。
她刚喝了一口,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蠕动出来。
一团灰扑扑的、不断滴落黑色黏液的物体,大约篮球大小,形状不定,散发着污浊的灰黑色“情绪线”——一个四级咒灵,弱小,丑陋,无害得令人同情。
咒灵发现了悠,朝她的方向蠕动过来。
悠平静地看着它,没有动。
这种咒灵——只要找到支撑它存在的几根线,轻轻一扯。
但她没有。
七海和顺平那么努力地想保护她“普通人”的身份,她不应该破坏这份心意。
而且,五条悟上周发来的消息突然浮现在脑海:【悠酱~如果遇到长得丑又弱的咒灵,有个超简单的方法哦:假装看不见它!大部分低级咒灵智商很低,你当它不存在,它可能就真的当你不存在了~??】
悠移开视线,专注地喝自己的茶,仿佛眼前的咒灵只是一团普通的枯叶。
咒灵快蠕动到她脚边时停住了。
它裂开的那道缝隙朝着她“嗅”了嗅,然后似乎失去了兴趣,转向石凳下方阴影里的一窝蚂蚁。
很快,它爬进草丛,消失了。
“居然真的有用……”悠小声嘀咕。
等待的时间里,她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眼前“看”到的景象:金色的结界网,漂浮的线屑,还有山巅那座沉稳的建筑轮廓。
画到一半时,她感觉到两道“视线”从山顶投来。
一道是耀眼的银白色,线网结构精密如宇宙模型——五条悟。
一道是沉稳的深褐色,结构严谨如古建筑榫卯——夜蛾正道。
他们在高专大门口和七海顺平汇合,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悠等视线转移后抬起头,朝着山顶的方向,很自然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画。
另一边五条悟拍着夜蛾正道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看,那就是七海的老婆,温柔吧?而且还是孕妇哦~七海可宝贝她了,所以我们得小心点,不能让她知道咒术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然七海会杀人的~”
会议室里,面谈开始进行。
夜蛾正道坐在长桌一端,表情严肃。
七海坐在顺平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端正。
而五条悟……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墨镜,一副“我只是来围观”的悠闲模样。
“吉野顺平。”夜蛾的声音低沉有力,“你的资料显示,你的咒力觉醒时间不长,但基础训练很扎实。七海教得不错。”
“谢谢校长。”顺平恭敬地回答。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顺平深吸一口气:“我想保护重要的人。我的母亲,我的家人。还有……想帮助那些被诅咒困扰的人,就像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一样。”
夜蛾点点头,没有评价,继续问:“你对自己能力的认知是什么?”
“我还在学习阶段,术式没有觉醒。”顺平诚实地说,“姨夫教了我基础的身体控制和咒力感知。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
“最后一个问题。”夜蛾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果必须在牺牲一个无辜者和拯救一百人之间选择,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七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五条悟也停止了玩墨镜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顺平。
顺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五条悟都快忍不住要“提示”时,他才开口:
“我会拼命寻找第三种方法。如果实在找不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我会选择救那一百个人。但之后,我会用余生去忏悔,去照顾那个无辜者的家人,并且……永远不原谅自己。”
夜蛾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知道愧疚的人,才会谨慎使用力量。你的回答,可以了。”
顺平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么,欢迎加入东京咒术高专。”夜蛾站起身,向顺平伸出手,“四月开学,具体事项五条老师会通知你。”
“谢谢校长!”顺平急忙起身鞠躬。
面谈结束。
夜蛾离开后,五条悟立刻蹦过来,一把搂住顺平的肩膀:“不错嘛小朋友!那个伦理题答得很好哦~夜蛾老师很少那么干脆就通过新生的!”
顺平被搂得有点不知所措:“是、是吗……”
“当然啦!你看他刚才点头的那个幅度,绝对是‘满意’级别了!”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然后压低声音,“对了,你小姨还在下面等着吧?我们快点下去,别让她等太久。”
七海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吧。”
“等等等等~”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顺平,表情变得“严肃”,“顺平小朋友,有件事要特别提醒你哦。”
“什么事?”
“你小姨——悠酱,她是普通人,而且现在是孕妇。”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所以啊,在外面,在普通人面前,千万不要提咒灵啊、术式啊这些事。要假装我们就是个普通的……呃,宗教学校?或者……体育特长生培训学校?”
他摸着下巴思考:“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七海为了保护小姨,好不容易让她远离了这些,我们可不能吓到她。而且——”他眨眨眼,“要是把孕妇吓出个好歹,七海真的会杀人的哦~我可是亲眼见过他发火的样子,超~可怕的!”
顺平认真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说的。”
“乖孩子~”五条悟满意地拍拍他的头,然后转向七海,“你看,我都帮你打好预防针了。怎么样,我这个前辈够贴心吧?”
七海推了推眼镜:“……谢谢。”没有提悠已经知道的事。
“不用谢啦~走吧走吧,下山!”
下山的路上,五条悟一直在跟顺平讲“普通人学校”的设定:“我们学校呢,主要是培养学生应对‘突发自然灾害’的能力……对,就是那种!还有冥想课啦,体术课啦,都可以解释成‘心理健康教育’和‘防身术’嘛~”
顺平听得一愣一愣的,七海则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但悠如果在这里,一定能看到他身上那些线正微微波动着——那是他在努力忍住不吐槽的迹象。
校门口,悠看到三人下山的身影,站起身挥手。
五条悟第一个冲过来,笑容灿烂:“悠酱~等很久了吧?抱歉抱歉,面谈稍微拖了一点点时间~”
“没关系啦。”悠微笑,“五条老师,顺平怎么样?”
“通过啦!”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四月开学,他就是我的学生了哦!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顺平走到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姨,我通过了。”
“太好了!”悠想抱抱他,但肚子碍事,只能用力拍拍他的肩,“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七海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悠的腰:“先上车吧,外面冷。”
“对对对,孕妇不能着凉。”五条悟帮忙打开车门,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小心头顶哦~慢慢坐~”
悠忍着笑坐进车里。
五条悟趴在车窗上,对她说:“悠酱,下次来高专玩啊~虽然我们学校看起来旧旧的,但风景还不错哦!春天樱花开了很漂亮的!”
他说这话时,朝七海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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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是:你看,我演得很像吧?完全就是个普通学校的热情老师!
七海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前辈,我们走了。”
“拜拜~顺平小朋友,开学见哦!”五条悟挥手,直到车子驶远。
车里,顺平终于忍不住问:“五条先生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七海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一直都是。”
悠笑了:“但他是真心为顺平高兴的。”
刚才五条悟身上那些银白色的线,在她道别时短暂地变得柔和温暖——那是真实的关怀,不是表演。
“所以校长是个看起来像极道干部但却喜欢毛毡玩偶的人?”悠吐槽道。
“嗯。”顺平点头,“问问题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让人不敢说谎。”
“那五条先生呢?他没捣乱吧?”
“他……”顺平的表情变得微妙,“他一直在后面做鬼脸,想让我笑场。还有一次假装墨镜掉了,假装和夜蛾校长搭话,拖延时间让我多思考……”
悠笑出声:“这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不过面谈结束后,他跟我说,我的答案他很喜欢。”顺平小声说,“还说……‘欢迎来到有趣的世界’。”
七海给悠夹了块炸鸡,随口问:“五条有没有和你说这一届的其他学生?”
“说了大概情况。”顺平回忆,“加上我一共四个人。有一个是咒术师家族出身的男生,很特别;有一个是校长的……呃儿子;还有一个是也算是大家族出身的特长生,是女生听说超级厉害。”
他说得很谨慎,避开了“咒具”“术式”这些词。
悠心里明白,配合地点头:“听起来都是很厉害的同学呢。顺平要好好跟大家相处哦。”
“我会的。”顺平认真地说。
这时,悠的手机震动了。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悠酱~今天辛苦了!作为庆祝,我推荐一个孕妇也能吃的甜品店!他们家的豆腐布丁超~好吃,糖分控制得很好哦!】
附带一张看起来就很诱人的布丁照片。
悠把手机递给七海看。
七海看了一眼,接过去回复:
【谢谢前辈。有时间我会带着悠去的。】
几乎秒回:
【哎呀,考虑什么呀,直接去嘛!地址发你了!】
悠看到这条,眼睛亮了:“七海海,五条先生推荐的这家店可以外送耶。”
七海推了推眼镜:“那我明天订。”
“顺平要吃什么口味?”
“哎?那我吃桂花的,看起来蛮不错的。”顺平雀跃的举手。
悠笑了:“那我要经典口味,好吃下次我试试看另一个口味。”
“悠。”七海看着她。
“放心啦,不会糖分超标的。”悠眨眨眼,“而且有你在,我怕什么?怕我偷吃?”
七海叹了口气,擦掉悠嘴边的番茄酱。
晚餐后七海送顺平回家,下班的吉野凪听到通过的消息,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悠今天辛苦你了。”七海说,“在山下等了那么久。”
“不辛苦,风景很好。”悠舒服地叹了口气,“而且……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七海按摩的手顿了顿:“比如?”
“比如你们学校的结界,很漂亮,像金色的蛛网。”悠轻声说,“还有很多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些线的颜色,我都认得出来。”
她翻过身,面对七海:“还有,五条先生和夜蛾校长都‘看’了我一眼。虽然很远,但我感觉到了。”
七海安慰的轻吻她的眉心:“他们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悠握住他的手,“而且我知道,你们都在保护我。五条先生明明知道我能看见,但还是配合演这出‘保护普通孕妇’的戏。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个谎言,对吧?”
七海推了推眼镜,耳根有些红:“……是为了你的安全。咒术界很复杂,如果让某些人知道你的能力,可能会带来麻烦。”
“我明白。”悠笑了,“所以我很感谢你们。这种被大家小心翼翼保护的感觉,其实很温暖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看五条先生那么卖力地表演‘普通老师’,真的很有趣。他今天在校门口帮我开车门的样子,简直可以去演话剧了。”
七海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一向如此。”
“那你呢?”悠看着他,“你也演得很认真啊。在那个窗人员面前对我说‘学校主要是培养学生应对突发自然灾害的能力’?七海海,你编理由的水平……”
“……需要提高?”七海接话。
“需要多跟五条先生学习。”悠笑得眼睛弯弯,“他编的‘宗教学校’听起来还像样一点。”
七海无奈地看着她,最终也笑了。
夜深了,七海关掉灯,手臂轻轻环住悠的腰。
黑暗中,悠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掌隔着睡衣传来的温度。
“七海海。”
“嗯?”
“宝宝今天很安静,是不是也知道表哥有重要的事?”
“可能吧。”
“你说,等宝宝出生后,我们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世界呢?”
“慢慢来。”七海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温柔,“先教他看普通的世界。其他的……等他长大了,自己会发现。”
悠点点头,闭上眼睛。
在她的小腹深处,那个小小的生命偶尔轻轻活动一下,像是赞同父亲的话。
窗外,三月的夜晚还带着冬末的寒意,但春天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隐约浮动。
再过不久,樱花就要开了,新学年就要开始了。
顺平即将踏入那个既危险又充满意义的世界,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新的生命在安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