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书店的红皮书,成了社区热门话题。
蔬菜店的阿姨每天都能更新几个八卦:有人看到自己中彩票的号码,第二天买了那组数字,结果真中了三千日元的小奖;
有人看到公司裁员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焦虑之下工作频频出错,最后真的被约谈;
最离奇的是一个老太太,在书里看到自己走失多年的猫还活着,结果三天后在邻居家后院找到了那只老猫——它确实还活着,瘦骨嶙峋,但眼睛还认得主人。
“你看,这不全是坏事嘛。”阿姨一边给悠装萝卜一边说,“也有人得到好处了。”
悠接过袋子,没说话。
在她的视野里,书店方向的暗紫色线又浓密了一些,像一团不断增殖的菌丝,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这不是“好处”或“坏处”的问题。
这是秩序的侵蚀——当人们开始相信一本来路不明的书能预知未来,他们就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再为选择负责。
所有的“偶然”都会被归因为“预言”,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折扣。
“不过啊,”阿姨压低声音,“昨天出事了。町内会的老田中,在书里看到自己孙子游泳溺水的画面。他吓得把孙子锁在家里不让出门,结果孩子从二楼窗户爬出去,摔断了腿。现在老田中后悔得要死,说都是那本书害的。”
悠心里一紧:“孩子还好吗?”
“骨折,要躺三个月。老田中的儿子儿媳从大阪赶回来,家里闹翻天了。”阿姨叹气,“所以说啊,这种东西……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付了钱,悠提着菜走出店门。
她站在街角,远远看向书店。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橱窗上,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她眼中那间书店像是蒙着一层暗紫色的薄雾,雾气中无数细线蠕动、延伸,连接着每一个走进书店的人。
一个高中生推拉门走了进去——是个瘦弱的男生,校服松松垮垮,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
顺平。
悠停下脚步。
顺平走进书店,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走向角落的矮桌。
他的手伸向那本红皮书,但在碰到封面之前,又缩了回来。
他站在那里,盯着书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了。
悠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
顺平为什么会来?他是被怪谈吸引,还是……
手机震动。
是七海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十点后回。悠,别等我你先吃饭。”
悠回复:“好吧。注意休息啊,七海海,等你。”
她站在原地,看着顺平离开书店的背影。
少年走得很慢,肩膀微微佝偻,书包显得很沉。
他的线——是混乱的灰色和暗绿色,像一团纠缠的荆棘。
恐惧,还有……羞耻。
悠的直觉告诉她:顺平在学校遇到了麻烦。
接下来的三天,悠每天下午都会“路过”商店街。
她买完菜,就在书店对面的咖啡馆坐一会儿,透过玻璃窗观察进出书店的人。
第三天下午,她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在书店里翻开红皮书后突然尖叫,把书扔在地上。
书店老板慌张地跑过去,女人却指着空白书页大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丈夫……他死了!在浴缸里!”
店里其他客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看到什么了?”
“真的假的?”
女人语无伦次:“血……好多血……他躺在浴缸里……眼睛睁着……”
有人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女人被带走。
后来听咖啡馆的老板娘说,警察去女人家里查看,她丈夫确实在洗澡,但活得好好的。
女人被诊断为急性焦虑发作,送去了医院。
“但你说怪不怪?”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女人丈夫的公司,上个月确实有个同事在自家浴室突发心脏病死了。她可能听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悠搅拌着咖啡,没说话。
那些线像有生命一样蠕动,一部分飘回书店,一部分跟着女人去了医院。
这不是简单的“日有所思”。
那个怪谈在汲取恐惧,强化自身。
当晚,悠和七海说起这件事。
“听起来是开始出现精神伤害的案例了。”他说,“虽然没有物理伤害,但精神创伤也是伤害。”
“窗没发现嘛?”悠问,“你手机里还有‘窗’的联系方式吧?”
七海点头:“明天我会匿名提交报告,让咒术界派人来处理。这不是我们能管的范畴了。”
他顿了顿,看向悠:“但在这之前,悠你不要靠近那家书店。怪谈可能已经进化到能主动影响靠近者了。”
“放心吧,七海海。”悠说,“我只观察不介入。”
但第二天下午,当悠“路过”顺平的学校时,这个承诺被打破了。
悠本来没打算去顺平的学校。
她只是去商店街的路上,抄近道穿过了学校后门那条堆放废弃桌椅的小巷——那是条近路,平时很少有人走。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所以说你这种阴沉的家伙,活着就是浪费空气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刻薄。
悠停下脚步。
“喂,吉野,听说你妈在便利店上夜班?真可怜啊,单亲家庭就是惨。”
顺平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不过你爸呢?跑了?”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还是死了?”
“说不定是受不了有这种儿子才跑的。”第三个矮胖的男生笑嘻嘻地说,“整天低着头,话也不说,像个幽灵似的。喂,你是不是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啊?听说你总去那家怪怪的书店?”
黄毛突然伸手,一把撩起顺平的刘海。
在顺平的额头上,有一个圆形的、暗红色的疤痕,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水泡痕迹——是烟头烫的,而且不止一个。
旁边还有两个更浅的印子。
“这个还没好啊?”黄毛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要不要再帮你烫对称一点?左边再来三个?”
“别碰我。”顺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你说什么?”黄毛凑近,烟几乎戳到顺平脸上。
确定没听错,悠快步走进巷口,迎面就看到顺平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书包被扔在积水里,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
三个男生围着他,应该都是同校的。
为首的是个染了黄毛的高个子,正用指尖戳顺平的胸口。
与此同时,顺平也看到了巷口突然出现的悠。
他的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低下头,用刘海重新盖住额头,同时侧身想挡住悠的方向——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
黄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看什么呢?”他顺着顺平刚才的视线转头,看到了站在巷口的悠。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黄毛吹了声口哨:“哇哦,美女。你谁啊?”
悠没理他,怒火中烧。
她在顺平面前蹲下,捡起泡在水里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泥水。
“顺平,没事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到异常。
顺平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最不堪的一面被重要的人看见时的崩溃感。
他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墙里。
“姐姐,问你话呢。”黄毛走到悠面前,上下打量她,“你是他什么人?姐姐?不像啊……妈妈也太年轻了吧?”
悠站起身,把顺平护在身后。
“哈?我是谁?!”她说,“我是她家人?”
“家人?”黄毛笑了,“那正好,你家这孩子欠我们钱。三万,现在还吧。”
“我没有!”顺平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没欠你们钱!”
“闭嘴!”黄毛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悠,笑容变得下流,“不过阿姨,你长得真不错啊,有二十五吗?身材也挺好……”
眼镜男跟着笑起来:“是啊,姐姐,我们请你喝咖啡?”
矮胖的那个盯着悠的腿看:“裙子挺短的嘛。”
顺平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们……”顺平的声音变了调,“不准你们这样说我小姨!”
“小姨?”黄毛挑眉,重新打量悠,“哦~原来是小姨啊。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姨,怎么会有你这种侄子?”
他转向悠,笑容更恶劣了:“这位小姨,你知道你家侄子在学校的绰号吗?‘幽灵顺平’,因为他总是一个人阴森森地待着,说不定哪天就跳楼了——”
“闭嘴!你这个白痴!”
这次是悠说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你再嘴贱一句试试?”
黄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会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嘴贱?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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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事实啊。你这么护着这个怪胎,该不会是他爸跑了之后,你跟他——”
话没说完。
顺平冲了上来。
事情发生得很快。
顺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猛地撞向黄毛。
黄毛被撞得踉跄后退,但随即反应过来,一拳打在顺平脸上。
“找死啊你!”
眼镜男和矮胖男也围了上来。
“你们这几个人渣给我放开顺平!”
看见顺平被打,悠用装着水果的口袋使劲朝三人脑袋上挥去,然后用脚猛地蓄力踢去。
给其中一个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她扑了上去。
悠抓住黄毛的胳膊往后拽用力一掰,同时用膝盖顶开想踩顺平的矮胖男,指甲挠向两个人的脸。
结果混乱中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撞在墙上,脑袋磕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
“小姨!”顺平的声音。
悠甩甩头,看见顺平正和眼镜男扭打在一起,黄毛又朝她过来了。
“臭婊子!”黄毛的脸上几道鲜红的抓痕,他扭曲着抽气,一只手被扭伤,另一只伸手来抓她的头发。
悠侧身躲开,但衣服袖子被抓住了。
布料撕裂的声音,她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有一道刚才被墙皮划出的血痕。
“放手!”她扳住黄毛的手指用力一折。
“啊!”
黄毛吃痛松手,但另一只手扇了过来。
悠没躲开,脸颊火辣辣地疼。
在疼痛和混乱中,悠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不是她主动切换的,而是某种东西被触发了——就像人在极度恐惧或愤怒时会肾上腺素飙升一样,她“看”线的能力自动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状态。
她看到黄毛身上延伸出的线。
不是平时那种代表情绪的线,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一条粗壮的、暗红色的线,从他心脏位置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搏动着,连接着他所做过的每一件恶事。
那些线又分叉出无数细丝,缠绕在其他受害者身上,其中一条最粗的黑线,正紧紧勒在顺平的脖子上。
那条线在悠的视野里太过清晰,太过刺眼。
在愤怒和混乱中,悠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很简单的念头:这条线,不该存在。
就像人看到脏东西会想擦掉一样,她“看着”那条连接黄毛和顺平的、最粗的黑线,心里想的是“断开”。
然后那条线,断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断裂,而是在她的“线之视野”里,那条黑线从中间崩解、消散,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顺平脖子上的勒痕瞬间消失,而黄毛身上的暗红主线颤抖了一下,颜色变淡了一些。
但现实世界里,什么都没发生。
黄毛还在继续挥拳,顺平还在试图保护悠,眼镜男和矮胖男还在帮忙。
只是黄毛的动作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脚下绊到了什么,但他明明站在平地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愤怒了。
“妈的!”他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桌腿。
悠瞳孔一缩,拉着顺平往后退。
但巷子太窄,他们被逼到了死角。
就在黄毛举起桌腿的时候,巷口传来了声音。
“喂!你们在干什么!”
是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看样子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
黄毛动作僵住了。他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悠和顺平,啐了一口唾沫。
“算你们走运。”他扔掉桌腿,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走。”
三个人匆匆离开巷子,经过那个上班族时还撞了他一下。
男人皱皱眉,看向悠和顺平:“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悠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悠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脸颊在疼,脑袋在疼,手臂上的伤口在渗血。
衣服袖子被撕破了一块,露出一片擦伤。
顺平跪在她身边,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额头上的烫伤疤痕因为刚才的扭打又裂开了,渗出血丝。
“……对不起。”顺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悠小姨……都是我……”
“闭嘴。”悠喘着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痛不痛?”
顺平的眼泪掉下来了。
悠叹了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走吧,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