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顺平后,悠继续完善她的漫画稿。
七海坐在她对面,处理工作文件。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悠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稿子。
她长舒一口气,将稿子扫描,通过邮件发给编辑。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啊──终于……活过来了。”
七海合上笔记本电脑:“辛苦了。”
“不过……”悠看着屏幕上的画稿,“编辑肯定会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风格。之前的作品都是纯粹的恐怖,这次却加了很多温情元素。”
“你可以如实说。”七海说,“就说,你想讲述‘恐怖背后的故事’。”
悠思考着这个说法,然后点头:“有道理。恐怖本身不是目的,而是通往某种真实的手段……唔,这句话可以用在作者后记里。”
她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
然后走到七海身边,坐在地毯上,靠在他腿边。
“七海海。”
“嗯。”
“我在想……”悠仰头看他,“那些被我‘送走’的存在,他们现在在哪里?”
七海放下手中的文件,低头看她:“按照你的理论,他们应该去了‘线’该去的地方。”
“但‘线’该去的地方是哪里呢?”悠追问,“是轮回?是消散?还是……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七海诚实地说,“但我相信,你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从束缚中解脱。”
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吗,在帮那个小女孩解开线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最后是笑着离开的。她在等妈妈,而当线解开的那一刻,她好像真的看见了妈妈。”
她顿了顿:“所以我在想,或许‘线’不只是束缚,也是一种连接。悲伤的线连接着遗憾,爱的线连接着思念……当我们解开线的同时,也完成了那种连接。”
七海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这个理论很深奥,也很悠式——充满了直觉和诗意。
“那你和我之间的线呢?”他忽然问。
悠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是红色的,很漂亮的线。不是束缚,是……选择。”
她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你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线,但我选择让我的线和你连接。你也选择连接我。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七海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柔软。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他说,“我们共同的决定。”
晚饭后,两人在阳台上乘凉。
夜色很好,能看到星星。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小孩的嬉笑声,是普通夏夜的日常。
“七海海。”悠靠在栏杆上,“你说,我们现在的生活……算是‘普通’吗?”
七海思考着这个问题。
有咒术的背景,有能看到线的能力,有公寓里发生的怪事……从任何角度看,都不算普通。
但——
“我们有稳定的工作,住在普通的公寓,和邻居正常交往,每天吃饭睡觉。”七海说,“从这个意义上说,很普通。”
悠笑了:“也是。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转过身,面对他:“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七海点头。他看向夜空,忽然说:“悠。”
“嗯?”
“如果……”他斟酌着措辞,“我是说如果,未来我们有了孩子。你希望他/她继承你的能力吗?”
悠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
她低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昨夜那个意外的可能性,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不敢深想。
“我……”她轻声说,“我不知道。看见线的能力……有时候是礼物,有时候是负担。我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孩子承受这种负担。”
“但如果他/她真的继承了,你会怎么做?”
悠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温柔:“那我就会告诉他/她,这不是诅咒,而是看待世界的另一种方式。我会和你一起教他/她使用这种能力,我教他/她怎么与‘线’和平相处,你来教他/她分辨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笑了:“就像我妈妈在卷轴上写的那样……。”
七海看着她。
在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当然。”他说,“我们可以一起教他/她。而且孩子像你多一点,才是最好的礼物。”
悠的眼睛睁大了:“七海海,你……”
“我只是在做合理的规划。”七海推了推眼镜,但耳根微微发红,“既然有可能性,就应该提前考虑。”
悠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七海海。”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考虑那么远的未来。”
七海的手臂环住她。晚风吹过,带来夏夜的气息。
“不远。”他低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未来随时都会来。”
悠在他怀里点头。
夜色渐深。
公寓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但在阳台上,两个人还依偎在一起,轻声说着话,规划着或许很近、或许很远的未来。
第二天?
悠还在熟睡,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七海想起两天前的混乱夜晚,那盒“情趣仿真体验版”的包装还躺在家里的垃圾桶深处。
他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小心地抽出被压麻的手臂,七海走进浴室。
精神状态比休假前好得多。
他用冷水洗脸,
今天要回归“狗屎工作”了。
年假休了两。
悠拿到了母亲留下的卷轴,公寓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
早餐是煎蛋、吐司和黑咖啡。七海把悠那份吐司的边角切好——她不爱吃硬边。
七点十五分,悠揉着眼睛从卧室晃出来,睡衣领口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上已经淡去的红痕。
“……早。”她声音黏糊糊的,整个人瘫在餐桌边,“七海海今天上班?”
“嗯。”七海把咖啡推过去,“年假提前结束了。”
“哦……”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立刻皱起脸,“苦死了……”
“提神。”七海快速吃完自己那份,“你今天继续赶稿?截稿日还没到?”
“还有一周……”悠小口啃着吐司,“但编辑说想提前看分镜……我昨晚构思了新故事,关于书店的……”
七海看了眼时钟——七点二十三分。他该出发了,但还有件事要做。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先给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礼物已收到,多谢。茶具我妻子很喜欢。——七海”
措辞简短正式,符合他们并不熟悉的前后辈关系。
然后是家入硝子:
“家入学姐,指南收到,很实用。多谢挂念。——七海”
没有提及悠,只表达感谢。
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心意已领。目前生活安稳,无意重返咒术界。祝好。——七海”
明确立场,不留余地。
最后是五条悟。
七海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那盒恶搞礼物的记忆让他额角抽痛,但下面那对夜光杯和点心券确实实用——悠昨晚还在星空投影下笑得很开心。
他最终打了三行字:
“悟,杯子和点心券已用,谢了。另外如果有机会、见面再‘聊’。——七海”
点击发送。
几乎在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哇!娜娜明!另外的那个呢!用了那个嘛?怎么样怎么样?新婚生活很激情嘛~(??ω??)”
七海面无表情地打字:“不关你事。”
“别这么冷淡嘛!告诉我嘛!喜欢吗?”
“闭嘴。”
“诶~小气!明明我送了那么贴心的礼物!”
“……”
“也是心意嘛!所以到底用没用嘛?”
七海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字:“在垃圾桶安家了,现在我要去上班,别烦我。”
发送,然后立刻将五条悟的聊天界面设为免打扰。
手机安静了。
“怎么了?”悠抬起头,“你前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七海收起手机,“他问我礼物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说点心券很好。”七海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悠,我走了。晚上可能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好哦。”悠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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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玄关,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路上小心,七海海。”
七海点头,转身出门。电梯下降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领带——那个严谨、克制、高效的证券分析师七海建人,重新上线。
七海踏入证券公司大楼,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八分钟。
前台看到他有些意外:“七海先生?您不是请了三天假吗?今天才第三天……”
“提前回来了。”七海点头,“积压的工作不会自己消失。”
只会变成狗屎。
走进办公室时,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几个同事抬起头,眼神各异——有关切,有好奇,也有那种“新婚就急着回来上班果然是个工作狂”的了然。
“七海!你回来了!”邻桌的田中大声招呼,引得更多人看过来,“新婚旅行怎么样?真浪漫啊!”
“谢谢。”七海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我不在期间,山本组的项目是谁在跟进?”
“呃……是我。”田中挠挠头,“但客户那边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七海已经开始查看邮件列表,“具体到哪一步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七海处理了二十七封未读邮件,修正了田中提交的报告中的四处数据错误,重新拟了一份被客户打回三次的分析摘要。
他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
午休时间,几个同事约他去楼下餐厅,他婉拒了。
“要处理积压工作。”他说,“你们去吧。”
等办公室空下来后,七海才靠在椅背上,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窗外的东京在盛夏阳光下白得刺眼,电车在高架轨道上滑过,带起一阵热风。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宅的庭院里,悠蹲在梅树下解开那些灰色线的画面。
动作那么轻,那么自然,仿佛不是在超度一个存在多年的灵体,只是在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方向。
——和眼前这些数字、报表、客户邮件,是两个世界。
手机震动。
是悠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速写本上画着一个阴森的老旧书店内部,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暗红色的书。
“书店怪谈的草图!灵感来了!七海海工作加油~(??????)??”
七海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嗯。别拖稿。”
“知道啦!”
对话结束。
七海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那些关于线和咒力的思绪被压回脑海深处,此刻占据他思维的是季度财报、市场波动率、风险评估模型。
下午两点,部长把他叫进办公室。
“七海,欢迎回来。”五十多岁的部长推了推眼镜,“新婚生活还适应吗?”
“很好。”
“那就好。”部长话锋一转,“其实叫你进来,是有个新项目。山田工业的并购案,你应该知道吧?”
七海心里一沉。
那个业内著名的烂摊子——两家公司创始人反目成仇,财务数据混乱,法律纠纷一堆,甲方负责人以难缠著称。
“我知道。”七海说,“但我的项目表已经排满,而且刚休假回来,需要时间熟悉……”
“所以才需要你。”部长打断他,“组里其他人搞不定。这个项目给你额外预算,加班费按最高标准算。年底晋升评估也会重点考虑。”
七海看着部长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他说,“资料发给我吧。”
“很好。”部长笑了,“就知道你能行。”
走出办公室时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七海回到座位,打开部长刚发来的项目文件夹——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冲突的财务数据、双方互相指责的邮件记录。
他计算了一下:按正常进度,这个项目需要至少八十小时有效工作时间。
以他每天加班三小时计算,要将近四周。
而他的其他项目也不能停。
七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狗屎工作。
但这就是他选择的,普通人的生活。
用规律、逻辑、可预测性构建的堡垒,用来隔绝另一个世界的疯狂与非理性。
他重新戴上眼镜,开始阅读第一份文件。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