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个周四的傍晚,吉野顺平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名为《隙间物语》的漫画单行本。
作者栏印着“豆豆”二字——这是母亲吉野风三天前从新婚的悠小姨家拜访回来后,顺口提起的笔名。
“你悠小姨现在是个漫画家,笔名挺可爱,叫‘豆豆’。不过画的好像是那种……你会感兴趣的、有点吓人的故事。”
顺平花了点零花钱,在二手书店找到了这本两个月前出版的短篇集。
开篇《邻人》这一章就抓住了他。不是那种直白的血腥恐怖,而是更渗透式的寒意——独居上班族发现隔壁空房每晚传来切菜声,所有调查都指向“正常”,直到他在自家下水道发现不属于自己的新鲜蔬菜碎屑。
最后一格,主角透过猫眼看向隔壁,猫眼另一侧,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静静回望。
顺平看得背脊发凉,却又忍不住一页页翻下去。
那种从日常最熟悉处缓缓裂开的“不对劲”,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某个模糊而敏感的角落。
就像……就像上周日在悠小姨的新家,他视线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客厅电视柜旁那片空白墙壁时的感觉。
作者后记里,豆豆写道:“大多数灵感来自‘倾听’。倾听墙壁在夜深时的叹息,倾听老家具木材收缩的呜咽,倾听那些卡在时间缝隙里的、微弱的回响。它们大多并无恶意,仅仅是‘存在着’,便已足够。”
合上书,顺平望向窗外沉下的暮色。
悠小姨——现在该叫七海悠小姨了——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和这冷彻骨髓的故事之间存在着惊人的反差。
这种反差让十四岁的少年对这位刚结婚的年轻小姨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以及一丝混杂着敬畏的崇拜。
“顺平,别看得太晚。”门外传来母亲疲惫的声音。
“知道了,妈。”顺平小心地将漫画书收进抽屉。
他决定明天周五放学后,如果妈妈要去打工,他就去悠小姨的新家写作业。
妈妈说悠小姨很欢迎他去,而且“七海姨父看起来虽然严肃,但人很好”。
周五早晨六点四十分,606室。
七海建人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正在客厅用吸尘器做每日例行的地面清洁。
吸尘器的嗡鸣声规律而持续,这是他维持“有效率生活”的一部分。
厨房里传来不同的声响——冰箱门开合、菜刀与砧板接触的轻快节奏、油锅轻微的滋啦声。
七海做完清洁,将吸尘器收回储物间时,瞥见悠系着那条印有小蘑菇图案的围裙,正背对着他,在料理台前专注地忙碌着。
清晨的光线从厨房窗户斜斜照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边缘。
“便当马上就好哦,七海海先去整理公文包吧!”悠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柔软,“不准偷看!这是神秘惊喜!”
七海推了推眼镜。
事实上,他对“惊喜”持保留态度——尤其是涉及食物的惊喜。
但看着悠微微晃动的背影和显然很投入的架势,他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去检查今天需要带走的文件。
六点五十分,他提着公文包回到客厅时,悠已经将一个深蓝色的便当袋放在了餐桌上。
袋子旁边是她今早起早做好的早餐:味噌汤、烤鲑鱼、纳豆和白米饭,整齐地摆在餐桌上。
“便当装好啦!”悠解下围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记住哦,中午才能打开!这是妻子爱心便当的仪式感!”
“……知道了。”七海在餐桌前坐下。
新婚第二周,他仍在适应这种被细致照顾的日常。
以前他更多时候是吃便利店便当或面包。
而现在,每天早晨都有热腾腾的早饭,还有需要“中午才能打开”的便当。
“今天也会加班吗?”悠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问。
“项目阶段,大概率会。”七海喝了口味噌汤,温度刚好。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里那句“加班就是狗屎”已经自动浮了上来。
“那要记得给我发邮件哦。”悠眨了眨眼,“我会等你回来吃晚饭的,不管多晚。”
七海抬起眼,看着对面那双纯粹的黑眼睛。
那里面的关切太直接,让他有些无措,耳朵染上红晕。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用等太晚。你先吃。”
“不要,我要等七海海一起。”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七海没再反驳。
他快速解决了早餐,起身收拾完碗筷时,悠已经拿起了便当袋等在玄关。
“给!”她把袋子递过来,然后很自然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今天也要加油!路上小心哦!”
柔软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七海的身体僵了半秒,耳根在晨光下隐隐泛红。
他接过便当袋,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我出门了。”
“一路平安!”
门在身后关上。
七海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便当袋提在手里,比平时便利店买的要重一些,里面似乎还装了别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口被仔细地束紧,完全看不到里面。
神秘惊喜。
七海推了推眼镜,走向电梯。心里那股对加班的烦躁,似乎被这个小小的、束紧的袋子压下去了一点。
八点四十五分,丸之内的写字楼办公室。
七海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同期入社的山田就凑了过来:“哦呀,七海君,今天也是夫人亲手做的便当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袋子上。
“嗯。”七海简短地应了一声,将袋子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下方的柜子里。
“真羡慕啊,新婚就是不一样。”山田笑着说,“我老婆现在宁愿多睡十分钟也不肯给我做便当了。”
七海没有接话,只是打开了电脑。
晨会从九点开到十点半,课长宣布了本周需要“阶段性冲刺”的消息,暗示周末也可能需要有人值班。
会议室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
七海面无表情地记录着要点,在心里用丹麦语骂了句脏话。
加班就是狗屎,尤其是新婚第二周还要加班,更是狗屎中的狗屎。
午休铃响时,项目组的同事大多面色疲惫地起身去便利店或食堂。
七海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柜子里拿出那个便当袋。
解开束口的带子时,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袋子里果然不只是便当盒——还有一个洗干净的苹果,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以及一张对折的浅蓝色便签纸。
七海先拿起便当盒。
黑色的双层漆器盒子,质感很好,是他们新婚购物时悠坚持要买的“便当仪式感必备品”。
打开盖子,他沉默了三秒。
上层的配菜格里,煎得金黄完美的玉子烧被切成整齐的厚片,旁边是翠绿的焯水西兰花和小番茄,以及几块肥美的烤鲑鱼。
下层的米饭格……米饭被仔细地塑形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形状,小熊的眼睛和鼻子是用海苔片剪的,嘴巴是一小条腌梅子肉,脸颊处还点缀了两颗小小的黑芝麻。
小熊的怀里,甚至还用胡萝卜片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七海盯着那只小熊饭团看了足足十秒钟。
耳根的温度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开始上升。
这太……幼稚了。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抬头迅速环顾四周——还好,大部分同事已经离开,最近的工位也空着。
然后他才拿起那张浅蓝色便签纸。上面是悠圆滚滚的字迹:
“给世界上最靠谱的七海海!
工作辛苦啦!(??ω??)
小熊饭团要全部吃掉哦!
——永远支持你的悠”
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形状的蘑菇——是她围裙上的图案。
七海面无表情地将便签纸折好,准备收进西装内袋。
但就在这时,山田端着便利店便当回来了:“七海君,不去食堂吗……哇哦!”
他的视线落在了打开的便当盒上。
七海“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吃完了?”山田促狭地笑着,“别藏了,我都看到了!小熊饭团!没想到七海君夫人这么有童心啊!真可爱!”
“只是普通的便当。”七海的声音平板无波,但耳廓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普通便当可不会做小熊造型,还带爱心便签。”山田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新婚真好啊!说起来,下次部门聚餐,带夫人一起来嘛?大家都很好奇能拿下我们‘理性化身’七海君的到底是怎样一位女性呢。”
“她比较怕生。”七海推了推眼镜,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打开便当盒,用筷子面无表情地将小熊饭团“解体”,混着玉子烧和鲑鱼一起吃下去。
味道……很好。
米饭软硬适中,玉子烧微甜鲜嫩,烤鲑鱼带着恰到好处的柠檬清香。
山田识趣地没再调侃,转而聊起了工作。
七海安静地吃着,将便当吃得干干净净,连那颗苹果也在下午工作间隙啃完了。
薄荷糖他留在了口袋里——或许加班时能用上。
那张便签纸,被他仔细折好,放进了皮夹的夹层里。
下午六点,临时会议果然延长了。
七海看了眼手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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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又骂了一句,然后拿出手机给悠发了邮件:“会议延长,归家时间预计晚于八点。不必等我,先用餐。”
六点五十分,邮件提示音响起。悠的回复只有简短一句:“知道了。我会等你的。路上小心。(?????)”
七海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两秒,关掉了手机屏幕。
会议终于结束。
课长再次暗示明天可能需要加班时,七海毫无波澜的说:“明天上午我会处理完必要的数据核对,下午有私人安排。”
走出办公楼时,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电车依然拥挤,但七海抓着吊环,想起早上那个脸颊吻,中午的小熊饭团,和邮件里的颜文字,忽然觉得这段路程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八点二十分,他站在门前。
钥匙转动的声音刚响起,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欢迎回来!”悠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出。
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七海还没来得及说“我回来了”,悠已经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她身上暖烘烘的温度。
七海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一手还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
悠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才松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辛苦啦!饿了吧?晚饭一直温着呢,我去端出来!快去洗手换衣服!”
七海“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轻快地跑进厨房。
玄关的灯光暖黄,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还有她刚才拥抱时留下的、淡淡的香气。
这就是家。
他想。
晚餐是咖喱鸡肉饭和蔬菜沙拉,还有一直温在灶台上的味噌汤。
悠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他吃饭,时不时问一句“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点饭?”
“顺平下午来写了作业,四点多走的。”悠说,“这孩子好像把我的漫画都看了,问了好多问题。还说最喜欢《回响》那个故事。”
“《回响》?”七海抬起眼。
“嗯,就是主角在墙壁里发现皮球和指骨的那个。”悠的语气很平常,“顺平说那个故事最让他感到‘真实的不安’。这孩子……对这类氛围真的很敏感。”
七海安静地吃着咖喱。
鸡肉炖得酥烂,土豆和胡萝卜入味,米饭煮得恰到好处。
他吃得比平时慢一些,享受这段不必思考工作、不必保持社交距离的纯粹时光。
“明天还要去公司吗?”悠问。
“上午去,下午回来。”七海说,“课长希望周末加班,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悠立刻说,眼睛弯成月牙,“周末就应该休息嘛!那我们明天下午去超市?冰箱需要补货了。晚上……看电影好不好?我保证不看恐怖片!”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七海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毫米。“好。”
吃完饭,七海主动收拾碗筷。
悠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时挺拔的背影和一丝不苟的侧脸。
“七海海。”
“嗯?”
“虽然加班很讨厌,”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但是每天早晨给你做便当,晚上等你回家……这种感觉,我很喜欢。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了呢。”
七海冲洗盘子的水流声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回头,但耳廓在厨房灯光下又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嗯。”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深夜,万籁俱寂。
七海在黑暗中醒来。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对“视线”的本能警觉。
他睁开眼,没有动。
卧室门关着,窗帘拉紧,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入。
一切都安静得正常。
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若有若无。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窗外。更像是……来自房间本身。
来自墙壁,来自天花板,来自他们躺着的这张床所依靠的那面墙的内部。
七海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悠睡得很沉,温热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臂。
大约一分钟后,那感觉消失了。
七海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六。
上午去公司处理完必要的工作,下午和悠去超市,晚上看电影。
普通的新婚周末。
他侧过身,将悠揽进怀里。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贴近他,发出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