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八分,七海准时打电话联系房屋检修公司。
电话那头的客服声音机械而礼貌,约定下周三上午十点上门评估。
“需要特别检查的项目包括:水电管线老化情况、墙体是否有渗漏、木质结构是否有腐朽、以及……”七海顿了顿,“房屋空置十三年可能带来的特殊问题。”
“特殊问题是指?”客服问。
“霉菌、虫害、或者结构上的安全隐患。”七海说了一个标准答案。
挂断电话时,悠正蹲在客厅角落,看着那块“猫形污渍”。
她的表情很专注,黑色眼眸一眨不眨。
“怎么了?”七海走过去。
“七海海。”悠没有抬头,“你说,如果我们把这块地板换掉,会怎么样?”
“从装修角度,局部更换地板可能会导致色差和不平整。”七海在她身边蹲下,“建议整体更换,或者保留原状做表面处理。”
“保留的话……”悠伸出手指,轻轻触摸污渍的边缘,“它会一直在这里吧?”
“污渍一旦形成,很难彻底清除。”七海看着她的侧脸,“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悠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模糊的笑容。
“因为它在这里很久了。”她轻声说,“可能比我住在这里的时间还要久。如果把它弄掉,就像是……抹掉了一部分房子的记忆。”
七海看着她。晨光从窗户射进来,照亮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照亮她眼中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建筑物没有记忆。”他重复昨天的说法。
“嗯。”悠点点头,站起身,“我知道。只是随便说说。我们去超市吧?我列了购物清单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用圆润的字迹写着:米、鸡蛋、牛奶、卫生纸、垃圾袋……还有在角落用小字写的“草莓蛋糕(小小的)”,后面画了个笑脸。
七海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蛋糕可以买。”他说。
“真的吗?”悠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但尺寸不能超过直径十五厘米,并且需要计入下周的甜食预算。”
“没问题!”悠跳起来抱住他的手臂,“七海海最好了!那我们快走吧!”
她的身体贴着他,头发扫过他的肩膀,身上散发着早晨用的草莓身体乳的甜香。
七海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零点三秒。
这很不专业。
但他没有推开她。
上午十一点十分的超市,挤满了周末采购的家庭主妇和退休老人。
七海推着购物车,悠走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
她的打扮很居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但即使这样,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她的长相和气质在这种社区超市里显得有些突兀。
“鸡蛋要买哪一种?”悠站在冷藏柜前,歪着头看标签,“有特价的和普通的,差价三十日元。”
“普通的。”七海说,“特价品可能接近保质期,不符合食品安全最优原则。”
“好。”悠拿了一盒普通的,“那牛奶呢?这个牌子的在买一送一。”
“查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如果能在保质期内消耗完,可以考虑。”
悠弯下腰仔细看日期,连衣裙的领口微微下垂。七海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调味料区。
“可以买!”悠直起身,把两盒牛奶放进购物车,“保质期到下周三,我们肯定能喝完。七海海每天都要喝牛奶,对吧?”
“成年人每日摄入三百毫升乳制品是合理的。”七海推着车往前走,“但并非必需。”
“可是七海海还在长身体嘛。”
“我二十五岁,生长期已经结束。”
“心理上的成长也是成长呀。”悠笑着说,又靠近他一些,“而且多喝牛奶对身体好,这是我外婆说的。”
他们走过生鲜区,悠认真地挑选蔬菜,七海在旁边提供“营养价值与性价比分析”。
周围有几个主妇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过来。
“那就是六楼新搬来的小两口吧?”
“长得真俊……就是感觉不太搭。男的太严肃,女的又太漂亮。”
“听说结婚才一个月不到?太快了。”
“而且那房子空了十多年……怎么就突然搬进去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七海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面色不变,继续看着悠比较两种胡萝卜的价格。
悠似乎也听见了,但她只是抬起头,对那边的主妇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主妇们立刻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在挑选土豆。
“七海海。”悠小声说,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她们在说我们呢。”
“我知道。”
“不生气吗?”
“无意义的议论不需要在意。”七海说,“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个时间采购。”
“没有不舒服。”悠摇摇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像在看真人版的社区连续剧,而我们自己是主角。”
这个比喻让七海多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自然,眼睛里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像是真的在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你的心态很好。”他说。
“因为和七海海在一起呀。”悠很自然地说,然后拿起一包零食,“这个可以买吗?新出的芝士条,看起来好好吃。”
“零食类每周预算五百日元。这包售价二百八十日元,你需要放弃本周的其他零食选择。”
“唔……那算了。”悠依依不舍地把零食放回去,“还是蛋糕更重要。”
七海看着她失望的表情,停顿了两秒,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小的,放进购物车。
“小包装,一百二十日元。”他说,“这样你还有三百八十日元的余额。”
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星星在黑暗中一颗颗点亮。
“七海海……”她小声说,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你真好。”
“这只是合理的预算分配。”七海别过脸,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但他没有把那包零食从车里拿出来。
结账时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收银员是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姨,动作慢但很仔细。
扫码到一半时,她抬起头看了看悠,又看了看七海。
“你们是……阳光公寓新搬来的吧?”
“是的。”七海点头。
“哎呀,我住你们隔壁楼。”阿姨笑着说,手里继续扫码,“昨天就听说了,浅川老太太的外孙女带着新婚丈夫搬回来了。真好,那房子空了那么久,总算有人气了。”
“您认识我外婆?”悠问。
“认识认识。”阿姨点点头,“浅川太太人很好,以前常来超市,总是买很多点心,说‘给我家小孙女留着’。就是你吧?”
悠的眼睛微微睁大:“嗯……是我。”
“老太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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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突然搬回乡下,我们还奇怪呢。”阿姨把商品装袋,动作慢了下来,“走之前她还来买了最后一次东西,买了三大袋,说‘以后可能不常回来了’。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收银机发出嘀嘀的声音。
“外婆她……三年前去世了。”悠轻声说。
“啊……这样啊。”阿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抱歉,提起伤心事了。不过你能回来住,老太太在天之灵一定很高兴。”
她装好最后一个袋子,抬起头看着两人,眼神温和:“那房子空了这么久,刚住进去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姓佐藤,就住隔壁楼301。”
“谢谢您。”悠微微鞠躬。
“不客气不客气。”佐藤阿姨摆摆手,又看向七海,“小伙子要好好照顾妻子啊。那房子……嗯,总之好好过日子。”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有些微妙。七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只是点点头:“我会的。”
走出超市时,悠提着较轻的袋子,七海提着重的。
阳光很好,社区公园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佐藤阿姨人真好。”悠说。
“嗯。”
“她说外婆走之前买了三大袋东西……”悠的声音低了下去,“是给我的吧。虽然我那时候已经不住这里了。”
七海侧头看她。悠低着头走路,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想念她。”他说。
“嗯。”悠点点头,“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父母的事我不记得了,是外婆把我带大的。她总是说‘小悠要坚强,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她抬起头,对七海露出一个笑容,但眼睛有点红。
“不过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七海海了。”
七海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社区公园的入口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孩子们在秋千和滑梯间奔跑,母亲们坐在长椅上聊天。
“是的。”七海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悠看着他,然后放下手中的袋子,张开手臂抱住他。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得很紧。
周围有几个主妇看过来,窃窃私语。
但七海没有在意。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七海海。”悠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沉重。七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会尽力。”
这不够浪漫,不够坚定,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他无法承诺“永远”,因为灰原的死教会他,永远是一个过于奢侈的概念。但他可以承诺尽力。
悠似乎听懂了。
她松开手,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容真实了很多。
“嗯。”她说,“我也会尽力的。”
他们重新提起袋子,走向公寓。经过公园时,七海的目光扫过那架秋千——现在正被一个小女孩坐着,她的母亲在后面轻轻推着。
秋千正常地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七海注意到,秋千的座板上,昨天在月光下看到的那个手掌印的位置,现在坐着小女孩。
而那个位置,正好避开了手掌印所在的区域。
就像小女孩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