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0-80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我刚刚以为看到了爸爸。……


    陆宁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的成绩, 人都傻了。


    她心虚的躲在牧秋雨的掌心裏,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没听见她的要求。


    没想到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清除梧桐来过的痕迹, 还是露馅了。


    她为此, 还专门花了一积分呢!


    果然, 这一积分兑换的东西就是靠不住。


    陆宁现在十分想要为系统商城写一份投诉信, 叫主系统来制裁这个黑心商人。


    这破系统商城平时贵也就忍了。


    怎么还能做出坑自己人的事呢?!


    陆宁欲哭无泪,大脑飞速运转着, 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将这件事蒙混过关的理由。


    “嗯……宿主, 对方似乎是人脸识别进入的, 我没有查到卡片刷卡记录。”陆宁边组织语言, 边给牧秋雨反馈自己的“查询结果”。


    “然后呢, 因为参赛选手今天入场, 场馆的监控在今天中午统一进行网络调试, 我也连接不上这裏的内部数据。”


    陆宁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件事就是她花一积分干的。


    她觉得与其打消牧秋雨想抓到这个人的念头,不如藏木于林。


    她让所有人都有嫌疑, 那么所有人就都没有嫌疑。


    “呵。”


    陆宁看似无能的给牧秋雨反馈着,接着就听到牧秋雨冷到极点的嗤笑。


    她紧* 盯着面前这行成绩, 眼中有愤愤与不屑,却接着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样的情绪诡异极了。


    陆宁不由得有点想竖起身上的刺:“宿宿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觉得这人还算有点聪明。”牧秋雨平静的说着, 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


    陆宁听着偷偷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哪裏是梧桐聪明。


    ——这家伙每次来都得留下点什么,要不是自己机智,她哪还有小命能出来啊。


    而就在陆宁紧张的情绪要彻底放下的时候, 她看到刚要走进射击场的牧秋雨又转身离开了。


    甚至去的方向还是监控室的位置。


    “宿主要去哪裏?”陆宁忙问。


    牧秋雨目光疑惑,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紧张的陆宁。


    她伸手戳了下小刺猬的脸,平静且认真的对她说:“我还是觉得你少吃点野果子比较好。”


    “我忘了你也忘了,不拿枪,我怎么练习?”


    陆宁闻言,望了望一旁的射击场,又望了望通往监控室,也是枪械室的走廊,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做贼心虚”了。


    陆宁认栽,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放在牧秋雨的手指上:“可能真的是果子太酸了。”


    刺猬的小脸软趴趴的,靠在手指上像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绒布。


    不过她不是死的,而是鲜活的,能感受到血液流淌的生命体。


    就像系统与人的区别。


    牧秋雨想她是可以分得清楚的,垂眸瞧着完全沉浸在自己新身份,并以此熟练卖乖的陆宁,轻轻笑了一声:“傻刺猬。”


    “不对哦,宿主。”似乎是为了捍卫自己刺猬的尊严,陆宁趴在牧秋雨掌心更正她。


    “科学研究表明,刺猬是很聪明的动物,人类可以通过多次重复性训练,让它们学会一些互动技巧。”


    “这样嘛。”


    “对呀。”


    牧秋雨没有感情的感慨了一声。


    而陆宁依旧热情的点点头。


    两人这么说着,接着就走到了枪械室。


    这裏依旧是需要出示卡片或人脸识别,而陆宁也吸取了刚刚的教训,紧急消除了借枪记录。


    牧秋雨的取枪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


    “奇怪。”


    可这样的顺利让牧秋雨有些疑惑。


    陆宁后知后觉,意识到牧秋雨来这裏也是要查那个用她身份射击的人。


    她探头探脑的从牧秋雨的衣兜裏出来,帮牧秋雨“打消疑惑”:“说不定那个人自己有枪,只是借用宿主的身份而已。”


    “可她是怎么通过人脸识别的呢?”牧秋雨反问。


    “我只是来参赛的,不是场馆的固定人员,如果是借用身份,她为什么会选我?”


    “而且这个人如果不是知道我的长相,用了我的动态照片,就是跟我长得很像。”


    “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这么说着,牧秋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走廊裏静默的空气随着她的步伐被带起浮动,被太阳晒过的风好像有凑近真相的味道。


    这一系列的推理,让陆宁在心裏捏一把汗。


    她看着牧秋雨半只脚已经踩在正确答案上,觉得这人的推理能力有点逆天。


    牧秋雨怎么就对这件事不肯放过了呢?


    难道她跟梧桐之间有什么奇妙的磁场链接?


    “陆零,你帮……爸爸。”


    牧秋雨这话断的奇怪,临了竟然说了一句“爸爸”。


    陆宁想牧秋雨就是再骄傲,也不该对她“自称”爸爸吧。


    而且“妈妈”才更合适一点,不是吗?


    小刺猬不明所以,就见正要吩咐自己帮她做什么的牧秋雨,突然看向走廊尽头。


    灯光随着影子的拨弄晃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影略过。


    牧秋雨不做迟疑,接着就朝那边走去。


    她步伐快速,利落的将手裏的枪往绑在大腿上的枪战术枪套一放,全然忘记了口袋裏还有一只小刺猬。


    陆宁很少见牧秋雨这样步履匆忙,在口袋裏颠着,紧紧的抓着布料才没让自己晕头转向。


    “叮!”


    似乎是电梯的声音,牧秋雨来到了走廊尽头。


    左边是个死胡同,窄窄的开着一扇窗,日光正好可以落进对面的电梯间。


    这个时候来了一队其他省份的学生,正有条不紊的坐上直达电梯。


    牧秋雨站在人群裏,主动退出一段距离,目光急速又仔细的略过这一张张全然陌生的脸。


    直到最后,这些学生的教练也登上了电梯。


    “要上来吗?”这位老师看着牧秋雨刚刚匆匆跑过来,礼貌的挡住了要关掉的电梯门。


    可牧秋雨只是摇摇头,克制着失落的眼神,礼貌的跟对面老师说:“不用了,谢谢您。”


    “好。”这位老师有些疑惑,只是看着牧秋雨不是他们学校的人,还是没有多管闲事,按了他们学校要去的楼层,就由着电梯门关上了。


    午后的日光强烈而炽热,好像要将人融化掉。


    蝉鸣声穿透玻璃,听不到牧秋雨走路的声音。


    陆宁察觉到了牧秋雨情绪的外漏,小心翼翼的从牧秋雨的口袋裏爬了出来:“宿主,你怎么了?”


    “我。”


    想说的话开了个头,接着又被牧秋雨径自截断。


    她眼底有种恍神与哂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告诉陆宁:“我刚刚以为看到了爸爸。”


    原来刚刚牧秋雨那声“爸爸”是这个意思。


    陆宁心下低沉。


    谁都知道,牧秋雨的父母在年初双双车祸身亡。


    孩子对父母的思念像是一把钝钝的刀子,反复折磨着皮开肉绽的心。


    “宿主,我陪着你呢。”陆宁伸出小手,轻轻的勾了勾牧秋雨垂在一旁的手指,“如果你想说,我会认认真真的听完。”


    小刺猬的手小小的,几乎得都不会被人感知。


    可牧秋雨就这样被握着,好像被什么牢不可破的绳索挽住了。


    而她一直是飘摇在死海的孤舟。


    少女对于父亲的思念远不如母亲,牧秋雨想如果今天看到的是妈妈,她怕是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就能哭出来。


    想想在自己的系统前掉眼泪也是够蠢的。


    过去的回忆叫牧秋雨紧皱起眉头,她低头看着口袋裏那只探着脑袋的小刺猬,也不知道小刺猬的刺能承担自己多少颗泪水。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心绪很容易就放缓了,对陆宁摇了摇头:“我没有多么想他,只是突然看到好像他的身影,所以才想追过去看看。”


    父亲的离世对经历了两世的牧秋雨来说实在是有些久,叫她对苏清航的印象越来越模糊,所以才这样急迫的想追过去再看一眼。


    “这太像现实了。”牧秋雨不自觉的,将自己心裏想的说了出来。


    牧秋雨说着,并不确定陆零能不能明白她的想法。


    毕竟有时候人还没有系统聪明。


    但永远聪明比不上一次实操,空说也远没有真做让人安心。


    牧秋雨还在想着,就听到陆宁主动说:“如果宿主不放心,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不知道怎么的,有了陆宁这句话,牧秋雨发闷的心口突然好受了些。


    她仔细的分析了一番自己的心理,此刻已经可以冷静的认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太想念爸爸,垂下的眼眸藏着些笑意:“陆零,你不是说你调取不了监控吗?”


    “啊……”陆宁眼睛一睁。


    ——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那我这几天就多分出几个线程来看监控。”自从认真研究了主系统给的手册,陆宁是越发会使用她的操作系统了。


    “辛苦。”牧秋雨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刺猬的额头。


    在这个盛夏日裏,陆宁很喜欢牧秋雨微凉的手指。


    她在牧秋雨的奖励下,舒服的扬起了自己的脑袋:“不辛苦,不辛苦。”.


    因为有了刚刚的插曲,牧秋雨回到射击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无论是步枪组还是手枪组,大家集合都在场地,正听着教练跟大家说着什么。


    而教练看到牧秋雨来了,忙笑着招呼她过来:“来秋雨,有件事我正要跟你说呢。”


    “抱歉,来晚了。”尽管教练看上去没有对牧秋雨来晚有什么不满,但牧秋雨走过去,还是很认真的跟教练道了个歉。


    “没晚太久,没关系。”光华射击社的教练向来宽容,笑眯眯的示意牧秋雨不用这么拘礼,接着跟她讲起自己要跟她说的事情,“每次比赛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要开会,我会忙不过来,过去呢□□是寅月负责,气手枪呢,大家投票选了你。”


    听到这个消息,牧秋雨还有些意外。


    她顺着教练的目光看向同她站在一列的队友,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她投来友好的笑意,似乎让她负责领导她们是大家心之所向。


    除了某个曾经跟高远关系不错的男生一直低着头。


    牧秋雨想,刚刚教练在说完裴寅月负责后明显停顿跳跃,怕是想说之前一直都是高远负责。


    接手一个烂摊子……


    “好耶!宿主当小队长啦!”


    牧秋雨想要拒绝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在脑海中形成,陆宁欢脱的声音挤了过来。


    小刺猬缩在牧秋雨的口袋裏,扒拉着两个爪子在庆祝,不知道还以为牧秋雨得了什么大奖。


    牧秋雨眉头微皱:“陆零,你是官迷吗?”


    “这怎么能是官迷呢,当小队长对宿主来说是件很好的事情呀,我们的任务还摆在那裏呢。”陆宁说着就又调出了还有负二十多天就到期的主线任务,跟牧秋雨分析,“而且你是大家选出来的,首先在获得民心上就完全占优势,大家都喜欢你,对团队来说也是好事呀,一定更容易出成绩。”


    “陆零,你一直都这样有童心吗?”牧秋雨态度冷淡的反问。


    陆宁也听出了牧秋雨话裏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嘛。


    的确,有时候不循人情的团队更容易出成绩,但这并不是陆宁想要给牧秋雨的。


    氛围良好的团队可以带动每一个人的情绪往积极的方向发展,内心世界的花海表明牧秋雨已经有点变化了,陆宁想要推着牧秋雨再进一步。


    这么想着,陆宁突然有一种在带着牧秋雨进行小动物的社会化的感觉。


    如果牧秋雨是小动物的话,会是哪种呢?


    猎豹?


    猫猫?


    刺猬?


    ……


    陆宁这边藏在牧秋雨的口袋裏胡思乱想,那边教练就因为要去开会提前解散了队伍。


    牧秋雨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做气手枪负责人这件事。


    倒也不是真的因为陆宁想要自己做,她就去做的。


    掌握着人员调度管理,可以让她的训练更有规划。


    过去牧秋雨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工作模式,现在用起来也信手拈来。


    “秋雨,你有什么想法?”裴寅月走过来问道。


    牧秋雨打量了一下这个的射击场,先询问:“我们和哪个学校共用一个射击场?”


    “一中。”裴寅月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去年的时候就把咱们两个学校安排在一起过,教练还反映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咱们安排在了一起。”


    “那正好,我们就选那边。”牧秋雨看着占据场馆两侧的射击场,指了指不会被太阳直射到的那一列,一脸的无所畏,“是他们来晚了,我们没必要等。”


    裴寅月轻抿了下唇,放在过去她肯定会犹豫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搭檔换成了牧秋雨,她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裴寅月脑袋一点,跟正在聊天的大家说:“朋友们,这边。还是老规律,气手枪从左往中间,□□从右往中间。”


    “好耶!今年不用让嘞!”


    “是今年换人啦。”


    “哈哈哈,我懂,要是某位大哥,一定是:同学们,咱们发扬光大,在哪裏都能打,没差。”


    “没差个屁,站在最边上那个位置,光都要晃死了。”


    “嗐,人家铁定能拿金牌了,能不拿咱们做人情嘛。”


    “寅月学姐终于翻身把歌唱喽。”


    “就你懂得多。”


    ……


    在一阵欢欣鼓舞的讨论中,射击社的成员各自选择了自己中意的位置。


    等他们架好枪开始训练了,一中的人才姗姗来迟,一推门就是跟光华浓浓的火药味。


    “果然。”


    “笨鸟先飞嘛。”


    “不是,这是怎么确定好场地了吗?这么横的吗?”


    “财大气粗啊。”


    “暴发户。”


    ……


    听着一中都快要怼到脸前的嘲讽,光华的人也不是忍气吞声的,纷纷放下枪跟对方理论理论。


    “对啊,我们就是财大气粗啊,怎么仇富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笨鸟先飞也成了可以讽刺的话了。”


    “可能一中的校风不同吧,我们光华要是有岑秦那样的人,早八百年就被退学了。”


    “可怜哦,为了保一个变态脸都不要了,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比起一中刚上来的刻意挑衅,光华这边的人继承了刚刚牧秋雨的果断,直击要害。


    这边的大家说着,对面一中的人的脸就青一阵白一阵的,也说不出个反驳的话来。


    眼见着自己人要吃亏,刚刚放任大家乱说的一中射击队队长出来了,对裴寅月喊话:“裴寅月,去年高远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规矩,你们这么快就人走茶凉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办事风格,扯不到什么人走茶凉吧,我们来得早,总不能一直等你们吧?”裴寅月微微笑着,平静反驳一中射击队队长。


    “这还说我们呢,论起道德来,你们也没有说的那么高尚嘛。”刚刚挑头的男生开口讽刺。


    这明显是道德绑架,裴寅月开口刚要反驳,牧秋雨的声音就传来了:“逻辑很简单,你们来晚了,就该拿我们挑剩下的。”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生,不屑的擦了下手裏的枪。


    她承下了刚刚这人讽刺她们的话,表示:“我们笨鸟先飞,这是我们应得的。”


    “你弱你有理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砰!”


    男生想要反驳的声音同牧秋雨扣动扳机的声音一同响起。


    谁都没想到,牧秋雨在怼人的时候,还有功夫瞄准放枪。


    并且在这样快要超过25m的距离,她居然还打出了10.8环的成绩。


    电子屏一阵刷新,那明晃晃的10.8就挂在大屏幕上。


    这个说笨鸟先飞的人一枪就打出了在场选手罕能达到的成绩。


    还凭什么听她的。


    就凭她一枪10.8。


    刚刚还在唇枪舌剑的人看着这成绩就哑了声。


    就这还说自己笨鸟先飞呢?


    “运气逼。”


    就在一片哑口无言中,刚刚那个男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宁透过牧秋雨的口袋瞧着这人的表情,只觉得他脸上写满了“嘴硬”。


    “你运气好,你10.8都是去年的成绩,今年10.8的边都没摸到一次。”陆宁查询着男生的成绩,不屑的吐槽道。


    不过陆宁的吐槽大家是听不到。


    而牧秋雨是不是运气,大家各有各的看法。


    只是因为这样凌厉的办事作风,不少人认出这个放枪回怼的女生,好像就是前不久把岑秦送进少管所的那位。


    射击场实力至上,岑秦事件牧秋雨带来余威在一中也久久没有散去。


    甚至在大部分同学口中还成了一段佳话。


    一中队伍的几个女生互相递着眼神,星星眼遮都遮不住。


    而事实上一个队伍裏,老鼠屎也就那几颗。


    没有人附和那个男生,反而是过来拉他回去:“走了,这娘们疯得很,岑秦就是被她搞进去的。”


    “行了行了,到时候拿积分打她的脸一样。”一中射击队队长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表示道。


    这话听起来是宣布一中退让了,可拉踩的意思又太过明显,简直是又当又立。


    光华的人可见不得牧秋雨受这委屈,刚要开口,寂静的场子就又响起了枪响。


    “砰!”


    10.9


    “砰!”


    10.9


    “砰!”


    10.9


    牧秋雨抬着手,对着她的靶子接连开了三枪,不带一丝犹豫判断。


    那整齐划一的数字好像一个个巴掌,啪啪的打在刚刚说要打牧秋雨脸的一中射击队队长脸上。


    也在也没有人怀疑牧秋雨是靠运气打出了10.8。


    这要是靠运气,怕是买彩票都能中五百万。


    “切,这样的成绩,谁能行!”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刺猬神气的站在牧秋雨的口袋裏,双手掐腰,得意的好像这成绩是她打的。


    牧秋雨听着,也有点这种感觉。


    她低垂的唇角微微勾起,单手拿起麂皮布擦拭起了她的枪,借机蹭了蹭陆宁探出来的小脑袋:“小刺猬,你拿得动枪吗?”


    从刚刚开始牧秋雨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三枪放完,她垂着眼,一丝眼神都不分给那几个人。


    牧秋雨的何曾把他们放在眼裏。


    她只是看着刚刚那个人留在她身份信息裏的成绩格外碍眼,想要快速将她那被系统默认为最好成绩的分数刷掉罢了.


    下午的插曲以牧秋雨令人咋舌的成绩结束。


    她一开始就挂在训练场成绩榜上超高分数摆明了有实力的人才配跟她谈判,一中的人也铆足了劲,愣是一个超过她的都没有。


    换场地这件事根本没商量的余地。


    高远成了被一中几个男生最常提起的名字,但不是怀念,而是被骂。


    “所以说,卖国贼没有好下场。”陆宁给牧秋雨复述着她这下午在一中男生那裏高频听到的词,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牧秋雨听着没什么表示,反而看着自助食堂的菜单,问陆宁:“锅包肉要不要?”


    “要!”陆宁立刻点头。


    小刺猬躲在主人的口袋裏吃了一下午的酸果子,现在肚子饿得很,翻江倒海的直冒酸水。


    “小炒肉?”


    “要!”


    “辣炒土豆丝?”


    “要!”


    “干炒牛河?”


    “要!”


    ……


    牧秋雨听着脑海裏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清脆的肯定,不由得问道:“陆零,有什么是你不要的吗?”


    陆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表示:“糖醋肉我不想吃了,今天吃了太多酸了。”


    听到陆宁这番回答,牧秋雨笑了,也给予陆宁一样的认真:“好,我记住了。”


    晚餐食堂的人并不算多,牧秋雨交了饭票就准备去领餐具。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裏迅速的走过来一个高大身影。


    她刚认出那个人是一中射击队话最多的那个男生,迎面就被他故意撞了一下。


    牧秋雨下意识的就抬手护上陆宁所在的口袋。


    可这人用足了力气,演技超绝的同身边人热情洋溢的讲着,实际上早就瞄准了牧秋雨。


    牧秋雨被他这么一撞,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她还来不及抚上肩膀,就听到口袋裏传来小刺猬闷闷的哎呦:“啊……好痛。”


    牧秋雨脸上难得出现了急迫,赶紧打开口袋查看。


    那条件反射竖起来的刺透过轻薄的布料戳在牧秋雨的腰际,可小刺猬却紧紧的缩成一团,吃痛的捂着充血泛红的鼻子。


    牧秋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光从陆宁视线上方落进来,她看着牧秋雨皱起的眉头,立刻意识到自己竖起了刺,赶忙将自己缩得更小:“宿主,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快就好了。”


    这话比竖起的刺还要令人吃痛。


    陆宁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在看到她的动作后,明显更生气了。


    小刺猬在的口袋被人重新盖上,陆宁还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牧秋雨就看向了撞到自己那个男生。


    这人打算故技重施,瞄准了光华射击社的一位小姑娘,拉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做掩护,加速走过了过去。


    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接着就听到了牧秋雨的声音:“周婉。”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小姑娘回头,就看到牧秋雨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而同时一中那个撞人的男生也正好加速撞过来。


    他得意洋洋,见牧秋雨过来,加大了力度。


    却不想,算不上嘈杂的食堂突兀的传来一声惨叫:“啊!”


    男生在撞过牧秋雨后,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刚刚还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蹲在地上也就那么大一点。


    一时间大家都懵了,纷纷朝那个蹲在地上的男生投去好奇的目光。


    陆宁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视线从那个男生的身上转到了牧秋雨这:“宿主,是你做的吗?”


    牧秋雨不言,只是扶了扶自己刚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机械外骨骼,接着转身看向那个表情痛苦的男生:“同学,你的胳膊好像撞脱臼了。”


    她居高临下,眼睛却温温笑着,好像天使:“我可以帮你。”


    第72章:“那你在乎什么?”……“……


    夕阳西下。


    落日渲染着餐厅的窗户, 昏暗的世界在燃烧,就像是牧秋雨内心世界的那片虞美人花海。


    看似美丽,实则致命。


    大家在听到男生凄惨的叫声后, 纷纷驻足观看。


    没有人注意到, 藏在牧秋雨口袋裏的小刺猬也好奇的探出脑袋来。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和缓, 就像是一位注意到男生痛苦的哀嚎, 主动帮助他的路人小姐。


    可只有陆宁知道,牧秋雨才不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


    而那男生也看的明白。


    他刚刚就是铆足了劲去撞牧秋雨的, 第一次她可能没反应过来, 但这一次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真的是奇了怪了, 他第一次撞牧秋雨的时候完全没有这样难撞的感觉。


    怎么刚刚第二次过去撞她, 他就像一个努力把自己往墙上撞的受虐狂。


    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叫他根本控制不住表情, 痛的龇牙咧嘴的。


    就真的好像牧秋雨说的那样, 胳膊脱臼了。


    “该死的。”这人就是疼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也还要不服不忿的骂一句。


    可牧秋雨就听着他这话,眼神裏的温和没有削减半分。


    她依旧垂眸注视着这个男生,走上前离他更近了点:“你这不是一般的脱臼, 如果不在五分钟内复位,以后拿枪都拿不稳。”


    牧秋雨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圆范围内只有男生,还有她口袋裏的小刺猬听得清楚。


    是了, 这才牧秋雨。


    她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令人胆战心寒的话,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对面人的头顶, 叫人不敢公然开口违逆。


    甚至怀疑自己。


    而且男生是真的感觉到了跟过去完全不同的痛感, 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快要没知觉了。


    但凡他有办法从这裏站起来,都不会这样丢面儿的蹲在地上,像个被人掀了盖子的王八。


    “那你过来吧。”


    跟自己的尊严挣扎了一阵, 男生昂着个脑袋对牧秋雨说。


    他想这可是牧秋雨自己主动要求的。


    丝毫没注意到牧秋雨落在他脸上的表情。


    那深邃的瞳子似乎能看透他心裏的想法,手一扣就握住了男生的肩膀。


    “啊!”


    嗷的一声,男生大叫了出来。


    他看着气急败坏,想要张口骂人。


    牧秋雨却先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反问他:“这么疼?你一个爷们,还比不上小姑娘吗?”


    牧秋雨的话一下将男生表现出来的痛苦降了级,围观的人终于心无芥蒂的笑起来:


    “哈哈哈,好搞笑。”


    “让我想起一些中医正骨视频。”


    “录下来录下来!”


    ……


    男生看着周围纷纷竖起的手机,心下顿时慌了。


    整个人在地上扭着,命令周围的学生:“不准录!都特么啊——”


    哀嚎比脏话来的声量大,这人话没说完,牧秋雨就握着他的手臂就又是往左后方活动一下,冷漠的申斥道:“别乱动。”


    男生完全被牧秋雨挟制在手裏,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同行的兄弟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跟围观录视频的人表示:


    “大家行行好,他胳膊脱臼了,不适合拿来娱乐。”


    “是啊,本来就很难受了,我们照顾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好不好。”


    陆宁正躲在口袋裏还嘎嘎乐呢,这到这话当即面色一凛。


    小刺猬靠在牧秋雨身上,利落的搬出了自己的操作系统。


    这人撞了这么多次光华的学生,结果被人制裁了就能僞装受害者了?


    做梦!


    “叮咚!”


    “叮咚!”


    “叮咚!”


    ……


    就在大家被男生的兄弟们说动要删视频的时候,大家的手机裏纷纷隔空投送来几个小视频。


    视频裏无一例外,都是刚刚那个男生撞人的片段。


    陆宁速度飞快,将男生每次撞人后得意嘲笑的丑恶嘴脸加粗放大,铺满了整个屏幕。


    “咦,好恶心。”


    “怪不得啊,我就说怎么会突然脱臼呢。”


    “他就是在故意撞人!我刚刚就被他撞了!”


    “我牧姐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他撞秋雨的那下好用力,真的好痛啊。”


    “活该。”


    ……


    男生的行径着实把大家恶心的透顶,刚刚还升起的一点惭愧之心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义愤填膺的,纷纷对牧秋雨表示支持。


    “小姐姐,你怎么痛怎么给他来!”


    “对,不惩罚他,他明天还敢!”


    “秋雨别怕,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乐于助人,他要是敢告你,我们都帮你作证。”


    “对的对的。”


    ……


    陆宁好久不见这样解气的画面了,靠在牧秋雨口袋裏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虽然牧秋雨原本就打算让这个男生吃个苦头,但周围人的附和叫她感更不留情面。


    只是大家这般突然的同仇敌忾,叫牧秋雨很难不想到陆宁。


    “回去给你买淀粉肠。”牧秋雨在脑海裏跟陆宁说。


    “我要十个!”陆宁蹭的从口袋裏探出脑袋,刚刚撞红了的鼻子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闪着光的看着牧秋雨。


    “一百个都给你买。”牧秋雨笑着挠了挠陆宁的脑袋,又担心她会被周围人看到,顺手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口袋。


    很久没有种感觉了。


    或者说,牧秋雨就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也有人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掉链子的赶来援助自己。


    她说她想要帮到自己,原来不是一句吹牛的空话。


    “忍着点,很快就好。”牧秋雨淡淡的跟趴在地上的男生说。


    她看起来心情比刚才还好,低垂的眼尾被笑意带着微微扬起。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高兴,只是头顶的白炽灯洒在她侧脸,精致的眉眼自动会让人觉得她纯白无害,就好像是从天而降天使。


    不是好像,就是。


    被这人故意撞了,还愿意向他伸出援手,怎么不是天使。


    “啊——!”


    惨叫声比刚刚还要厉害,男生整张脸贴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听到了自己肩膀处传来的咔咔两声骨头响,接着又被牧秋雨狠狠的按了一下。


    “!”


    这下,男生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都要模糊掉了,只有牧秋雨的脸还浮在他的脑海裏。


    温柔的,人畜无害的。


    却实实在在的,是个恶毒的魔鬼!


    周围人都在说“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牧姐!”、“世界破破烂烂,我牧姐缝缝补补。”


    只有男生知道,牧秋雨才不是天使。


    她是魔鬼。


    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错了。”


    吃得苦太多了,好像把前半生的所有苦都吃了一个遍。


    男生实在是忍不住了,虚弱着,握住了牧秋雨的衣摆。


    “什么?”牧秋雨却只是垂下头,似是没听清一般看着他。


    可她哪裏是没听清,正骨的手正要挟在男生最痛的那块经络。


    这痛他刚刚感受过一会,实在是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过去他曾一直以为宁可死,也要保住面子。


    可他现在死不了啊,还被牧秋雨捏在手裏,要死不活的。


    终于男生那可笑的男子汉气概破碎了。


    他崩溃的觉得,面子根本没有命重要!


    “对不起!我错了!”


    崩溃中,男生当着大家的面,跟牧秋雨道歉求饶。


    “我以后再也不乱撞人了!我给所有我撞过的人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就在男生听起来还算有诚意的道歉结束的瞬间,哀嚎响彻食堂。


    牧秋雨还是按着刚刚她擒住这人的肩窝,将他的手臂掰了一下。


    正将痛不欲生到达男生可以容忍的阈值,他猛然发现自己脱臼的痛苦瞬间消失了。


    刚刚从痛苦中解脱,这人还有些茫然。


    他抬头看着牧秋雨,就看到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温和的瞳子带着层讥诮:“这么迫不及待?这就是最后一下了,你本来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这样居高临下的话让人有一种自尊被摧毁的感觉。


    男生看着牧秋雨平静的眼瞳,整个人都愣住了。


    耻辱感比劫后余生来得快,甚至还不等他用* 来劝说自己的“起码少痛了好几下”到达,就霸占了他的大脑。


    男生的脑子不受控制,他在想但凡他能撑住,这个歉他都不用道。


    而这样的想法叫他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可只要他肯往深处在想想,就知道牧秋雨说这话就是为了刺激他。


    牧秋雨丝毫不理会男生的崩溃,礼貌的跟周围人表示:“谢谢大家帮我做证。”


    “妹妹你客气了。”


    “我们会去看你比赛的,一定要拿个好成绩呀。”


    “我牧姐积德行善,一定拿金牌!”


    ……


    这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温顺礼貌的样子就像是邻家的妹妹,大家纷纷给牧秋雨加油祝福。


    可实际上,这个邻家妹妹一肚子的坏水,平日裏冷得难以接近。


    陆宁呆呆地看着,恍惚间竟让她有一种看到了梧桐的感觉。


    难道梧桐也是这样吗?


    闹剧结束,没人在意男生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被他兄弟架走的,聚集来的人慢慢散去了。


    只剩下刚刚被牧秋雨揽过,幸免于难的女生还站在原地,手机裏回放着陆宁群发的视频。


    她叫周婉。


    视频裏,她也听到牧秋雨喊她的声音。


    而这样清冷的声线曾真实的贴着她的耳朵,实在让人心动。


    陆宁还不知道自己发的视频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只是跟着牧秋雨重新走回打餐处。


    少女脸上的温和在灯光闪过的瞬间消失不见。


    陆宁想,她熟悉的牧秋雨回来了。


    而不知怎么的,她正为此感到安心。


    “嗡。”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宁听到系统内部传来一声震动。


    她忙调出信息来,就看到牧秋雨这停止三个月多的主线任务进度条突然前进了一大截。


    “宿主!你看你看!一定是你刚刚的举动,让大家更向你靠拢了!”陆宁兴奋的说着。


    牧秋雨对此却并没有陆宁这样开心,她甚至很冷淡的把提示框关掉了:“我并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我。”


    “那你在乎什么?”陆宁歪头。


    牧秋雨停在面前新上的两道热腾腾的菜:“你要锅包肉还是小酥肉?”


    听到这个问题,陆宁丝毫没觉得牧秋雨在回答自己。


    她知道牧秋雨有不想说给自己的事,而且美食在前,她乖巧的从善如流,配合牧秋雨转移话题:“我可以都要吗?”


    “可以。”牧秋雨平静点头,把两道菜都给陆宁夹了一点.


    陆宁觉得自己变成刺猬跟牧秋雨来夏青赛简直是明智之举。


    在这裏她每天都可以免费吃好的吃到饱,宝贝积分老老实实地待在商城裏,就是商城打折促销也也诱惑不到她。


    而跟陆宁的优哉游哉形成对比的,是每天都在忙着训练的牧秋雨。


    因为餐厅的插曲,一中的人对牧秋雨完全是一个避而远之的状态,她指导起队友也没有一中的人敢来嘲讽。


    裴寅月说笑起来,告诉牧秋雨大家现在都把她奉为定海神针,她在队裏才有主心骨。


    这很明显是很好的开始,陆宁也喜滋滋的看着任务进度条缓慢往前走。


    只是作为定海神针的牧秋雨对此并没有很大的荣誉感,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个借她身份挑衅她的人。


    这几天牧秋雨早到晚退,就是想要蹲点看看,能不能再跟那个人碰上。


    但这怎么可能呢?


    陆宁只要是回内心世界,就叮嘱梧桐不要出来。


    梧桐也乖乖听话,吃着陆宁带给她的果子,老老实实的在内心世界待着,在陆宁不在的时候,反复回味看牧秋雨扑空时的表情。


    ——“你找不到我的。”


    幽寂的长廊裏徘徊着少女的脚步声,牧秋雨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讥笑。


    那原本平静的眉头紧紧的搅在一起,她今天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明天就是预选赛,她以为这个人一定会出现的。


    “宿主,你还在想那个冒充你身份的人啊?”陆宁趴在牧秋雨的口袋裏,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你的监控看得怎么样了?”牧秋雨问道。


    “还是拒绝响应。”陆宁心虚,但接着又补了一个好消息给牧秋雨,“不过岑秦说的那个教他虐猫的叔叔我查的有点眉目了。”


    这转移话题的痕迹太明显了,牧秋雨低头看了眼口袋裏的小刺猬。


    那谄媚的模样,好像就知道自己办事不力,所以才赶忙拿办成的事遮掩一番。


    算了,反正两件事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牧秋雨也没戳穿陆宁,问道:“说说吧。”


    “岑秦没有撒谎,我申请调取了他的记忆,那段记忆挺模糊的,只能看出来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西装是当年被国内推崇的高奢品牌wet。”


    陆宁说着就把那个好像马赛克一样的画面分享给牧秋雨,接着放大了男人领带处别着的夹子:“这个领带夹,当年有不少品牌出过差不多的造型,我觉得可以是个突破口。”


    纵然是在模糊不清的画面,那镶嵌着宝石的夹子已然璀璨。


    牧秋雨盯着那颗红得刺目的宝石,眼神猛地一顿。


    陆宁也察觉到了牧秋雨的反应,以为突破口来了,忙问道:“宿主认出这个夹子了吗?”


    却不想牧秋雨摇了下头。


    她不认识,或者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自己相信这个夹子跟她记忆裏的那个夹子重迭:“这个夹子是个突破口,务必帮我查到。”


    “包在我身上!”陆宁拍胸脯保证。


    她现在可是超一流系统!


    哪有宿主想知道,她查不到的事情。


    两人说着,就回到了宿舍楼。


    牧秋雨刚推门走进房间,陆宁就注意到她的床头柜又被人放了一颗苹果。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有人给牧秋雨送吃的。


    而陆宁每次看到这东西都会心裏发闷,恨不得拿自己的刺扎穿它,然后在牧秋雨没看到前,驮着它去毁尸灭迹。


    “周婉。”牧秋雨坐到床边,拿起被压在苹果下的纸条。


    陆宁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就是那天牧秋雨为了给一中那个男生点教训,被她替挡的那个女生。


    小姑娘的字迹娟秀,在纸张上舒展的写着她今天去超市,看到苹果很新鲜,所以送给牧秋雨这件事。


    “知道的是送苹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书呢。”陆宁噘着嘴,手脚并用的从牧秋雨口袋裏爬了出来。


    “你好像对她意见很大。”牧秋雨随手将手裏的纸放到床腿柜,将爬出来的小刺猬托进手裏。


    “不就是苹果嘛,有什么好分享的。”陆宁说着,就乘着牧秋雨号渡轮来到了床头柜。


    她一脚踩在周婉的纸条上,掏起自己的口袋:“我这裏有纯天然的果子!野生无公害!比她的好多了。”


    牧秋雨眼睛裏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捧着果子给自己的小家伙,道:“但为什么我尝着你的更酸呢?”


    “不可能!我的果子超甜!”陆宁抗议,捧着果子的手抬得更高了。


    而那个嘴上嫌弃说酸的人,还是拿过了陆宁的果子,笑着将果子放到了嘴巴裏。


    陆宁看着牧秋雨吃掉自己的果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不是甜的。”


    “酸甜。”牧秋雨答。


    此刻的小刺猬最听不得“酸”字了,好像沾了这个字自己的果子就被那苹果比下去了。


    她自己也吃了一颗,等到柔软的果子在她口腔榨出滋味,她立刻跟牧秋雨说:“超甜!”


    “可我喜欢吃酸的。”牧秋雨说着,又从陆宁手裏拿了一颗果子走。


    而也是这句话,让刚刚一直执着于跟苹果比较谁甜的陆宁瞬间平复了。


    她像跟墙头草,听到牧秋雨这样说,接着就要从口袋裏掏出几个酸果子:“你等等,我给你找。”


    为了从系统空间找合牧秋雨口味的果子,陆宁一屁股坐了下去。


    肉乎乎的小刺猬成了一只黑芝麻原味双拼的团子,小爪子在自己的肚子上翻来翻去,看上去格外可爱。


    牧秋雨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傍晚落日的余晖不偏不倚的洒在床头柜上,有一只小刺猬为了争宠,正气急败坏的寻找。


    “宿主,你那天为什么要教训那个男生啊?”翻找出了果子,陆宁也一并把这些天她行不明白的问题翻找了出来。


    牧秋雨目光深深的注视着这给自己放果子的小刺猬,眉眼中似有笑意:“因为啊,某只刺猬差点被撞破了鼻子。”


    这话牧秋雨说得爽快又直白,陆宁挤着“牧秋雨保护了周婉”这件事的脑袋瞬间放下心来。


    原来不是为了周婉,是为了一只刺猬啊。


    ……?


    刺猬?


    什么刺猬?


    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和小手,呆呆的眨了两下眼睛。


    她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牧秋雨口中的“某只刺猬”。


    心跳随着陆宁的呼吸,都快要跳出喉咙。


    牧秋雨说她是为了自己哎。


    那自己是不是就不再是牧秋雨那个可有可无的系统了?


    自己对牧秋雨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欢欣鼓舞着,陆宁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绽放出了无数焰火,耀眼夺目的铺满了那寂寥的天空。


    “宿……”


    【系统惩罚通知,由于任务者在规定时间内对任务不作为,态度恶劣,现对任务者和系统进行惩罚,倒计时:5,4,3……】


    陆宁还想要对牧秋雨表示一番,系统通知的声音就同时在她们两人的耳中响起。


    那被小刺猬拿在手裏的果子咕噜噜滚了下去,突兀的就像这个不合时宜的惩罚。


    “怎么还有我的事?”陆宁看着“系统”二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兢兢业业,做出多少业绩。


    怎么还能惩罚她呢!


    第一次经历系统惩罚的人远没有第二次经历的人淡定。


    牧秋雨平静的看着倒计时归零,对陆宁分析:“只是态度恶劣,不是未完成任务,不会是小黑屋的。”


    “会吗?”陆宁不太相信系统,对未知的恐惧深深的笼罩着她。


    “!”


    可接着,陆宁就感觉一阵绞痛从她的胃部传来。


    那刚刚被她吃下去的果子在她身体裏一阵翻搅,整只刺猬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宿主,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陆宁朝牧秋雨走着,步伐东倒西歪。


    “我……”


    渺小的身体对突发情况的容纳度也小,陆宁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掉下柜子去。


    可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来临,陆宁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


    却见一只温热的手正包裹着她。


    牧秋雨敏捷的将摔下去的陆宁接在了掌心。


    可她又不够敏捷,自己跪倒在了地上。


    系统的惩罚已经开始了,她看起来比陆宁还痛,却还是忍着疼痛,冷静的告诉陆宁:


    “不怕。”


    第73章:毁我清白


    为什么要说不怕呢?


    牧秋雨也不知道, 好像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安慰。


    她已经不记得是这样对自己说过了,只是当她意识到陆宁有危险的时候,她也这样做了。


    系统的惩罚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陆宁跟牧秋雨身上的, 陆宁感受到的痛, 牧秋雨不比她少半分。


    可就是这样, 她还是将陆宁放在了自己之前。


    意识到陆宁要摔下去的时候, 牧秋雨的脑袋裏只有一个想法:不让陆宁受伤。


    这想法来的奇怪,好像不应该是她会想的事情。


    可偏偏,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保护她。”


    这是第一次, 牧秋雨的想法同她脑袋裏的那个声音重合。


    于是她奋不顾身的就扑过去了。


    小刺猬的刺还真有点扎人, 细细密密的铺在牧秋雨的掌心。


    这样的痛完全比不上胃裏搅动, 牧秋雨也表情轻松, 眉宇间甚至带着温和。


    真正的温和。


    夕阳将室内的人工光源铺得柔软, 陆宁望着将自己护在掌心的人, 失衡的心跳快要盖过胃部钻痛。


    原来真的会有人不顾安危的保护自己。


    “……宿主。”陆宁颤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手,尝试着想握住牧秋雨手。


    可人类的手掌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小刺猬努力伸着手臂过去,也只是勉强够到手指的一根。


    最后还是牧秋雨的手微微合拢, 将陆宁的手握在掌心:“陆零,你……”


    陆宁望着牧秋雨张合的嘴, 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她才握住牧秋雨的手,还没有来得及为她们此刻的契合高兴, 胃裏的搅动就再次撞了过来。


    “陆宁。”


    “陆宁。”


    一种轻缓的呼唤从陆宁耳边传来, 她感受到有光穿过眼睛, 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


    却见自己又来到了那片黑漆漆的地方。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声音听得清楚。


    那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温柔,正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陆宁。”


    “你是谁?”陆宁警惕的看着周围,想要抓出说话的人。


    却不想那声音告诉她:“我不在你所在的维度。”


    不知道怎么的, 陆宁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她皱了皱眉,半怀疑半笃定:“你是主系统?”


    吹过陆宁身边的风带这些有些欣慰的笑意,那声音道:“是的。”


    听到这个肯定,陆宁顿时想起了刚才的系统惩罚,忙替牧秋雨上诉:“那你来得正好,你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没道理,我们都已经在积极完成任务了,怎么还惩罚我们啊。”


    “而且上次你们就因为提前判断任务失败,错过一次了。系统惩罚机制就不能等到任务完成后再清算吗?”


    “这件事我们正在改进。”主系统承认陆宁指出的错误,但接着又对她说,“不过牧秋雨的确是态度不够端正,这点你比我清楚吧?”


    这句话一出,陆宁哑了一下。


    牧秋雨的第一个任务是稀裏糊涂完成的,这个任务她没有想完成的意愿,所以也根本没有推进一点。


    “其实我觉得牧秋雨拯救小猫,也算是融入。”陆宁试图强词夺理。


    朝陆宁迎面吹过的风晃动了一下,好像主系统在摇头:“但系统给牧秋雨设定这样的任务也是有它的道理的,不是随便就可以更改的。”


    “什么道理?”陆宁疑惑。


    “你是她的系统,这不应该是你思考的问题吗?”主系统反问。


    她温和的注视着这个黑暗中人类,提醒她:“你要阻止牧秋雨重蹈覆辙,就要让她接纳自己,接纳这个世界。”


    “你现在做的太慢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主系统的到来像是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她意味不明的给陆宁透露着关于牧秋雨的事情,接着便消失在这个全黑的世界。


    可明明这次没有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排异反应,为什么跟主系统的对话还不如上次。


    陆宁不明白,什么叫做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距离原文男女主故事线开始不是还有几年吗?更不要说在百万字数的文裏后期才会出现的牧秋雨了。


    而什么又叫做接纳自己呢?


    难道说的是梧桐吗?


    可这几天牧秋雨还恨不得抓到那个冒充她的人,一枪给她毙了呢。


    陆宁觉得,不只是牧秋雨接受不了梧桐。


    梧桐想让牧秋雨接受自己的心情,也几乎为零。


    要是让牧秋雨跟梧桐见面了,会是什么场景?


    陆宁想象就忍不住打个寒颤,感觉自己肯定是免不了要上前去安抚住她们两个,顺便被她俩一边一个撕了。


    黑暗中,陆宁好像看到牧秋雨跟梧桐同时出现。


    她们两个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一个冷到极致,一个又带着标准的温柔的面具。


    她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眼睛裏是难得统一的占有欲:“你选哪一个?”


    “我……”


    陆宁刚下意识的想迈步走向牧秋雨,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强光。


    “怎么样?它看起来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瞳孔没有扩散,过会就能醒了。”


    两道声音在陆宁耳边传来,她还没听清,接着她的视线裏就闯进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被人强行开机的小刺猬惊恐的从医疗垫布上起来,直直的冲这个人竖起了自己的刺。


    “哎呦,这么快就醒了?”女人看着陆宁迅速起来的样子,还有些诧异。


    她带着医疗手套的手缓缓的绕到陆宁身后,安抚着跟她说:“别怕别怕,我们是好人,你刚刚晕倒了,我们这是在治疗你。”


    “!”


    听到女人这么说,陆宁警惕的眼神变成了几分吃惊。


    她看着周围干净到铺满消毒水味的环境,急忙找起了自己的宿主。


    晕倒的小刺猬都被人发现了,牧秋雨也没道理不被人发现。


    她此刻正躺在一旁的病床上,不知名的药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尽管有一定的距离,陆宁还是能看得到她苍白的面色。


    刚刚她被主系统拉进了黑色世界,那牧秋雨呢?


    她会不会也跟上次一样,被执行了小黑屋惩罚?


    陆宁顿时紧张不已,越过放置她的托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越狱。


    这样的行为当然是不行的。


    陆宁才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一双如山似的手拦住了去路。


    “不行哦。”女人严肃的制止了陆宁,好像不知道刺猬听不懂人类语言一样,跟她讲:“不要吵她睡觉,你知不知道,你的果子害惨了秋雨,急性肠胃炎哎。”


    “你这只刺猬怎么还藏发酵的野果呢?这是有毒的知道吗?”


    “这个秋雨也是,怎么什么都敢吃呢?”


    女人的话有责备又有心疼,低头看被自己拦住的刺猬。


    这小家伙好像能听懂自己的话一样,呆愣愣的蜷蹲着。


    陆宁没想到她跟牧秋雨的胃痛是因为自己的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天大老爷啊!她当然知道要分辨果子有没有毒,她之前也都检测过这些果子,确定没毒才给牧秋雨吃的!


    这些果子的确是距离采摘的时间有点久了,但系统空间内时间是径直的,它怎么可能会发酵成有毒的果子——


    这么想着,陆宁就好像意识到什么。


    黑洞洞的眼睛裏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气。


    谁都别拦她!这该死的系统惩罚!我要杀了你!


    你惩罚就惩罚吧!毁我清白干什么!!


    要是牧秋雨也这么觉得。


    她岂不是要替系统背黑锅了……


    “没有人要你背黑锅。”


    就在陆宁在心裏狂吼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压过了她的所有抓狂。


    陆宁登时缩成一团,好似撞鬼了一样。


    但接着她就偷偷从团成团的身体缝隙裏朝牧秋雨看去,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神色平静的迎接着她看过来的视线。


    “宿主,你什么时候醒的啊?”陆宁战战兢兢,一边在脑海裏问牧秋雨,一边在心裏偷偷复盘自己刚刚有没有说漏嘴什么事情。


    “你要杀了系统的时候。”牧秋雨淡声,暗示陆宁自己是被她的狂吼吵醒的。


    还好还好,自己只是全程对系统进行吐槽,没有涉及别的。


    虽然吵醒牧秋雨不是什么好事,但在更大的压力前,陆宁还是松了口气。


    她用一种劫后余生语气跟牧秋雨说:“系统就该骂嘛,她玷污我的清白。”


    牧秋雨听着陆宁铿锵有力的声音,瞧了眼远处那只吃得果子比她还多的小刺猬:“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完全没事了。”陆宁点头。


    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即使醒来,依旧面色不好的状态:“你是不是还很难受啊?”


    “嗯。”牧秋雨淡淡的应了一下。


    她疲惫的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视线裏白茫茫的一片,白炽灯有些刺眼,所幸不在她的头顶直射,也还能容忍。


    就是胃痛迟迟没有缓解,持续的痛蔓延在她的腹部。


    牧秋雨想,如果换做是陆宁,她现在怕是要痛的蜷缩在一起了。


    不知怎么的,想到这裏,牧秋雨竟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脑袋裏不自主的生出一声侥幸,庆幸此刻胃痛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陆宁。


    这边陆宁见牧秋雨久久没有再说话,有点担心:“宿主觉得很难受吗?我去商城给你这点特效药。”


    “没用的。”牧秋雨摇了摇头,用一种她早就尝试过的语气跟陆宁说,“系统的东西不能抵消系统的惩罚。”


    “该死的……”陆宁听着又在心裏骂了一句系统。


    “秋雨,你醒了?”


    就在两人在脑海对话时,牧秋雨跟陆宁耳边不同声量的传来一声激动的声音。


    刚刚给队裏人回完消息的裴寅月抬起了头,接着就注意到牧秋雨睁开的眼睛。


    “嗯。”比起在脑海裏说话,现实中牧秋雨更不想开口。


    裴寅月不介意牧秋雨的冷淡,接着问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难受?”


    牧秋雨摇摇头,尽量简化自己的话:“除了胃痛,没有了。”


    “你这次是急性肠胃炎,明天的预选赛要是不行,就不要上了。”裴寅月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她向来将健康放在第一位。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最远处已经有了些太阳要出来的迹象,白蒙蒙的画着一条线。


    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而已。


    她又不是一定要拿奖牌博加分,不去就不去。


    可为什么会心有不甘呢?


    牧秋雨半垂着眼,叫人看不出她眼睛裏的是疲惫还是不愿。


    裴寅月也不太能看明白,像牧秋雨这样的人心思太难揣测,有时候你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会异常在乎,可你觉得她一定会在乎的事,她反而比谁都不在乎。


    那射击社呢?


    射击社在她心裏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当当。”


    两声敲门从病房门口传来,推开的门后站着几个刚刚得到裴寅月消息的女生。


    她们挤在窄窄的门框裏,小心翼翼的想裏面问道:“我们可以探视病人吗?”


    挡在陆宁跟前的女人是这裏的医生,她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几个小姑娘,本来是想拒绝。


    只是想一想这大晚上的还跑来探视,多少是对病床上的人担心记挂的,心接着就软了:“十分钟,你们明天还有比赛,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老师!”几个挤在门口的小姑娘先后跟医生鞠躬,走进了病房。


    陆宁绕过医生的背影,看着走进来的人。


    果不其然,裏面就有周婉。


    小刺猬感觉刚刚跟牧秋雨说的话说早了。


    她感觉自己的胃现在又痛起来了。


    “我们几个人去食堂给你熬了粥。”


    “已经不是很热了,什么作料我们都没放,养胃的。”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痛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热腾腾的粥在周婉的手中端了过去。


    也不能说这有什么好让人感动着,但牧秋雨的确是看到了有人为了她,一直到凌晨都没有休息,甚至不止一个人,甚至她们第二天还都有比赛。


    牧秋雨一直认为奖牌与荣誉这种有实际利益的东西要远高于人情关怀,可总有人不这么觉得。


    傻乎乎的一腔热血,为着一个可能都不会念她好的人,付出时间精力。


    牧秋雨看着周婉递过来的粥,余光裏是趴在托盘裏,正气鼓鼓看着自己的小刺猬。


    明亮的灯光下,牧秋雨藏在眼底的情绪轻轻笑了。


    正站在牧秋雨面前的周婉看得清楚,她以为牧秋雨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动了,却不想……


    “我现在不能吃东西,你们拿回去吃掉吧。这几天应该都要吃药,不要麻烦了。”


    牧秋雨平淡而礼貌的拒绝的几人的心意。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故意在说给某人听。


    而果不其然,趴在托盘上的小刺猬坐了起来,丝毫藏不住心事的朝牧秋雨这边一个劲儿的看。


    周婉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将粥放到了桌子上:“那我们下次先问问医生吧。”


    裴寅月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主动岔开话题:“周婉,你们刚刚有休息吗?明天还要比赛,要不快去休息吧。”


    “我们来也是想看看秋雨明天还能不能上场的。”一个站得稍后的女生说道,“少了秋雨,感觉跟少了主心骨似的。”


    牧秋雨听到这话,莫名有些眉头皱起。


    另一个女生也意识到了,忙解释:“别误会,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不是非要秋雨你去比赛的,你还是把身体养好了,赛场上精神高度紧绷,得不偿失。”


    “对对对,我们就是想如果秋雨能在场,我们也更有底气些。”


    “你不知道,只要有你在,一中那群人都跟鹌鹑似的,我们都特别心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的不善言辞,有的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但大家的中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就是想要牧秋雨能到场看她们比赛。


    可能从上次牧秋雨出头教训了一中那个男生开始,她在团队裏的位置就不可替代了。


    以前的她还是特立独行的位于射击社边缘的天才,可现在她已经默认成了队裏的定海神针,少了她,大家还有些不安。


    这是过去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感觉。


    人情在她的团队裏是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所以她最后才会众叛亲离吧。


    为利益捆绑起来的人,最后也会因为利益分崩离析。


    牧秋雨靠在枕头上,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正告诫着她好好养病,明天不要乱跑。


    可心裏却有个声音,让她无法开口拒绝大家的期待。


    “宿主,其实你是想去参加比赛吧。”那只小刺猬好像总能看透牧秋雨的想法,远远的在脑海中同她问道。


    被大家降低标准的期待裹挟着,牧秋雨没想到陆宁会这样说。


    她罕见的愣了一下,很久没有开口回答陆宁。


    少女陷入了一种迷茫。


    主题是关于践行过去她一直以来行驶的准则,还是打破它,尝试新的方式。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人,适时地推了她一把:“想就想嘛,只要是你想的,我就可以帮你找到办法。”


    “你有这么厉害吗?”牧秋雨反问着,也是对系统有几分不信任,也是有些想要拖延回答问题的时间。


    “当然!我可是你不断学习进步的超级系统!”小刺猬闪着双赤诚的眼睛,骄傲又臭屁。


    接着她就又超小声的,同她窃窃私语:“而且就咱们知道,我不告诉别人。”


    陆宁的声音压得低低,好像就凑在牧秋雨的耳边。


    小刺猬翘起的鼻子划过牧秋雨的耳廓,温热湿润,让牧秋雨第一次有了想要让自己被感情驱使的念头。


    “你要怎么办?”牧秋雨开口问道,也是对陆宁一开始的点头。


    陆宁却故弄玄虚,意味不明的对牧秋雨笑着:“你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中午醒来,就会得到你通过预选赛的好消息!”.


    比赛日这天,天气好的不得了。


    这让射击场的采光也更上一层楼。


    因为是全国青少年比赛,各地入选的学校都回来,预选赛的选手有不少。


    大家排成一排,望着远处小到快要看不见的靶子,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砰!”


    “10.7”


    “砰!”


    “10.6”


    “砰!”


    “10.8”


    ……


    “嘶,这孩子失误是不是有点多啊。”


    “成绩没有上次稳了。”


    “可惜了,还是被现场节奏影响了。”


    看着牧秋雨起伏不定的成绩,几个重点关注她的评委都不由得露出可惜的神情。


    还是许岚开口,替牧秋雨解释道:“这孩子昨天晚上急性胃炎,打了一晚上的吊瓶。”


    “原来是* 这样啊……”


    “啧,果然女孩子还是承受不了压力啊。”


    两个男老师一副了解的样子,看似可惜的摇摇头。


    许岚眉头一皱,沉声跟这两人:“是食物中毒,扯什么性别。”


    这话一出,大家都感觉到许岚不悦了。


    两个男老师被怼,尴尬的笑笑,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是是,男生那边也不少因为太紧张生病的。”


    “咱们还是要进行一些必要的情绪纾解哈。”男老师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看向许岚。


    许岚不在理睬,目光依旧落在牧秋雨的身上。


    最后一轮了,这孩子正好卡在能进决赛的边缘,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打出一个10.8。


    “砰!”


    “10.9”


    电子屏幕很快给了牧秋雨的成绩,她神色冷静的望着头顶的成绩,看起无声却又实在沉重的吐了口气。


    还好。


    尽管发挥的不稳定,但还是茍进决赛了。


    “啊啊啊!”


    “我就说我牧姐可以的!”


    “太棒了秋雨!”


    ……


    瞬间前排观众席沸腾了,以裴寅月为首的□□队员纷纷激动的给牧秋雨庆祝。


    可是这样的成绩,牧秋雨明显是不够满意的。


    在确定自己成绩有效后,她冷淡的放下了枪,捂了下胃又指了指一侧退场通道,跟正在庆祝的队友示意自己要离开一会儿。


    裴寅月立刻心领神会,示意牧秋雨:“去吧去吧,我们就在这裏等你。”


    “谢了。”牧秋雨回以裴寅月点头示意,推门退场。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倾泻进来的人声瞬间戛然而止。


    牧秋雨也在此刻极其不符合人设的长舒了一口气,黑漆漆的瞳子装着不属于她的温和。


    “这就是她的生活吗?”那冷淡的声音吐出一句感嘆,看着熟悉的手,又觉得陌生。


    “反正不会是你。”


    而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一道极其冷淡的声音从走廊的一角响起。


    假牧秋雨看着那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诧异的看着少女从角落走出来。


    牧秋雨神色冷淡,一步一步逼近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道:“你是谁?”


    第74章:牧秋雨倾身上前,吻了陆宁……


    从昨天陆宁说她可以帮自己通过预选赛这件事开始, 牧秋雨心裏就隐隐有些异动。


    她的确信任陆宁,但也更加好奇她会怎么让自己在不出场的情况下,通过预选赛。


    虽然系统是凌驾于这个世界的维度之上的存在, 但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它们也无从改变。


    更何况她的系统,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系统”, 她该怎么帮自己呢?


    在医生强调了第三次牧秋雨该休息的时候, 病房裏才彻底安静下来,那只趴在托盘裏的小刺猬鬼鬼祟祟的, 钻回了牧秋雨内心世界。


    昏暗的夜空被日光抹上一层金色的光亮, 牧秋雨望向窗外, 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个借她身份进入射击场的人。


    那个人长得跟自己很像, 像到连机器都分辨不出来。


    难道陆宁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她是怕自己被这个人出手相助会生气, 所以才不告诉自己吗?


    可既然知道自己会生气。


    又多此一举什么。


    牧秋雨想到这裏,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就冲上了她的心口。


    可以说她是在愤怒, 她的骄傲与自尊绝不允许让一个挑衅自己的人,代替自己出场。


    她的确是想要完成这场比赛,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牧秋雨的情绪极速下坠。


    不单单是愤怒, 好像还有失望与痛苦,这种感觉搅得她稍微好受点胃痛更加剧烈。


    她怎么也没想到, 陆宁会拿着自己信任去找她厌恶的人寻求帮助。


    这跟那个系统有什么区别。


    她为什么总是不吸取教训,一而再再而三的, 掉进系统的陷阱。


    越是这么想, 牧秋雨的胃就越是剧烈的翻涌起疼痛。


    她之前好像听裴寅月说过, 胃其实是一种情绪器官。


    那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牧秋雨从昏暗的走廊角落一步一步走到僞装成她的那个人跟前, 眼中所见,似乎印证了她的推断。


    少女心口的堵塞感似乎比上一世还要严重,她冷静了好久, 才沉沉跟对方开口:“你是谁。”


    “她什么时候联系到的你。”


    “什么她?”


    “宿主你在说什么?”


    在牧秋雨冷漠低沉的质问下,就见对面她茫然的歪了下脑袋。


    少女一贯的优雅稳重变成了脱线灵动的样子,同样的声音裏,这两句话听着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懵懂。


    还有点娇气。


    牧秋雨想错了。


    她可能不知道,陆宁始终都将她的喜恶挂在操作臺的最前面。


    陆宁怎么可能会找挑衅过她的人替她比赛。


    就算梧桐被牧秋雨意识到她的存在,不会被牧秋雨抹去,陆宁也不会去让梧桐代替牧秋雨。


    她刚刚只是回去内心世界找梧桐取了取经,然后借助内心世界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这一点,给自己捏了一副可以僞装成牧秋雨的身体。


    而为了让自己的僞装完美,陆宁把自己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攒的积分全部□□了。


    天晓得陆宁一开始扮演牧秋雨的时候有多紧张。


    她好不容易瞒过了射击社成员跟赛事裁判,一点都不想因为出现两个牧秋雨这件事,让她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取消。


    “宿主,你怎么出来了?”陆宁紧张的看着随时都会有人出现的走廊,忙拉着牧秋雨的手,绕到了更人迹罕至的应急通道。


    “我……”牧秋雨看着自己熟悉的身体被陆宁操纵着,意识哑口。


    在听到陆宁语气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累积起的全部情绪都消解了。


    那种低沉的愤懑随着少女的脚步,被一点点碾碎,变成一种安心。


    牧秋雨才意识到,她的怀疑有多可笑。


    她只记得现实情况,忘记了除了修改剧情,系统还有很多可以帮她完成预选赛的方式。


    陆零当初都能通过用吐真剂让岑秦几人起内讧的方式保全自己,怎么到一个预选赛,她就不能利用系统商城内的道具了呢?系统商城有那么多的道具。


    好像是源于牧秋雨骨子裏的不安,她的不信任总是来的反反复复。


    越是想要留住,她的不安就越重。


    可为什么,会是在陆宁身上呢?


    幽绿色的应急通道示意牌勉强照亮平臺的一隅,牧秋雨目光晦涩不明,一言不发的望着那个拉着自己一同没入昏暗背影。


    她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


    她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找谁来假扮?”


    牧秋雨正想着,视线裏那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长呼一口气。


    刚刚下场时的举止形态差点把她本人都骗了,话一开口却漏了馅。


    而陆宁想着刚刚牧秋雨出现时的冷淡,觉得这人大抵是误会了,刚停下脚就解释给她听。


    “我怎么可能找另外的人来假扮你呢?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吗?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告诉第二个人的。”


    明明同样都是这张脸,可陆宁扮演的牧秋雨却比真正的牧秋雨要活泼。


    那种自然而自信的模样是牧秋雨曾经在扮做猫猫、刺猬,甚至扮作人类的陆宁脸上都看到过的。


    她的直白与赤诚相得益彰,叫人自残形愧。


    牧秋雨想她现在可以彻底放心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陆零。


    她是可以无条件相信她的。


    从这一刻起。


    而事情被证明是一场乌龙,曾经憋闷在牧秋雨心口,用来嘲讽嗤笑着尖锐刺向自己的话,也被她半开玩笑的说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找了什么演技高超的人呢。”


    “我哪有这种门路哦!刚刚真的是紧张死我了!”陆宁顶着牧秋雨这张清冷疏远的脸,说着就毫无形象的靠在了墙上。


    在大家的注视下,从射击场从容的走出去,已经是陆宁的极限了。


    她抚着自己邦邦跳动的心口,同牧秋雨讲述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你有看到我的成绩吗?我当时打出10.6的时候,人都傻了,我心想,天哪,我给你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不会就这样垮了吧。”


    刚刚的成绩根本不是陆宁演技大爆发,僞装成胃病还没有痊愈的样子。


    那就是她的真实成绩。


    就她这个射击半吊子,能挺进决赛已经是烧香拜佛了。


    还得顺便谢谢牧秋雨的角色光环。


    这么想着,陆宁就双手抱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简直不是人类心脏可以承受的,我感觉我都要胃痛了。”


    只是她这个表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这句话刚说完,牧秋雨的手就从对面伸了过来:“顶着我这张脸,不要做这样的表情。”


    “哦。”陆宁乖乖的点点头,顺着牧秋雨的动作放下了自己的手。


    昏暗的光线好像将名为“边界感”的那条线淡化了,接着陆宁就冷起一张脸来,认真的看着牧秋雨:“应该这样,对不对。”


    许是相处的久了,彼此之间的一些习惯都信手拈来了。


    陆宁学着牧秋雨的样子,疏离的眉眼还真有几分神似,也不怪牧秋雨刚刚没认出这是她假扮的自己。


    就是这样的精湛保持了没几秒,陆宁眼尾与唇角的冷淡就带起了点控制不住的笑意。


    牧秋雨瞧着陆宁,又有点担心:“你刚刚也是忍不住这样笑吗?”


    “没有。”陆宁却是摇摇头。


    她的肩膀依旧抵在墙上,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只是在你面前忍不住。”


    这话从这人口中说出,自然的不像是刻意在说什么情话。


    只是昏暗的光线总叫人被受影响,就看牧秋雨注视着陆宁含着笑意的那双瞳子,深邃的黑色裏透着暧昧。


    是“只有”啊。


    是不是如果没有今天的误解,牧秋雨也不会看到陆宁的演技那么精湛。


    “福祸相依。”牧秋雨轻声吐出四个字,轻声的也透着失神的笑意。


    而陆宁没听懂牧秋雨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她正想开口,透过背后的墙壁传来场馆裏的音乐声。


    这是在等待比赛开始会进行的活动。


    不知道主控臺坐着的是什么人,在这样让人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她没有选择振奋心灵的摇滚,而是放起了一首轻缓抒情的小提琴曲。


    “这是维瓦尔第第G小调的第二乐章。”牧秋雨听着,神色淡淡的同陆宁讲道。


    陆宁听着牧秋雨精确到第几章的话,问道:“你练习过?”


    “嗯。”牧秋雨点点头,看向陆宁的眼睛若有所思。


    小提琴的音色在这首乐曲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叫陆宁觉得好听。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到牧秋雨演奏这首曲子。


    周遭在这样的氛围裏,大约沉默了两秒钟。


    接着牧秋雨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伸出手来,对陆宁说道:“要不要跳支舞。”


    陆宁听到这个邀请,有些犹豫:“我不会跳舞。”


    “这是我的身体,她可以。”牧秋雨却说道。


    而接着,她就不顾陆宁的犹豫,伸过手去拉起了陆宁的手。


    弓弦交错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织成一曲悠扬优雅的音律。


    陆宁的脚步随着牧秋雨的手势牵引迈出一步,她是有些紧张的,脚尖落得很是不稳。


    可牧秋雨在她对面托着她,她们相似的身影交迭在墙上,随着旋律慢慢融为一体。


    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使用的是牧秋雨的身体,陆宁慢慢的也觉得自己能跟上牧秋雨的步伐了。


    她前进,她就后退,她后退,她则前进。


    陆宁还从没觉得牧秋雨的手这样好握,纤长的手指同自己交扣在一起,那同样冰凉的掌心在互动中渐渐有了温度。


    昏暗的光线藏匿了两个相似的少女,也藏匿的人的视线。


    陆宁正全神贯注的感受着牧秋雨引领着自己的舞蹈,没注意到从自己的侧脸起,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


    幽昧的绿光算不上多好的光线,可牧秋雨还是借着它,透过自己的面容看着陆宁。


    她想今天在陆零脸上看到的表情比上辈子她做过的表情还多,她用着自己的躯壳,可灵魂还是属于她。


    永远明媚。


    永远灿烂。


    在跟自己一样的浓密的眼睫下,是这人可以为一切未知都献上好奇与专注的神态。


    是生的气息。


    鬼使神差的,又好像积累已久,牧秋雨竟发现自己对陆宁产生了一种向往。


    她抚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步伐在自己的引导下移动。


    演奏者拨动着琴弦,发出几声缱绻的颤音。


    牧秋雨轻握着陆宁的手,更想将她全部收为私有。


    少女将自己的思绪私藏,冷静的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去想。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也像陆宁一样,没有注意到从暗处藏着的影子。


    另一个她就站在转角处,看着陆宁同她在昏暗中偷偷的翩翩起舞。


    她穿着跟陆宁身上相似的衣服,长发披散,又有些凌乱,好似风尘仆仆,走了很久的路,才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孤独的光甚至没有给她一道影子,就叫匆匆赶来的她看到了这样一幕。


    “陆零。”


    她正这样看着,就听到牧秋雨唤了一声根本不是陆宁的那个名字。


    梧桐神色一怔,没来由的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


    她正对这种感觉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就听到射击场裏,小提琴独奏的音乐停了。


    牧秋雨与陆宁的舞也到了最后。


    陆宁刚要松开牧秋雨的手,却没有被牧秋雨允许。


    “怎唔……!”


    陆宁疑惑的话被堵在嘴裏。


    梧桐的心跳也达到了顶峰。


    这次她不再是藏在内心世界通过接收牧秋雨单调的情绪反馈,猜测发生了什么。


    那昏暗裏的画面也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牧秋雨倾身上前,吻了陆宁。


    第75章:咬脖子


    盛夏日裏, 再冷的温度又能冷到哪裏去呢?


    当牧秋雨微凉的唇迎上来的时候,陆宁感觉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那高度相似的唇交迭在一起,用轻缓的动作细细摩挲着。


    陆宁感受得到从牧秋雨唇间吐出的气息, 它潮湿而温热, 穿过她的唇瓣, 落在她的牙齿与舌尖。


    陆宁顿时感觉有道电流噌得冲上了她的头顶, 使得她本就惊诧战栗的神经簌簌抖动起来。


    这种身体不由得自己的感觉,该被称呼为麻意吗?


    陆宁不知道。


    这个人看起来胆子大得很, 什么样的人都敢搭讪, 实际上就是个中看不中用花壳子。


    牧秋雨凑过来, 她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连逃都做不到, 就呆愣愣的看着对方。


    陆宁想, 她们现在靠的可真近啊。


    阴影挡住了牧秋雨的额头, 将她的鼻峰勾勒的高挺,好像是石雕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牧秋雨的睫毛真长, 黑漆漆的好像能扎进自己的眼睛。


    那么自己现在的睫毛是不是也可以?


    牧秋雨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陆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她就这样稍稍的陆宁分开点距离, 一双眼睛注视着面前这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在想什么?”牧秋雨看着陆宁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自己,低声问道。


    而陆宁呆呆地, 对着牧秋雨将自己刚刚脑袋裏想的最后一句话说给了她:“我的睫毛有没有扎到你。”


    牧秋雨听到陆宁来了这样一句话, 表情一愣。


    接着她就笑了。


    她在自己这张脸上找到一种熟悉感, 一把无论日后陆宁再变成怎样的模样或者生物, 她都能找到她的钥匙。


    只是陆宁并不知道牧秋雨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看着牧秋雨笑了,以为她是被自己无厘头的回答气笑了。


    是啊,明明刚刚她们都……都接吻了。


    自己却冷不丁的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


    “那你呢?”陆宁抿了下唇, 尝试把话题扳回正题。


    牧秋雨那双清淡的眼睛愣是被这人扳成了小兔子样。


    她就这样直勾勾的抬眼看着牧秋雨,好像有些期待。


    “我。”牧秋雨在这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慢悠悠的开了口,“还没有亲吻过自己。”


    听到牧秋雨这个回答,陆宁眼神明显有些失落。


    单调的紧急通道灯光一闪一闪,折在她的眼睛,好像星星都陨落了。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听到牧秋雨这样讲,心情在落回放轻松的路上,直接击穿了名为“放轻松”的标志,直坠谷底。


    可她在牧秋雨眼裏就是一个系统。


    系统哪裏会对这样只有人类才有的行为产生什么情绪呢?


    牧秋雨又从何顾忌呢?


    只是,在陆宁这裏被定义为薛定谔的猫的事情,在牧秋雨这裏是有答案的。


    而她这样的表情牧秋雨怎么会注意不到。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冷静表现是会让人伤心的。


    陆宁的情绪让她也无法满意自己欲盖弥彰的违心回答。


    她才没有什么水仙情节。


    “我知道我亲吻的是谁。”


    幽静的应急通道中,响起牧秋雨平静而笃定的声音。


    陆宁晃得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明白牧秋雨话裏的意思。


    只是她不敢确定。


    在颤动中缓缓张开的唇瓣像是要向她询问证实。


    “你……”


    “嗡嗡嗡嗡。”


    电话铃声来的不合时宜,贴着陆宁的口袋响了起来。


    她不太想接这个电话,还是顺着牧秋雨伸过来的手,将手机递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来电显示页面跳动着黎想的名字,牧秋雨刚接通,就听到对面人兴奋不已的声音:“秋雨!猜猜我们现在在哪裏!”


    这话一听就不用猜了,牧秋雨却不知道哪裏来的心情,看了眼陆宁,选择配合黎想:“哪裏?”


    “射击比赛现场!”黎想抛出了一个并不令人诧异的答案。


    无论是电话这头,还是那头,都只有她一个人兴奋:“我听寅月说,你进入决赛啦!我好开心!你是不知道我抢了好久得票,才抢到了气手枪决赛的票!”


    “我心想,我牧姐是谁啊,肯定能进决赛。你看果然吧!”


    陆宁在一旁听着,稍微有点自惭形秽。


    她牧姐差点就因为她,没能进到决赛。


    “行了,路过的人都知道了,让你打电话是聊这个的吗?”


    而就在黎想兴奋的话题越跑越远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某位大小姐骄矜的声音。


    黎想不满的抿了下嘴,拖着音调说:“知道了,大小姐。”


    她看了眼抱着小猫的史瑾,悄悄在电话裏跟牧秋雨说:“史瑾也来了,不知道从来搞来的票,宠物也能带进来。就是没人接她,嗯……”


    说到这裏,黎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向牧秋雨求助:“我们现在有点不知道场馆的具体位置了,寅月在比赛,我就只能联系你了。”


    牧秋雨在刚刚史瑾气急败坏的声音裏就猜到了,对接人这件事也没不耐:“我出去接你。”


    “太好啦!麻烦你啦,秋雨。”黎想开心的笑着。


    “不麻烦,正好还要接别人。”牧秋雨淡声,听黎想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便挂掉了电话。


    陆宁从刚才就站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对牧秋雨最后那句话感到好奇:“你还要接谁啊?”


    “你觉得呢?”牧秋雨反问。


    陆宁略想了一下:“牧静琴吗?她要来啊?”


    听到这个答案,牧秋雨忍不住伸手点了陆宁额头一下。


    她看着这人顶着自己的脸,说出并不聪明的答案,眼睛裏露出了些无奈的脾气。


    “陆零,遇到跟我有关的事情,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牧秋雨反问,“现在在我身边,除了你还有谁能排在第一位吗?”


    这话说的明显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牧秋雨刚说完就顿住了。


    陆宁也愣了一下。


    什么叫做“除了你,还有别人能排在第一位吗”,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自己在跟陆宁强调她对自己有多重要一样。


    虽然在牧秋雨看来,陆宁的确比牧静琴的要重要。


    虽然自己刚刚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今早的天气预报播报,今天的气温将达到近期的最高值。


    牧秋雨觉得的确如此,她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前所未有的发热。


    牧秋雨不明白为什么由文字排列组合而成的语句,会听起来这么的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陆宁传染了,不然她怎么会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成这样暧昧的感觉。


    可牧秋雨并不清楚。


    她对陆宁超乎自己想象的看重,本质就是不平常的。


    “那个……”陆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她没想到在牧秋雨心裏,自己居然会这样有分量。


    一时间陆宁感觉自己心裏好像有一罐玻璃珠撒了,那晶莹剔透的滚珠沿着她的心脏来回滚动,发出一串清脆干净的声音。


    牧秋雨这样告知自己,陆宁也想回以牧秋雨同样的重视。


    她点点头,格外认真的跟牧秋雨表示:“我不会忘记的。”


    看着自己那双从来都没做出过这样真诚眼神的瞳子,牧秋雨竟然产生了回避的想法。


    她很想跟陆宁说“你还是删掉这段记忆吧”。


    可话到嘴边,关于“删除”这件事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以至于到最后变成了一句:“我把陆铃的身体数据传输给你,你变成她,在场外光明正大的跟我走进来。”


    说完,牧秋雨便推开应急通道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女轻盈的步伐踩在寂静的走廊中,听起来并没有过去那般平稳缓慢。


    牧秋雨要求的她先离开,陆宁再离开,看起来像是在避嫌。


    却实在是多此一举,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嫌可以避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宁无聊的蹲在应急通道的光前玩起影子游戏了,她才在脑海裏收到了牧秋雨传来的陆铃的身体数据。


    陆宁为了能够一比一复刻牧秋雨的样貌,这次兑换的身体很高级,数值可以随时改变。


    她将陆铃的数值输入,墙上的人影好似生长般慢慢变成长,头发的长度却削短了一半。


    陆宁看着熟悉的视角高度,稍微适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抬脚也准备离开这裏。


    却不想她才刚走到转角处,黑暗中就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了过去。


    这人没怎么舍得用力,陆宁磕在墙上的时候甚至还被她的手护着。


    昏暗的环境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很快安静下来。


    一股熟悉的浅香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从陆宁的鼻尖落下。


    这熟悉的味道,叫陆宁懵了一下。


    她认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牧秋雨。


    可牧秋雨不是离开了吗?


    借着灯牌的光,陆宁勉强看出了来人的眉眼轮廓。


    这个将自己扣住的人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那漆黑的瞳子轻轻颤动着,好像有什么不甘。


    而在恍惚中,陆宁好像还看到了这个人红红的眼睛。


    她似是恍然,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喊道:“梧,梧桐?”


    “是我。”梧桐盯着又变了一副模样的陆宁,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唇上。


    天晓得刚才她看到牧秋雨吻过去的时候,有多么的忿忿。


    偏偏心跳不受她驱使,将那人压抑着的事前的小心翼翼与得逞后的放肆写的淋漓尽致。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想细想的东西都要丢给自己,就连亲吻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要这样。


    不就是自己又一次喜欢上陆宁了吗?


    要是不敢面对干脆不要这样做好了,这有什么好压抑的?!


    梧桐不解,又愤懑。


    她看着对面那自己曾经尝试诱骗多次,却被她人捷足先登的唇,眼眶都要红了一圈。


    嫉妒,不甘。


    这样的情绪像是缠绕在一起的双头蛇,霸占了她全部的情绪。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明明是我还记得你的。”


    喃喃自语般的,梧桐对着陆宁看向自己的眼睛如是说道。


    陆宁听着梧桐的话,愣了一下。


    她隐隐在这人的话裏感受到了什么,她不敢奢望的爱意正沿着梧桐的眼睛,如潮水般涌出来。


    而陆宁发现。


    这双眼睛,这种眼神,跟刚刚牧秋雨看向自己时,一模一样。


    “你又在想她。”梧桐看着陆宁,不甘心的紧攥了一下陆宁的手腕。


    而陆宁吃痛一下,不置可否。


    只是她又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起码不能让梧桐这样失控:“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梧桐温声反问,黑暗裏藏着她看透一切的眼睛。


    是啊,明明都看透了,可还是执拗的像个孩子,非要亲手捅破自己看到的这层窗户纸:“你永远都偏向她,不是吗?”


    如果不是今天牧秋雨的这个吻,梧桐想她可能还会继续当陆宁的偏心不存在。


    她依旧愿意藏在牧秋雨看不见,甚至不见光的地方,独自享用陆宁给她的特殊待遇。


    可现在她连“她跟陆宁拥有的相处记忆比牧秋雨更独特”也不占了。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吻她,而她不行。


    “如果你要说不是的话,就也让我吻你。”梧桐再也做不到维持在陆宁面前的温和模样,幼稚的对陆宁讲道。


    而在份幼稚之下,是她对牧秋雨嫉妒的快要发疯的情绪。


    那不曾从牧秋雨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融化在这片昏暗中,叫陆宁觉得梧桐好像在祈求。


    明明是梧桐的手紧攥着陆宁,不让她离开。


    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将主动权递到陆宁的手裏,那望向陆宁的眼神像是意识到主人要离开的可怜狗狗。


    可是。


    只是可怜,并不能让陆宁同意梧桐的要求。


    她从很早就感受到了牧秋雨对梧桐的敌意,这还是第一次清楚的看到梧桐对牧秋雨的敌意。


    她想她不是她们两人之间用来争夺的道具,她刚刚已经被迫与牧秋雨亲吻过了,如果不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她是不会再与这两人其中的任何一人亲吻的。


    系统没有办法明白亲吻的各种含义,可能为了完成任务也就半推半就了。


    但人类可以。


    心跳骗不了人,她敲在心腔与推诿挣脱是不一样的感觉。


    “梧桐,我很抱歉,你对我也很重要,但证明你对我很重要,并不是一个吻就可以的,你明白吗?”陆宁平心静气的同梧桐说着,想跟梧桐谈谈。


    可在突发事件裏能够保持冷静的,只有是不够爱的那一方。


    梧桐不想承认。


    可她觉得今天自己简直愚蠢极了,在听了陆宁的讲述后,竟然决定扯着那个人给自己的锁链,去解救那个人。


    最后不仅没有帮上忙,还看到了这样一幕。


    “我不要这样结束。”


    梧桐说着,握着陆宁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


    陆宁根本没有任何防御。


    在她印象裏,想来温和的梧桐是不会做出这样冒失的举动的。


    可梧桐真的做了。


    骤然缩短的距离让梧桐波动的吐息全都喷薄在了陆宁的耳边,盛夏的温度永远都是温热而冲动,落在人的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陆宁遁匿于黑暗的瞳子渐渐睁大,她还在想自己要怎么躲避,脖颈就传来一阵痛意。


    梧桐用仅剩的一丝理智牵制着自己,在要撞上陆宁唇瓣的前一秒改变自己的目的地。


    她同牧秋雨一样的牙齿咬在陆宁的脖子上,算不上重的一下,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属于这个人的脉搏正震颤过自己的牙齿与唇瓣。


    那种始于原始兽性的举动,或许更适合经常装作小动物的陆宁。


    而事实证明,梧桐的设想是对的。


    陆宁在梧桐咬上自己脖颈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沸腾的血液瞬间掀起心脏失律的跳动,直冲大脑。


    要命。


    在复杂的情绪裏,梧桐缓缓回到了陆宁的视线裏。


    她扣着陆宁的手依旧是不甘,可她也有她的骄傲,用低哑的嗓音同陆宁说道:“我跟她不一样,你不想的,我不会做。”


    这么说着,梧桐就松开了握着陆宁的手。


    她不给陆宁辩解的机会,只再多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走来的路往回去。


    也是这么一瞬间,陆宁惊诧茫然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梧桐离开的背影,脑海裏都是这人刚刚回望自己的眼睛。


    那瞬的梧桐不再是单纯可怜。


    她同牧秋雨一样有着她的傲气与骄矜。


    而就因为多掺杂了这么一点情绪,陆宁后知后觉的捂住梧桐在自己的脖颈咬过的地方,感觉自己这块完好的肌肤真实的被梧桐咬破了。


    少女离开时的失落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戳了陆宁的心口一下。


    她意识到她不能给梧桐* 的,实在是太多了。


    “陆零,你在哪裏?”


    只是还不能陆宁将自己的思绪整理好,接着她的脑海裏就响起了牧秋雨冷静的声音。


    牧秋雨此刻已经来到了射击场外,在提醒陆宁可以出场了。


    陆宁也只能匆匆忙忙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藏匿,一边往外走,一边跟牧秋雨道:“我快到了,稍等。”


    穿过长而幽寂的走廊,前方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痛陆宁的眼睛。


    等从会场走出来,世界已经被夏日的太阳注入了十足的阳光,叫人更加睁不开眼。


    适应了一会儿,陆宁看到了正在正门跟黎想聊天的牧秋雨。


    她快步走过去,礼貌的跟大家打招呼:“抱歉,来晚了,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没几分钟,姐姐太客气啦。”黎想甜甜的喊着陆宁,叫一路悬心的陆宁终于是敢放松下来。


    “姐姐好。”史瑾也有点懂礼貌了,跟陆宁打着招呼,接着她的怀裏就冒出一个小猫头。


    “喵~(猫猫大仙!你怎么变成人了!)”小猫兴奋又诧异。


    陆宁也是同样的兴奋与诧异。


    她意外的看着这只已经恢复健康,甚至有点想往胖橘发展的小猫,诧异的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们人类嗅不出的味道,我可以很简单的闻出来呀。”小猫骄傲的告诉陆宁。


    只说着,小猫就又耸了耸自己的鼻子。


    她在风中捕捉着味道,若有所思的看看牧秋雨,接着又扭头看看陆宁:“猫猫大仙,为什么你身上有对面那个人类的味道?”


    陆宁心虚,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有吗?我怎么闻不到?”


    小猫笃定的点点头:“我不可能闻错的。”


    接着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歪头问陆宁提问:“猫猫大仙,你是不是喜欢你身边那个人类啊?”


    第76章:“想要吗?”


    小猫天真的闪着她那双金橘色眼睛, 冷不丁的朝陆宁丢来一颗定时炸|弹。


    她这问题问的格外要命,烈日凌空,轰的一声在陆宁脑袋裏炸开。


    什么喜欢?!


    她才刚刚跟牧秋雨接了个吻, 还不是她主动的, 怎么就飞快进入她是不是喜欢牧秋雨这件事上了。


    而且, 这件事发生的顺序是不是哪裏不太对。


    通常不应该是确定了自己的情感, 才接吻的吗?


    那为什么牧秋雨一开始说她还没有吻过她自己,后面又跟自己她知道她吻的是谁?


    所以牧秋雨吻的是她自己, 还是她陆宁啊……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啊?”陆宁问道。


    陆宁被小猫轰炸过的脑袋警报高响, 一片乱哄哄的景象。


    而世事向来都是旁观者清, 陆宁在习惯拿提问做遮掩的同时, 也希望能借助小猫的眼睛, 帮自己找到答案。


    ——她是不是喜欢牧秋雨。


    “因为你为了那个人都不当猫了。”小猫不满答道。


    这个答案明显不是陆宁想要的, 更让她尴尬的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刚刚的行为或话语中暴露了什么, 才让小猫觉得自己喜欢牧秋雨。


    可陆宁不明白。


    当她在对这件事产生疑问的时候,她对牧秋雨的爱意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她们正在这裏偷偷聊着,那边集合的人就已经在往场馆走了。


    人类制作的玻璃过滤了些刺眼的光亮, 小猫被史瑾抱着走进场馆,看着陆宁略显深沉的表情, 歪了下头。


    “猫猫大仙,我说的不对吗?”小猫问道。


    “不太对。”陆宁摇摇头, “我不是为了她不当猫的, 我一开始也不是一只猫。”


    这么说着, 陆宁就看向走在前面, 被黎想拉着胡侃瞎侃的牧秋雨。


    不知是不是室内的光线太过柔和,她晦涩不明的瞳子也不知不觉中变得温和:“你不知道,我是你的神明, 可她是我的神明。”


    小猫听着陆宁的话,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意思。


    只是她若有所思的听着,接着对陆宁讲:“所以你的身上才会有那个人的味道对吗?”


    “喵!(原来如此!)”


    小猫说着,就躺在史瑾怀裏打了个滚。


    她用最轻松天真的语气,说着令人脸通红的话:“原来你们刚刚没有做那种白日宣淫的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能跟那个人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才变成人类的呢!”


    这话音一落,陆宁还没有什么表示,走在前面的黎想就先传过声音来:“秋雨,你怎么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小臺阶,牧秋雨竟然差点被绊倒。


    幸好黎想出手及时,不然她就要磕破膝盖了。


    “是不是紧张啊?”黎想回看刚刚差点绊倒牧秋雨的臺阶,总觉得不至于啊。


    “一点,不妨事。”牧秋雨摆了下手,继续表情平静的往前走。


    “要我说,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你看你今天身体不好还能秒杀一群人进入决赛,明天身体完全恢复了,不就更厉害了!”黎想拍拍牧秋雨的肩膀,让她放松。


    “嗯。”牧秋雨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讲道,“只要没有人乱来就行。”


    陆宁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刚刚忘了,她跟小猫之间的对话,牧秋雨是可以听见的。


    所以刚刚她们讨论的什么喜欢、什么白日宣淫,牧秋雨全都听到了。


    陆宁看着一旁那只还在天真打哈欠的小猫,由衷的觉得当只小猫也挺好的。


    毕竟没有人会责备一只小猫咪说错话。


    “牧秋雨,是小猫误会我们白日宣淫了,但她现在知道了。”陆宁一本正经的,在脑海裏跟牧秋雨澄清。


    “我听到了。”牧秋雨淡声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陆宁感觉牧秋雨身上的气氛有点冷。


    她撩了下头发,跟牧秋雨半开玩笑的讲道:“想想也挺好玩的哈,你怎么会白日那啥呢,是不是,哈哈,小猫的脑回路就是清奇哈。”


    “我要是会呢?”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好像一阵无形的白雾。


    牧秋雨便侧过头去,看向了此刻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陆宁。


    少女的瞳子漆黑且深邃,清冷的感觉被走廊裏的日光晒着,少了那么几分疏远感,却依旧让人看不清楚。


    在这一秒,她跟陆宁之间就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如果她想,随时都能拉过陆宁的手,像刚刚在应急通道那样。


    可事实上是,牧秋雨的朋友现在都在,她根本不可能放肆。


    但陆宁还是滚了下喉咙。


    为着牧秋雨的这句话,为着她刚刚曾真的在某种意义上做到了同自己的“白日宣淫”。


    而如果牧秋雨下次真的会。


    她也真的会接受吗?


    陆宁在快跳出喉咙的心跳声裏,如是反问道。


    而就在陆宁的思绪越跑越偏的时候,她听到牧秋雨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陆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到小猫说那些话的时候,牧秋雨感觉自己心口好像空了一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说出“我要是会呢”,这样冲动的欲望在她过去的生命裏是被排在最下等的。


    牧秋雨突然发现过去她熟悉的情绪都不能够形容她此刻的感觉。


    而她竟然也会为此感到不安,想要找到这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压抑太久。


    连爱一个人都要从新学起.


    一行人在牧秋雨的带领下走进了热闹的场馆,观众席不断发出催促射击的声音。


    这是射击比赛的老传统了,裁判评委允许这样的行为,也是为了考验选手心态。


    “哇真的好吵啊。”黎想不由得捂了下耳朵。


    史瑾抱着猫猫堂而皇之的坐在她vip席位上,跟黎想说:“这是老传统了好嘛。”


    “我能不知道吗?寅月都跟我讲过的。”黎想回怼。


    她的确是对这件事早就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这么吵,不由得担心的看向正在比赛的裴寅月。


    这人正端着长枪瞄准靶心,长发下露出的耳塞牢牢的塞在她的耳朵裏,看起来周围的噪音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得到这个结论后,黎想放下心来,视线开始简单扫过一排的射击选手。


    她看着这些人耳朵裏都带着耳塞,不由得好奇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牧秋雨:“秋雨,你射击的也带这个吗?”


    这个问题陆宁可以回答:“她不用这东西。”


    刚刚陆宁假扮牧秋雨的时候就见识过这场面。


    而偏偏牧秋雨还是个不会带耳塞的天赋选手,让陆宁被这声音好一顿折磨。


    牧秋雨从陆宁这话裏听出了点小抱怨的感觉。


    可黎想听着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姐姐很了解秋雨呀。”


    “当然喽。”面对黎想这句话,陆宁可以当之无愧的接受。


    甚至于,陆宁喜欢自己的这中当之无愧的感觉。


    因为刚刚牧秋雨刚告诉她,她把她排在了第一位。


    所以她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现在除了她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了解牧秋雨了。


    射击场裏,裴寅月刚射出了10.7的成绩,场子裏的噪声安静了一秒,让牧秋雨的耳边只剩下了陆宁的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在一旁看着陆宁这份得意的表情,心裏会有一种满足。


    可明明她不喜欢自己被人看的太透。


    “黎想。”那边的比赛继续着,层层噪声裏牧秋雨对身边人开口了。


    “怎么?”这不是裴寅月的回合,黎想转头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看着另一边专注看比赛的人,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有讨厌的事吗?”


    “有啊!”黎想点头。


    “那你有接纳过自己讨厌的事情吗?”牧秋雨晦涩的问道。


    说来也是可笑,前后两世,牧秋雨身边能算得上明白情感问题的也就是陆宁带给自己的这两个朋友了。


    黎想认真的想着,对牧秋雨点了点头:“有哎。我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吃芹菜,后来我喜欢的女生喜欢吃芹菜,我就也尝试了。”


    说到这裏,黎想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跟牧秋雨说:“结果发现自己依旧讨厌,但不讨厌和她一起吃芹菜。”


    “既然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还会说喜欢?”牧秋雨不解。


    “因为我喜欢她呀。”黎想说的直白而赤诚,看向射击场的眼睛闪着星星,“我愿意尝试她喜欢的事情,也喜欢看着她因为我而感到开心。”


    说了一通,黎想将这个故事总结成四个字:“爱屋及乌。”


    只是说到这裏,黎想终于反应过来牧秋雨问自己的目的。


    在她看来牧秋雨应该不会因为喜欢谁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毕竟她跟陆铃的双箭头太粗了。


    而且除了陆铃姐,黎想还真想不到谁跟牧秋雨站在一起,还这么配。


    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一想到这裏,黎想就有一种愁绪。


    她假装看不到屋子裏的大象,跟牧秋雨打起了哈哈:“哎呀,我说的也不全对啦,你听着玩玩就行,每个人都不同嘛,对不对。”


    “或许吧。”牧秋雨对黎想刚刚的话意味不明的表示着。


    嘈杂的催促声罕见的让牧秋雨无法忽视,那细密的鼓点敲在她心上,浮躁的像是一团跳跳糖,在催化她刚刚得到的答案。


    什么叫做,爱屋及乌。


    什么是爱。


    而就在牧秋雨这么想着的时候,裴寅月的比赛结束了。


    她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了晚上的决赛。


    “哇哇哇!寅月!”


    观众席的噪音变成了掌声,黎想更是直接从观众席站了起来。


    天晓得从观众席翻到下面场地需要多大的勇气,但黎想就是做了。


    牧秋雨看到拿到决赛入围名额的裴寅月朝她挥手,下一秒她抬起的手臂就被黎想穿过,紧紧的抱在一起。


    距离太远,牧秋雨已经听不到黎想跟裴寅月在说什么。


    只是她的视线裏也不容许她听到什么对话了。


    她只看到黎想给了裴寅月一个大抱抱,而她也想在自己比完赛后给陆宁一个。


    “想要吗?”牧秋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转头看向了陆宁。


    “啊?”陆宁还沉浸在黎想翻下去,给裴寅月拥抱的震惊中,还以为牧秋雨说的是射击比赛的事情。


    而那种被观众催促的感觉,陆宁觉得经历一次就够了,绝对不想要第二次。


    她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着,笑着跟牧秋雨说:“我还是坐这裏看你下午的决赛吧。”


    “不要坐这裏。”牧秋雨看着看臺与射击场快有两米的高差,若有所思的跟陆宁摇了摇头,“你去我的休息席位坐着。”


    “不会违反规定吗?”陆宁有些意外。


    “不会。”牧秋雨淡声,却也笃定。


    而陆宁面对这样难得的机会向来都是却之不恭,此刻也不例外。


    就在散场的嘈杂人潮中,少女的声音欣喜又清脆:“好啊!”


    这年的夏青赛赛事被安排的格外紧凑,上午预赛,下午就决赛。


    于是就在同样的场地,陆宁的座位从观众席挪到了更下面的射击队队员席。


    气手枪向来都是一中跟光华竞争激烈的项目,队裏的氛围比上午严肃多了。


    大家的讨论都趋于对队友的成绩分析,陆宁坐在最外的位置,远没有上午假装牧秋雨的时候自在。


    “果然还是被淘汰了。”


    “现在还有谁?”


    “只有牧姐了。”


    “牧姐应该没问题的。”


    “但是她上午表现的还是不够稳。”


    ……


    听着队裏成员的小声窃窃私语,陆宁不由得将视线更往牧秋雨的身上看去。


    这人依旧是不带耳塞,被镜头扫过的侧脸冷的像是一张白纸。


    即使周围催促的声音再怎么混乱喧闹,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不曾变化半分,就跟平时训练的样子一样。


    尽管在陆宁这裏,她对牧秋雨夺冠是没有悬念的。


    可她还是不由得为她紧张起来。


    因为太过在乎。


    所以连那微不足道的万一都觉得不敢赌。


    “砰!”


    10.9


    “砰!”


    10.8


    “砰!”


    10.8


    “砰!”


    10.9


    就在观众席催促声还不到五秒的时候,牧秋雨接连扣动了扳机。


    四枪射出,牧秋雨已经跟第二名拉开了10.9分的距离。


    而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枪。


    除非下一枪她脱靶,不然第一名肯定是她的了。


    “稳了。”


    “牛啊,不愧是我牧姐。”


    “恐怖如斯。”


    ……


    队员席的氛围,终于在此刻恢复了正常。


    大家纷纷长舒一口气,连教练的脸上都罕见的出现了笑意。


    只有陆宁还看着牧秋雨的背影。


    就好像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瞬间似的。


    “砰!”


    5.2


    而就在大家都默认牧秋雨锁定金牌后,她的最后一枪好像也彻底放松下来。


    孤单的5.2标在那一串没有下10.7的成绩裏,突兀又好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对自己这最后一枪感到有趣,大屏幕裏,牧秋雨在放下枪的同时隐隐勾起了自己的唇瓣。


    她解除身上的装备,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队员席。


    陆宁就坐在那裏。


    那在上午看到黎想对裴寅月拥抱后的冲动感觉,又一次冲上了牧秋雨的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不做克制,放任自己的心跳随着观众席传来的催促声,一同疯狂跳着。


    真的好奇怪。


    她竟然这样的想去拥抱那个人。


    “恭喜啊秋雨。”


    “好棒好棒!”


    “可是给咱们学校挣脸了。”


    ……


    穿过周围恭喜的声音,牧秋雨站到了陆宁跟前。


    她或许还做不到黎想那样的冲动,就这样对陆宁张开了手臂:“抱一下,我赢了。”


    明明在牧秋雨心裏是两件并没有前后因果的事情,却被她紧张的错误放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她赢了后,找陆宁索取奖励。


    可要是真的归根结底,牧秋雨赢下这场比赛,也真的是想有理由跟陆宁拥抱。


    头顶的光源沿着少女的身形洒落而下,将她张开的双臂清晰的描绘在陆宁视线。


    她看着这幅画面,内存将它极尽细致的描绘了千遍万遍,复制保存,复制保存,心跳的声音快要盖过cpu高速超负荷运转的声音。


    “嗯,抱。”


    陆宁说着,就朝牧秋雨伸出了手。


    她笨拙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动作极慢的将索要自己拥抱的牧秋雨抱进了怀裏。


    那一瞬的感觉,胜过上午在应急通道的亲吻千遍万遍。


    她们光明正大,又各自怀着私心。


    在众人关注下,拥抱在一起。


    “你要不要回我内心世界一趟?”


    而就在拥抱的时候,牧秋雨的声音贴着陆宁的耳廓传来。


    陆宁愣了一下。


    上午发生的事情让她的确有计划今天一定要回内心世界一趟。


    可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会是牧秋雨亲手递给自己的。


    陆宁不明所以,看着向来不喜欢自己回去的牧秋雨,问道:“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回去了。”


    “我感觉我的内心世界在需要你。”牧秋雨淡声,靠在陆宁肩膀上的下巴一下一下磨着她的骨头。


    牧秋雨依旧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充满了抵触,不想让陆宁去。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混乱的心情感觉到一丝低沉。


    这让她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牧秋雨想起了陆宁给她看过的那些花,那些被她注入心血的,种在她身体裏的花:“可能是那些花快开完了吧。”


    而在听到牧秋雨第一句的时候,陆宁产生了些想法。


    她感觉到,牧秋雨和梧桐在某些情况下,似乎是可以互通感情的。


    她们是一体的。


    牧秋雨可以有梧桐的温柔,梧桐也会表现出牧秋雨的暴戾。


    而刚刚牧秋雨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是就证明梧桐在内心世界状态并不好。


    一想到这裏,陆宁的脑袋裏就浮现出了梧桐离开时的眼神。


    她忙不迭的想回去,借着牧秋雨的允许,道:“那我回去一趟了。”


    “早点回来。”牧秋雨说着攥了攥陆宁的手,这才放她回去。


    依旧是熟悉的长廊,熟悉的门。


    陆宁跨过长满虞美人的小路,熟悉的摸到了梧桐的白色区域。


    只是陆宁发现自己这次走进去,要跨过原本在白色区域裏的灌木丛。


    那尖锐的枝丫划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明显的红印。


    她有点狼狈的翻过去,就看到梧桐正独自坐在树下,一双眼睛在看到她来后,别扭的瞥到了一边,拿起手边的酒喝了一口。


    “你还可以变出酒来呀。”陆宁知道梧桐在生自己的气,走过去,主动跟她搭话。


    少女的步伐在靠近,声音也随之落进梧桐的耳中。


    她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不理陆宁了,却还是忍不住,幼稚的表示:“哼,我能变成各种各样的酒来,比只会打枪的那个厉害多了。”


    “我看看。”陆宁说着,就蹲在了梧桐跟前。


    酒精随着周遭吹过的风,在这一方小小的区域涤荡开,陆宁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这个味道。


    梧桐偏过头去看着主动凑过来的陆宁,温和的瞳子好似有什么想法闪过,接着就笑了一下:“那你离近点,我给你看。”


    “好。”陆宁没有防备,朝梧桐蹲得更近了些。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梧桐忽然倾身过来。


    她并非对陆宁全无算计,跟牧秋雨一样,一把就扣住了陆宁的手腕。


    纯白的土地压过两道身影,梧桐将陆宁扑倒,囚禁般的将她抱在怀裏。


    浓郁的酒气压过了她身上的浅香,酒精就像她的动作,毫不讲理的灌入陆宁的鼻腔,连带着话也一样:“阿宁……别走了,留下来,陪着我吧。”


    陆宁脑袋嗡的一声,脑海裏最先闪过的,是牧秋雨。


    她有点想让牧秋雨启动强硬唤醒功能,将自己从内心世界拔出来。


    可此刻的牧秋雨已经接收不到陆宁的任何信号。


    她刚从更衣室换衣服出来,转角就又看到了那个跟她爸爸长得很像的人影。


    她不可置信,又紧接着抬步追上去。


    而这次牧秋雨追上了。


    她看着那高挑端正的身影,近乎可以确定她跟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爸爸苏清航。


    牧秋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快步走着,忍不住开口去喊他。


    可声音还没发出,就另有一声“爸爸”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一个绑着双马尾小辫的小女孩跑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龄不大,小小的手裏还攥着刚刚比赛的奖牌。


    而男人看着小女孩跑过来,满眼的爱意,一把就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让爸爸看看这是什么呀?”


    那一瞬间,阳光好像都撕裂了,刺眼的扎进牧秋雨的视线。


    她不可置信的听着那男人的话,紧接着就看到另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这人有着跟牧秋雨妈妈一样的温柔模样,梳着低低的发髻,笑着跟男人说:“囡囡刚刚跑步拿了个第一名,给了这个奖牌。我说回家给她挂起来,她却非要先跑过来给爸爸看。”


    “我们囡囡这么爱爸爸呀。”


    “是的!”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骄傲与得意,显然是在爱意裏长大的。


    而牧秋雨看着男人抱着她的女儿,女人站在一旁温柔的笑着,只觉得这是多么美好一家三口。


    如果这个人不是她已经宣告死亡的父亲的话。


    好像上一世被牧秋雨错过的一些事情,在这一刻缓缓展开。


    她不可置信,脑袋迅速总结的一些事,更让她觉得愤怒。


    而就在牧秋雨要上前去看个清楚的时候,一双手从她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牧静琴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这裏,在牧秋雨耳边说:“别看。”


    第77章:“我是牧秋雨的附属品。”……


    牧静琴的手严严实实的挡住了牧秋雨的视线, 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感知。


    光从缝隙裏透过来,明亮也晦涩,牧秋雨的脑海裏一遍遍重复着牧静琴的话。


    “别看。”


    ——这话裏的意思就是, 牧静琴知道她爸爸还活着的这件事。


    牧秋雨不敢相信, 拿下牧静琴的手, 转头看向她。


    穿过走廊, 射击比赛中场休息的动感音乐隐隐传来。


    而牧静琴一身去商务谈判的小香风套装,叫人觉得这人出现在这裏格外的不合时宜。


    牧秋雨思绪反应的格外迅速, 对突然出现的牧静琴问道:“你今天来不是因为看我比赛, 是知道我爸爸在这裏。”


    “你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是吗?”


    尽管牧秋雨并不想承认, 但在她上一世看不到的角落裏,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到死都没有弄清楚的事情, 或许就跟她今天看到的这一些“诡异”的画面有关。


    而看着远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离开的画面, 牧静琴的眼睛裏满是恨意。


    她今天赶来就是预料到这件事会被牧秋雨发现, 但她也不是很想让牧秋雨插手,有些敷衍的跟牧秋雨讲道:“对,我很早就知道了。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 你没必要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句话, 牧秋雨眼裏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曾经一度不是很明白牧静琴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厌恶,她一直以为这种厌恶源于牧静琴对自己母亲并不健康的爱慕。


    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 应该说直到自杀那一天, 也没想过去寻找其中根源。


    可现在, 牧秋雨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死而复生”。


    而牧静琴淡定的对她说出她知道苏清航没死这件事。


    牧秋雨终于意识到, 牧静琴对自己的厌恶可能远远不只是源于对姐姐的爱慕。


    牧静琴说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她也的确做到了。


    上一世牧静琴就在牧秋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了这件事。


    牧秋雨不知道牧静琴付出了多少, 耗费了怎样的心血。


    而作为没有被提示轮回开始的人,牧静琴这一世依旧如此做着。


    像是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但她又不是西西弗斯。


    也会有第二双手同她一起扶住稍微松懈一下就会滚下山坡的巨石。


    牧家的事刚刚发生不到一年。


    而那个喊苏清航爸爸的女孩,看起来也至少有七岁了。


    七年……


    起码有七年,那个人对着她跟妈妈都是虚与委蛇的。


    寂静的走廊裏,牧秋雨抽吸了一口气,回应刚刚牧静琴对她的敷衍:“但已经没必要了,我现在也知道了。所以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少女的眼神跟语气一样坚定,牧静琴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


    她抿了下嘴,有些烦躁的靠在墙上:“你爸爸设计,杀了你妈。”


    这是牧静琴怎么也无法面对的事实。


    天晓得她在看到助理给她递来的,她们送去国外检测的事故报告的时候,有多么崩溃。


    “娘希匹,你爸爸就是个无恶不作的畜生。”牧静琴忍不住,终于还是在牧秋雨面前爆了粗口,“我当初要是知道有这天,我订婚那天就该开车把他创死,一了百了。”


    狠狠的骂了一通,牧静琴有些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流淌着一半苏清航血的孩子,问她:“你要去找他吗?”


    而牧秋雨却没回答去或不去。


    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极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混乱。


    只是只有一道指令,在她脑袋裏是清楚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们是不是该让他死回那场车祸裏?”


    听到牧秋雨的话,牧静琴惊了一下。


    她就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孩子是个小疯子,跟苏清航一模一样。


    但她跟苏清航也完全不一样。


    她是爱她的母亲的。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她还爱着牧静宜。


    牧静琴看着牧秋雨泛起红意的眼睛,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已经明白牧秋雨的想法了,没有必要拉一个孩子入火坑:“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回去好好学习,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大人会替你做的。”


    这不是第一次牧静琴用“大人”来压牧秋雨了。


    她想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小孩子,而且就算这件事发生在上一世,她难道会乖乖听话吗?


    她不会的。


    “我马上就十八了,姨妈能在四个月内结束这件事吗?”牧秋雨说的有理有据,就像是一只炸开刺的刺猬。


    的确牧静琴不可能在四个月完成这件事,可她也不想去给牧秋雨太多压力。


    她随手打开刚好接收到消息的手机,对牧秋雨还是一副大人看小孩的做派:“你先完成好自己的比赛,到时候再说。”


    这两个人还是过去那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相处模式。


    牧秋雨还想从牧静琴处获得更多的信息,牧静琴就已经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临走还嘱咐牧秋雨:“别给我打草惊蛇啊。”


    走廊裏空空荡荡,牧秋雨左侧的一家三口早已消失,右侧的牧静琴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她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一个人被落日的阴影孤独的笼罩着,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陆零,帮我查一份资料。”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脑海裏,陆宁没有出现,反而是提示框弹了出来;【系统无响应】。


    “陆零,回来。”


    【系统无响应。】


    “陆零。”


    【系统拒绝连接。】


    一连三次呼唤,一连三次提示框的提醒。


    牧秋雨眉头紧锁,闷沉的心口一下坠落,堵在了不知道名为什么地方的位置,叫她的心情比刚刚还要沉落。


    为什么又是系统无响应。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要见到陆零。


    “该死的。”


    不受控住的情绪在往外溢,牧秋雨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克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不再尝试链接陆零,转头朝宿舍走去.


    而事实上,不是陆宁不想回去。


    是她现在根本分身乏术。


    浓烈的酒精味道朝陆宁扑面而来,她的视线完全被梧桐占据。


    这人喝醉了,温和的模样早就被占有欲抛弃,只剩下一轮红晕霸占着眼眶。


    尽管她此刻已然居高临下的将陆宁扣在身下,可她依旧没有放开扣着陆宁的手腕,就这样死死的扣着,叫陆宁无力挣脱。


    少女身上的酒气浓烈,几乎挤占了陆宁能呼吸的全部空间。


    沾着烈酒的氧气滚过喉咙,叫人不由得皱眉。


    同时也觉得心疼。


    陆宁扣下手指轻轻拂过梧桐的手背,轻声讲道:“梧桐,你,你先不要这样好吗?”


    只是这么说着,陆宁就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她不动声色的润了下喉咙,接着神色温和的同梧桐说:“* 我现在不就在陪着你吗?”


    “可是过一会儿你就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梧桐说着,眼眉就耷拉了下来。


    委屈像是一场无声的落雨,噼裏啪啦的砸在陆宁的脸上。


    她们的距离太近,陆宁能清楚的感知到梧桐这样的情绪,心口也好像被拧了一把。


    而随着自己说完,梧桐便缓缓俯下身子。


    她被酒精烧起一层红晕的小脸先是蹭过陆宁的脖颈,接着就停在了她的肩上。


    “别走了,我们在这裏很好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梧桐的唇瓣靠着陆宁的耳朵,蛊惑着,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少女温热缱绻的吐息绕过陆宁的耳廓,叫她忍不住肩膀一抖。


    可陆宁的理智还在,她可以温柔的拂过梧桐的后背,也可以温柔的提醒梧桐:“可我还有任务啊,如果我不出去辅助牧秋雨做任务,被主系统发现,我是会被送去销毁的。”


    系统的销毁就是人类的死亡。


    梧桐是知道的,所以靠在陆宁脖颈的眼神蓦地一顿,可接着又变得偏执起来。


    “那你就分一点线程去当她的小球,你从此以后就只负责帮她解决问题,本体就还在这裏,陪着我。”


    说着,梧桐又将自己的脸往陆宁的颈侧蹭去,温吞的吐息含着酒气,让她的吻落在陆宁的耳后:“好不好。”


    梧桐的声音略轻,温和中又带着中柔软,比牧秋雨更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一些。


    这样的撒娇论是谁都会抵抗不住的,陆宁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缠着,松口了。


    可事实上,她留在哪裏不是梧桐能决定的。


    甚至她自己都不能决定。


    如果牧秋雨想要她出去,只要强制启动程序,她就会被从内心世界拉回现实世界。


    这是主系统给她的权利,是宿主对系统的主控权。


    “梧桐,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陆宁淡声,语气平静的对梧桐说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属于我自己。”


    “我是牧秋雨的附属品。”


    梧桐的声音贴在陆宁的耳廓,而当陆宁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贴在梧桐的耳朵裏。


    于是瞬间,少女的眼睛更加红了。


    她就这样靠在陆宁的脖颈,猛地呼吸着,声音裏好似有抽噎的感觉。


    “你是她的附属品,我也是她的附属品。”梧桐声音微微颤抖着,抬起的视线注视着牧秋雨不曾见过的,陆宁的真实侧脸。


    “为什么她可以接受跟过去不同的你,却不能接受和她一模一样的我。”


    酒精的麻痹下,是人最真实的想法。


    梧桐难过的垂着眼睛,讲述着她是被牧秋雨抛弃的那个。


    那场落雨还是降了下来,温热的泪珠一颗一颗打在陆宁的颈侧,沾湿了她的头发。


    陆宁之前一直觉得梧桐对牧秋雨的敌意,是因为牧秋雨可以杀掉她。


    可现在想想,或许更多的还是她对那个人的怨。


    她接收了太多她压抑的正面情绪,她就是由此诞生的。


    陆宁在她身上看到了太多牧秋雨身上不曾展现出的情绪:柔软,温柔,欣喜,阳光,甚至还有赤诚的爱意。


    梧桐知道自己是好的。


    所以也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接受这样一个自己。


    更甚于,她在今天看到这人连自己爱一个人都不能接受。


    “阿宁,我很不好吗?”梧桐想不通,抬起头来,带着一种殷切的期待看着陆宁。


    而陆宁也不会给她一个失望的答案:“你很好,你是世界最好的桐桐。”


    不是梧桐教陆宁的那个“小桐”。


    而是“桐桐”。


    梧桐的眼神瞬间愣了一下。


    陆宁感觉她的殷切期待好像凝滞了,但接着朝她迎接来的是更大的喜悦,叫落下的泪水都变得没有那么咸腥。


    “你喊我桐桐?”梧桐欣喜的重复道,好像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而陆宁福至心灵,对梧桐确认道:“我以前也喊你桐桐是吗?”


    “对,是桐桐,不是小桐。”梧桐点点头。


    她刚刚紧紧握着陆宁手腕的手松了一下,被酒精挑起的不甘慢慢沉淀了下去:“我还以为是我也忘了。原来是她没有给我。”


    梧桐低低的垂着瞳子,声音好像欣喜至极,又缓缓流淌着怅然:“为什么她没有完全忘记你?”


    从梧桐的话裏,陆宁大抵猜出了些什么。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梧桐告诉自己,自己喊她“小桐”时,她那不自然的表情了。


    所以,她对梧桐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因为你就是她,她也是你。”


    听到陆宁这话,梧桐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但接着她也想牧秋雨那样,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别扭的讲道:“她才不是我呢。”


    “那就只能你是她了。”陆宁轻轻笑着,反手握了握梧桐的手指。


    梧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眼神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阿宁,你总是偏袒她。”


    “对不起。”陆宁知道,解释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一个道歉来的让人好受,“我的确很多时候都比较偏向牧秋雨,这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啊,你每次来内心世界都在提她,都没有问我好不好。”梧桐说着,眼神裏藏着失落。


    “那你今天好吗?”陆宁顺着梧桐的话问道,那平躺着的瞳子依旧明亮。


    “不好。”梧桐诚实回答陆宁。


    她的声音又重新温柔的能托起初冬的小雪,只是酒气尚未散去,叫她依旧有胆子靠进陆宁的脖颈,同她要求:“哄我。”


    不知道怎么的,陆宁觉得她同梧桐现在的状况,比刚刚还要暧昧。


    “哄”这个字是不是不应该用在普通朋友之间,还是说心虚的人看什么都心虚?


    想了想,陆宁提起了之前牧秋雨唱过的那首歌:“我给你唱《everythings alright》听好不好?”


    而在说起这个歌名后,梧桐喊了陆宁一声:“阿宁。”


    陆宁登时意识到梧桐可能不喜欢跟牧秋雨有关的东西,接着表示:“或者你有什么想听的,我唱给你。”


    嗤的一声,梧桐却笑了:“紧张什么。”


    她说着不紧不慢的从陆宁身上下来,曲起一只腿坐到她的身边:“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这首歌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唱的。”


    “我?”陆宁有些意外。


    当初牧秋雨唱的时候,她的确是对这首歌有点耳熟。


    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埋在牧秋雨记忆裏的彩蛋。


    “是啊。”梧桐温柔的应着,轻声哼唱起了这首歌:“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这人的声音同牧秋雨一样清冷而空灵,好像是降落凡间的精灵。


    纯白的世界吹起一阵风,将她的声音送至这方小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陆宁靠在梧桐身边,有点不想起来。


    她听着她的歌,想她一定会让牧秋雨接纳她的。


    梧桐才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Everything is……”


    “呜——!!”


    而就在梧桐将要唱完一整首歌的时候,从远处挤进了一场大风。


    那风呼啸而至,像是没有预兆的风暴,卷着枯枝花朵铺天盖地的袭来。


    陆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便视线一黑。


    没有过去被强行拉回现实世界的熟悉感,属于牧秋雨与梧桐身上的浅香在酒精的气味中浮动。


    陆宁在狂风中睁开眼睛,就看到梧桐反应迅速的将自己护在了怀裏。


    内心世界剧烈震动,狂风大作。


    她们四目相对,却又像是获得了安稳。


    “不怕。”梧桐紧紧的护着陆宁,手臂穿过她的脖颈,抚过发间。


    这样的场面陆宁还是第一次经历,简直比她当初刚刚来到这裏的时候还要骇人。


    狂风呜咽的声音好像一场嘶吼,暴戾的拔起虞美人,将绯红的花瓣在天边聚集。


    世界像是要陷入死亡狂潮的红色。


    “你快回去,她发现苏清航没有死了。”顶着风,梧桐对陆宁说道。


    可陆宁没听清:“什么?”


    梧桐只好扯着嗓子,大声的在陆宁耳边说:“苏清航不是好人,他杀了小猫!杀了妈妈!”


    “什么。”陆宁听到梧桐这句话,登时就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苏清航是谁。


    可怎么会这样的。


    所以,她查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牧秋雨爸爸的?


    难怪当时牧秋雨会是那样的反应……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梧桐看着陆宁诧异的眼神,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尽管不想,她还是主动放开了揽着陆宁的手,将远处的入口大门挪到了这裏:“快回去!她需要你!”


    比起刚刚这人被酒精操控的卑微,此刻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重重的刺在了陆宁的耳朵裏。


    陆宁迅速起身。


    只是这一次她在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告诉梧桐:“留着这扇门吧,我以后直接来找你。”


    狂风大作,将人的声音卷在空中。


    梧桐看着陆宁张合的唇,对她笑着点了下头:“好。”


    内心世界是宿主情绪的具象化,而狂风就代表着牧秋雨此刻的情绪很糟糕。


    陆宁顶着风走在回去的长廊上,焦急的步伐跟缠风做着斗争。


    终于,陆宁费劲力气的走到了出口。


    可她回到的却不是射击场,或者走廊,而是牧秋雨的房间。


    夕阳如同内心世界的虞美人花海,绯红的烧在书桌前的窗户上。


    而牧秋雨就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瘦削的一道背影,铺满了孤独。


    “宿主。”


    陆宁知道自己来晚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牧秋雨的身后。


    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又或许她觉得牧秋雨只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陆宁缓缓从牧秋雨的背后伸开了手臂,抱住了她:“我来了。”


    少女的声音突兀又熟悉,温热的灼在牧秋雨的耳边。


    刚刚还陷在令人作呕的事实中的牧秋雨终于有了情绪反应。


    她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转头看着陆宁。


    用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来”的哀伤眼神注视着她。


    接着猛地抬起手来,紧紧的握着陆宁搂过来的手臂,终于掉下第一颗眼泪来。


    “陆零,你怎么……怎么才来。”


    第78章:黎想挠着自己的脑袋,疯狂……


    以前陆宁曾听人说过, 眼泪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可就是这一滴最小的湖泊,现在却快要将她溺毙。


    牧秋雨的哭泣来的比任何人都沉默,只有潮湿的吐息缓缓没入陆宁的颈侧, 像极细的雾水, 一丝一缕的缠绕在她耳边。


    “你知道了?”


    少女的声音还不如她沉缓的吐息, 就这样靠在的陆宁耳侧问着。


    说不知道, 刚刚梧桐已经跟陆宁说过了。


    要说知道,陆宁也只是知道个事情的标题, 对具体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系统是有权利查看宿主的一些操作的。


    陆宁也不是想要侵犯牧秋雨的隐私, 她只是推己及人, 知道像父亲出轨这样的时候, 没有人愿意说出口。


    这样的故事每说一句都是在撕破自己的伤口, 陆宁不愿意看到牧秋雨这样。


    即使牧秋雨这样做, 会让陆宁感觉到自己在牧秋雨心裏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我可以看你的记录。”陆宁轻抚着牧秋雨的手, 在这样做之前还是先告诉了牧秋雨。


    安静的房间裏,陆宁感受到了牧秋雨轻放下的吐息。


    她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牧秋雨以自己胃病有些反复为由,让黎想代替自己参加颁奖仪式, 自己回了宿舍。


    没有牧静琴的帮助,陆宁也不在身边, 牧秋雨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价格高昂的回溯卡, 看到了苏清航的过去。


    那是牧秋雨未曾从妈妈嘴裏听过的苏清航, 一个文质彬彬的戏子。


    他怎么诓骗牧老爷子的, 就是怎么诓骗牧静宜的。


    凤凰男做赘婿,一步一步爬上公司高位,直到妻子“意外”因为生育健康严重受损, 顺利应当坐上董事,成为实际持股人。


    早在十年前他就出轨了。


    对方是京都某位高官家的小姐高雯文。


    高雯文不介意他有家室,两人一来二去竟然“意外”怀孕,诞下一女。


    岳父起初也是怒不可遏,但见女儿实在喜欢这人,孙女也实在可爱,便开始着手帮苏清航“洗白”。


    先是不知鬼不觉的转移牧氏集团的大部分财产,然后安排他假死,给他更换身份。


    所以现在的苏清航不叫苏清航。


    他被自己的岳父亲自赐名,叫冯念。


    牧秋雨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可笑,念什么。


    是念他从少年起就惨死在他手裏的小动物,还是被他当做攀附权势的梯子的发妻和女儿。


    是啊,苏清航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虐杀小动物。


    牧秋雨当初看到陆宁拷贝下的岑秦的记忆还不敢相信。


    现在想想也觉得可笑。


    她替一个杀人凶手辩解什么呢?


    她连牧静琴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该是怎样的感情,才能支撑牧静琴只身前往。


    独自斗垮了京都的权贵,让苏清航真的死掉了。


    牧秋雨也终于理解。


    为什么牧静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是充满恨意。


    ——谁会喜欢一个长得跟杀害自己姐姐有几分相像,还流着他的血的人呢?


    牧秋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凸起的血管下流淌着血液。


    一半源自她的妈妈,而另一半……


    “……呕。”


    那种厌恶到极致的情绪连带着牧秋雨的胃也觉得恶心。


    可她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她一阵阵的反胃,瘦削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因为这样剧烈的痉挛蜷缩在一起,克制不住的在抖。


    陆宁紧忙绕过去去查看牧秋雨的状况。


    剧烈的反胃让牧秋雨眼眶裏都是生理性的泪水,温凉的水珠浸泡得她眼睛通红。


    陆宁从没想过在牧秋雨“父母双亡”的背后,会是这样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她看着牧秋雨极力的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了的条件反射,心口好像也在抽痛。


    大颗的泪珠一道一道的划过少女的脸颊,叫她素白的小脸狼狈不堪,陆宁忍不住想抬手替她拭去,或者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


    可牧秋雨不让。


    这个人始终攥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抽离。


    牧秋雨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陆宁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一个从背后过来的拥抱,她都感觉自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安慰。


    当巨大的信息涌入牧秋雨的脑海,理智早就做出了决定。


    可随之而来的,是情感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系统惩罚裏另一个她对她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她自负的以为世界都是她的,可实际上,上一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连母亲去世的真相,她都一概不知。


    每年四时祭拜,她都连带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起祭拜。


    “陆零。”牧秋雨轻声喊着陆宁的名字,那被她紧握着的手,好像溺水之人的那块浮木。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小丑。”


    这样的一句问话,好似是削尖了的木刺,一下扎进了陆宁的心口。


    她理智上能明白牧秋雨为什么会这样问,所以也更不想她这么认为。


    “哪有你这么好看的小丑。”陆宁半蹲在牧秋雨身边,半开玩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的瞳子。


    牧秋雨听到这话,晦暗的眼睛裏终于有了些其他情绪。


    她似是有些哀怨的回着陆宁,好像在说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而陆宁也没有打算给牧秋雨开玩笑到底。


    她转动了一下被牧秋雨握着的手,被牧秋雨握得温热的掌心也反包裹着住牧秋雨的手:“牧秋雨,你知道吗,你是妈妈孕育的生命,你的身体是妈妈给的,你的身体裏流淌着的是妈妈血液,他什么都不是。”


    陆宁的声音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轻缓,夕阳洒落下来,在她的脸上铺上一层温和。


    牧秋雨想她是不需要人来开解她的,所以也没有跟陆宁说多少,甚至关于“小丑”这件事,她都只是笼统的问了一句。


    可偏偏这人能看到她这句话下的所有。


    在牧秋雨的记忆裏,她的童年一直都是被牧静宜的身影填满。


    小时候的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苏清航在有妈妈在的时候跟自己的相处,跟单独同自己相处不一样。


    现在想想,怕是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丈夫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吧。


    而一个没有参与孩子童年的父亲,又怎么能要求获得孩子浓烈的爱。


    现在牧秋雨对母亲的爱有多浓郁,对这个男人的恨就有多深。


    他是她的生父,更是她的弑母仇人


    而这样的想法总是会被一句“他是你爸爸”、“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匆匆遮掩过去。


    替人原谅,替人宽解……


    慷他人之慨的和稀泥话术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人还会看到苏清航背后的势力,劝人放下尊严,上赶着去讨好。


    牧秋雨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真的很怕陆宁也会这么说。


    在她眼神裏晃动飘忽的不确定,有一半是为着这个人。


    但陆宁没有。


    她的话裏一句对那人的辩解都没有。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么说,胃裏被不断冲击的动荡慢慢踏实起来。


    她望着少女明亮的瞳子,心裏只有一个念头。


    ——她果然懂我。


    陆宁说完,就看着牧秋雨一直没有回应自己。


    她从刚才安慰时的信誓旦旦,变得有点摇摆,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没错才对。


    就是说不出个根据,好像只是直觉。


    以及在直觉中加了那么一点的,她对牧秋雨的了解。


    “牧秋……”


    陆宁更要开口,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缓缓的朝她靠过来。


    这靠过来的动作,跟梧桐刚刚的样子很像,蹭过陆宁颈侧的吐息温热又潮湿。


    所以尽管刚开始陆宁还有些不适,但很快的,她就调整着自己的蹲姿,让牧秋雨抱得更舒服一些。


    夕阳将天空的云烧得干净,昏暗的世界裏只留着天际的边缘还涂着层橘色。


    像是被放逐,却又像是绝不屈从于被黑暗统治的奔逃。


    安静了很久,牧秋雨始终没有说话。


    陆宁想她可能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拥抱。


    毕竟在陆宁低落绝望的时候,也曾希望有个人抱住自己。


    她没有遇到那个人。


    但她想要牧秋雨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宁的左耳闷闷的传来一声呼唤。


    “陆零。”


    牧秋雨将自己的脸埋在陆宁的脖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她的下巴敲在她的锁骨。


    骨骼的传导比声音慢,却又清晰的敲在陆宁的心裏。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裏牧秋雨,轻声问道:“怎么了?”


    “去保修系统,以后不准出现联系不上你的情况。”


    牧秋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裏的冷淡,只是陆宁还是能听出她藏在话语裏的委屈,这样的命令叫人心都软了。


    而且自己一进内心世界就跟牧秋雨失联的状况,在今天还导致牧秋雨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跟自己联系不上。


    一想到这裏,陆宁就恨不得现在就去跟系统反馈。


    “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陆宁信誓旦旦的跟牧秋雨保证。


    “好乖。”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好字就行的话,牧秋雨多加了一个“乖”。


    如果陆宁现在还是小猫,或者刺猬,牧秋雨这样用词完全没问题。


    可现在她是一个人。


    人类总标榜自己与动物不同,将词语也与自己割席。


    却不知道,越是割席,这样的词语越让人浮想联翩。


    陆宁的心脏正为这句话奇怪的跳着,牧秋雨靠在陆宁颈侧的脸就轻轻挪动了一下。


    少女的唇瓣还沾着没有干涸的泪水,似有若无的蹭过陆宁的脖颈,好像一团模糊氤氲的吻。


    牧秋雨的吐息已然恢复平静,有规律的落在陆宁的肌肤上。


    徘徊,摩挲。


    陆宁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自己的心口竟莫名的在颤。


    有一种欲望从积年深沉的冻土中破冰而出,抓住这难得接触一点温度,疯了似的在生长。


    “当当当。”


    “秋雨,你怎么样?我给你……”


    敲门声跟女孩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


    裴寅月还没询问牧秋雨方不方便开门,黎想一把就把门推开了。


    只见这一览无余的房间裏正摆着一坐一蹲两道人影。


    牧秋雨还靠在陆宁的肩头,贪婪的享受着属于她俩的这一刻。


    可就是这样的一刻。


    却还是被人……


    不等牧秋雨一记眼刀看过去,黎想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只愣了一下,就迅速捂住裴寅月正要看过来的眼睛,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裴寅月茫然的看着黎想,对她这番举动,云裏雾裏的。


    “嗯,就是……”黎想挠着自己的脑袋,疯狂的想着该怎么帮牧秋雨在裴寅月眼前掩饰她跟自己……姐姐搞骨科的事实。


    “吱——”


    而就在黎想正要说牧秋雨跟她姐姐在房间裏下象棋的时候,她们两人身侧的门被打开了。


    “我有点累,靠在姐姐肩上睡着了。”牧秋雨淡定的站在门口,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素日裏淡然的样子。


    陆宁也配合着,站在牧秋雨身后:“压力有点大。”


    黎想看着站在一起,配一脸的两个人,对这样的说辞显然不是很信,但还是装出了一副她信了的样子:“这样啊。”


    “是呀。”陆宁点点头,眼睛写满了真诚。


    这两位都是演技拉胯的好手,牧秋雨看着这两个在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看向了一旁的裴寅月。


    牧秋雨并不知道裴寅月有没有看出什么,反正她们俩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也默契的跳过了刚刚由于黎想冒失引起的插曲。


    “你拿了金牌,我今天也拿了银牌,队裏有不少项目今年都有奖牌,教练在鼎香楼定了一桌庆功宴。”


    裴寅月讲着,眼睛裏就透出了些狡黠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偷偷跟牧秋雨说:“我看到菜谱上有海鲜粥,还有鲍鱼人参汤,你不来我都没理由宰老师们一顿了。”


    这样的理由很难不让人心动。


    牧秋雨知道裴寅月这样讲的原因,会心笑了一下,答应道:“好,但我要多带一个人。”


    “正好,我也带一个人。”裴寅月挽起了黎想的手臂.


    正如裴寅月说的,有牧秋雨在,她更好宰教练和李老师。


    反正大功臣顶着胃痛都坐这了,哪有不让她吃好的道理。


    于是陆宁刚坐下就看到面前的电动转盘上,轮转着香气诱人的种种珍馐美味。


    因为上次把积分都花光了,陆宁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好吃的了。


    她望着这一道道精致佳肴,筷子就没有停过。


    虽然陆宁一个编外人员,这样肆意享用美食有点鸠占鹊巢了。


    但是每次她想吃什么的时候,牧秋雨都会主动帮她停住转盘。


    她平静的眼神看着起先还不适应的陆宁,对她停顿的诧异表示:“手指要酸了。”


    陆宁便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意外,拿着筷子夹走了她一上来就瞄准的那块脆皮鸭。


    顺带还给牧秋雨夹了一块。


    “好吃。”陆宁将配套的卷饼放到牧秋雨盘子裏,热情推荐。


    跟自己不同,牧秋雨觉得这个人永远都食物保持一种喜悦的热情。


    她知道陆宁不是系统,所以会忍不住拼凑关于她身为人类的信息:“你的食欲是从哪裏来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说“系统不是没有食欲吗”。


    陆宁不由得放慢了自己卷着小饼的动作,将自己经历融入她系统的身份:“我还是个小系统的时候,被负责美食的系统灌输了很多美食资料,人类的食物简直太棒了!”


    陆宁在脑海裏的声音充满了激情,裏面都是她对美食的喜爱。


    只是这么说着,她就瘪了下嘴,语气裏有些难过:“但后来美食系统被送到了修理站,我再也得不到它给我灌输的资料了。”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听着,所有所思的点点头,咬了一口陆宁推荐给她的烤鸭卷饼。


    “秋雨可以吃这样油腻的东西吗?”


    而在对面,李老师注意到了牧秋雨的饮食,关心的问她。


    “没事。”牧秋雨摇摇头,跟李老师解释,“我的胃已经不痛了,应该是比赛压力太大引起的。”


    “这样啊,也难怪,每次比赛大家压力都很大。”李老师说着,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这侧的几个学生,“他们啊不是拉肚子就是胃痛,倒是今年好多了。”


    “因为今年有牧姐啊。”


    “看大神射击也是一种享受。”


    “某男不在,我们不被pua,当然压力小了。”


    “而且一中被秋雨打脸,我们神清气爽,百病消。”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乐呵呵的将李老师的担心化为了过去时。


    牧秋雨过去参加过很多庆功宴,该有的吹捧这场也有。


    可是,听着大家的话,牧秋雨却没有过去那种厌恶感,反而是看着大家跟教练和李老师对话,那种自在的感觉让她也有些放松。


    可能这就是少年与成人的区别,永远赤诚,永远干净。


    陆宁看着牧秋雨好似有笑意闪过的眉眼,偷偷瞧着她吃掉了最后一口烤鸭卷饼。


    这人准备好纸巾,正坏心的还想看牧秋雨会不会跟自己一样被酱沾脏手指。


    却听到脑海裏响起一声意外的叮咚——【恭喜,“融入一个社团”任务完成!】


    熟悉的小烟火绽放在陆宁跟牧秋雨的实现前,比之前那一次还要灿烂。


    陆宁咬着烤鸭的动作登时顿了一下,接着看向牧秋雨的眼睛裏就充满无与伦比的兴奋。


    “宿主!!宿主!!”陆宁在牧秋雨的脑海裏像是脱了僵的野马,肆意的在她的世界奔驰。


    牧秋雨也没有嫌恶,只是看着这人溜圆的眼睛,笑了一下:“厉害吧。”


    “超厉害!我们家秋雨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谁能比得过我的宿主!我的宿主天下第一!”陆宁又开启了她的无敌彩虹屁模式,一句一个“我们家”。


    而牧秋雨面对陆宁的彩虹屁,脑海裏声音一直回荡着“我们家秋雨”这四个字上。


    她什么时候是陆宁的了。


    这个臭小猫是她的才对。


    只是这么想着,牧秋雨还是没有出口更正陆宁。


    她伸手拍了拍陆宁兴奋到抖动起来的腿,提醒:“你冷静点,不要露馅。”


    “放心。”陆宁立刻收敛,给了牧秋雨一个OK的表情。


    而那边,看着陆宁的口味,黎想若有所思的跟陆宁讲道:“姐姐我感觉你像一个人。”


    “谁?”陆宁正往自己嘴裏送剩下的那口烤鸭卷饼,半垂着脑袋,好奇的朝黎想抬起眼来。


    灯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瞳子透着层晶蓝色的光亮。


    黎想眼睛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兴奋的讲道:“是我们班养的那只猫!而且猫猫也很粘秋雨!”


    黎想的这个“也”用的很精辟,叫人会无端联想些什么。


    而加上她又说陆宁像猫,陆宁一口气没上来,呛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鸭子的膻腥一时间充满了陆宁的口腔,连牧秋雨伸手过来帮她拍背都起不到作用。


    她吃的太急,心虚发作,刚刚要看牧秋雨出糗的画面,此刻出现在了她自己身上。


    “哎呀。”黎想在一旁看得清楚,忙给陆宁递湿纸巾。


    而陆宁有点想离开这个人过分敏锐的视线,接过纸巾,道:“谢了,我还是去洗洗。”


    这么说着,陆宁就离开了她的位置。


    牧秋雨跟教练和李老师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充斥着各个包厢聚餐的声音,糟乱却又正好掩盖住陆宁心虚的心跳。


    她刚走出去几步,就看到背后靠过来一个身影。


    这是牧秋雨的身影。


    陆宁再熟悉不过了。


    她有点意外,接着就停下步子来等她:“你怎么出来了?”


    “看看某只猫有没有心虚的逃走。”牧秋雨心情看起来很好,跟陆宁开起了玩笑。


    “平时怎么没见黎想这家伙这么心细,偏偏今天。”陆宁掐腰,脸上还有些委屈。


    “是你只顾着吃了。”牧秋雨帮理不帮亲。


    这样的举动明显让陆宁不满:“哼。”


    这么表达着自己的抗议,陆宁抬步继续往前走。


    虽然她随手一刷新就能让自己的衣服变得干净,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哎呀,咱们小爱果然长大了,真是和她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我看这眼睛像小冯。”


    “可不* 嘛,小冯的眼睛好看,小爱也不差,这睫毛,我还以为是嫂子带她种的呢。”


    ……


    就在陆宁跟牧秋雨去洗手间的路上,另一个包厢传来牧秋雨熟悉的吹捧声。


    她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过分敏锐的洞察力,只是几个被简化的名字,她也迅速意识到裏面被吹捧的主角是苏清航和他现在的家庭。


    陆宁也察觉到了,甚至于她的操作系统比牧秋雨更快的检测到裏面人的身份。


    就因为苏清航现在的妻子是某高管的女儿,所以人们都在吹捧他唯一的女儿。


    可明明他还有一个女儿。


    想到这件事,陆宁心裏都憋着一团火。


    她转头拉过牧秋雨的手,想带她离开,却看到牧秋雨的面前中浮动着一张卡片。


    刚刚任务完成,系统商城给牧秋雨解锁了第二张剧情卡。


    此刻牧秋雨恨恨的看着包厢裏的男人,兑换了这张卡片,要写苏清航意外死于吊灯坠落……


    “……!”


    这句话还没有写完,牧秋雨的心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系统之前曾经详细说明过剧情卡的使用规则,在世界线内的人物是不允许直接写死的。


    心口的疼痛只是给牧秋雨的警告,如果她还要进行下去,那么会有更严重的警告给她。


    “牧秋雨,别。”陆宁也接收到了这个警告,忙去阻止牧秋雨。


    可牧秋雨不甘心。


    她阴鸷的黑瞳满是恨意,只要她死不了,她就要往下写……


    于是在下笔的瞬间,牧秋雨感觉身体失控的软了下去。


    幸好陆宁在她身边,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跌倒。


    【警告两次,警告第三次会启动销毁程序,第五次会取消任务者的兑换权限,请任务者谨慎使用卡片。】


    的确,牧秋雨死不了。


    但这样执拗下去,这张卡片她会以后都用不了。


    恨意充斥着牧秋雨的身体,她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一行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会想到办法的。”


    【新任务!】


    牧秋雨的声音同新任务的消息一同响起,陆宁看着冒出来的提示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跳跃着出现的一行字裏刺眼的写着:


    【主线任务:找回家人,任务时限:三个月,奖励积分:5200。


    此次积分奖励巨大,请宿主耐心观察,认真完成哦!】


    陆宁看着提示框裏飘着的字,条件反射就想到了隔壁包厢那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系统是不是有病,就那个烂人还要找!找回来干什么?亲手给他枪毙啊!”


    只是面对陆宁的愤怒,牧秋雨看起来冷静多了。


    她望着视线裏这一行字,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那个替她鸣不平的人还在持续输出,甚至要写信给主系统。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阿谀奉承堆满的包厢走出来两个男人。


    “小冯,你这个女儿未来可期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求她能有多优秀,就陪在我和她妈妈身边就够了。”


    “女儿奴。”


    ……


    两人的对话由远及近,明显朝陆宁和牧秋雨所在的洗手间方向走来。


    陆宁顿时从失去理智的上诉心情中抽离出来,拉着牧秋雨就要离开。


    可牧秋雨明显不想躲,反扣住陆宁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陆宁看着苏清航越走越近,牧秋雨的声音咬在她的耳朵:“抱住我。”


    第79章:人类的嘴巴比小猫的爪子还……


    咫尺之间, 牧秋雨的声音清晰无比。


    陆宁看着就要走近的苏清航,自然明白牧秋雨什么意思。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是出于紧张,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陆宁倾身抱住牧秋雨的同时, 心脏跳得像是快要从胸口掉出来似的。


    她就这一颗心, 赤诚鲜活的摆在牧秋雨的眼前,自己该怎么办呢?


    陆宁脑袋裏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 一种诉说不清情绪笼罩过来。


    眼前是牧秋雨眼瞳低垂的侧脸, 少女轻缓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 叫她忘记了紧张。


    “话说小冯结婚倒是够晚的, 四十……”


    “你记错了, 我今年才刚四十, 囡囡都六岁了。”


    就在这个时候, 苏清航和同行的人走了过来。


    两个人似乎都有一种默契,对走廊裏这一对正在亲昵的小情侣避而不见。


    “瞧我这记性,总觉得你跟文文今年才刚结婚似的, 你说你俩也没个婚礼,叫人记不住。”


    “如果办了婚礼, 怎么能每年都像刚结婚呢。”


    “哈哈你这张嘴啊,怪不得高老喜欢。都说七年之痒, 你这反而是七年无痒了, 可见古语也不一定都灵的呀。”


    “您说笑, 您跟伯母才是令人羡艳。”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 哪有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啊。”


    ……


    这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好不热切。


    牧秋雨在过去从没觉得,苏清航是这样一个会说话的人。


    他在自己跟前总是话少的很, 温着一张脸,不亲不近的,反而嫌恶自己冷淡。


    就是不知道,他此刻话语裏对自己现在这个女儿的爱,有几分是做给外人看的。


    毕竟在吴城的一些人眼裏,那个为了保护爱妻而死的苏清航是很爱他的女儿的。


    一想到这裏,牧秋雨的眼神裏就露出了几分讥诮。


    走廊的顶光打在苏清航的脸上,那原本看上去不够精致的眉眼轮廓像是被刻意打磨了一样,看上去意气风发,可以说跟之前不是一个样子了。


    牧秋雨穿过同陆宁拥抱的缝隙,看着路过的男人。


    她都能仅靠一个背影就认出他,他却无法认出跟陆宁拥抱的自己。


    于是牧秋雨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心狠无情。


    所以系统任务裏指的家人不会是他,系统不应该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而如果被定义为“找回”,一直跟自己在同一屋檐下相处的牧静琴也不太可能是那个人选。


    牧秋雨的视线从苏清航的背影转移回来,沉落在陆宁的怀抱。


    是了,牧秋雨开始信任系统了。


    她顺着系统给她的线索,默然想起系统惩罚时,另一个她对她说的话。


    所以说,她真的忘记过什么。


    她还有别的,她不记得了的,被她当做家人的人。


    “牧秋雨,你在听吗。”


    就在牧秋雨想的出神的时候,陆宁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牧秋雨当然是没听到,终于也轮到她对陆宁摇头,那混黑的眼睛裏还有点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他走了。”陆宁说着,微微拉开了一点她同牧秋雨的距离。


    牧秋雨抬眼看了眼远处的洗手间,空荡的中间玄关没有人影,裏面的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


    “那我们回去吧。”收回自己的视线,牧秋雨平静的说着。


    只是她的手并没有放开陆宁的手。


    她们保持这样的姿势走了多远,陆宁的眼神就忍不住往这裏瞟了多少次。


    直到她适应了跟牧秋雨的亲昵,让自己不争气的心脏平稳下来,她才恢复了素日的灵气:“牧秋雨,我有一个不太道德的复仇计划,你要不要听?”


    “说。”牧秋雨倒是想听听有多不道德。


    “我觉得剧情我们修改不了,但是我们可以让苏清航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对不对?”陆宁讲着自己刚刚灵光一现的想法,“系统手册有写,系统有权利进入人类的梦境,进行引导。”


    这么说着陆宁的脸上就漏出了狡黠的笑意:“但是呢,这个引导也没说是正向还是反向。我可以找到让被苏清航杀死的小猫,引导它们的灵魂进到他的梦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陆宁说着,就骄傲的昂起来自己的脑袋,正义感十足。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话若有所思。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系统有权利进入人类的梦境这件事。


    不过除去自己得到的这个信息点,陆宁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可以。”


    “对付阴险教招的人,我们也不必完全光明正大。”


    “没错!”陆宁点头。


    只是她看向牧秋雨的眼神还有些歉疚:“就是人类的灵魂质量太大,我没办法进行引导。”


    “没关系。”牧秋雨明白。


    在计划之外,陆宁能记得自己的妈妈,牧秋雨觉得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她不会让陆宁替她承担太多。


    尽管放在过去,她不觉得自己该对一个“工具”产生什么怜惜。


    “这件事,我来做。”牧秋雨握着陆宁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


    又或者。


    陆零在牧秋雨心裏的意义,已经不再是单纯用来改变命运的工具.


    蝉鸣贯穿这个夏日,夏青赛的赛程刚刚过半。


    虽然射击社已经没有项目了,但这次射击社立了大功,校长点名要射击社出席闭幕式的表彰大会。


    原本校长还想点名牧秋雨当举旗手,但她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推荐了裴寅月,借口身体问题,干脆提前回家了。


    来接牧秋雨的是牧静琴派来的车。


    苏清航现在的女儿参加了夏少赛,她担心他会看到牧秋雨,动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牧静琴差一点就让他得逞了。


    “人渣。”牧静琴一想到苏清航做的这些脏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一股脑将手裏的水全都浇给了家裏阿姨新买来的花上。


    开得正盛的桔梗惨绿着一丛叶子,被水迎头浇的楚楚可怜。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花瓣上的水珠,却不想接着被门口吹进的风一吹,倒将水珠落进了花蕊。


    “我回来了,姨妈。”


    随着一阵熟悉的钢琴曲,牧秋雨推门走了进来。


    由陆宁的一个线程僞装成的猫猫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凑了过去,它亲昵又谄媚的蹭着正在换鞋的牧秋雨,下一秒眼睛裏的晶蓝色光亮就闪了一下。


    “我也回来啦,宿主。”陆宁乖乖的蹲坐在牧秋雨身边,看着她换鞋。


    牧秋雨瞧着视线裏凑近的黑团子,很是自然的垂下手摸了陆宁的脑袋一把。


    比起小刺猬那虽然软但依旧有异物感的刺,小猫毛茸茸的脑袋要好摸太多。


    忍不住多摸了一阵,牧秋雨才慢慢放开手,一边起身,一边对陆宁说:“我去跟姨妈谈回老宅的事情,自己玩。”


    “喵~”小猫对人类手指离开自己的脑袋这件事很是不满,委屈的低扫了两下尾巴。


    可牧秋雨找牧静琴说的是正事,陆宁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阻碍她。


    她重新适应着自己的猫猫身体,扭头就要去吃今天的小鱼干。


    “小鱼干~小鱼干~”


    陆宁喵喵的在脑海裏唱着,刚要叼过牧静琴给她准备的小鱼干自助。


    却不想,背后落下一道力,挟着她的腰就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原本都走远了的牧秋雨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她看着在家裏晃着尾巴走来走去的小猫,还是决定抓她回来。


    “我改主意了。”牧秋雨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抱进怀裏的小猫,同她讲道。


    眼看着小鱼干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陆宁依依不舍的望着排成一排的诱人的小鱼干,眼神凄凄:“呜呜呜我的小鱼干……”


    “我想你陪我。”


    在陆宁的依依不舍中响起的,是牧秋雨不加掩饰的需求。


    牧秋雨从来都没有对陆宁提过这样的要求,这让陆宁的心在这一刻被触动了。


    她想牧秋雨终于愿意去尝试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一味的去忍耐,去克制。


    而在牧秋雨选择迈出这一步的时候,竟然提出的是需要自己的陪伴。


    或许是落日的光辉太刺眼了,照得小猫陡然放大的瞳子亮亮的。


    那上一秒还沉浸在和鱼干生离死别般的悲痛中的小猫立刻晃动了自己的尾巴,谄媚的勾着主人的手臂:“喵~(乐意效劳,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守护在宿主身边的~)”


    “巧言令色。”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样子,轻轻的哼笑了一声。


    这个人类高昂着下巴,似乎对小猫的谄媚很不受用。


    可只有陆宁知道,她喜欢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表示对她的忠诚。


    她们是一样的人。


    都需要需要有人一遍一遍的重复本就确定的事情。


    只不过牧秋雨需要的是忠诚。


    而陆宁则需要的是被人需要。


    客厅裏,牧静琴重新坐回了沙发,看着助理发来的上季度的财务报表。


    牧秋雨抱着陆宁坐过来,跟牧静琴说道。“姨妈,我想明天回老宅一趟。”


    牧静琴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斜拿着手机,看向对面的牧秋雨:“你回那裏干什么?”


    “爸爸在老宅留了些东西,我需要把它们找出来。”牧秋雨如实回答,只是“爸爸”两个字说得格外拗口。


    而牧静琴听到这个称呼,也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牧秋雨点头:“放不下。”


    却又话锋一转:“什么时候他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才有可能放下。”


    牧静琴听到这话,面色并没有比刚刚好多少,甚至更为低沉:“我说了,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插手。”


    “姨妈,妈妈是你的姐姐,你尚且可以不顾一切的去帮她昭雪。她是我的妈妈,我为什么不可以参与。”牧秋雨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发自内心的反问着她。


    少女的声音裏透着恳切,浸在夕阳中的瞳子好似燃烧着的深渊。


    她就这样看着牧静琴,将自己一颗身为孩子的赤诚之心放在谈判的重心。


    可这不并是牧秋雨过去谈判的手段,她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真心示于人前。


    她变了。


    陆宁或许看不清楚,而牧静琴看的明白。


    难道是她一直带着对苏清航的偏见在看这孩子?


    此刻她竟觉着这孩子也没有初见时的那般阴鸷沉郁。


    牧静琴沉默的在心裏想着。


    她已经有些摇摆了,却还是拿不定个注意。


    直到听到牧秋雨对她说:“我知道他攀附了更厉害的人物,他的岳父是京都的大官,姨妈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


    “我不是不信任姨妈,我知道姨妈有这个能力,我只是这一次不想让姨妈一个人孤身奋战,我也想为妈妈……为妈妈做些什么。”


    牧秋雨说着,总是在提到牧静宜的时候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少女的哽咽轻缓又明显,倔强的就像是她在眼眶裏强忍着的泪水。


    陆宁感受到牧秋雨的情绪,趴在她的怀裏,轻轻的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


    也正是这样,让牧秋雨有了说下去的力量。


    “我对妈妈的爱可能比不上姨妈,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所以,姨妈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要弥补妈妈。”


    虽然说她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像今天这样面对面谈话的画面还是第一次。


    牧静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孩子,灯光照在她身上,就只占着那么小小一块地方,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折。


    可偏偏她就是这样稳稳当当的坐着,用极其简略地话向自己表达着她的能力与想法,每一个字都戳人肺腑。


    牧静宜是牧秋雨的妈妈,她要参加这件事才是应该。


    而牧静琴一开始不同意牧秋雨参与,一是觉得她一个孩子什么也帮不上忙,二是担心万一她随了苏清航,是个忘恩负义,不知是非,踩着生母的命上赶着追求钱权的人。


    但牧秋雨不是。


    牧静琴甚至觉得牧秋雨是有这个能力和自己一起处理掉苏清航的。


    你看,苏清航对她妈妈做的事情她一句话都没透露,她现在就已经调查清楚事情的全貌了。


    只是牧静琴跟陆宁有着一样的疑问。


    为什么牧秋雨会说“我只是这一次不想让姨妈一个人孤身奋战”。


    “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陆宁皱眉。


    牧静琴也猜不透牧秋雨的想法。


    只是是与往日不同的,牧静琴只无奈的嘆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自己这个外甥女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很多倍的事实,还有她提出的要求。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牧秋雨一开始的那句话:“那你说,老宅有什么?”.


    翌日,天气好的不像样子。


    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残云,太阳没有遮挡,直晒着大地。


    牧静琴一早就带牧秋雨回到了牧家老宅,红砖堆砌成的房子书写着上世界的奢华。


    这裏是牧秋雨原来的家,虽然牧静琴依旧派人来打扫整理,可还是透着一种久无人住的颓败,期待着主人的入住。


    只可惜牧秋雨此行来不是重温旧梦,旧地重游的。


    陆宁标记的地点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她带着牧静琴来到了后院的小花园前,过分旺盛的杂草都快要长得漫出来。


    只见牧秋雨对牧静琴点头示意,牧静琴身后的保镖就拿着准备好的铁锹朝着标记地点铲去。


    蝉鸣在疯狂的叫嚣,夏日的热浪不断从远处翻涌出来。


    当□□腐烂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没有异味。


    小猫的尸体像小山一样,不断被挖出,不断垒出新的山峰。


    “人渣。这还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牧静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尸体,手裏的杯子都快捏碎了。


    “喵呜……”


    陆宁就趴在牧秋雨的腿上,尽管她知道保镖们即将挖出什么,可当她看到小猫破损不堪的身体,她的身体对于同类的悲鸣,叫她生理性的绷紧了身子。


    就在两只相互依靠着的小猫残骸被挖出来的瞬间,牧秋雨伸过手去捂住了小猫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的拂过陆宁绷紧的身体,就好像在对待什么一碎片,就好像不久之前牧静琴对她做的那样。


    “别看。”牧秋雨的声音贴近陆宁的脑海,温和的安抚着她。


    这样的动作很好的安抚了陆宁紧绷的神经,叫她忍不住依赖牧秋雨的温柔。


    她就这样蜷在牧秋雨的怀裏,看着系统不断收集来的小猫灵魂,咬牙切齿的保证:“他从此以后,绝对没有好梦了。”.


    “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啊!!”


    是夜,京都的某处别墅裏,传来男人凄厉的嚎叫。


    苏清航猛地从噩梦裏出来,整个人滚爬在地上。


    他都顾不得妻子过来安抚他,光着身子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起。


    “呵。”


    纯白色的世界裏,男人惊恐的表情被放大再放大,陆宁看着冷冷的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小猫形体的陆宁趴在梧桐的腿上,扫动着的尾巴好不快意。


    “敢做这些事的人通常都是这样,只有胆子干,换到自己身上就不可以了。”梧桐看了眼画面裏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苏清航,不紧不慢地给陆宁满上一杯热奶茶。


    “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滚开啊!不要过来!”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啊,你不要吓我啊老公。”


    ……


    就在苏清航极度恐慌的声音裏,他睡在隔壁房间的现任妻子也被惊醒了。


    她进门不解的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丈夫,直觉得房间阴仄仄的,苏清航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吓到了。


    可哪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吓到他的不过是两只刚满月的小猫。


    小猫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只是把这个人类对自己做的事情在他身上复刻了一遍,他怎么就吓死了。


    “当初他不是做的很快乐吗?”


    “是啊,为什么他拿我的肠子翻花绳很开心,我们拿他的肠子滚毛球他就吓死了呢?”


    “就是啊,他不是很喜欢拔指甲的吗?”


    两只小猫讨论着从画面跳了出来,不解的走向一旁的陆宁。


    小猫的不懂让它们的话更加天真,更让苏清航的行为格外可恨。


    陆宁眉头持续紧皱着,她早在心裏骂了苏清航一千遍一万遍了。


    可她始终不忍心将这样的情绪带给两个小家伙,抬起着自己的爪子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所以说他不是好人,好人是对自己的行为不会产生恐惧的。”


    “猫猫大仙说的没错,坏人才会这样。”


    “他就是坏人,我看到他身上有好多小猫的灵魂!大家都在啃食他的灵魂,我也要去!”


    “我还想带上小黑。”


    两只小猫说着,就朝藏在梧桐身后的小黑猫招了招手。


    这只小黑猫是所有猫猫裏胆子最小的那个,从刚才陆宁说她们可以去苏清航梦裏玩开始,她就一只躲在梧桐身后。


    陆宁知道她是被苏清航吓破了胆子,也不强迫她,用小猫的语言,温柔的问她:“不去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淀粉肠?特别好吃。”


    说着陆宁就用积分兑换了一根淀粉肠,推到小黑猫面前:“尝尝?”


    “谢谢你。”


    小黑礼貌的有些过分,说完才低头吃了起来。


    跟她安静时的斯文相比,她吃起东西来简直是狼吞虎咽。


    陆宁有些诧异,但接着还是给她又兑换了一只:“别急,还有很多,慢慢吃。”


    “你真是个好人。”小黑抬起头,真诚的对陆宁说。


    陆宁却纠正她:“我是猫猫大仙,是好猫。”


    小黑却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的看着陆宁:“你是人不是吗?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人的。”


    陆宁听到小黑这话愣了一下,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正在同其他小猫互动的梧桐,又看了看她:“你是……牧秋雨捡到的那只小猫?”


    小黑点点头,沾着孜然的嘴终于勾了起来:“你想起我了。”


    可牧秋雨捡到小猫,怎么还会跟自己有关?


    陆宁脑袋裏有太多的问题,她好像抓到了关于自己忘记的那段记忆的一点线索,忙对小黑猫追问:“那你……”


    “小黑!你来不来啊!”


    可陆宁的话没有说完,刚刚那两只小猫就修整好,准备再次进入苏清航的梦境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饱喝足了,小黑这下活泼起来,也不等陆宁问完话,她就灵巧的跑着,追了过去:“来啦!”


    夜晚很长,足够小猫兴奋的杀到苏清航的梦裏,七进七出。


    也足够小猫转弯,顶着风暴与烈日,走向另一个人的梦境。


    黑夜笼罩大地,幽寂着一轮明月照在人间。


    月亮透过窗纱望向房间,落在正靠在椅子上的牧秋雨的脸上。


    冷汗打湿了她的发丝,黏腻的贴在她的脸上。


    书写着文字的剧情卡漂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写着几行小字。


    牧秋雨知道剧情卡是不能够改变世界线上的人,但跟苏清航有关的人她可以动。


    在陆宁不在的时间裏,牧秋雨就在用剧情卡试,如果写上文字,她会有不适感,那就擦掉重新写,直到试出一个完成名单。


    当然了,这件事不能让陆宁知道,不然这家伙一定会生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牧秋雨发现自己竟害怕起陆零来。


    真是有趣儿……


    牧秋雨思绪飘忽着,脑海裏蓦地跑进了一只黑色小猫。


    它黑黑的耳朵上有一处伤疤,好像是被大猫咬的。


    这不是陆零,牧秋雨还记得,那是她差一点就能带回家的小猫。


    “你有小猫啦。”小黑猫也发现牧秋雨认出了自己,摇着纤细的尾巴,用熟稔的口吻对牧秋雨问道,“没想到居然是她。”


    牧秋雨对她这两句话很是诧异,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种意外的口气充满了感慨,好像她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而小猫也看出来牧秋雨的疑惑,问她:“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她话虽然是疑问,声音却笃定。


    牧秋雨的表情就表明了一切,小黑猫心下了然,又有些不放心:“那你记得,一定要珍惜她,我看得出来哦,她是个很好人。”


    “你要快点,不然她就被别人抢走啦!”


    小猫的话说的云裏雾裏的,好像在赶时间。


    而事实上,动物进入人类的梦境就是有一定的时间,所为此陆宁还制作了一个轮班表。


    牧秋雨刚想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小黑就转过身去,摇着尾巴准备离开了。


    牧秋雨一阵心悸,伸过手去就想追上她。


    可还不等她追过去,小黑就已经消失了。


    世界漆黑一团,牧秋雨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另一只蓬松着大尾巴的小猫,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宿主!我回来了!你是不知道……”


    陆宁正要跟牧秋雨分享苏清航的窘态,就注意到飘在空中的剧情卡。


    夜色下,牧秋雨本就寡淡的唇色透着惨白,叫人顿时明白了她背着自己在做什么。


    陆宁心裏又急又气,都想直接就告诉牧秋雨,她不用这样努力,剧情裏牧静琴一定可以干掉苏清航的。


    但是系统规定她不能剧透。


    只是这句话刚要说出口,陆宁的喉咙就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


    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在小猫的喉咙裏,她只能跳上牧秋雨的腿,嘶哑着喉咙对她叫了声:“牧秋雨,我生气了。”


    牧秋雨听着陆宁难听的声音,疲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这件事果然是被发现了,她还真的不擅长偷偷做什么事情呢。


    “抱歉,但是不去做是不可能的。”牧秋雨轻拂过陆宁的后背,有点反思,却又实在理直气壮。


    “可是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还是未成年呢,怎么可以这样肆意妄为,熬夜容易猝死,你还这样试探系统,真是不要命了……”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这些担心,只是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妈子,说着在牧秋雨腿上做起猫猫按摩来。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刚自己怎么都不觉得累,被这只小猫这样一通踩,倒是有几分困意袭来。


    牧秋雨看着怀裏的小猫,思绪有几分模糊


    她蓦地想起了小黑猫对她说的话,鬼使神差的凑到喋喋不休的陆宁面前。


    “你以后就是要做也要在我在的时候嘛,你今天的行为我真的生唔……”


    陆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堵在了嘴裏。


    人类的嘴巴比小猫的爪子还要柔软,轻而易举的戳在了猫猫的心上。


    “还生气吗?”牧秋雨轻吻了陆宁一下,温和着眼瞳注视着她。


    第80章:“我梦见跟你接吻了”……


    当这句问话落入陆宁耳朵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猫咪的心脏就那么小小一颗,靠在胸膛裏,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 将这宁静的夏夜铺上了一层躁动的潮热。


    其实从一开始陆宁也没有很生牧秋雨气, 她就是恼牧秋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又不是没有体会过系统的惩罚, 用痛苦形容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见陆宁迟迟没有说话, 牧秋雨眼睛裏露出几分茫然。


    难道她这样做,没有让陆宁消气吗?


    她这次的气生得这么大吗?


    牧秋雨对陆宁此刻的反应很是不解。


    但她更不明白自己, 竟然愿意过去再哄陆宁一次……


    春日百花盛开的季节已然过去, 空气裏却还浮动着轻浅的花香。


    陆宁迅速注意到那枚刚刚亲吻过自己的唇瓣又凑了过来。


    不知道是出于猫科动物的警惕, 还是身为人类的羞赧。


    牧秋雨刚要靠过来, 她怀裏的小猫就伸出了她的爪子;“好了啦, 我, 我不生气了。”


    陆宁说的磕磕巴巴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来,挡住了她的脑袋和眼睛,不知道是在故意不看牧秋雨, 还是不敢直视她。


    “宿主,你这个习惯是跟谁学的啊。”


    独自冷静了一会, 陆宁在牧秋雨脑海中问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憋在面前的大尾巴裏。


    “没有人教我。”牧秋雨看着自己怀裏这颗黑芝麻团子, 手指沿着她的绒毛画出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牧秋雨其实并没有将自己刚才这个行为定义为“习惯”, 只是她沉眸细想, 默然意识到, 或许她这个行为在陆零面前做的的确有些多了。


    为什么呢?


    她想亲吻身为人类的陆零,也想亲吻身为小猫的陆零。


    牧秋雨想不明白,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对陆宁反问道:“这个习惯不好吗?”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寡淡,好像讲的习惯不过是生活中的某件小事。


    可事实并非如此。


    听到牧秋雨这话,陆宁当即紧张感拉满:“不好!”


    小猫噌得从尾巴裏露出脸来,看着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牧秋雨,警告道:“未成年是不能有这样的行为的!宿主难道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陆宁看着牧秋雨,一副她忘记了的谴责样子。


    可事实上,牧秋雨没有忘记。


    少女抬眸望向窗外,那晚的夜色同这夜比格外的寡淡,星星也寂寥。


    可就是这样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牧秋雨难忘。


    未成年啊……


    这是牧秋雨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却又格外缓慢。


    转眼间她跟陆宁已经认识半年多了,可距离她成年还有三个多月。


    “嗯。”牧秋雨对陆宁提醒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却又意味不明的同怀裏的小猫道:“那等我成年吧。”


    这话云裏雾裏的,叫陆宁看不透牧秋雨的心思。


    只是这个“等”字好像有着暂时按捺下的感觉,让陆宁不禁想到她们讨论的事情。


    牧秋雨成年后要亲谁?


    她怎么能随便亲……


    想到这裏,陆宁写满占有欲的心骤然落了一下。


    是* 啊,等牧秋雨成年了,她对她的未成年不能谈恋爱的禁令就不成了。


    她只是一个辅助系统,怎么能阻碍她寻找爱人呢?


    牧秋雨正在慢慢变好,她已经没有理由阻挠她在以后的人生拥有一场爱情了。


    可这是好事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心裏空落落的,难过得不行呢?


    小猫的尾巴搭在主人的手臂上,一扫一扫的,算不上有活力。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好想告诉牧秋雨,她是人类扮演的系统。


    可是这份冲动刚刚抵达陆宁的喉咙,就被门口传来的细微推门声打断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进来自己的房间?


    而且还不敲门?


    陆宁跟牧秋雨有种诡异的默契,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就都闭上了眼睛。


    ——装睡。


    别墅好歹位于吴城的高檔住宅区,治安是没的说的。


    所以在陆宁调动监控,朝牧秋雨脑海投映的画面裏,她们同时看到了一道纤长而熟悉的影子。


    牧静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还没有睡,蹑手蹑脚的摸进了牧秋雨的卧室。


    夜视系统清晰的描绘着女人脸上的表情,小心之下,是一种关心的担忧。


    床铺传来一阵下沉,牧静琴坐到了牧秋雨床边。


    窗外的月光替她照亮了牧秋雨的睡颜,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凝望着这个流淌着她姐姐血脉的孩子。


    “你说你这个孩子究竟怎么做到的?”牧静琴对牧秋雨用很短的时间就弄清楚苏清航所作所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替牧静宜报仇。


    她不信任这个孩子,也不想她参与进上一辈人的恩怨。


    “就不能等我把他处理掉。”牧静琴眉头紧皱,说是不满,声音裏又有些欣慰。


    可能是因为接受了牧秋雨的存在,对有一个人能跟自己一起替姐姐报仇,她感到了放松。


    她们可如此的血脉相连,目的一致。


    “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要轻松些呀。”


    寂静中,牧静琴的脑海裏响起了牧静宜的声音。


    她还得记得,这句话是牧静宜在她刚被带到牧家不久讲的。


    “别让我失望。”


    拨弄了一下牧秋雨脸侧的碎发,牧静琴冷淡的跟她讲道。


    过去的相处模式不是那么好改变,牧静琴对牧秋雨依旧是冷冷的。


    只是在离开前,她替牧秋雨掖了一下被子。


    而就在牧静琴替牧秋雨整理被子的时候,她忽的注意到牧秋雨睡觉还搂着猫猫。


    少女瘦削的身形被小猫柔软的毛拥抱着,这般依偎的模样,让牧静琴笑出了声。


    “什么吗,还不是个幼稚小孩。”牧静琴声音裏有些喜悦,笑的格外清爽。


    她想无论这孩子看起来多成熟,实际上她还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未成年高中生。


    是高中生就好。


    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她。


    牧静琴想着,正掖着被子的手向上拂了下牧秋雨的脸。


    也说不上这孩子的脸好不好摸,牧秋雨在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牧秋雨做一件多么温柔的事情后,就立刻收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牧秋雨的卧室。


    关门的声音带走了走廊落进来的光亮,陆宁在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后探出了自己的脑袋,感嘆道:“真好啊,宿主你又有家人了。我们完全不需要那个渣男!”


    牧秋雨垂眼看着这只兴高采烈的小猫,迟迟没有说话。


    在系统给的任务中,她好像将自己排除在外。


    可明明小黑在告别的时候提到过,她跟陆宁是重逢。


    牧秋雨感觉心裏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发酵,满满的挤在她的心口。


    牧静琴刚刚的行为诚然让她心软,但她看着这只将自己往外推的小猫,就不由得微微眯了下眼睛,不悦在蔓延。


    “宿唔……”


    陆宁说着就觉得牧秋雨抱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夏夜温热的气息与体温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体上。


    小猫抬头茫然又心悸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就看到自己的主人不紧不慢将她更紧的圈在怀裏,懒懒的声音拨过她的耳朵:“小猫,你是个呆瓜。”


    刚刚还在心跳加速的小猫瞬间瘫成了一块委屈的猫饼。


    明明牧秋雨前不久还夸自己是个聪明小猫呢,怎么今天就成呆瓜了?


    她刚刚哪裏说错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陆宁就挣扎着从牧秋雨的臂弯裏探出头来。


    她想跟这人掰扯掰扯,证明自己的聪明小猫。


    可转眼间牧秋雨就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


    少女均匀的吐息扑在小猫毛茸茸的脸上,浅香肆意蔓延。


    算了,明天再说吧。


    陆宁如是想着,又将自己的脑袋重新靠回了牧秋雨的臂弯。


    而这个明天,转眼就被做了一晚美梦的陆宁忘记了。


    梦裏她优哉游哉的跟牧秋雨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早餐,然后牧秋雨准备去上班,她自己则在家裏做一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小白脸。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在梦裏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角色。


    反正等她收拾完餐桌,牧秋雨就已经在玄关换好鞋子了。


    她们好像真的是一对很恩爱的情侣。


    牧秋雨要走,还要对陆宁张开手臂:“要走了。”


    而陆宁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路上小心。”


    这天的晨光温柔且和煦,透过玄关处的窗户将拥抱的她们笼罩。


    可似乎拥抱还不够,陆宁注视着牧秋雨,接着便低头的吻了过去。


    因为曾经感受过牧秋雨唇瓣的温度,所以梦裏的接吻也格外的真实。


    陆宁轻轻摩挲过牧秋雨的唇,故意等待着牧秋雨清冷而克制的回应。


    墙上的钟表转了两个整圈,陆宁扣着牧秋雨的手,同她吻的有来有回……


    “懒猫。”


    “懒猫。”


    ……


    就在陆宁窝在被窝裏砸吧嘴的时候,蝉鸣闯进她的耳朵。


    小猫听到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意犹未尽的睁开了眼睛。


    那个刚刚还在梦裏同自己接吻的人就站在陆宁的面前。


    她薄唇微张,因为刚刚洗漱过的原因,还透着层晶莹的水光感。


    瞬间,陆宁所有的清醒都回来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个什么梦,惊恐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牧秋雨不解:“怎么了?做什么梦了,又是咂摸嘴,又是炸毛的?”


    “没,没什么。”陆宁哪裏敢跟牧秋雨说“我梦见跟你接吻了”,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起身就跳下了床。


    盛夏清晨的日光比陆宁梦裏的还要刺眼,让牧秋雨的唇挥散不去的飘在她的脑海。


    陆宁觉得她现在急需一个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转头就朝牧秋雨询问:“宿主,今天咱们做什么?”


    牧秋雨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却同手同脚的猫猫,直觉她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应该跟她刚才的梦有关。


    牧秋雨当然想不到小猫会梦到变成人后跟自己接吻,还是恋人之间的那种接吻。


    她只当陆宁做了什么令她难忘又羞于说出口的好梦,而这样的梦她没必要探知,让她以后都不敢回味。


    于是牧秋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自己同陆宁接吻的梦,顺着陆宁的话讲道:“今天我要处理苏清航的事情,你帮我再找几个跟学习有关的任务,处理他的事情,我需要大量积分。”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顿了一下,跟陆宁摊牌:“不只是今天,以后我都会是这样的节奏。”


    “我们要辛苦一阵子了。”


    少女的眼神带着几分对小猫的歉疚,却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挡她的坚定。


    陆宁接着便跳上牧秋雨的书桌,梅花脚印印在写着她名字的习题册上:“我会永远陪在宿主身边的!”


    就跟陆宁待过的所有高三班级一样,新学期的日子过得异常快。


    加之牧秋雨还要跟牧静琴一起处理苏清航的事情,陆宁躺在教室的窗臺上看着窗外茂密的绿叶,等睁开眼,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过,陡然落了一地。


    小猫总觉得夏天才过去没多久,可转眼冬天就来了。


    十一月刚过半,牧秋雨也即将迎来她十八岁的生日。


    “牧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祝你吃到好吃的蛋糕!”


    “牧姐别忘了发个朋友圈,想看。”


    “十八岁快乐!牧姐周一见啊!”


    ……


    牧秋雨还在收拾书包,成片的祝福就从教室的四面八方聚集来。


    因为牧秋雨的生日在这周六,周五刚一上学就有不少人来提前祝她生日快乐,放学的时候这样的祝福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牧秋雨还记得上一世她的生日,孤独寂寥。


    刚一放学她就准备背书包走了,丝毫都没理会黎想给她的唯一的生日祝福。


    “秋雨,明天什么安排啊。”


    上一世牧秋雨无视了的生日祝福,在这一次被她接住了。


    黎想随意的挎着包,和裴寅月一起,替牧秋雨畅想起了十八岁后的美好人生。


    只是在牧秋雨这个过来人的眼裏,十八岁并不能代表什么,生活还是一样的过,成年与未成年从来都不是跨过一个年龄就会发生质变的。


    不过,这样天真的畅想听听也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黎想这家伙就是这样,永远对未来都充满了热情。


    就在牧秋雨听到黎想正计划,待会请自己去吃未成年般“最后的晚餐”的时候。


    她抬头一看,就看到牧静琴那辆红色跑车正端正而夺目的停在校门口的马路上。


    有之前警察局的交集,黎想打眼一看就认出了牧静琴的车子。


    她顿时意识到这是牧秋雨的姨妈来给她过生日了,立刻知趣儿停下自己的计划,拉了拉裴寅月:“秋雨姨妈来了,看来今天某人要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喽。”


    裴寅月也跟着起哄:“看起来是哎,我们只能吃路边的包子了。”


    “你们。”


    被这样调侃,牧秋雨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是知道该怎么面对旁人打一眼一看就知道的“温情时刻”。


    “宿主,我觉得牧静琴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我们赶紧过去吧。”陆宁兴奋的推测着,给了牧秋雨一个面对这件事的合理答案。


    “牧秋雨。”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静琴推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对牧秋雨的称呼还是这样不远不近的,靠在车门上,跟她招了招手。


    牧秋雨看着女人的动作,眼睛裏有几分恍然。


    她想过去的她肯定不敢想,还会有人给她过生日,还是十八岁这样重要的日子。


    明明已经活过一次,牧秋雨却觉得自己今天才要真的迎来自己的十八岁。


    她蓦地停下了步子,熟稔的抄起了走在自己旁边的猫猫。


    接着迈步向前。


    如陆宁所说的那样,走向牧静琴开来的,迎接她十八岁的车子。


    傍晚的霞光铺满了天空,夕阳在越野车后追逐。


    吴城是个沿海城市,湛蓝的大海倒映着落日余晖,世界好像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牧秋雨不是很喜欢海水,过去也没有时间来这种地方。


    一路上不断有海风灌进车内,她看着趴在自己怀裏的小猫被风吹得变了形状,不由得想笑:“就这么喜欢这裏?”


    “是风!风让猫自由!”陆宁回头看着牧秋雨,在脑海裏的声音也灌满了海风。


    牧秋雨想,这只小猫可真是个喜欢自由的家伙。


    那她把她留在身边,算不算强迫她?


    可接着牧秋雨又想起陆宁过去一遍遍对自己说起的誓言约定,刚刚垂下的瞳子抬了起来。


    是她愿意留下的。


    没有人能强行拘禁一枚自由的灵魂。


    忽然之间,牧秋雨也感觉到了海风的魅力。


    她同陆宁一样向外看去,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将她白皙的小脸吹得泛红。


    不知道绕了几道弯,牧静琴驾驶着车子来到了一处海边别墅。


    这是一幢别墅私人别墅,隐秘在丛丛棕榈树之间。


    冬日的黄昏透着冷意,而别墅灯火通明,好像在迎接一路风尘仆仆的回家人。


    这就是牧静琴要给牧秋雨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海边别墅,你外公送给你妈妈和我的生日礼物。”牧静琴从车上利落的下来,跟牧秋雨介绍着这幢别墅。


    “你妈妈牧静宜十五岁那年迷上了跟我去沙滩,那个时候我们在这裏一呆就是大半天,你外公心疼你妈妈,当然也有我,就在这裏建了一幢别墅。在我们十六岁生日那天,当礼物送给了我们。”


    就这样简短的几句话,却概括出了一个鲜活少女的模样。


    牧秋雨抱着陆宁从车上下来,好似能看到妈妈少年时,在海滩赤脚奔跑的模样。


    牧秋雨曾看过牧静宜高中时的照片,青涩的少女笑起来格外温柔,又比她做母亲后更加灿烂。


    如果牧静宜没有遇到苏清航就好了。


    牧秋雨望着这一出陌生,却又并不让她觉得多么陌生的建筑,目光晦涩的变化着。


    而就在这时,一把银亮亮的钥匙出现在了她眼前。


    牧静琴从口袋裏掏出了这幢别墅的钥匙,对她说:“现在她归你了。”


    陆宁闻言,整只猫就兴奋起来。


    她撒欢似的跑在这个天然的巨型猫砂盆裏,喵喵叫的喊着:“大海!沙滩!宿主!我好快乐。”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只不过她还没有被陆宁带跑偏,她听到牧静琴这么说,不由得有些诧异:“为什么?”


    牧静琴就知道牧秋雨会这么问,拿出了她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道:“我又不经常来这裏,空着也是空着,你成年了,也会有朋友或者合作伙伴需要招待,这地方正好。”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看着手裏的钥匙,那熟悉的形状同她记忆裏牧静琴曾寄信给她的钥匙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牧静琴重复着,很是随意的靠在车上跟牧秋雨说,“你给的那份名单很有用,苏清航的公司最近损失重大。”


    这么说着,牧静琴有怕牧秋雨轻敌,对她说:“不过我听说苏清航最近精神不太正常,整天神神叨叨的,咱们还是躲着他点。”


    “嗯,我知道。”牧秋雨点点头,目光看向朝她摇起尾巴的陆宁。


    “这就是恶有恶报!小猫们也算是报仇了。”陆宁对自己的杰作得意得不得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对了,上头这月好像要去B市开展扫|黑工作,这次主要是要拔出保护伞。”牧静琴压得着声音,晦涩的同牧秋雨分享,“苏清航的丈人之前就在B市,也不知道咱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这话一出,牧秋雨跟陆宁都懂明白了。


    小猫翘着尾巴,亲昵的凑到了牧秋雨跟前:“这当然是因为我足智多谋的宿主啦!”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的谄媚,牧秋雨接着便蹲下身去挠了挠陆宁的脑袋:“这么高兴?”


    “当然。”陆宁毫不迟疑的点头,但又凑在牧秋雨掌心,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我高兴还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是了,这些天牧秋雨是怎么过来的,只有陆宁一个知道。


    入夜时分小猫就伏在牧秋雨的腿上,守着触碰系统规则的少女。


    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那样难熬的事情,偏偏有了陆宁的存在,牧秋雨也不觉得多么痛苦。


    过去的牧秋雨曾以为忍耐就可以忘记痛苦。


    可现在她完全不需要这样了。


    时移势易,牧秋雨与陆宁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彼此重要的伙伴。


    或许更甚。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眼瞳裏透出一抹轻柔的笑,接着跟牧静琴说着同刚刚陆宁说的一样的话:“这就是恶有恶报。”


    “是啊。”牧静琴点头,意识到自己跟这孩子终于是达成了亲人的默契,低头淡淡的笑了一下。


    太阳转眼间便沉入海底,正在海边的两人同样的收回了自己看向海面的视线。


    牧静琴看了时间,跟牧秋雨说:“你是要住这裏,明天邀请你那两个小朋友来玩,还是跟我回家?不早了,我得回家睡觉。”


    牧静琴最近熬夜严重,对自己脸上新长出来的皱纹耿耿于怀。


    尽管她如今跟牧秋雨关系缓和,可她还是没有将牧秋雨排在自己前面,美容觉比陪她过生日重要。


    牧秋雨也是这样。


    她在回家跟留在这裏之间,选择了后者:“姨妈先走吧,我在这裏住一晚。”


    “那好。”牧静琴利落,说着就拉开了车门,“我上月就让人打扫过了,家裏什么都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姨妈再见。”牧秋雨礼貌的回应牧静琴,两人没有多话,接着就各自离开了这裏。


    “可是还有一个小时就零点了呀。”陆宁停在牧秋雨身边,对牧静琴的离开还有点遗憾。


    牧秋雨却不以为然,找了一处舒适避风的地方跟陆宁坐下,淡声问道:“你给我准备蛋糕了吗?”


    这个问题陆宁没有第二个答案,脱口而出:“当然!”


    这么说着,牧秋雨的面前就赫然出现了一个点缀着山楂果子的蛋糕。


    两根写着十八的蜡烛在海风中摇曳燃烧,没有丝毫要被吹灭的样子。


    “防风蜡烛!绝对不会被吹灭!”小猫拱着蛋糕,信誓旦旦的跟牧秋雨讲道。


    牧秋雨听着,却不由得皱了下眉头:“防风?”


    “对啊,这边海风不是大吗?”陆宁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话说的有理有据。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吹灭蜡烛,我的愿望怎么能成真呢?”牧秋雨淡声,望着视线裏无论被风怎么摧残,都岿然不动的火苗。


    “……”


    海浪冲刷过岸边,荡起一阵起伏的声音。


    陆宁靠在牧秋雨身边,整只猫都静止了。


    “那个,要不我去换个蜡烛?”陆宁尴尬的提议。


    牧秋雨却反问:“不会还没许愿就被风吹灭吗?”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还是大海的?”


    少女的声音平静却又锐利,陆宁的大脑在冷风中紧急制动,终于是想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嗐,这有什么,宿主有什么愿望告诉我就好,我帮你实现!我们不用蜡烛!”


    听到这话,牧秋雨抬眼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小猫。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淡声又同陆宁确认了一遍:“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陆宁点头。


    她看着快要零点的时钟,笃定的跟牧秋雨承诺:“我是系统,一定会帮宿主实现愿望的。”


    “好。”牧秋雨点点头,对陆宁说出了第一个愿望:“我要你变成人类。”


    陆宁听到这个愿望,愣了一下。


    她跟牧秋雨之间的那个薛定谔的猫又在不安分的试探。


    而陆宁也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跟牧秋雨坦诚的好机会。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其实也简单。


    陆宁在牧秋雨说完不久,眼睛就一转,接着就兑换积分,从小猫的形态变成了人类。


    这个不靠谱的冒牌灯神得意洋洋,顶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牧秋雨面前。


    陆宁觉得自己将马甲穿得牢牢得,一双明亮的瞳子殷切向牧秋雨再次询问:“第二个,牧秋雨,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可冒牌灯神始终是冒牌货,哪裏敌得过人类贪婪的欲望。


    牧秋雨微微向后靠去,海风拨起她的长发,将她拥入风中。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薄唇轻抿,不疾不徐的在她耳边说道:“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可以给我最后一个吻吗?)”《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