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化反派成功了吗》 1、第一章 细雨如丝,飘落的樱花贴着少女长而浓密的眼睫飘过。 刺眼的阳光急于照亮她的视线,不讲道理的全部钻进了少女的瞳子。 清晨的世界在麻雀的啁啾声中苏醒,开阔葱茸的绿色裹满了忙碌。 而陆宁站在街道中央,一脸的茫然惊恐。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家,而是在一条全然陌生的马路上,还要吓人的吗? “什么情况?” “铃铃铃。” 陆宁还在状况外,就听到一阵车铃从她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去,就看到一辆行驶快速电动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骑车的人好像看不到自己一样,径直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 风卷起地上的落樱,好似将人也吹动了起来。 就在陆宁觉得自己肯定躲闪不及要被撞到的时候,她却看到那辆朝自己驶来的车子直直的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什,什么? 陆宁当即就愣住了。 刚刚吹过的风又绕了回来,拂过道边的水坑,在陆宁视线里撩起一阵粼粼。 陆宁莫名被吸引了注意力,朝水坑看去。 只是在她看到水坑的瞬间,一阵寒意沿着她的指尖密密麻麻的攀升出来。 ——水面没有她的影子! 清澈的积水倒映开一片湛蓝的天空,晴空无云,垂落的樱花轻轻缓缓的飘下。 落樱的掉落没有声音,却好似穿过了什么东西,浅粉的颜色在水面画出了一个飘在空中的球形,漂浮高度跟陆宁的视线高度差不多。 陆宁身体一僵,水面倒映的发光小球也光线一僵。 陆宁惊恐的朝四周看去,水面倒映的发光小球也朝四周转动着它的身体。 陆宁看着水面里百分百同步的画面,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 ——这颗发光的球好像就是她。 【程序激活成功,正在下载n0145世界信息……】 就在陆宁意识到自己变成一个球的时候,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行晶蓝色的字。 嘈杂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密密麻麻的数据以肉眼可见的流状形态涌入她这颗球体,一下填满了她刚才还空洞茫然的脑袋。 【n0145世界,分类:近代现代。类型:爱情。任务对象:牧秋雨。任务目的:帮助牧秋雨达成人生圆满结局……】 数据才刚下载到六分之一,陆宁的整颗球就已经定住了。 倒不是因为数据太过庞大造成了系统卡顿,而是那出现在陆宁视线里的三个字。 牧秋雨。 变化的数据流好似酒吧摇曳的灯光,昨夜的记忆混合着酒精的气味回到了陆宁的脑内。 昏暗的光线变幻不同的颜色,台上的驻场歌手正慢悠悠的哼唱着一首陆宁没听过的英文歌。 融化的冰块沿着杯壁涂在陆宁的手指上,酒精挥发出的气味甜涩又凛冽,叫人撑在吧台上的手臂有些打软。 陆宁不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是回过神来,她刚刚搭讪的卷发女人便睨了她一眼,冷着脸走了。 而她好像要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了…… “小宁,牧秋雨是谁?你知不知道人家在听到你对着她喊别人名字的时候,脸都绿了。”就在陆宁真要跌下来的时候,跟她一起来的朋友季潇一把扶住了她。 季潇看了眼凌乱放在她座位旁的空杯们,从没见过陆宁像今天这样放肆:“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不留神,就喝了这么多酒,明天你还有一节公开课呢。” “难过。”陆宁挂在了季潇身上,含含糊糊的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季潇不解。 “她死了,潇潇。”陆宁目光有一点散,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可悲伤的情绪无法挥散。 “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垃圾系统啊!” 前几天在盯学生晚自习的时候,陆宁在百无聊赖中无意间点开了一本小说。 这小说最近刚完结,霸榜无数,是经典的真假千金题材,狗血爱好者陆宁的最爱。 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完后得到满足。 陆宁越往后看,就越不在乎男女主的结局。 她只想知道文中定位为大反派的牧秋雨是什么结局。 作为阻碍男女主达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最后障碍,牧秋雨在文中出场次数不多,人气却高居全文前三,甚至最后一度超过了男女主。 因为在她的身上,美貌是最不值一提的点。她完全没有男女主那种恋爱脑,无论是利用别人,还是拿自己开刀,都够狠,够疯,以至于只要有她出场的剧情,哪怕只是一笔带过,都是最先被人注意的。 可就是一个这样厉害人物,最后的结局却是被自己最信任的系统背叛,握着妈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忧愤自杀。 陆宁看到最后牧秋雨在浴室中划破自己的手腕,好似也有一把刀子抵在了她的心口,一口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你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得到她想要的了!凭什么不给她!” “靠北,女主就,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把牧秋雨的系统策反了!策反了!什么烂剧情啊……” 陆宁借着酒劲,将她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怒意一连串全都吐槽了出来。 她就这样死死的握着季潇的肩膀,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难过:“潇潇,你知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听着陆宁说这些,季潇神色复杂。 她望着面前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从没见过陆宁对什么人这么真情实感过,更何况这好像还是个只存在于书中的纸片人。 “都怪那个破系统!还不如让我来呢!” “要是我来!我一定不会背叛牧秋雨!” “我要做牧秋雨最坚定地后盾!” “我要给牧秋雨最好的未来!” …… 陆宁对牧秋雨的系统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愤愤的跟季潇讨伐这个破系统。 她嘴里念念有词,被酒精霸占的大脑根本抽不出空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 “小宁!” “什——” 伴随着季潇的呼喊,一道强光划过陆宁的视线。 这是她对自己昨夜最后的记忆。 …… 虽然很多穿书文的开头都是这样,但自己不会这么寸吧。 陆宁心有侥幸。 可随着数据加载完毕,一道系统提醒的出现击碎了她的全部希望。 【程序激活完毕,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陆宁盯着“系统”两个字,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真成了系统了?! 人家穿书都是穿成主角团成员,再不济还是个能拯救自己的炮灰。 怎么就她穿书后连人都不做了,成了系统了! 不是,她就是一时口嗨,不至于真把她拉到这个世界做牧秋雨的系统吧! 她人还没做明白呢,怎么做系统啊! 还是牧秋雨的系统。 陆宁记得,故事结尾牧秋雨的系统作为反派的帮手,不忠诚的背叛者,被主系统处罚,直接摧毁了。 她不可能记错,她可是在看到那个破系统落得这个下场后,拍手称快,一连投了好几个深水。 “喂!有没有人啊!我做不来系统的啊!能不能给我个人当当啊!”陆宁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发毛,望着完全陌生的世界,绝望大喊起来。 清晨街道上都是忙碌上班的人,行人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为陆宁停留。 樱花沿着风的方向飘落下来,穿过陆宁的身体,毫无阻碍的漂流在水面。 系统本来就是只有宿主才能看到的东西。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在陆宁的视线里,刚才闪过的提示框又出现了。 晶蓝色的加粗字体催促般的提醒她去找牧秋雨,在下方还亮着着一个地图,以陆宁为原始坐标,离她一个街区的红点正朝她闪烁。 好像是牧秋雨的家。 陆宁在刚刚大喊后也冷静了一些,她尝试关掉提示框,探索自己的功能。 可这个破提示框执拗的提醒着她做任务,只能挪动,没办法关掉。不完成任务,她连操作面板都打不开。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 陆宁瞧着这个不断刷新提醒的任务框,忍不住吐槽:“我说你要是真急,直接把我传送到牧秋雨那不行吗?” “人家系统不都直接出现在宿主脑海里的吗,你让我横在马路中央算怎么回事?” 陆宁吐槽着,就发现提示框好像有些心虚。 标着牧秋雨的红点卡顿了一下,接着便闪得更亮了。 它急不可耐,想要陆宁快点去跟牧秋雨取得联系。 可它似乎又无计可施,能做的只有不停催促陆宁。 也是,自己才是系统的操作者,这个提示框顶多就是个有点偏执的辅助程序。 可自己接手的这个牧秋雨的系统竟然连出现在宿主脑海中都做不到。 垃圾系统,不仅智障,而且无能! . 光球拂过清晨的露珠,沾湿的光点星星洒洒的落在草坪上。 飞过一个街区,陆宁终于掌握了她这具“身体”,她不再受环境影响,平稳的悬停在一幢红砖别墅的窗外。 停止闪烁的红点提示陆宁,她来到了牧秋雨的家门口。 晨光如洗,干净澄澈的穿过餐厅出的落地长窗。 黑色的窗棂将玻璃分成一块一块的拼图,在画面的中央拼出少女纤细的身影。 今天是工作日,牧秋雨已经换好了校服。 灰棕色的西式外套剪裁得当的,衬得少女青涩的身形笔直且利落。 她就这样稳稳当当的坐在画面中央,贝齿咬下一块面包。 下颚的线条随着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动着,薄唇无色,高挺的鼻骨在白皙的肌肤上打下一道阴影。 春光明媚,少女如画。 缭乱的雨丝叫她的身影在窗前并不真切,斑驳疏远,好似另一个世界的人。 “吱呀——!” “就烤了这几片面包,够谁吃。” 而就是这样一幅令陆宁驻足欣赏的美好画面,却忽的被一阵椅子拖拉声破坏了。 一个挽着低髻的女人走进了餐厅,刚坐下就拖过牧秋雨摆在桌子中央的盘子,将面包片全都拿到了自己面前。 “这学期的学费给你交了,换班的事情记得自己去找教导主任。” “不要以为从国际班退出来就轻松了,你开学到现在一直没上学,功课自己补,你的钱只够缴这两个学期的学费,我已经在给你贴钱了,是不会供你上死贵的私立大学的,自己有数点。” …… 女人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没好气的对牧秋雨絮叨。 陆宁隔着窗户远远的听着,视线里的红点好像她冒出的火焰。 她怎么忘了,这个时候的牧秋雨根本没有家。 这个地图上标红点的地方只是牧秋雨的位置,这个房子是她姨妈的。 小说曾提到过牧秋雨的过去,她也曾是霁月光风,天之骄女。 只可惜十七岁那年她的父母遭遇车祸,家破人亡。 更离奇的是,父母死后本该由牧秋雨继承的巨额财产人间蒸发般失踪,原本被亲友争相做监护人的她一夜之间成了失去价值的孩子,最后是牧秋雨母亲的姐姐牧静琴勉强收留了她。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这样了,还要在光华上,私立高中一年的学费都够你大学四年的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不是大小姐了,知道吗?” 餐桌上,牧静琴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日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而牧秋雨就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的听着。 乌黑的长发掩过她的侧脸,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有什么情绪。 只是在吃掉手中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牧秋雨抬起了头,平静的对牧静琴说:“谢谢姨妈关心,我吃好了。” 牧秋雨将牧静琴的喋喋不休称作关心,打断了牧静琴的下文。 她闻声抬眼瞥了一眼牧秋雨的盘子,接着眉头皱起:“吃这么少?你们学校午饭不是很贵吗,能不能省点钱。” “我不会花太多钱在吃食上的。”牧秋雨淡声表示,平静的像是一潭冷掉的水。 听到牧秋雨这话,牧静琴嗤笑了一声:“不会最好,我可没有多余钱给你。” 相同的话听太多遍就没有感觉了,所以在陆宁听来无比刺耳的话,牧秋雨表现的毫无波澜。 她只是起身将自己的盘子端起来,然后用礼貌的态度跟牧静琴讲:“再次谢谢您的早餐。” “就会说谢谢,一点生气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别人都不想要你的原因。”牧静琴看着牧秋雨起身走向厨房水池的背影,语气愈发不满,“真是不讨人喜欢,整天阴着个脸,一家子地福气都克没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嘀咕,可牧静琴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陆宁不知道这些话走远的牧秋雨听到没有,只是隐隐觉得,那端着盘子的手好似紧了一下。 好想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陆宁心里那团火眼看着越烧越大,视线瞄到了牧静琴手里的果酱刀。 “嘶……” 一股神秘的力量猛然撞过牧静琴的手腕,那抹果酱的刀一下划过了她的手指。 果酱刀很钝,抹一下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口,就是蹭破了点皮,分不清伤口上的红色是草莓酱,还是血。 但这样陆宁已经很满意了。 她骄傲的昂起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身上沾着的那点草莓酱好像勋章。 谁都不准说她的宿主! 就在陆宁尽职尽责的维护自己宿主的时候,她的宿主就合上了玄关的鞋柜:“我走了,姨妈。” 牧静琴闻言没有看向牧秋雨,而是抬头看了眼窗外。 细雨如丝,难以用肉眼看到。 牧秋雨没等来牧静琴的回应,也根本没准备等,说完就背着书包打开了门。 风逆涌进玄关,接着就和女人的那句“拿上伞”一同淹没在关门声里。 细雨化作水滴落在少女的鼻尖,在神经末梢上铺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接道,接着顺着水掉落的方向仰头看向天空,漆黑的瞳子沿着太阳的轮廓画出清晰的圆形。 昨夜的雨下到早晨已经的很小了,没多久就会停下。 所以也没必要拿伞。 少女扬起的头颅与天空连成一线,好似在体会这场雨。 提示框在这时又一下弹到了陆宁的视线中央,催促着陆宁赶紧去到牧秋雨身边。 她当然知道要找牧秋雨,用不着这样一遍遍提醒。 陆宁不爽这个有自己想法的提示框,抬手将它重新挪到左上角。 而后她用力的甩了甩自己一路被水沾湿的身子,飞到了牧秋雨面前。 “宿主,抱歉我来迟了!” “恭喜您成功绑定人生系统,我作为您的系统,将一路为您服务,帮您走向圆满结局!” 那沾在白色的小球身上的水渍散发着亮光,明亮的像是放大成无数的星星,热烈的像是迎接主人的狗狗。 在陆宁热烈的自我介绍完后,牧秋雨的眸子也随之抬了起来。 那灰暗的瞳子冷淡的朝远处撇了一眼,接着抄在口袋里的手就拿了出来,利落的将外套的兜帽盖在脑袋上。 黑褐色的小皮鞋走下台阶,踩在沾湿的石板上。 牧秋雨好似看不到陆宁一样,一言不发的擦着她的身体略了过去。《 》 2、第二章 昨夜的雨还在下,早樱裹在无声的雨丝中。 沾湿了的花瓣被早高峰的车流无情碾过,堵在下水道的入口。 阳光明媚,而春寒料峭。 雨丝缠绕着牧秋雨的长发,一同略过陆宁的身体。 刚洗过的头发在雨水的浸润在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像是刚刚陆宁路过哪家的院子里,沾着露水的花。 花香清浅,转瞬即逝。 陆宁想象中系统与宿主相遇的场景不仅没有实现,甚至她发现,自己的宿主好像看不到自己。 风突然变冷了,叫陆宁打了个寒战。 不是吧,她不能这么倒霉吧? 但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事,实在是很难让陆宁对自己这个系统有什么踏实的感觉。 她赶忙追上牧秋雨的步伐,刚刚甩掉的雨水又沾满了她这颗小球,光亮折过水滴,在牧秋雨跟前忽明忽暗。 “宿主,是我,我是你的系统,你看不见我吗?”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好!莫西莫西!空你几哇!” “你是真的看不见我吗,还是觉得我很奇怪啊?” “我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是来帮您的,真的您相信我。” …… 陆宁一开始觉得牧秋雨是真的看不见她,后来又担心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所以她飞在牧秋雨身旁用尽一切温和态度,一个劲儿的跟她解释自己是颗好球。 可无论陆宁说什么,牧秋雨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有变化。 她不疾不徐,有条不紊的踩着院里的青石板走到院门口。 兜帽遮不住她长而浓眉的眼睫,沾几颗雨水在上面,散发着春日的冷意。 陆宁飘在空中,雨水打得她身子沉甸甸的。 她还是不信牧秋雨看不到她,攥了下手,打算破釜沉舟:“如果宿主不接受你的系统,宿主将会受到如下惩罚——” “嗷呜!” 陆宁煞有介事的说着,接着便猝不及防的冲到了牧秋雨面前。 她不信牧秋雨对自己的测试提前预判,但凡她能看得到自己,听到自己说话,见自己这样不要命的冲过去,是一定会躲的。 哪怕是只有一点小小的幅度。 不知从哪掀起的风骤的吹来过来,带起了牧秋雨垂在脸侧的长发。 那颗发光的小球膨胀变大,扭曲着抵在牧秋雨的眼前。 时间好像停滞了。 这一秒她和她的距离,只有几微米。 陆宁就这样直直的注视着牧秋雨,日光漏过她的身体落在牧秋雨眼睛,放大的瞳孔好似由中心碎裂开的冰块,精致而璀璨。 陆宁感觉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杏子一样大,夜空一样黑。 金灿灿的阳光沿着她眼球的轮廓贴上一层光晕,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却因为珍视迟迟没有注入灵魂的宝石。 陆宁是不用呼吸的系统,而身为人类的牧秋雨是会呼吸的。 少女徐徐从薄唇中吐出一口吐息,飘白的空气不偏不倚的涌进小球透明的身体,温热的暖流夹着一丝甜意,填满了春雨的冷冽。 咚咚。 明明是自己准备好的恫吓,却没有吓到对面的人。 反而是自己的心跳失了衡,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好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将陆宁的挫败感挤得就要没地方落脚,挣扎了好几秒才在她心里冒出了头。 陆宁还指望着跟牧秋雨视线交汇的时候,揭穿她假装看不见自己的事实。 可这双抬起的眼睛实在是太过平静无波,直直的穿过小球,就像是陆宁一早碰到的骑车人,不紧不慢的走向街道。 陆宁望着远去的牧秋雨,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垂着湿淋淋的身体,像只被主人遗忘的狗狗,小声嘀咕道:“原来你是真的看不见我啊……” 系统只能跟宿主对话,无法跟宿主联系的系统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而且牧秋雨看不到她,她还怎么消掉这个…… 大概这是目前陆宁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 ——原本在她眼前飘着的那个提示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没有了遮挡,牧秋雨完全出现在陆宁的视线里,随之关于牧秋雨的信息也显示出来。 【牧秋雨,17岁,生日:12月26日,身高:165cm,体重:48kg,监护人:牧静琴……】 陆宁完全被这充满科幻感的系统面板吸引了,仔细研究着眼前呈现的数据,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刚刚说完那句话后,牧秋雨眼瞳的微顿。 【……性格:滋滋滋,爱好:滋滋滋,讨厌:滋滋滋,擅长:滋滋滋,噩梦经历:滋滋滋……】 欣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陆宁还满意的夸奖这高科技面板,接着就被模糊掉的信息截断了。 这不稳定的电流信号是几个意思? 身高体重这些东西原文里都有啊,后面这些原文没有的才是重点吧。 老师都讲究一个因材施教,不知道这些,她怎么能一上来就跟牧秋雨建立信任。 这个系统怎么这么废啊。 不仅宿主看不到,还对宿主一点都不了解。 陆宁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眼看着牧秋雨正离她越来越远,她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摸索怎么跟上头系统报错。 . 二月底的吴城已经有些回温了,校园里的樱花纷纷扬扬开了一树。 细雨在牧秋雨下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停了,风荡过满树樱花葳蕤,飘摇的花瓣亲昵的蹭过少女冰冷的脸颊。 光华私立高中的规模远比陆宁工作的公立高中大,她飘在牧秋雨身边,绿意簇拥着一幢幢教学楼,高矮不同,一眼也望不到头。 幸好在和宿主“联系”上后,陆宁就不用人工跟着牧秋雨,程序会自动锁定她飘在牧秋雨身边,不然以后要在这样的建筑群里找牧秋雨,她非得迷路不可。 陆宁正这么庆幸着,忽而一阵谈笑声穿过她的身体。 少年们的声音好似铜铃清脆悦耳,这个时间校园里都是来上学的人,三两成群,一边闹着一边往班里走。 但这些都与牧秋雨无关。 现在已经不下雨了,牧秋雨戴在头上的兜帽也拿了下来。 春光不再被遮掩,扫过她浓密的长发,将金灿灿的明亮打在她身上。 可那精瘦的脸颊始终没什么生气,反而透着层冷白。 牛津扣的呢子外套也没有将她衬得多么乖巧,雨后的空气里透着层潮湿,活跃的笑声只是随着擦肩而过的同学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接着便销声匿迹。 孤独笼罩在牧秋雨的身上,像是一只庞大的怪物,巨大而腐朽。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陆宁心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看着独自走在前面的牧秋雨,太阳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反复折磨。 那洋溢着青春美好的画卷,从牧秋雨孤身一人开始,就不会再属于她了。 陆宁跟着牧秋雨走进了学校最大的一幢建筑,一楼走廊的尽头挂着高二国际班的班牌。 她还记得牧静琴在餐桌上跟牧秋雨提过的事,这可能是牧秋雨最后一次回这个班了。 早上闹哄哄的班里在牧秋雨走进的下一秒,瞬间安静如鸡。 国际班的学生都是吴城有名有姓的少爷小姐,牧秋雨家的事早在寒假就传遍了,大家窃窃私语着,不断地从暗处瞥向牧秋雨,眼神好像在围观一个异类。 转班的事情牧静琴已经提前跟教导主任提了,只是手续她懒得给牧秋雨跑,需要牧秋雨今天复学的时候办完。 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班上的课不会为牧秋雨一个人停留,大大小小的资料堆了一桌。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扫了眼自己桌上堆着的卷子,在清理出一块能书写的地方后,抬头朝教室前排看去。 一时间,安静如鸡的班上响起一阵窸窣。 就像是藏在角落观的老鼠发现被人注意到,纷纷慌不择路的躲避藏起。 牧秋雨对这样动静不感兴趣,视线上调,落在黑板上的挂钟上。 教导主任习惯早自习踩点来,顺便视察一圈各个班级的纪律,现在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牧秋雨决定在教导主任来之前,先去一趟洗手间。 周一的早上大家都忙着补作业抄作业,洗手间也是难得的安静。 新换上的香薰散发着不算难闻的味道,牧秋雨的手刚搭在隔间的门锁上,隔间外就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我听说牧秋雨回来了。” “是啊,今天不少人在校门口看到她。” “啧啧啧,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大小姐死了爸妈,又不是没有钱了。” “我听说她爸妈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现在穷光蛋一个。” …… 偌大的洗手间空旷无人,几个女生讨论的声音格外清楚。 又是那种刺耳的言论,陆宁飘在牧秋雨身边,听得眉头紧皱。 而没过多久,隔间里就飘起了一阵裹着薄荷的烟味。 为首的卷发女生靠在窗前重重的吸了一口烟,笑道:“有意思了。” “怎么,阿媛你又有想法了?”另一个女生好像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好奇的看向她。 只是她刚一说完,就被身旁人扯了一下:“想个屁,你忘了,阿媛去年当众给牧秋雨表白直接被她无视了,挂在学校论坛被笑了一个多月。” “哦——哎呦!” “哎呦!” 两个人在这里明目张胆的通气,下一秒每个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个叫阿媛的卷发女生脸色发绿,很是不爽,牙咬切齿的表示道:“当初是我瞎了眼,什么牧氏集团的大小姐,也就那样,拽给谁看。你等着吧,我会让她知道拒绝我,后果有多严重。” “我迟早要让她哭着跪着,求我饶了她。” 女生冷笑了一声,仇视的目光盯着燃烧的香烟,好似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出于老师的直觉,陆宁脑袋里立刻响起了校园暴力的警报。 原文中牧秋雨在没有了家族父母的庇护后,成了过去或嫉妒羡慕,或爱而不得她的人的靶子,开始了遭受无端的折辱与迫害的十七岁。 而文中系统出现的时间好像比陆宁出现的晚,在牧秋雨绝望之极时,它才姗姗来迟。 它像是撒旦丢过来的苹果,让牧秋雨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可以帮助她系统,并随着不断完成任务获得更好的生活,她将系统视为了最信赖的伙伴。 可最后,她却被自己最信赖的伙伴背叛了。 一想到这里,陆宁的拳头就又硬了。 欺负牧秋雨身边没人是吧? “让我看看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我今天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什么才是做学生的标准!” 陆宁说着就要飞出去,替牧秋雨出这口气。 可是不想她刚要起飞,身后就覆过了一道她无法摆脱的桎梏感。 牧秋雨单伸出一手来,轻而易举的就握住了陆宁虚无的身体。 她灰暗漆黑的瞳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垂眸冷瞧着这颗冲动的光球,道:“别给我添乱。”《 》 3、第三章 敞开的窗户涌进一阵凉风,卷着飘白的烟将薄荷的味道带离这方空间。 冲水的声音轰的一声在隔壁隔间炸开,香烟随着漩涡一起流进下水道,三人熟稔的消灭了最后的证据,说笑着就走了。 机会转瞬即逝,可刚刚放言要给这个三人点教训的陆宁并没有追上去。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牧秋雨身上。 小球没有特定视角,陆宁转动着自己的视线朝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看去。 就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穿过她身上散发着的光晕,那虚无的球身好似有了实体,被这只手牢牢的握着。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可她轻闭着的唇始终都没有张开。 她是在用宿主跟系统之间的脑内对话方式跟她说话。 牧秋雨果然可以看到她! “你骗我!”陆宁想起今早在做的那一系列测试,激动起来的心又被委屈占了一半。 而面对陆宁的指责,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漠然瞧着这颗亮到过分的球,表示:“我从没否认过我可以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也没有觉得你奇怪。” 这都是陆宁早上问过的问题。 她猝不及防,有点被牧秋雨的解释绕进去了,但心里的委屈依旧很大:“那你也好歹回应我一下啊,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看不到我有多害怕!”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牧秋雨的眼眉抬起了几分。 她将手里拿着的这颗球往跟前拿近了些,饶有兴趣的问道:“系统也会害怕?” 这个问题算是问住陆宁了。 她的确会害怕,但她好像不是系统吧? 那她是人吗? 好像现在也不算了。 她真是被这场穿书害惨了。 陆宁欲哭无泪,为了保住自己在牧秋雨这微弱的信任度,默默选择将自己非人非系统的事情对牧秋雨保密,硬着头皮点头:“当,当然。” 听到陆宁的肯定,牧秋雨冷漠的提醒她:“既然会害怕,有些事情就不要做。” “早上划破姨妈手指的事,是你做的吧?” 生物总是能对对面人对自己的态度好坏有所察觉,这种潜意识此刻的陆宁感觉尤甚。 她觉得牧秋雨好像对自己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极了的小球没什么好感,声音比在餐桌前对牧静琴的还要冷。 所以她也有些心虚,弱弱的“昂”了一声,解释道:“我也是看不过去她欺负你。” “不必。”牧秋雨对陆宁的好意也并不领情。 她轻轻转动手腕,将这颗发光的小球举到了自己面前,提醒:“你说你是为我服务的,所以我是你的主人,明白吗?” 同今早陆宁主动凑到牧秋雨跟前吓她的时候不同,小小的隔间里没有流动的风,空气好像都随着牧秋雨的动作凝滞了。当那双淡漠到极点的瞳子占据陆宁全部视线的时候,漆黑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陆宁听到牧秋雨告诉她,她是自己的主人。 那有着标记意味的词语裹着少女的吐息,同晨间那般落进了陆宁的身体,人类的温热似太平洋滚下的暖流,在这个系统里入侵,扩散,填满。 陆宁一时有些定住,直到牧秋雨的手指捏着她的身体,不算重的捏了两下:“理解不了?” 陆宁身上的光晕被捏着撩动,好像一团漂在水中的海藻。 陆宁感觉这个感觉奇怪极了,她完全被牧秋雨握在掌心,少女冰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身体,只指腹上沾着点热意,叫人有点舒服,又有点…… 羞|耻。 分不清是早上撞在果酱刀上粘到的草莓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陆宁顶着一团浅粉色的光飘出了牧秋雨的手心,然后对着自己的宿主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 陆宁也不知道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会有这样的压迫感,而且今早她故意无视自己的事情,仔细想来怎么也说不过去,她给自己的解释也根本就不能算解释。 难道反派在成为反派前,就已经心思深沉到无法揣测的地步了吗?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空荡荡的被隔着门外,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了。 牧秋雨要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办转班,陆宁则根据她刚才的提醒,乖巧的做起了一个听话的系统,飘在牧秋雨身旁,和她一起去了。 等陆宁跟着牧秋雨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教导主任就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去巡查。 陆宁正在心里感慨牧秋雨运气真好,不用干等教导主任巡查回来,就看到教导主任将牧秋雨转班需要填写的文件拿了出来。 “秋雨来了,你今天状态看起来很不错。”教导主任笑眯眯的看着牧秋雨,招呼她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 “谢谢老师。”牧秋雨脸上没有少女腼腆的笑意,她只是微微颔首,接过了自己需要填写的文件。 陆宁飘在一旁看着,重新意识到,这并不是牧秋雨的好运气。 教导主任是知道牧秋雨会在这个时间来,所以才没有去巡查,她们是提前沟通过了。 牧秋雨做事有条不紊,签过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转班手续很快也办好了。 教导主任印下最后一个章,将生效的文件放进了牧秋雨的学籍:“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普通班的学生了。” 教导主任的眼里对牧秋雨有着许多怜惜,摩挲了一下桌上的学籍袋,接着对牧秋雨道:“你也不用着急今天就过去,一切还是以下午的比赛为先。明天我会让你的新班主任带你去新的班级,放心,十三班是咱们年级普通班最好的班。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这已经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对牧秋雨最好的安排了。 比起一早听到的太多冷言冷语,教导主任的话让同为教师的陆宁心里暖暖的。 而牧秋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因为教导主任伸出的援手红了眼眶。 她只是像今早对牧静琴那样,同样礼貌的对教导主任表示感谢:“谢谢老师。” 少年人太过平静的处世,并不会让老师放心,教导主任忍不住开口叮嘱:“秋雨,你要相信,无论自己身处什么环境,都可以获得更好的未来,知道吗?” “我明白。”牧秋雨点头。 实在是太淡了。 教导主任眼底抹过一层晦涩,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孩子,回去吧,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赛。” “我会的,老师再见。”牧秋雨微微颔首,平步离开了办公室。 刚刚牧秋雨在办理转班手续的时候,校园里响起了两段铃声。 陆宁很轻易就分辨出哪次是下课,哪次是上课,她跟着牧秋雨走出办公室,毫不意外的融入安静的走廊。 刚刚牧秋雨在办手续,陆宁没好意思打扰她。 不过现在她觉得牧秋雨空闲了,尝试用好奇心拉近她跟牧秋雨的距离:“宿主,你下午有比赛啊?”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侧目看了陆宁一眼。 那无声的眼神似乎在对陆宁说:这不是你身为系统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的确,在陆宁过去看过的系统文,系统对宿主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 可陆宁现在的情况跟她看过的哪本文都不一样,牧秋雨的关键信息都被打上了码,她无能的,像是大反派身边的吉祥物。 想到这里,陆宁就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自己这么没用,这件事她一定要找上头掰扯才行! 但当务之急,她还是得先糊弄住牧秋雨对自己专业性的认同。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今天早上忙着跟宿主相认,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好。”陆宁扯谎。 她说着就转向了牧秋雨,别有目的的请求她:“所以宿主可以先给我说些你的事情吗?” 透明的小球承不住任何实物,在日光下散发出一种可怜兮兮的光感。 牧秋雨瞧着这个故作可怜的小东西,面无表情的盯了她一会,盯到陆宁心生忐忑,怀疑自己装可怜是不是被牧秋雨看穿了,她才简略的跟陆宁说:“下午有比赛,所以我才选今天回校。” “原来是这样啊。”陆宁一下放下心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临了还不忘拍一拍牧秋雨的彩虹屁,“宿主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嘛。” 牧秋雨闻言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球,接着在她的眼底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国际班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牧秋雨刚走到班门口就听到英语老师在用她引以为傲的伦敦腔读着时报上的内容。 牧秋雨是班上口语最好的学生,英语老师很喜欢上课点她互动。 许久未见,她在班门口看到要打报告的牧秋雨,眼睛立刻发亮。 女人朗读的语调都扬了起来,接着便对牧秋雨挥了一下手里举着的报纸,示意她回座位坐下。 “牧秋雨回来了?” “她刚刚去干什么了?” “谁知道啊。” …… 这样的动作很难不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意,大家对牧秋雨的再一次出现纷纷讨论起来。 最甚的还是坐在牧秋雨前排的两个女生,你往左左我往右右,说话间就凑到了一起。 “听说她要去普通班,怎么回来了啊?” “可能舍不得吧,再赖一会儿,体会最后的美好时光。” “你好损。” “我只是实话实说,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在说相声。 嗤嗤的笑声夹在英语老师的朗读声里,听上去格外刺耳。 “上课时间聊什么天,都好好听课。”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另一侧响了起来。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虽然没有牧秋雨的声音那样具有压迫感,但还是颇具有恫吓力,说着刚刚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女生就将自己的头埋回了课本。 干得漂亮。 陆宁在心里为这为仗义执言的女生鼓掌,激动之余还是担心的看向了牧秋雨。 这样近的声音,牧秋雨不可能听不见的。 而牧秋雨依旧面无表情,摊开笔记本记录着老师说的重点。 陆宁越是看她这幅样子,心里就越是不好受,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只是她还没有开口,接着一道黑黑的阴影就覆了下来。 微凉的手指贴过小球的身体,将春日的暖意消解。 那是牧秋雨的手,不着痕迹的将停在书桌上的陆宁摸了过去。 该怎么形容陆宁现在的状态呢。 她在旁人看来是没有实体的虚无,可在牧秋雨手里,她就是一个会发光的小球。 少女细长的手指轻轻并拢,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宁困在其中。 牧秋雨一手记着英语笔记,一手捏着陆宁,颇具弹性的小球在她的掌心中滚来压去,长指绕过光晕,有一下没一下的挑起缕光,好像编麻花辫一样拨弄着。 这动作简直比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还要过分。 陆宁完全被牧秋雨握在掌心里,任由她揉捏。身上的光像是她的毛发,而牧秋雨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她的毛发,直抵躯壳,好似在抚摸小动物般随意又懒懒的挠着她的身体。 很舒服。 但也怪怪的。 还是刚才那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陆宁在牧秋雨给予她的舒服中沦陷,又在羞|耻感中挣扎,想要维持自己身为系统的尊严:“唔宿,宿主……你可不可以把我从手掌拿出来啊?” 牧秋雨却恶人先告状一般,低头看了陆宁一眼:“你能不能调一下自己的亮度。” 陆宁被牧秋雨玩的整颗球都乱糟糟的,撑着光晕从牧秋雨掌心出来。 她身体有些凌乱,思绪好像也是,顺着牧秋雨的话思考了下去:“啊,是我太刺眼了吗?” “极为刺眼。”牧秋雨答道。 这淡漠的声音让人不起怀疑,陆宁闻言立刻尝试寻找面板上调控自己光亮度的程序。 可她在今天之前还是个人类,现在新手上任,破系统连个说明书都没给她,手忙脚乱一阵,什么都没找到。 陆宁正要再次大骂系统,瞬间她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请系统在进入宿主体内后打开】,下面缀着个压缩包。 新手指南.zip 牧秋雨看到陆宁刚刚还忙忙碌碌不知道干什么的身体猛亮了一下,淡声问道:“调不了?” 她好像知道陆宁半瓶咣当的水平,说着就将手又伸向陆宁。 而陆宁被牧秋雨揉乱的光晕登时一炸,立刻闪身对她表示:“可以调!但是调整这个需要重启,我,我先消失一会儿,等调好了就来见宿主,很快的!” 光球擦过牧秋雨的手指,让她扑了空。 她盯着陆宁这颗球看了一秒,轻握起扑空了手:“好。” “那宿主待会儿见喽!”陆宁怀着愉快又激动的心情跟牧秋雨挥了挥手,接着按照提示框的指示,朝牧秋雨的心口飘去。 太阳沿着窗户落在牧秋雨的书桌上,清晨的雨将日光洗的干净。 白色的衬衫隐隐透着少女瘦削的身形,青涩的还未长成,就像是窗外垂下的樱树花苞。 陆宁对进入宿主身体这件事还有些打鼓,毕竟从一早上开始,她就没经历一件顺利的事情。 可这次她进入的意外顺利。 空气中慢慢散发出一阵皂角干净的香气,她在贴近牧秋雨胸口的瞬间,就没入了进去。 所以陆宁也没能够看到,牧秋雨在注视着她钻进自己的心口后,沉郁的眼神莫名顿了一下。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任何人对于有一个存在于世界外的东西要进入自己的身体这件事,都要停顿一下的吧。 宿主的身体并不是宿主的□□,陆宁在进入牧秋雨身体后没有看到什么人体器官,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条看不到头的甬道。 她按照提示框的指示往前走着,直到在光路的尽头看到一扇木门,古老的做工让更亮的光从它的缝隙中透出,引诱着人推开它。 陆宁总觉得会主动引诱人的东西都不安全,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 提示框却又跳了出来,催促她去开门。 算了,来都来了。 叹了句人类最不能拒绝的一句话,陆宁抬手推开了门。 却不想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迎面忽的吹过一阵风来,强劲到要把她整个人都掀翻了过去。 而提示框里的内容也在此刻变了,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一行字,好像是序幕结束后的正式开场:【恭喜系统成功进入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 4、第四章 风起的突然,好似要逃离门内的世界一般,争先恐后的朝门口涌来。 天空被乌云压得黑漆漆的,闷沉中一条金色的裂缝从云的中央裂开,轰隆一声打出了道闪电。 门外门内简直两个世界,狂风阵阵,吹得陆宁视线中的那行字也摇摇欲坠。 她对这样糟糕的情况完全没有准备,风贴着她的头皮撞来,像是要把她掀翻在地。 幸好陆宁反应快,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抱住身旁的门柱,这才没有真的被掀翻在地。 等等。 手? 陆宁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后,顿时往下看去。 天晓得这是个怎样糟糕的地方,陆宁视线所看到的画面里铺满了烂糟糟的泥巴。 杂草丛生,枯枝遍野,但最为瞩目的,还是那双陷在淖泥里的腿。 陆宁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松开了还在抱着树的手,接着走进视线里的,便是一双在活动着的手。 这是她的身体。 这是她在原世界里的身体! 她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里是个人! 陆宁欣喜若狂,都忘了周围还有在不断刮着的风。 她开心的揉着自己的脸,无比怀念身为人的自己:“做人真好啊!我以后要住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保持着这样的开心,陆宁将自己的脚从泥巴里拔了出来。 那单薄的布料挂在少女颀长的身上,随着偶尔掀起来的风飘动两下露出一双细长的腿,肌肉划出好看的线条,精瘦而富有力量感,让人相信她像是荒岛上唯一的幸存者。 可幸存者陆宁这一路走的十分艰难,开门时的那阵风暴把整个世界打的泥泞。 陆宁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她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脚,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门被关上后风就小了下来,乌云安静的挂在天空,没有雷电的踪迹。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远处涂抹上黑色,世界好像只有陆宁脚下那么一点,衰败枯萎。 “可……这个内心世界怎么糟糕成这样。” 作为老师,陆宁很少用这种负面的评价。 她教的学生,就是成绩再怎么不好,她也能抠出一两个优点。 可此刻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是一点好也说不出。 她面容复杂,想起今早在校园里看到的那个牧秋雨。 晦暗,孤独。 “所以才需要你。” 忽而一道女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那声音如风温和,倏地拂过陆宁的脸颊。 陆宁登时便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周围。 可是周围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黑暗沿着她的瞳子封住了树林的路,分不清楚这里面会不会突然走出个人,或者生物。 而不等陆宁真走过去分辨,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陆宁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袋转的飞快,笃定又谨慎的向这位虚无的女士问道:“你就是主系统吧?” “不愧是系统选中的人类。”主系统很满意陆宁的提问,“是的,我就是主系统。” “选中?”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主系统话里的关键词,目光复杂起来。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成了系统是场乌龙,没想到,来真的。 “你们真的要我做牧秋雨的系统?别啊,我做不来的!”陆宁连连摆手。 主系统却不然,替陆宁回忆道:“可分明是您说您一定不会背叛牧秋雨,您要做牧秋雨最坚定地后盾,您要给牧秋雨最好的未来。” “系统接收到了您强烈的愿望,对您做出了回应。” “……” 陆宁竟无语凝噎:我以后再也不酒后乱说了。 好像是察觉到了陆宁的抗拒,主系统又对陆宁补充道:“而且您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您在被系统检测到强烈的愿望同时,发现您在原世界已经生理死亡了。” 主系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好似春日里的暖风,可宣告的内容却是极致的冷酷。 当“死亡”一词出现在此处混沌坍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且搭配。 看来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她果然是死了。 陆宁沉默了一下。她看过许多穿书文,还算懂这里面的套路:“所以如果我做牧秋雨的系统,任务成功我就可以活着回到我的世界。” “是这样的。”主系统点头。 “行吧。” 陆宁勉强算是接受了,毕竟她不接受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起码现在的故事发展终于跟她过去看的那些穿书文有点像了。 于是接受了系统身份的陆宁回忆起了自己看到的信息,对主系统问道:“我只要帮助牧秋雨达成人生圆满的结局就可以了是吗?这个人生圆满的标准是什么。” “拯救牧秋雨,重塑她的内心世界。”主系统答道。 前面的话陆宁听得懂,左不过是不要让她经历原文中那些糟糕的事,陷入疯狂黑化。 但后面这话…… “什么叫重塑内心世界?”陆宁不解的问道。 “如你所见,牧秋雨现在的内心世界十分糟糕。”主系统给陆宁介绍,“内心世界是宿主心理状态的缩影,身为系统的你以后要居住在这里,看顾这片世界,并将这里变的生机盎然。” 话音落下,好似有一阵风吹来。 主系统不存在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的周围却好像有一只手引导她看向她所处的环境。 天边的乌云有点散去了,月光擦过云边冷涩的铺满大地。 枯树狰狞的扎在烂泥做的土壤里,在扭曲脆弱的的树梢上挂着几片干黄的叶子。 陆宁抬头看去,连天上的月亮都是残缺的。 半月的一弯好像古老的童话故事里女巫狞笑着的侧脸,直直的盯着她,叫人心里发毛。 陆宁不知道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心理状态。 而她日后就要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还要把这个地方改造成的生机盎然。 陆宁望着天边的月亮,生硬的滚了下喉咙。 不是吧,她刚刚就是开玩笑说了一句。 真让住这里? “陆老师,您是优秀教师,辛勤的园丁,您一定可以的。”主系统用一种期待且信任的声音对陆宁说。 而这样鼓励的话出现在陆宁耳朵里,她迟疑的眼神慢慢发生了些变化。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主系统要让她来当这个系统了,望着面前这片断壁残垣,轻扯了两下唇角。 事实证明,人在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主系统大人,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园丁’它是一个形容词,只是对老师的尊称。你不能真的让我来这里植树造林啊!” 这下轮到主系统沉默了。 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大的演算,接着话锋一转:“但您身为老师,有着教导学生,引人向善的职责。我们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感化牧秋雨,改造她的内心世界的。” “我觉得您在学士毕业论文中写过的一段话很正确:私以为教书育人与植树造林是一样的事情。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停!”陆宁忙抬起手来阻止主系统继续念下去。 还有什么比当面念你硬凑字数的毕业论文要羞耻的事情吗? 陆宁心里有一千句一万句想跟主系统据理力争,却被自己当初写的论文堵得忘了要说什么。 就在陆宁脚趾扣地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主系统的声音不稳定起来,刚才的温和变得有些急躁:“抱歉……我在这里存在滋滋时间有限,接下来的事……我会长话短说,请您务必放在心上。” “人生圆满计划的相应任务……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发布,您滋滋需要引导牧秋雨完成任务。系统手册也已经发送到您的储存系统中,请熟读条例,尽快上手工作滋滋滋……” 狂风在呼啸,仿佛要吞掉主系统的声音。 “滋滋滋……身为系统,应当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牧秋雨是您的宿主,请务必引导她滋滋,不要重蹈覆滋滋——” 电流好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的扎进陆宁的耳朵。 那“重蹈覆辙”四个字还没有说全,主系统就消失在了陆宁身边。 霎时间,陆宁感觉刚刚穿过她耳朵的那根针好像从她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了。 她的耳边一下静了,乍起的风停了下来,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安静下,好像一场长眠。 心脏还在跳,咚一声咚一声的提醒着陆宁她活着与还听得见的事实。 刚才吹来的风把乌云都吹散了,狰狞的月亮旁一颗一颗的亮起了星。 陆宁眼瞳没个焦点的望着它们,还在消化刚刚主系统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当初那样想牧秋雨得到最好的,而现在这个世界也要拯救牧秋雨了。 所以她也没有理由不参与到拯救她这件事来。 或许成为牧秋雨系统这件事可能也不是一件坏事。 陆宁在看文的时候就想,如果牧秋雨在遭受那么些的白眼的时候,有人拉她一把,她也不会被迫害到黑化,错信了懦弱的系统,最终以自杀结尾。 牧秋雨值得一切最好的,而她陆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女主策反的弱智系统! 她要让牧秋雨人生圆满,拥有美好人生。 这么想着,陆宁就感觉有一腔热血涌上心头。 她望望牧秋雨的这一片废墟,决定处理一下门口的这一小块地。 毕竟她也不想下次自己再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踩一脚的泥和草。 可接着陆宁就发现,这里的杂草长得可真杂草啊。 那有她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死死的抓着地面,拔都拔不动。 陆宁哪里是轻易会放弃的人。 她扎好马步,握住狗尾巴草,使尽全力,势要拔了棵杂草。 “嘿咻!” 猛地一用力,狗尾巴草的根再也不留恋这片土地,随着陆宁的力气破土而出。 月色下,陆宁紧紧握着手里狗尾巴草,灰扑扑的滚在了地上。 不过既然已经躺下了,她就没想起来。 经过了刚刚费劲的拔草行动,陆宁对改造这个世界的信心更低了。 所以比起整理这个世界,她想她还是先熟悉熟悉自己吧,毕竟出去她就又是个球了。 由于有了主系统给的说明书,陆宁很快就上手了系统这份工作。 这高度发达的系统处理器让她想找什么找什么,陆宁点了两下电子屏幕,就熟练的调出了牧秋雨的人像模型。 刚刚牧秋雨那样肆无忌惮的蹂|躏她,她现在报复回来不算过分吧。 陆宁这般想着,抬手就戳了戳牧秋雨的脸。 少女白皙的脸颊被按得凹下去一点,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因此变得更像任人摆布些。 于是陆宁更拙劣的,伸手捏了下牧秋雨的脸。 其实虚拟人物没什么真实感,数据流汇聚起来的模型摸起来更像是周围的风,冷冰冰的。 陆宁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个牧秋雨其实和她看书时脑补的人物差不多,美丽的胴体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陆宁觉得姨妈说的不对,比起这个小人,还是真正的牧秋雨更有生气一些。 她握住自己身体的手掌,其实还是有点温热的。 真想摸摸真正的牧秋雨啊。 不知道真正的牧秋雨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陆宁想着,就又戳了戳牧秋雨的模型。 从少女的脸颊,到下巴,而后是脖颈。 这个模型只有陆宁手掌大小,很容易就戳到别的地方。 而当陆宁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牧秋雨胸口的时候,她的手噌的一下就弹开了。 少女白皙的脸浮着层粉色,慌乱的眼神显示着她不是故意的。 陆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了。 “!” 陆宁的手又一下忽动,这次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跳了一下。 她压着身旁的草坐起来,忽然发现,不是她身体不受控制了,而是这个世界不稳定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狗尾巴草。 不会是因为她把它拔了吧。 正当陆宁在这里胡乱排查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的亮起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晶蓝色的字体放大加粗,后面还缀着个叹号:注意,宿主正在遭受攻击! 陆宁立刻想起牧秋雨在原文中的经历,登时便朝门口飞去。 路上还不忘调整自己的亮度,好让牧秋雨的眼睛更适应一些。 穿过一阵白光,陆宁的视线暗了下来。 陆宁忽而觉得自己眼前好似生了一层白翳,蒙蒙白雾下透着层冷调的肤粉色。 这是什么? 陆宁眉头皱起,面前的操作台显示她又来到了早上跟牧秋雨去过的洗手间。 熟悉的隔间里弥漫着潮湿与阴冷,陆宁眼前的白翳其实是被泼了水的校服。 薄透的布料湿淋淋的透着少女骤然被刺激到的肌肤,将温热的体温与冰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塞进陆宁透明的身体。 陆宁的鼻腔都是属于牧秋雨的味道,她的不由的呼吸一滞,抬起头来,就看到牧秋雨的脸。 她整个人都被水淋得狼狈,上挑的眼尾在过分冰凉的水色下透着层染红的妖异,好似要哭。 只是她在看到陆宁出现后,就熟练的将这份可怜收了起来,单手把这颗小球托在手里:“你回来了?”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的吗?”《 》 5、第五章 风吹开窗外茂密的树叶,狭窄的隔间里挤着冷涩的空气。 泼下来的水溢满了隔间,顺着抬高的地面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牧秋雨的声音混合在这水声里,好似结上的一层薄冰。 疏远孤立,冰冷刺骨。 可这春日已经不再适合薄冰生存,日光擦着隔间的墙板洒在牧秋雨的身上,仿佛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她掰碎。 陆宁听着牧秋雨反问自己的话,那平静的声线下压着委屈,细细密密的戳在陆宁的心口。 牧秋雨失去了父母亲人朋友,身边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她刚刚还承诺不会再让她受欺负,转眼就让她被水淋了个透。 陆宁见过刚刚牧秋雨眼尾一闪而过的红意,再看她此刻的平静,很难不想到少女倔强的隐忍。 “对不起宿主,是我的失职。”陆宁从没这么懊恼过,她明明知道牧秋雨身边有多危机四伏,她还去拔草,玩什么人体模型,她就该在学完系统手册后赶紧出来。 怀着这样的心情,陆宁更加坚定了要拯救牧秋雨这件事。 她对在牧秋雨身上发生的事情很是生气,这分明就是校园暴力,做这种事情是要被制裁的! 陆宁化愧疚为动力,从牧秋雨怀里飞了起来:“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调监控,把那些人找出来,给你出气!” 这么说着,陆宁就要朝学校在洗手间门口安装的监控飞去。 可她还没有飞出这个隔间,接着就有一股熟悉的力量覆住了她的身体。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也挡去了陆宁一半的视线。 陆宁没有像今早在这里时震惊,而牧秋雨也好像远没有今早那样淡定。 她又把她抓住了,握着小球的手青筋蹦起几道。 少女的声音很轻,话也说得简略:“就在我身边。” 春寒料峭,泼下来的水也仿佛带着冰碴一般。 牧秋雨的手指熟稔的穿过陆宁的光晕,指腹下铺满了冰凉,陆宁快要连她那一点点余温都感受不到了。 纵然陆宁平日里面对旁人的恶意如此平静,连身为成人的陆宁都无法做到。 可说到底她也只有十七岁。 冷调的灯光穿过少女尚未并拢的指缝,落在陆宁的视线。 她看到牧秋雨素白着一张,晨光日柔顺的长发紧紧的贴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水顺着她的侧脸滑下来,打湿着她的肩膀,狼狈之下是一具瘦削易折的身形。 陆宁心一下软了。 什么冲动,什么愤愤,统统没有了,她将自己的身体转向牧秋雨,在她冰冷的掌心贴了贴:“宿主放心,我哪里也不去,我在这里陪着您。” 小球只是个系统,牧秋雨却在此刻感觉这球有几分属于生物的样子。 握住后掌心的热源难以散出去,牧秋雨觉得自己的掌心有了些热意。 光线好似一道指引,叫牧秋雨顺着这股温热,将自己的视线挪到陆宁身上。 于是她就看到那颗不喜欢自己揉搓她的球此刻正贴在自己的掌心中,好似讨好一样,在她的掌心里打滚。 那缠绕在她指节儿的光晕好似宠物的绒毛,随着身体的动作一飘一飘。 有灰尘穿插在其中,向她描述着光的形状。 牧秋雨神思微动,接着就听到陆宁对她询问:“宿主冷不冷,系统带有发热功能,可以为您提供热源。”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她下达指令:“帮我保持一个不会生病的温度,衣服不要烘干。” 陆宁听到牧秋雨这个要求,有些不是很理解。 她都给她提供热源了,直接烘干不就行了吗? 不过很快陆宁就自己想明白了,毕竟牧秋雨现在都被设计泼水了,身上干着也不太合理。 要不说论逻辑现实,还是得看未来的反派。 在说服了自己后,陆宁开始熟练的调配功能,并对牧秋雨询问:“这个温度可以吗?” 光晕拨开的风驱散了隔间里水声,牧秋雨掌心里的热意越发明显。 她轻握了握掌心里的小球,舒适的温度根本不用她多加指挥,湿淋淋的衬衫黏在她的背上,而她掌心干燥。 “宿主要不要将我抱在怀里,会温暖更多。我将宿主的外表状态施加了一层时间停止程序,不会呈现出烘干状态。”陆宁谨记主系统告诉她那句“系统应当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调整好自己的程序,贴心邀请牧秋雨取暖。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贴心的话,视线停在这只小球上好一阵,像是要里里外外将陆宁打量透了似的。 陆宁并不知道牧秋雨在想什么,只是望着牧秋雨的瞳子,觉得她看到了许多的黑色。 它们密密麻麻的交织在牧秋雨的眼睛里,像是要将她吞噬,又好像在寻求与她共生。 到最后陆宁已经不觉得牧秋雨会把自己抱在怀里。 可最后,牧秋雨还是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手臂收紧,抱着这颗小球缓缓蹲下。 积水映着她们的倒映,短裙将少女冻到泛红的双腿盖住,只露出一截儿纤细的脚踝。 柔和的一抹光晕徘徊在水面,牧秋雨好像摘月亮的少女,怀抱着那抹皎洁,仿佛想要将月亮私有。 牧秋雨想,或许是今年的春天太冷了。 她也有点需要这样一抹热意。 而等到牧秋雨把自己埋进怀里,陆宁才知道自己的这个邀请多糟糕。 单薄的校服被水打湿彻底,被温暖过来的少女也开始向外散发着她的体温。 水汽无形的在空气中蒸腾,卷起一阵落花的香气夹着层微妙冷涩。它们贴过陆宁的光晕,朝她身体里涌去。 陆宁嗅到了一股微妙的甜意,贴着牧秋雨的怀抱,在她的触觉系统里形成名为“柔软”的电流信号。 陆宁没想到,刚刚她躺在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时候的想法,这么快就实践了。 真正的牧秋雨的身体,的确比无趣的人体模型要柔软。 那是属于青涩少女的,尚未开放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内部温度没调整好,陆宁感觉自己整颗球都热热的。 她觉得这样不行,打着转的在牧秋雨怀里看了一圈,最后瞄准了视线缝隙里,被锁上的门:“宿主,我,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要不要对外求救?或者我帮您把门撬开?” 牧秋雨闻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尽管被水淋了一通,她的表依旧准时的走着,秒针转过数字“12”,时间到了中午一点。 午休的教学楼里好像有什么人的脚步声,高跟鞋敲着地板,因为没有节奏所以显得嘈杂。 牧秋雨很轻的“嗯”了一声,接着便放下陆宁,走到门前,开始拍门:“这里有人吗?有没有人?你们不要这样,我待会还有比赛呢。” 很难想象,这样焦急的声音是出自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陆宁在一旁看着,有点懵,甚至都忘记了提醒牧秋雨,她其实不用求助,她可以帮她把门打开的。 而不等陆宁反应过来,远处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女人站在了洗手间的门口,她听到了牧秋雨的求救声,但也有些不确定:“是有人在里面吗?” “汪老师吗?是我牧秋雨!”听到门口有人回应自己,牧秋雨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化了起来。 她手还拍在门上,对门外的汪老师说:“我被关在里面了,能不能帮我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听到牧秋雨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水桶,还有没有流干净的水。 汪老师的神色瞬间从紧张变成了严肃。 刚刚在这样的场景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简直一目了然。 “是谁把你关到这里的,她们不知道你接下来有比赛吗!”汪老师怒然,缓慢的踩着水走到牧秋雨所在的隔间,尝试给她开门。 “我也不知道……”牧秋雨垂了下眼睫,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沉落,情绪怏怏。 “这群学生,真是不管不行了。”听到牧秋雨的声音,汪老师心口好像被扎了一下,于是愤怒更甚,“秋雨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隔间的门锁被绞死了,汪老师越急越是打不开。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像是下了某个决定,撸起了袖子:“秋雨你靠后站一下。” “好。”牧秋雨点点头,在隔间里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陆宁在这时也补全了牧秋雨比赛的事情。 今天下午是吴城所有学校的艺术节比赛,不仅关系着光华今年能不能评优,还关系着光华能不能超过死对头吴城一中,重回吴城高中第一的宝座。 牧秋雨的小提琴师吊打校音乐团的小提琴手,在去年就被校长钦定参赛。 今天比赛光华主场坐镇,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这群想要欺负牧秋雨的杂种,今天可算是撞到石头上了。 “咚!咚!” 踹门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响起,隔间的门纹丝不动。 陆宁判断汪老师的力量不足以打开隔间的门,主动化作光点,钻进了这个被故意反锁的坏锁。 解开这样的锁,对系统来说很容易。 就在汪老师再一次将高跟鞋对准门的时候,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春日明媚。 风就这样流通起来,卷起安静的空气涌到站在角落里的,浑身湿透的少女。 开门的瞬间,汪老师就看到了牧秋雨。 她好像吓坏了,肩头细细的抖了一下,沾湿的头发漆黑不见光亮,就这样贴在她脸上,衬得一双眼睛通红。 陆宁从门锁中飘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少女的身形被光描刻的清晰,瘦削易折,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为着此刻的牧秋雨揪了一下。 只是陆宁担心之余,又莫名觉得这幅画面怪怪的。 ——明明牧秋雨刚刚表现的远没有这样羸弱。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这个系统的地位并没有高于汪老师。 所以她在自己面前要佯作淡定,而在汪老师面前则不用。 “秋雨,吓坏了吧。”汪老师看到牧秋雨这幅样子,面色凝重,又心疼的不得了,忙上前将自己的外套披到牧秋雨身上。 牧秋雨摇摇头,伸手轻轻攥了下身上披着的衣服:“老师,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是啊。”汪老师点头,神色担忧,“你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上台?” 牧秋雨轻吸了下鼻子,脆弱下偏一双瞳子透着倔强:“我可以的。” “好,你跟我去换衣服。”汪老师为牧秋雨的懂事欣慰又心疼,接着又让她安心,“放心秋雨,这件事老师一定彻查到底,还你一个公道。” “谢谢老师。”牧秋雨淡声点头,气息听起来依旧弱弱的。 牧秋雨失踪这件事,是很严重的校园风纪问题。 汪老师开车载着牧秋雨去往学校后的大礼堂,路上还不忘联系校长。校长听闻此事,瞬间大怒,立刻叫牧秋雨的级部主任去调监控。 报备了这件事,汪老师载着牧秋雨到了大礼堂后台。 她给牧秋雨专门开了一间休息室,热腾腾的水汽从水壶中涌出,玻璃杯上结了一层雾。 “好了秋雨,你的琴我们已经拿来了不用担心,这是热水,先喝一口暖暖身子。”汪老师贴心的给牧秋雨说道。 “谢谢老师。”似乎得救后,也就不再害怕了,牧秋雨表现的也比刚才平静多了,只是眼睛还泛着红,一时半会儿像是消不下去。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汪老师揉了揉牧秋雨的肩膀,第三次扣掉了打来电话。 牧秋雨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跟汪老师表示:“汪老师我自己就可以,您先去忙吧。” 汪老师负责这次比赛的人员调度,此刻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 她看着牧秋雨这般懂事,对那些欺负她的学生更加深恶痛疾:“行,那你自己先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这里。好好比赛,等结束后,老师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谢谢老师。”牧秋雨点了下头。 她的表情分明还是平静漠然,却在此刻莫名透着中乖巧。 汪老师不放心的又对她安慰了几句,这才匆匆抬脚离开。 休息室的窄门咔哒一声被人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目送着汪老师离开后,牧秋雨握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倾身靠向沙发。 她葱白的手指哒一下哒一下的敲在玻璃杯壁上,平静的眼瞳撇了一眼脸侧已经半干的头发。 “哈。” 牧秋雨的笑声轻促,像是窗外听不见的风。 “在你们系统眼里,我们人类是不是也是这样好骗?”牧秋雨问着,转头看向陆宁。 少女漆黑的瞳子哪里还有破碎的脆弱,被精心雕刻过的玻璃珠里折过名为狡黠与不屑的纹路。 陆宁顿时反应过来,牧秋雨刚刚的可怜是装的。《 》 6、第六章 清晨的雨洗去了空气里的尘埃,落进室内的阳光干净澄澈。 窗外有树枝打了两下休息室的窗户,突兀而惊促,沿着陆宁的脑袋炸开。 牧秋雨的声音不大不小,夹杂着无害的笑意。 她只是对陆宁抛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一下给陆宁整宕机了。 好骗? 所以牧秋雨刚才在汪老师面前表现出的脆弱害怕都是在演戏? 她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所以在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弱势? 那自己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出来后看到的脆弱,也是假的吗? 她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到底是不是因为害怕…… 陆宁的思绪越陷越深,结合刚才汪老师和校长的态度,甚至都怀疑,这个陷阱是不是也是牧秋雨主动走入的。 不至于吧…… 陆宁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选择为了报复而伤害自己。 她看文的时候只觉得牧秋雨偏执强大之下的宁折不弯令人心疼,这样自我伤害的事情,她也只记得在原文后期出现过。 午后的日光明艳的落在牧秋雨的脸上,驱散不去她眉眼间的阴仄。 陆宁抖得打了个寒战,莫名觉得面前的少女不像是十七岁的样子。 可牧秋雨不是十七岁还能是多少岁,如果她是重生之类的,主系统会察觉不到吗?自己这个脑洞未免开的也太大了点。 这可能就是大反派的潜在基因,还没有黑化也会有所体现。她在日后的任务里也要注意,引导牧秋雨,不要让她出现过激行为。 陆宁强迫自己用冷静的教学思路分析着,安慰着被自己的脑洞吓到的自己。 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光晕也随着一闪一闪的,那双含着讥诮笑意的眼睛盯了自己好一阵。 接着,牧秋雨就从沙发上站了起身。 “唰啦。” 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倏的一下掉落在地上。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声音,抬头一看,牧秋雨当着她的面脱掉了湿掉的衣服,只剩下一面半干的白衬衫,将将盖住她的大腿。 春光明媚,与窗外的树影交织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幕,少女的腿就大喇喇的暴露在其中。 那双腿细长而匀称,光路沿着她的脚踝从小腿向上,拉出一道白皙干净的线条。 陆宁眼神直了一瞬,接着她就看到牧秋雨抬手抽掉了领口的蝴蝶结。 细长的带子剥离衬衫领口,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而后绕着牧秋雨骨骼分明的手指,好似一条有形的流水,轻盈的掉在地上。 风拨动着一侧尚未拉起的窗帘,好似在提醒这些什么。 而牧秋雨不在乎,抬起手来很是随意的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刚刚被冷水刺激过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在肌肤下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绞住布料的纽扣在少女的手指间,被一颗一颗拨开,衬衫即将不再具有遮蔽的效果。 望着视线里暴露出的那一片白皙,陆宁登时意识到牧秋雨马上就要连衬衫也脱掉了,热着一张脸,忙转过身去。 这个牧秋雨怎么回事,怎么当着自己的面就脱衣服了。 她,她可不是没有感情的真系统啊! 注意到陆宁这个动作,牧秋雨解开衣扣的动作顿了一下。 日光透过她的眼睛照出几分饶有兴致:这小球还会避嫌。 窗外有樱花飞过,将室内的光照出几分浅到极致的粉色。 牧秋雨瞧着陆宁身上的光晕,好像又从中看到了些什么。 “系统也会害羞?” 牧秋雨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衬衫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 布料的声音穿插在她说话的声音中,平静中更是有些随意。 “!” 陆宁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牧秋雨撞破了秘密,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她强装镇定,拿系统当幌子:“这是内部规定,系统需要尊重宿主的隐私。” 听到这个解释,牧秋雨眼睛里多出了分笑意:“原来系统还有这样的规定呢。” 陆宁拿不准牧秋雨这句话的语气,感觉好像有点嗤笑,也有些不屑。 但不等她思考,停在视线里的影子就晃动了一下。 休息室里没有镜子,而日光却可以通过人体描绘出影子的形状。 牧秋雨拿过了汪老师给她准备好的礼服,不紧不慢的开始换装。 手臂拨动着日光,举起又落下,在陆宁视线舒展出一道的纤长线条。 少女青涩而美好的胴|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微昂起的下巴自脖颈往下划出一道优雅曼妙的曲线,好像一只脱离族群的孤傲的天鹅。 好漂亮。 陆宁在心里默然发出一声感慨,极力冷静的注视着墙上的影子。 她回避不开,喉咙滚了一下,只求着牧秋雨能快点将裙子穿好。 而牧秋雨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将礼裙穿好了。 她轻挑了一下肩上的细肩带,接着墙上的影子就对小球勾了勾:“过来吧。” 陆宁如释重负,顿时屁颠屁颠的飞过去:“好的宿主。” “帮我把拉链拉上。”牧秋雨面无表情,接着就对飞过来陆宁转过身去。 那飞过来的小球顿时猛地刹车。 天晓得陆宁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就好像看一场恐怖片,明明最吊着人神经的片段拨过去了,腐烂的尸体却猛地掉到了你面前。 当然,牧秋雨的后背不可能是腐烂的,但也不会是普通。 墨绿色缎面沿着她的腰际向两边展开,露出瓷白的肌肤,她身形笔挺,后背的线条也分外优越,两侧的肩胛骨好似蝴蝶翅膀,栩栩如生,又残忍的被裙子的吊带压住。 她无法飞翔。 她不自由。 陆宁屏住一口气,觉得今天简直是组织在测试她。 她压制着自己浮动不定的心情,飞到牧秋雨背后,用自己笨拙的身躯给她拉上拉链。 相比之下,牧秋雨要平静太多。 她站在原地理所应当的享受着陆宁的服务,淡声问道:“我发现,你还没有给我自己介绍过你,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陆宁正摈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的给牧秋雨拉拉链,听到这句话,脱口而出:“我叫陆……” 但接着她紧绷着的那根弦就扯了她一下。 她现在可是系统,系统是不会拥有一个人类的名字的。 陆宁看过太多穿书文,很有经验的给自己起了个代号:“我是六零号系统,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帮助宿主达成圆满人生。” 陆宁的声音远没有人类的灵动,再怎么富有活力也还是有些平直。 而在听到“圆满人生”这四个字的时候,牧秋雨眼睛里兀的涌出一抹黑色的笑意。 她还记着刚才陆宁的停顿,接着就对她询问:“六零……你的六是写作‘陆地’的‘陆’吗?” “是的。”陆宁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她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陆零。”牧秋雨对陆宁的代号细细嚼着,念的“陆”是“陆地”的陆。 听到牧秋雨喊自己的名字,陆宁觉得十分奇特。 她过去听朋友说过,知道名字是人羁绊的开始,而她跟牧秋雨之间的次元壁好像在这一秒,才真的被突破了。 于是她也配合着,学着她们世界的人工智能的样子,给牧秋雨回应:“我在。” 机器人的声音太傻了,牧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反手将给自己拉拉链的小球拿到跟前,漆黑深邃的瞳子仔细的绕着陆宁瞧了一圈,唤着它的名字,下达了她的第一个命令:“陆零,去观众席等我。” “好的,主人。”陆宁闪闪了她的光。 作为系统,她将坚决执行牧秋雨的命令。 . 学校特别重视这次艺术节的比赛,担心牧秋雨因为中午的插曲影响状态,将她比赛的位次调得靠后了些。 刚刚牧秋雨在休息室准备的时候,校长跟教导主任都来了,两人对她进行了一番安抚,又是保证又是鼓励的,看的陆宁都快忘了牧秋雨的境况有多糟糕。 随着前面参赛者的不断表演结束,牧秋雨也该上台了。 陆宁赶到观众席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正好念出了牧秋雨的名字,由几个学校的学生组成的观众席响起一阵有些疲惫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舞台暗下,在侧舞台画出一道人影。 牧秋雨拿着她的小提琴,走入了观众的视野。 黯淡的光落在她的裙摆,流淌出一道银河般的光线。 她握着琴弓与小提琴微微向观众席鞠躬,乌发如瀑,顺着她的肩头倾泻而下。 因为时间原因,她只扎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平静中透着不疾不徐的优雅。 “不得不说,牧秋雨是有点好看啊,难道这就是落魄大小姐的魅力吗?” “落你个头啊,人家的脸一直都很能打好不好。” “你试试梳这样大光明的发型,绝对包你惨不忍睹。” …… 亮起的舞台光打在牧秋雨的脸上,惊起观众席几声小小的讨论。 但这毕竟是一场比赛,漂亮的脸蛋实在是看过太多,还是要用实力说话。 于是小提琴的声音幽然响起,绵长悠扬。 礼堂里好似忽而起了一阵风,将这声音从第一排的评委席传向最后一排。 刚刚听过太多由大提琴、小提琴,以及钢琴编织的音乐,台下疲惫的神色还是亮了起来。 少女的脸颊贴在琴身,好似在侧耳聆听这只伙伴的声音。 而她的手却又同时游刃有余的拨弄着弓与琴弦,将乐声化作阵阵翻涌的浪涛,分享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细长的指腹划过琴弦,一个接一个的难度变幻激昂的跳动着。 没有人敢说她是在炫技,这首曲子就该配这样精湛变化的音律。 曲到最后观众席里的倦怠消匿殆尽,只剩下掌声,一波接一波的向牧秋雨涌去,被她折服。 “所以说,落难的凤凰,不一定不如鸡。” “她可是牧秋雨。” 女生平静含笑的声音在掌声中响起,字里行间都透着欣赏。 系统有着极为敏锐的声音捕捉元件,陆宁一下就捕捉到了这道声音。 她寻着这道声音看去,就见那个刚刚在英语课上给牧秋雨仗义执言的女生。 陆宁对她感观很好。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这句话,为牧秋雨产生的骄傲。 是啊,她可是牧秋雨。 “宿主!” “宿主好棒!” “我们家宿主就是最牛的!” 陆宁兴奋的想给牧秋雨鼓掌,但她没有手,干脆在观众席飞来飞去。 小球那原本黯淡的光亮也因此成倍的亮起,陆宁看不到,她在牧秋雨的视线里升起了怎样一束耀眼的光亮。 牧秋雨刚刚单手拎着琴向观众鞠躬,抬头就看到了满场乱飞的陆宁。 系统的声音在如潮掌声中起伏波动,明明这只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智能产物,牧秋雨却好像在它身上看到了鲜活的生命。 她高傲的享受着属于她的荣耀,接着朝陆宁所在观众席的方向微微眯了下眼:“陆零,谁是你家的。”《 》 7、第七章 尽管陆宁飞在空中,不需要像观众席一样仰视牧秋雨。 但她与牧秋雨之间的视线也并非平视。 掌声雷动中,陆宁昂着自己的身体望着牧秋雨。 少女眉眼淡漠,浓密的眼睫挡住了大部分要落进瞳子的光亮,黑压压的写满了居高临下的上位感。 而这并非是她看不清自己的实力,不自量力的高傲。 她的美丽,她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心甘情愿的折服。 于是陆宁在听到牧秋雨这句反问后,闪了下身上的光亮,迅速飞到牧秋雨身边,忠诚的落在她的手边,告诉她:“是我属于您,宿主。” 听到这个回应,牧秋雨微眯起的眼睛多了层笑意。 这个小球怪会讨人欢心。 牧秋雨对自己此刻得到的掌声,忠诚都理所应当。 她的脸生的小而精致,那清冷的眉眼落在舞台为她亮起的光下,铺满了荣耀,就像一只永不垂首的黑天鹅。 “妈妈,她在对我笑。” “不,她在对我笑!” “我恋爱了。” “走开,我牧姐要独美!” …… 台下的观众讨论着牧秋雨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人注意到,牧秋雨握着小提琴的手在此刻轻轻抬了一下。 少女熟稔的抬手勾了勾停在手边的小球,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径直刮过陆宁的身体。 虽然这熟稔的动作让牧秋雨自己也觉得奇怪。 . 有珠玉在前,后面再上来几个选手都不够看。 挨着牧秋雨上场的选手被她强大的实力震慑,一连弹错了三个音。 这场艺术节的比赛到最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主持人在宣布获奖名单的时候,牧秋雨果不其然拿了第一名。 牧秋雨接过金奖奖杯,高高举起。 荣誉与掌声都属于她,陆宁找了礼堂最佳角度,替牧秋雨记录下了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可以给牧秋雨做一个相册,等到她人生圆满的时候送给她。 到时候她一定会很惊喜,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欢喜悲伤,更加珍惜以后的时光,绝对不会黑化。 陆宁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虽然牧秋雨在冬天失去了一切,可春天到来,她还在好好活着,该属于她的依旧是她的。 现在是。 以后,也一定是。 陆宁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仔细收录下牧秋雨的荣誉时刻。 而光华终于压了吴城一中一头,校长站到牧秋雨身旁合照的时候,表情别提多骄傲了。 “我感觉校长的脸都要笑烂了。”颁奖仪式结束,陆宁跟在牧秋雨身旁,绘声绘色的跟她描述自己在观众席看到的场景。 “这是当然。”牧秋雨淡声回应。 她单手拎着裙摆与小提琴,昂贵的琴身被她随意的放置。 走廊亮起的灯光散发着温和的暖调,光路被她踩在脚下,风华正茂:“光华已经连续两年被一中在艺术节大赛上压着了,校长想出这口气很久了。” “宿主这次简直功不可没!”陆宁闻言立刻骄傲的给牧秋雨夸奖,她要让现在的牧秋雨有信心,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的,“学校一定得给宿主奖励吧。” 牧秋雨瞧着这颗激动的小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拿了金奖:“你看起来比我还期待。” “当然喽。”陆宁点头,“我可没忘记刚才的事情。” 听到陆宁这么说,牧秋雨神色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系统也会记仇?” 这不是今天第一次牧秋雨这样问自己。 陆宁转身朝牧秋雨看去,少女的眼神深邃而漆黑,冷清的小脸落在灯光里,直接锐利,好像要参透自己。 走廊烘着适宜的温度,陆宁却莫名觉得发冷。 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牧秋雨知道自己不是系统而是人类,她会怎样? 陆宁不太敢想,毕竟她跟牧秋雨之间还没有建立起多深厚的信任,她也摸不准牧秋雨的性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汪老师满面春风,喜笑颜开的出现在了牧秋雨面前:“秋雨,恭喜你。” 牧秋雨立刻敛起了眼里的兴致,不动声色的变回平日里谦逊的模样:“谢谢老师。” “好孩子,这件事落下帷幕了,另一件事也该处理了。”汪老师站在牧秋雨身旁,语气温和的对她暗示,“走吧,校长跟教导主任都在休息室等你。” 这说的是什么事,牧秋雨跟陆宁再清楚不过。 陆宁一路跟在牧秋雨身边,安静沉默的好像在准备一场战役。 虽然有老师校长撑腰,牧秋雨这件事会得到个公平的结局,但陆宁还是设想了最坏的结果。 ——如果老师校长都包庇始作俑者,那就换她来伸张正义。 她绝不会让牧秋雨遭受无妄之灾! 这么想着,陆宁身上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牧秋雨淡漠的眼睛轻皱了下,长指收拢,不满的揉了把这颗不乖的球:“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我哪有。”陆宁有点心虚,小声的反驳牧秋雨。她对自己这具身体适应的很快,接着便主动在牧秋雨掌心蹭了蹭,“我想的可都是有利于宿主的好主意。” 光晕没有实体,却又好似绒毛一般,随着陆宁的动作,似有若无的挠过牧秋雨的掌心。 这样主动的讨好有种谄媚的感觉,叫人无声的笑了一下。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那么反感自己揉她。 ——变得还挺快。 “那你查到是谁被我关在卫生间隔间里的吗?”牧秋雨将主动送上门的陆宁握在掌心,手指拨过光晕的动作透着冷淡。 “我……”一下,陆宁哑了。 她刚刚在是否信任学校里反复横跳,忘了先去搜集证据了。 “我知道。” 牧秋雨说着就放开了陆宁。 少女微挑的瞳子含着笑意,转头在陆宁的身体投下一道阴影:“打赌吗?” . 直到走到休息室的那扇门前,牧秋雨也没有说要跟陆宁赌什么。 汪老师先是抬手敲了两下门,接着就带着牧秋雨推开了门:“校长,我带秋雨来了。” 开门的瞬间,依旧是陆宁熟悉的房间出现在视线。 只是临近傍晚的太阳没有那样热烈,严肃的场合,她刚才见过的校长与教导主任站在一起,而在他们对面,三个女生死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 可既然都在这里了,还能做错了什么事。 当然是今天中午…… 想到这里,陆宁愣了一下。 她是多线程智能系统,在气愤之余,另一个线程已经帮她调取了当时的录像,监控里的脸跟今早看到的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陆宁猛地将视线锁定在这三人身上。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感叹之余,陆宁冷笑了一声。 做坏事三人组此刻已经怕了,缩在大家的视线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作为受害者的牧秋雨,此刻正站在汪老师的身边。 陆宁转头朝她看去,却见牧秋雨脸上表情平静淡漠,没有一丝变化。 就好像她知道。 ……所以牧秋雨跟自己说她知道,其实是实话? 她知道把她关在厕所隔间泼冷水的是她们三个人干? 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宁正在这里风中凌乱,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思路,一旁的校长就率先对牧秋雨招呼道:“秋雨来。” 刚刚进门时的严肃被他压下了几分,换而是对待好学生时的温和:“今天中午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把你关在了卫生间的学生就在这里。对于这种事情,你放心学校一定是要严肃处理的。” 听到了这句话,低头哭泣的三人猛地抬起头。 在她们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早上的趾高气昂,只剩下害怕与畏惧,望着牧秋雨,就好像在看一块求助的木板。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诉求吗?”汪老师担心牧秋雨被这三个孩子眼神影响,接着出声问道。 牧秋雨淡眉扫过一旁的三人,对在场的几位老师表示道:“我可以先问她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校长很痛快的就点头了。 现在有他们几个老师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谢谢老师。”牧秋雨对校长礼貌颔首,接着便抬步走向那三人组。 沉甸甸的云从窗户的一侧飘过来,盖住了太阳的光线。 树影撩动的簌簌声好像泼进厕所隔间里的水,得意且恶劣的笑声随着水桶掉落在地的声音,凿在人的耳膜。 “洗澡喽!” “哈哈,你就在这里好好洗干净吧。” “冷水才能洗掉晦气。” “大小姐,是不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啦!要不要我们给你丢点香片呀!” “哈哈哈哈哈。” …… 牧秋雨回忆着这些,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三个人。 明明早上和中午的时候还是得意洋洋的加害者,此刻站在牧秋雨的面前,怯懦畏惧的样子好像牧秋雨才是欺负人的那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秋雨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想被开除。”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 还不等牧秋雨开口,这三人就争先恐后的跟她道歉。 泪水裹着看似真情实感的歉意,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害怕。 是了。 不是后悔惭愧,而是害怕。 牧秋雨灰暗的神色始终没有变,直到她走到那个叫阿媛的卷发女生身边。 漆黑的影子笼罩在阿媛的头顶,牧秋雨小声的用她们之间才听到的声音跟她说:“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 8、第八章 放学的铃声刚响了一遍,教学楼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喧嚣吵嚷,却传不进屋子。 休息室是落日与云层铺成的黄昏,绯红热烈的涂满了整个窗户,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牧秋雨站在阿媛的面前,低垂的视线照不进光亮,黑的彻底。 她还踩着高跟鞋,极细的鞋跟钉住施暴者的影子,薄唇间吐出的声音在人的耳朵里无限放大。 “我迟早要让她哭着跪着,求我饶了她。” “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这极度相近的两句话同时出现在陆宁的耳边,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沿着她的脊髓细细密密的炸开。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牧秋雨会这么快就将这句话送还给阿媛。 所以牧秋雨当时才要拦住冲出去给阿媛点教训的自己。 这是她的计划。 她怎么会有这样稠密的计划。 夕阳擦过云彩,像火一样烧着了起来。 阿媛哭着的眼睛里瞬间铺满了恐惧感,她被迫抬头仰望着牧秋雨的视线。 春日温暖,而她却在这双瞳子里坠入冰窖。 阿媛猛然意识到,牧秋雨是知道她们的计划的。 她主动走了进去,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的嘲讽、戏弄,像是回旋镖一样,统统飞回来扎在了自己身上。 阿媛从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天会返回过来,恐惧疯狂汲取着她过去的有恃无恐,成倍成倍的增长,瞬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她不会被原谅了。 她要被处分了。 “扑通。” 也没多强大的心理建设,一想到这里,阿媛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 夕阳如烧,墨绿色的裙摆缓慢的被风撩起一瞬。 那是牧秋雨穿着的裙子,同它的主人一样,冷眼注视着这个不堪一击的无趣对手。 而接着,一只手朝那裙摆探了过来。 阿媛在自尊与父母的斥责中挣扎着,握住了牧秋雨的裙摆。 她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想着是不是牧秋雨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她按照自己当初说的,对牧秋雨这样做。 如果这样做了,牧秋雨就可以原谅她,放过她。 温度无法留在缎面布料上,那墨绿色的裙摆冰冷的贴在阿媛的手里。 这一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些即使知道被她关在厕所里无望出来,却依旧会拍门求饶的女生的心情。 她咬着嘴唇。 仿佛是因为听过太多被她欺负霸凌过的女生的求饶,这句话在她嘴巴里也说出的很快:“求,求你。” 而当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由画面呈现出来,牧秋雨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潭水,黑暗而平静,对上阿媛的视线,只有演技拙劣的诧异:“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李媛,不要做这样过激的行为!”教导主任见状赶紧把牧秋雨拉开,接着让李媛起来。 在老师们的角度看去,阿媛就是突然跪在地上了。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慌乱的开始做出一切不顾尊严的事情,祈求牧秋雨的原谅。 除了飘在空中的那颗小球,没有人听到牧秋雨对阿媛说的话。 事情的结局,这三个人一人领了一个记大过处分,并在下周一升旗仪式通报批评。 太阳挂在最接近地平线的位置,夕阳燃烧殆尽,在天边留下一层雾蒙蒙的光。 傍晚的校园里几乎就快没人了,牧秋雨独自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走廊的罗马柱拨过她的影子,不厌其烦。 陆宁飘在牧秋雨身边,心里藏着好多问号。 直到牧秋雨回班收拾起自己课桌上的东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宿主,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她们把你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陆宁问着,就绕到牧秋雨面前。 傍晚的教室昏暗寂静,那一枚滚圆的光像是无序的月亮,倏地在牧秋雨的视线亮起。 “你想知道?”牧秋雨停了下手里的动作,很淡的瞥了向陆宁。 陆宁立刻点头。 虽然她并不赞同这种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法,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可牧秋雨却并不是满足陆宁好奇心的人。 她不紧不慢的将书装进书包,对陆宁提醒道:“陆零,是你打赌赌输了。” 空旷的教室里飘荡着寂静的空气,少女的声音平直而冷漠,将陆宁拒之门外。 陆宁身上的光顿时暗了一下,她意识到这件事牧秋雨并不想告诉她,事实上,她跟牧秋雨之间也还没熟到什么都说的地步。 尽管这天被塞的满满当当,可还是无法掩饰她们才认识了一天不到的事实。 她只是看过牧秋雨的一生,又没有真的跟她经历一生。 陆宁的心骤然失重了一下。 她看着漠然收拾着东西的牧秋雨,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积极乐观起来:“不过宿主很厉害了,惩罚了欺负你的人,还没有影响比赛。” “宿主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你真这么觉得吗?”牧秋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宁。 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黑漆漆的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陆宁并不明白牧秋雨这突然不悦的反问是为什么,只是她也没想撒谎,弱弱的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如果宿主能不伤害自己就更好了。” 陆宁真的担心,牧秋雨现在已经开始会为了报复,不惜主动走进已知的陷阱。 这并不是很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已经活的遍体鳞伤了,不好再受伤害了。 可这句话说完,陆宁听到的却是牧秋雨的一句不像保证的保证:“放心,我会活到你任务结束的时候的。” 新发的书本带着层锐利,在少女的手指划过一条红印。 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血腥气味,就好像牧秋雨此刻说出的话。 陆宁觉得牧秋雨脑回路有点怪怪的,她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源自于自私。 难道是这些天她经历的恶意太多了,任何试图靠近她的人都会让她觉得对方对她并非真心,而是另有所图? “我不是这个意思宿主。”陆宁连忙澄清,“现在的温度还是太冷了,如果你着凉了,我会很担心的。” 风吹过放学后的校园,树叶撩动的声音同书页翻起的动静交织在一起,霸占了这间教室。 难以想象偌大的建筑体就这样一下空了,小球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环境中,清楚且明了。 牧秋雨抬头看着陆宁,一瞬间眼睛里仿佛有很多话。 她想她不需要人担心,尤其是来自这个小球。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陆宁看到牧秋雨的脸迅速冷了下来:“这是你们系统开发的新功能吗?” 陆宁不解:“什么?” “用让人类觉得温暖的话术还有行为俘获宿主的信任。”牧秋雨不紧不慢的总结着从早上碰到陆宁开始,陆宁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少女将手里的书网桌上一方,再次抬起的眼睛落在昏暗的光下,原本应该是清冷平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陆零,你情绪丰富的不像个系统。” 听到这句话,陆宁一下定住了。 她就这样同牧秋雨面对面站着,她们明明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陆宁意识到拯救牧秋雨,感化未来的反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她所了解的只是书中那个牧秋雨,是经过她们读者脑内艺术加工的形象。 或许文中的牧秋雨会根据她的意志有所改变,可现实中的牧秋雨并不会。 牧秋雨有着极强的戒备心,即使是走近她,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陆宁迅速思考了一下,强行解释起她今天的“类人”行为:“我只是为了更好的和宿主相处,如果宿主不喜欢,可以调整系统。” “您需要吗?”这么说着,陆宁就抬头看着牧秋雨。 暮色吞噬着小球身上散发的光晕,微弱的透着可怜。 尽管意识到牧秋雨会做怎样选择,可陆宁还是留了一点期待,希望牧秋雨选择不需要。 可牧秋雨的眼神始终是冷的。 她就这样看着陆宁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很是绝情的选择了:“需要。” “好的,宿主。”陆宁整颗球都失落下来。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圆上自己的刚刚的谎。 陆宁觉得那句话说的没错,为了圆一个谎,有一百个谎等着她。 陆宁略想了一下,接着从操作面板找出光幕调节,假模假式的在牧秋雨闪了段光:“2月28日,傍晚五点三十六分,气温3摄氏度,健康系统提醒您,适当添衣,防止感冒。” 机器人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牧秋雨看着此刻的陆宁,眼里莫名笑了一下。 她抬手勾了勾陆宁周身的光晕,对她提问:“你现在对我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陆宁觉得牧秋雨简直是阴晴不定,上一秒还拒绝跟自己产生羁绊,这一秒又来作弄自己。 而且勾弄自己身上光晕的动作实在太过分。 那沾着凉意指节儿似有若无的勾勾光晕,又蹭蹭球核,哪里是漫不经心,分明是别有用心! 陆宁浑身都痒痒的,舒服又不好表达,只得强忍着这种感觉,回答牧秋雨的问题:“宿主做的没错,该向老师求助的时候就应该求助。” “宿主不要怕因为告老师被同学孤立,没有朋友,而默许校园暴力的存在,事实上受害者不应该被孤立,真正的朋友……” 陆宁正在这里侃侃而谈她身为老师对校园暴力的看法,牧秋雨却一下打断了她:“我不需要朋友。” 寂静的教室里少女的声音清冷而随意,就好像是傍晚吹起的第一阵风。 它没有实体,更不会有多少力度,只是轻飘飘的,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顿了一下。 而牧秋雨没有等她,拎起收拾好的书包就朝教室外走去。 落日的余晖停在教室的后门,在牧秋雨走过去后,扫在了她身上。 少女的背影颀长而削瘦,金色照在她脸上,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而唇色偏淡偏薄。 就像个薄情寡性的人。 陆宁突然想起牧秋雨在原文中好像就没有朋友。 她一路都是孤零零的,到死也是。 陆宁还记得原文里牧秋雨面对女主质问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她不需要朋友。 可她真的不需要朋友吗? 正这么想着,陆宁跟牧秋雨的耳边同时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的操作面板开始加载,只是这次在陆宁面前弹出的不再是提示框,而是一个任务完成的结算页面。 【恭喜宿主完成“获得艺术节比赛金奖”任务,得到任务积分:100,获得打开系统商城的权限。】 陆宁新奇的盯着这东西,心想主系统跟她说的那些什么感化牧秋雨的任务终于开始了。 只是她这份高兴并没维持多久,紧接着,她跟牧秋雨的视线里就又跳出了一个任务框。 【主线任务·一:交一个朋友。任务积分:1000。任务时限:一个月。 系统友情提示:消极面对任务会产生随机处罚,预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在这段文字的最后,任务系统还格外热烈的给牧秋雨放了一段彩色烟花。 那电子烟花在系统空间噼里啪啦的炸着。 现实世界里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安静。 牧秋雨一步定在教室门口,不紧不慢的转身看向陆宁。 她漆黑的瞳子藏在暮色里,平静的神色里还有些按捺不住怒意:“陆零,你故意的?”《 》 9、第九章 这怎么能说是陆宁故意的呢? 她肚子里可是有一千个一万的冤枉。 这该死的系统任务竟然不经过自己的确认,径直给牧秋雨颁布了。 她还想去问问主系统,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根本不信任自己! 落日寡淡的铺在教室的窗侧,疏影撩动下,小球的光仿佛在明暗中不断变化。 这下陆宁突然体会到自己伪装成系统的好处了。 刚刚被牧秋雨“调整过”的她不需要解释澄清,只要飞到牧秋雨身边,告诉她:“宿主请不要误会,这是系统根据宿主情况生成的主线任务,是宿主达成人生圆满目标的标准。” 只是尽管陆宁告知了牧秋雨刚刚颁布的任务的重要性,牧秋雨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消减半分。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冷淡的眼神莫名叫人觉得坚定:“我不会做的。” “宿主会受到惩罚的。”陆宁看着任务框下面的那一行字,提醒牧秋雨。 “那你说说我受到怎样的惩罚?”牧秋雨反问,“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不会有性命危险的吧?” “你的任务是让我人生圆满,如果我在达到这一目标前意外死亡,这跟任务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 “既然我不会有性命危险,我为什么要听从你们的话。” 落日的余晖悬在教室后排的门口,清晰的勾勒起牧秋雨微昂起的下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名为笃定的情绪,漠视与不屑交织在她的瞳子里,她看向以陆宁为代表的系统,好像在看一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东西。 所以牧秋雨也不给陆宁同她争辩的机会,说完抬脚便离开了教室。 落日追着少女笔直的身影,而在前面则是大片的黑暗。 走廊的等随着人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牧秋雨走在明暗交界处,陆宁从她的背影看去,觉得此刻的她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模样。 只是,这个模样是令她最头疼的叛逆少女。 陆宁被牧秋雨刚刚的几句话,噎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整颗球都裹满了苦恼,但更多的还是佩服牧秋雨。 这个人完全学生思维,很会找程序漏洞,几句话就让系统被掣肘。 陆宁羡慕极了,她也想要有牧秋雨这样的脑子,这样等回到原世界的时候,她就可以怼那些讨厌的人和规定了。 但陆宁的佩服归佩服,主线任务她还是要劝牧秋雨做的。 嘈杂的声音从走出校园的那一刻起,自四面八方传来。 街道上车子川流不息,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成群结队,只有牧秋雨独自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等待着属于她的那辆车。 陆宁安静的停在牧秋雨身边,望着车潮来往,大概明白系统设置这个任务的意思。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一个接一个羁绊组成的,牧秋雨现在的羁绊寥寥无几,还都只有负面的。她需要正向的羁绊,需要一个好朋友。 风吹过街道上的樱花树,几片落樱扫过牧秋雨的裙摆。 牧秋雨垂首望着这几片零落的花瓣,不等她做出动作,她要坐的那辆公交车就到了。 牧秋雨起身排队上车,落在裙摆的花瓣留不住,随风拂去。 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车里乘客不多。 车载电视播放着广告,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牧秋雨看起来并没有事情要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陆宁觉得这是个机会,大着胆子凑到了牧秋雨的身边,尝试给她推销:“宿主,任务的事情我认为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先不说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但只是任务积分就有一千呢,可以兑换不少商城道具。” “您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城,这些积分可以兑换什么?” 这么讲着,陆宁就试探着去看牧秋雨的神色。 只见她薄唇轻闭,灰暗的视线不紧不慢的朝自己这边撇了一下,不说话,又好像默许了。 陆宁琢磨不透牧秋雨,但想来自己打开系统商城给她看,牧秋雨也不会怎样。 就是个商场页面而已,里面也不会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当牧秋雨默认了好了。 于是带着这样的判断,陆宁主动给牧秋雨打开了商城。 晶蓝色的光随之闪烁铺满她跟牧秋雨的视线,陆宁瞧着商城页面呈现的东西,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人类需要的东西在这个商城里应有尽有,大到房子汽车,小到宠物伴侣…… 这哪里是商城,分明是人类欲望集结地! “靠北,这是什么天堂。”陆宁忍不住感叹出声。 而牧秋雨眼睛也终于在此刻有了点神色。 只是她的视线不是落在商城页面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那颗闪烁着讶异光芒的小球:“你不知道?” “我……”陆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也没想到牧秋雨这么敏锐。 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影响引导牧秋雨完成任务这件事,要是一解释,这个话题肯定回不来了。 陆宁经过一番挣扎,采取了最直接的转移话题方式,指着商城下方那一排未解锁的灰色图标:“哇!宿主你看,这里有可以更改现实的道具卡哎!” 她帮牧秋雨调出道具卡的具体介绍,用推销小姐的口吻读道:“拿到这个,你就可以更改当前现实发生的事情了呢!这简直是目前商场展示出的商品里,最实用的一个。” 这样转移话题的技术太过生硬,牧秋雨看着陆宁浮夸的表演面无表情。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秒,还是配合着这颗球,将视线落到这张卡上。 陆宁说的没错,这个卡的确是目前商城里最有用的东西。 但它所需要的积分也是最多的,不多不少就是1000积分,而且条件是完成主线任务·一。 这就意味着,她要想得到这个高级道具,就需要交一个朋友。 “宿主,要不要考虑一下?”陆宁见牧秋雨的视线在这张卡片上停留了好久,觉得这件事有门儿。 西沉的落日终于掉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世界笼罩在一片昏昏沉沉中。 而小球始终闪烁着明亮,就这样挂在牧秋雨的视线里,一闪一闪的,透着殷切的期待。 她想要自己接受这个任务。 牧秋雨沉默的想着,抵触感却并没有随之出现。 她冷着一双眼睛瞳子注视着陆宁,看得陆宁觉得下一秒她可能要把自己丢出公交车,她才收回了这道视线,而后向陆宁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转移话题:“你的设定什么又跳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定了一下。 糟糕。 她的人不对,统设。 牧秋雨瞧着小球这个反应,轻勾了下唇角。 那垂在膝上的手抬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小球下方的光晕,主动提醒:“所以你是不是要消失一会,调试一下?”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会亲自给自己递台阶,立刻点头:“是的,一定是哪里设定出问题了,抱歉宿主,我消失一会儿!” 话音落下,绕在牧秋雨手指上的光晕就消失了。 她垂眼追着这道急急忙忙的光球,看着她又回到了自己心口。 那因为速度太快而从小球身上掉下的光晕,星星点点的聚集在牧秋雨的眼瞳。 它们明亮澄澈,衬得牧秋雨目光晦涩。 . 没有了会说话的小球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牧秋雨的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 公交车停在别墅区不远的地方,牧秋雨沿着街道不紧不慢的走回去,偌大的别墅黑漆漆的,屋子没有开灯。 电子锁响起一阵开锁成功的音乐,好像欢迎主人回家。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走进门,她并不喜欢这个音乐,而牧静琴很喜欢,特意让人装进去的。 简短的钢琴乐很快过去,骤然的安静显得整个屋子更加的寂寥。 幽昧的小灯终于感应到有人进来,迟缓的亮起,牧静琴不在家,玄关处放着她的拖鞋。 牧秋雨瞥了一眼,接着坐到了换鞋凳上。 她并不着急开灯,甚至她没有要开灯的想法,她在黑暗中换鞋,在黑暗中回到位于二楼的房间。 傍晚昏沉沉的,没开灯的房间好像下了一层昏暗的雾。 当老旧的地板上响起两声拖鞋落地的声音,牧秋雨已然换好衣服躺在了床上。 许是今天经历的了太多,她的脸刚沾过枕头,就轻易的进入了睡眠。 而牧秋雨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月亮悄然升上夜空,在窗外疏影缭绕下挂着半弯。 少女沉睡的眉眼淡淡的覆着一层皎洁,衬得素白的小脸平静。 可这样的平静没有维持多久,牧秋雨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她又做梦了。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又在梦里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凌晨时分的夜幕漆黑如墨,没有星星,只有一张大网笼罩在这座城市之上。 吴城最昂贵的地皮上拥挤伫立着数不清的高楼大厦,而在最高的那幢大楼,昏黄的灯光描绘着一道孤独的影子。 牧秋雨正坐在她位于顶楼的办公室里,电脑里是自己被窃取的数据。 寂静正蹲在她的背后的黑暗里,狰狞庞大,像是要将这夜一口吞没。 冷寂中,牧秋雨的脑袋里响起一道声音:“宿主,我觉得您做的不对,请原谅我。” 雨滴噼啪的打在窗户上,等待了一天的暴雨终于下了下来。 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永远忠诚自己的系统,背叛了自己。 原谅。 怎么可能。 牧秋雨盯着她的电脑记录一言不发,恨意占据了她全部的情绪。 只是就在牧秋雨情绪要失控的时候,她的视线里飘出了一个小球。 那小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闪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它在自己身边的飞来飞去,光晕好像是她的情绪,忽明忽暗,热烈又耀眼。 “我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是来帮您的,真的您相信我。” …… “现在的温度还是太冷了,如果你着凉了,我会很担心的。” …… 牧秋雨不喜欢这样跳跃的情绪,可她原本伸出去要拍走它的手,却反变成了握住。 明明都是系统,可这颗光球看起来却比脑袋里没有实体的系统让牧秋雨神色放松。 初见不像是初见。 暴雨倾盆如注,湮灭了秋日里的温暖。 而牧秋雨此刻的掌心却是暖的,那一团光晕被握在手心里,散发着并不应该存在的温度。 于是梦里的牧秋雨握着这颗小球掌心回笼,想将她揽到怀里。 “呜——!!” 不知道哪处没关严的窗户被屋外的暴雨吹开,宁静的办公室里卷起一阵狂风。 那披散着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交错纵横的黏在牧秋雨的脸上。 牧秋雨却恍若如梦初醒,望着手中小球的神情又重新冷漠起来。 不能信任系统。 就算这个系统现在换了一副样子,也不值得她信任。 她只靠自己。 也可以活得很好。《 》 10、第十章 夜风飘摇,吹得枝杈簌簌作响。 狰狞的月亮从枯林中露出半张脸,追寻着林间响着的那道愉悦轻快的哼唱声。 少女行走在月色下,薄透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在轻盈的扫过小腿。 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在月亮的注视下忽闪忽闪的,干净的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那披散的长发好像这夜色洒下的墨水,柔顺而乌黑。 如果在这里面没有夹杂着几根狗尾巴草就更美好了。 陆宁听从牧秋雨的话回到了她的内心世界,在将对牧秋雨的情况监控开到最高级后,她哼哧哼哧的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除起了草。 门口的杂草可真难拔啊,陆宁赤手空拳的,纯靠蛮力。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门口的杂草终于让她给拔干净了。 “我可真不愧是辛勤的园丁。”陆宁站在远处的空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打趣起自己真的在物理意义上成为了园丁这件事。 虽然系统被设置为24h无休。 但现在健康系统显示牧秋雨睡觉了,她也可以有点自己的时间了吧。 陆宁想着,就将拔掉的杂草整理成堆,丢在一处断壁残垣的建筑里。 她小时候就经常跟朋友翻墙爬树,三两步翻到了墙上,也不管干不干净,倒身就躺在了窄墙上。 这夜可真安静啊。 陆宁枕着手臂,抬头瞄着月亮的形状。 她已然适应了这个糟糕的环境,觉得月亮也不可怕了。 只是就在陆宁刚要休息一会的时候,熟悉的提示框就跳出来来。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警报或任务提示,而是一则积分到账提示。 陆宁惊讶的发现,牧秋雨完成任务,她作为系统也有积分返利。 简单任务可以获取20%的报酬,主线任务则可以获取5%的报酬。 “还有这好事呢。”陆宁期待的点击屏幕上的领取,20个积分点化作晶蓝色的光点进了她的腰包。 这20个积分点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陆宁还记得她在牧秋雨的商城看到,那里面最便宜的东西好像也要100积分。 她不会打工半天,连商城最便宜的东西都要努力攒半年吧。 提示框好像感受到了陆宁的怀疑,悬在半空中的商城按钮被它径自点开了。 陆宁还没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琳琅满目的商城页面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 少女的眼睛倒映在晶蓝色的屏幕上,杏圆的眸子被无限放大。 陆宁猛地发现她的商城跟牧秋雨的商城不一样。 这好像是内部她们系统自己的商城,而且通货膨胀没有那么厉害,一积分可以兑换不少吃的。 陆宁一扫就看到了不少只需要一积分的薯片奶茶,还有绝版的童年小零食。 而且随着滚动条往下移动,未解锁的商城物品里还有更令人口水直流的高级美食。 “麻辣香锅!锅包肉,北京烤鸭!安格斯小牛排……西,西湖醋鱼?”陆宁望着这一连串的美食,目光停在了西湖醋鱼上。 陆宁之前跟朋友慕名吃过一次,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勇气吃第二口。 现在要让她用一百积分点兑换这样一盘菜,绝对不可能! 托西湖醋鱼的福,陆宁也从一开始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慢慢冷静下来。 她望着商城里的那条西湖醋鱼,觉得自己以后要表现的沉稳些才行,就跟牧秋雨似的。 “……不对啊。”陆宁后知后觉的,眼神里泛上了疑惑,“为什么刚才牧秋雨在看到商城内容的时候,这么淡定。” 这些可是并不存在现在这个世界的高科技技术,按理说牧秋雨应该从来没见过才对。 她就算不跟自己一样没出息,也应该有点情绪浮动吧。 “奇怪,怎么能一副早就知道这里面的内容样子。” 陆宁苦恼的嘟囔着,在月亮的注视下盘起了腿。 …… “吸吸——” 月夜寂寂。 荒原里隐隐传来一阵喝奶茶的声音。 冥想苦思了好久,陆师傅选择给自己从商场兑换了一杯奶茶。 她想与其试图参透未来大反派的想法,还不如先点杯奶茶犒劳安慰一下突然变成系统的自己。 “啊——爽!”平日里喝过那么多奶茶,陆宁觉得都没有今天的奶茶好喝。 猛喝了大半杯,陆宁满足的躺回了墙上。 这个世界不正常,也不存在月朗星稀这回事。 大大小小的星星洒在夜空中,好像被人随意丢在丝绒布上的碎钻。 陆宁乐颠颠的喝着奶茶,在星空为背景下,拨动着眼前的透明显示屏,继续逛起了商城。 系统内部的商城东西简直多得出奇,种类也比牧秋雨那边多。 陆宁划着划着,意外发现商城还可以兑换植物种子,一积分可以兑换一袋指定种子,或者十袋随机种子套餐。 陆宁猛吸了一口奶茶,转头看向周围。 月色笼罩着荒原,长满土地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枯枝遍野,断壁残垣,尽是一望无尽的苍凉。 “或许这些种子是不是可以种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或许这里的生态环境好了,世界就能焕发生机了。” 陆宁深思熟虑了一番,在说了两个或许后,决定先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找一片看起来情况还不错的地开荒做实验。 而且要是真能种出一片花园也挺不错的,陆宁在原世界其实也一直都想要个小花园。 虽然努力过,辛勤过,但她好像总是有点运气不好,不是种下去的第二天就大暴雨了,就是早早的遭了虫害,死在萌芽阶段。 于是陆宁在购买种子的时候,特意买了便宜量大的随机种子套餐。 她运气不好,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气候还不稳定,不广撒网,哪能知道哪种花能在牧秋雨这里生存。 系统商城发货迅速,陆宁刚点击兑换,一大袋种子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而且还因为她买的数量多,十分人性化的给她配了一个园丁专用挎包。 陆宁看着身边这个挎包,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这个园丁今天算是正式上岗了。 从狗尾巴草能长半人高看,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土壤还算肥沃。 陆宁站在高墙上眺望,发现东边的树林里有植物生长的迹象,枯枝交错的环境下透着层浅浅的绿意,几点红色像是灌木结出的果子。 “好,就去东边!” 迎着凌晨的冷月,我们的陆园丁挎着包拿着奶茶,踏上了寻找合适土地的旅途。 荒草被人压出一个一个脚印,盛着跟在背后的月光。 陆宁越往东走,草木越旺盛,门口让她大开眼界的狗尾巴草都排不上号了。 安静将孤寂的环境无限放大开来,风声侧着人的耳朵吹过,好像孩童尖锐的哭泣。 陆宁紧握着背包带,她用来缓解压力的奶茶很快就见了底,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踩在草丛里,真害怕从哪蹦出条史前巨蟒。 “没关系……大不了直,直接退出。”陆宁往前走着,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冷静安慰自己。 反正门口才是她每次的登录点,要是情况不妙,她就一走了之,下次再来也不会直接被传送到这里。 于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陆宁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而就是走过了这一小段路,世界在陆宁的脚下好像悄然中变了样子。 拥挤的树杈收敛起它们狰狞的倒刺,灌木丛中挂满了沉甸甸的浆果。 糟糕的环境好像一下好了,只是陆宁的警惕并没有放下,甚至更甚了。 她望着那诱惑着自己采撷的浆果,记得前不久还在科普类书籍里看过,这种浆果是有毒的。 这样藏在光鲜下的危险,还不如外面的蛮荒。 陆宁吸了口空了奶茶杯里残存的珍珠,坚定的拨开这片诱惑。 而就是这一瞬间,陆宁感觉天好像亮了。 她的视线里忽的涌进大片的白色,将周遭的树都点缀成白色。 光落在永夜的世界里,一切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陆宁站在世界的边缘,警惕又困惑。 她仔细的望着这片开阔平整的土地,挂着红果子的灌木沿着光的边缘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墙壁。 凡是进入了这片光亮中的植物都是那样的精致漂亮。 白光粼粼,播撒在上面,被人精心打理成各种造型,全然隔绝了外面的糟乱。 人? 陆宁为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称呼停滞了一下。 接着她就望见,在这片土地的中央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牧秋雨。 她穿着件剪裁单调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白天的时候少了灰暗的戾气。 白铜色的花园椅很适配这个地方的景色,孤零零的陪着她。 陆宁在这椅子的旁边还看到了一条锁链,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唰啦——” 长风柔和的吹拂过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牧秋雨也听到了这声音,抬头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站在灌木丛的陆宁。 那一瞬间。 牧秋雨的眼睛都亮了。 “你终于来了。” 她用熟稔的口吻跟陆宁说着,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就好像她们过去见过一样。《 》 11、第十一章 灌木丛划出的界限以外,是黑漆漆昏暗的夜色。 月光孤零零的挂在夜空,那冷清的皎洁照不进枝叶繁茂的树林,所以看不到被白光包围的土地,还有落花下端坐着的少女。 这是陆宁还从未见过的牧秋雨。 柔和的白光铺在她的身上,淡淡的透着层温柔。 她的眼睛压着冷清的黑色,离近了看却分外清澈,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微微弯曲着,在她的眼底铺下一层喜悦。 这样温柔平和的画面,陆宁在看原文的时候都不敢想。 这也太oc了吧! 陆宁不可置信的在心里喊出这样一句话,接着更加难以置信的看着牧秋雨:“牧秋雨……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你的内心世界吗?”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宁滚了下喉咙。 她已经做好在牧秋雨面前掉马的准备了,却看到牧秋雨刚刚灿然的神色落了下来。 她好似了然,缓缓转身面向陆宁,跟她解释:“这是牧秋雨的内心世界,不是我的,我只是她刻意掩藏下的情绪与记忆。因为这些情绪和记忆太过庞大,所以才有了实体。” 牧秋雨的声音很淡,简略的解释了她的存在。 陆宁感觉自己有点脑回路跟不上,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感叹:“是这样啊。” 反正在这个世界,她一个人类都能成为系统,牧秋雨因为生活太过压抑,在心里有了另一个自己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情。 想到这里,陆宁猛地抬起头来,对面前的牧秋雨发出了一个疑问:“你这,不是人格分裂吧?” 牧秋雨瞧着面前这一惊一乍的人,轻轻摇摇头。 她始终对陆宁淡淡的笑着,抬手提起裙摆,跟她展示:“我不是她的人格,我是她的一部分。” 在一阵锁链撞击声中,那被裙摆藏匿的双脚暴露在陆宁的视线。 她看到牧秋雨纤细的脚踝上正扣着一枚浅银色的锁拷,金属材质看起来沉甸甸,反反复复的磨着少女娇弱的肌肤。 绯红色像是血液凝成的染料,在满目的纯白中,格外刺眼。 陆宁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看到的锁链并不是为了锁住牧秋雨身下这把椅子,而是为了锁住她这个人。 “原来是这样。”陆宁目光晦涩的望着视线里的那抹红,也明白了为什么在这片荒芜里会有这样一块地方。 ——这大概是牧秋雨心里唯一的净土了。 ——她排斥,却怎么也抹除不了。 牧秋雨似乎并不喜欢看到陆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重新放下自己的裙摆,招呼陆宁:“一路走过来累了吧,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虽然陆宁弄明白了眼前人并非真的牧秋雨,却对她此刻跟自己如此熟稔的口吻感到疑惑:“你,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她的系统吗?”牧秋雨漫不经心的回答。 接着却又苦恼的跟陆宁表示:“不过为什么你会成为她的系统呢?我还以为……” 话说到这里,牧秋雨就停住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谜语让人很是难受,陆宁忍不住接着追问:“所以为什么?” “所以,喝茶吧。”牧秋雨还是牧秋雨,她不想说就一定不会说。 她就这样轻松的对陆宁笑着,抬手一招,凭空就出现了另一把白铜花园椅喝配套的花园桌。 陆宁看的有些愣,牧秋雨却已经不紧不慢的将茶壶拿了起来。 她坐的端正,纤细的身形靠在椅背上,侧颜清晰而鼻骨优越。腾腾热气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溢出,白雾围绕在她指尖,举手投足间透着徐徐优雅。 这一刻,陆宁好似看到了牧秋雨站在台上拉琴的模样,心下了然。 也就是说,牧秋雨把一切她的认为的美好都尘封了。 这个牧秋雨之所以能凭空变换出这些东西,也是因为主人牧秋雨放弃了她的净土,让这里成为了这个牧秋雨的能力范围。 想到这里,陆宁心沉落了下来。 但紧接着,一阵浓厚的醇香就飘了过来。 “久等。”牧秋雨将倒好的茶推给了陆宁,清脆的声音裹着层甜意。 这份甜意是物理上的甜意。 陆宁对着面前这层空气嗅了嗅,这才发现,她面前的茶杯里装的不是传统茶水,而是飘浮着珍珠的奶茶。 经典珍珠波波。 她初中的时候最喜欢喝的口味。 陆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嗅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带着点劣质香精味的奶茶冲过味蕾,叫人眼睛一亮——这就是她初中时的味道!已经绝版好多年了。 “这个你怎么调配出来的?”陆宁激动抬起头来,杏圆的眼睛闪得过分。 牧秋雨看着陆宁这幅样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跟她讲:“只要脑袋里有相应的记忆,我就可以制造出来。但具体配方,我并不清楚。” “这样啊。”陆宁有些遗憾。 可想来也是,刚才牧秋雨挥挥手奶茶就出来了,哪里还有调配的过程呢。 但为什么她喝的奶茶会在牧秋雨记忆里留存呢? 风光霁月的大小姐也会喝香精勾兑的劣质饮料吗? 陆宁还在这里头脑风暴,牧秋雨的声音就从她耳边传来:“以后想喝,我可以随时给你做。” “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着以后开荒还有不要钱的奶茶喝,陆宁就格外开心。 而且她帮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重焕新生,吃她这点奶茶,也不算占她便宜。 “应该的。”牧秋雨含笑点头,温和的目光始终停在陆宁的身上。 风推着满树盛开的花枝摇曳,在和煦的白光下轻盈飘落。 花香清幽,无形中让精神紧绷了一天的陆宁放松了下来。 奶茶醇厚的香气涤荡在陆宁的口腔,她偷偷抬眼瞧着对面人的身影,只觉得这个牧秋雨好温柔。 那种阴沉冷漠的情绪都不存在在她身上,和她谈话不会产生害怕的情绪,反而让人更想要亲近。 明明应该是个应该沦陷的情绪,陆宁却还是想到了外面世界的牧秋雨。 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对面的牧秋雨开口:“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牧秋雨闻声立刻收回了她落在陆宁身上的眼神,装作不在意的撩了下头发,平静点头:“你说就好。” “就是你是牧秋雨的一部分,那是不是也知道牧秋雨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陆宁问。 “是的。”牧秋雨点头。 她好像明白陆宁问自己这件事的目的,接着便主动问道:“你想要知道她的一些事情,是吗?” 陆宁含了口奶茶,囫囵的“嗯”了一声:“她现在有点排斥我,我想跟她拉近点距离,完成我的任务,当然这个任务也是为了她好。” 陆宁说着像是怕牧秋雨怀疑自己的目的,越过白雾,直直的看向她:“而且如果她变好了,她也就不会再排斥你,你也就不用带着锁链,就可以跟她融为一体,获得自由了,对不对?” 迎着少女炽热的视线,牧秋雨注视着陆宁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清澈的茶水倒映着她温和的表情,过了好一阵,她才对陆宁徐徐开口:“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陆宁听到这句话,觉得简直太好了。 “谢谢”一词含在她的喉咙里呼之欲出,却紧接着被一捧微凉的掌心覆盖下。 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手托起了下巴,笑眼盈盈的看着陆宁。 她的手伸向陆宁,暧昧的玩着她的指骨:“可是我告诉你这些,你是不是要给我些好处?”《 》 12、第十二章 起风了,花瓣被吹着四处飘摇。 牧秋雨的手还搭在陆宁的手上,她微凉的指腹触碰着陆宁葱白的指节儿,就跟白天牧秋雨玩弄小球形态的陆宁的手法一模一样。 人的神经末梢远比小球的丰富得多,牧秋雨的每一个动作都描在陆宁的心口。 她就这样歪头注视着陆宁,被拉近了陆宁才发现,她黑漆漆的瞳子里含着过分丰富的笑意,好像温柔,好像狡黠。 名为暧昧的气氛轻飘飘的绕在她的眼睫,随着呼吸缓缓吐出,流动在她与陆宁之间,给她所谓的报酬增添了一层靡靡之色。 咚咚,咚咚。 陆宁心跳不受控的加速起来。 她不明白只是被人握了下手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种感觉不对劲,比牧秋雨揉捏自己的感觉还要奇怪。 陆宁拢了拢掌心,尝试收手回避:“牧,牧秋雨……” 察觉到陆宁的排斥,牧秋雨顺从着放开了她的手。 她依旧笑着,只是眼睛里的玩味少了很多:“开个玩笑,我怎么会找你要报酬呢。” 不管是不是真心话,陆宁听到后总归是松一口气。 而接着牧秋雨也向她表示道:“不过一次我只能告诉你一件关于她的事情。” 陆宁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想经常见到你啊。”清脆的,牧秋雨托着下巴对陆宁说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坦然,带着温柔,好像在说一件并不怎么暧昧的小事。 可这怎么可能不暧昧啊。 尤其是刚才她的言语暗示和肢体接触才过去不久。 陆宁觉得这个牧秋雨虽然看起来比外面的牧秋雨温柔好脾气,但跟牧秋雨其实是一类人。 是啊,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是她忽略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牧秋雨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说这样的话呢? “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也想找人说说话。” 好像能听到陆宁的心声一样,牧秋雨接着就又开口说话了。 她依旧单手托着下巴,一缕长发顺着脸颊垂下来,显得她并没有刚刚利落。 那漆黑的眼睛低垂着,白光穿过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扫下一片温和与落寞,叫人看着格外残忍。 想来也是,牧秋雨被锁链锁着,活动范围只有这么大点的圆形空间,肯定会寂寞,有点这样的私心也无可厚非。 陆宁有点于心不忍,理智也在脑海里悄悄的给她分析。 这个牧秋雨是牧秋雨正面情绪的化身,按照目前牧秋雨的情况看,她如果消失了,感化牧秋雨的事情会更加棘手。 时不时的来这里看看她,也算是感化牧秋雨的任务了,反正路系统已经记住了,来这里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行吧,一次就讲一件。”陆宁对牧秋雨点了下头,同意了她一次只说一件的条件。 “太好了。”牧秋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笑容,背后的白树也随之砰砰的绽放出了花朵。 微凉的风扫过陆宁的脸颊,轻浅的花香幽然释放。 她觉得这味道闻着熟悉,晃神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牧秋雨。 “这是……” 就在陆宁想要向牧秋雨询问她背后这棵树是什么品种的时候,系统内置的灯亮了。 健康监控系统显示,新的一天到来,那边的牧秋雨醒了,这就也意味着陆宁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白天是牧秋雨身边最危机四伏的时刻,陆宁必须跟在她身边。 于是她争分夺秒,径直对牧秋雨问道:“我必须要走了,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的第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了吗?” 空间里安静,纷纷扬扬飘散在空中的花瓣骤然落了下来。 牧秋雨看着着急要离开自己的陆宁,不紧不慢的捧起了面前的茶杯。 清湛的茶水没过少女殷红的唇瓣,缓缓在她唇齿留下苦涩的味道。 牧秋雨轻抿了口茶,才缓缓在陆宁殷切的注视下开口:“她呀,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 清晨的日光播撒下长空,被春日唤醒的校园荡起一阵绿意。 紧促的铃声骤然在簌簌的林叶间响起,教导主任夹着他的办公包开始巡查,整个高二级部很快就安静下来。 太阳高悬在走廊一侧,描绘着廊柱后忽隐忽现的身影。 女人的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着,棕褐色的小皮鞋紧跟其后,每一步透着从容不迫。 路过一阵郎朗读书声,两人停在了高二·十三班的门牌前。 牧秋雨跟着她新班的班主任程娟,来到了在接下来一年半的时间里会让她终身难忘的新班。 关于牧秋雨要转班过来的消息,班上早就传遍了。 大家一早就在期待昨天还在艺术节比赛上大放异彩的牧秋雨到来,在看到程娟进来,紧接着就是跟在她身后的牧秋雨,班上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来。 “介绍一下,这是来咱们班的转班生牧秋雨,在今后一年半的时间里将会跟我们一起学习。”程娟话不多,干脆利落的介绍着牧秋雨的到来。 话音落下,教室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双双好奇的眼神在牧秋雨身上游走打转,分不清这些人是真热情,还是在看热闹。 “好了好了。”程娟板着脸,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抬眼扫了趟班里的位置,转过头去语气柔和的对牧秋雨:“你先在后排坐着吧。咱们班是按考试成绩自由选座,月考也快到了,等月考成绩出来,你再重新选座位好不好?” “好的老师。”牧秋雨淡声点头。 她对坐哪里这件事没什么问题,无论是中间最好的位置还是最后一排,在她这里都没差。 程娟见牧秋雨很痛快就同意了,对这位从国际班下来的大小姐印象不错。 她认可的点了下头,接着就严厉的对教室后排讲道:“黎想,把你旁边空桌子收拾出来,你自己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座位像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那这个叫黎想的女生就立刻抬头反驳:“这不是因为我没有同桌嘛!”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在程娟面前没大没小的,话说的是理直气壮。 程娟突然自己平日太过平易近人了,立刻对黎想表示:“现在有了!快点收拾好,让新同学坐下。” 听到这句话,黎想的眼睛顿时看向了牧秋雨。 她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天仙新同学,顿时意识到她这次下凡就要到她身边暂住,神色立刻兴奋起来:“喳!小的遵命!” 黎想动作飞快,牧秋雨走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 牧秋雨刚放下书包坐下,视线里探过了一只手。 黎想怀里抱着她原本放在牧秋雨桌上的卷子,笑眼盈盈的跟牧秋雨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黎想,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多指教。” 牧秋雨神色淡然,转头看向跟自己伸着手的黎想,记忆里的画面同现在重叠在一起。 上辈子她也是跟黎想做的同桌,黎想也对自己说了一样的话。 这才是应该发生的剧情。 而不是她那个突然从她身体里飞出来的具象化的系统。 想着,牧秋雨放下手里的东西,轻碰了一下黎想伸过来的手,说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牧秋雨。” 牧秋雨那手指轻碰之快,让黎想的手还没意识到仙女握她的手了,就接着空了。 黎想看着继续收拾书桌的牧秋雨,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她。 她做贼似的收回手来,用力握了起来,好似在让自己的手想起刚才牧秋雨握自己手的感觉,好反馈给自己的大脑品鉴。 “该死的手,快想起啊!” 早自习的教室里不断响起翻书的声音,只有黎想脑回路异常的跟自己的手较劲。 牧秋雨在余光里瞧着自己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同桌又一次做出令她不解的事情,不紧不慢的收拾自己的书,将它们归置到桌洞…… 只是就在牧秋雨刚要往桌洞里伸手放本子的时候,手就蹭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好像有生命迹象,细腻的皮毛裹着她的手背,在血液流经处散发着温热。 牧秋雨动作一顿,接着低头朝桌洞看去。 日光朦胧的落进那黑漆漆的洞口,接着闪出一双晶蓝色的瞳子。 陆宁慢腾腾的对上牧秋雨的视线,软软的耳朵抵着桌洞边沿,接着就弹出来。 她通体纯黑的皮毛简直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眨着双眼睛里,小小的爪子拂过牧秋雨的手。 陆宁变成了猫猫。 从内心世界出来的一路,她都在仔细琢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话,接着从系统商城兑换了猫猫的拟态。 还有什么毛茸茸比得上猫猫呢? 更何况按照牧秋雨现在的心态,她还专门变成了很搭她气场的长毛黑猫。 陆宁觉得自己这样一定可以俘获牧秋雨的心,贴着她的掌心,自信的从桌洞里扭了扭身子。 新手小猫毫不知羞,对牧秋雨摊开了肚皮。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一挥一挥的,好像在邀请牧秋雨:“宿主早上好呀,要来摸摸我吗?” 日光贴过窗棂,落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没有人看到,牧秋雨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尖悄然红了。《 》 13、第十三章 教室一侧的窗外是种着樱花树的花坛,太阳不能完全照进来。 樱花与叶子一层层剥着日光,将猫猫身上的毛镀上了层金边。那油墨似的黑色被晒得蓬松,在桌洞里悄然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打眼一瞧就看起来很好摸。 牧秋雨直愣愣的望着这只对自己摊开肚皮的黑猫。 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系统不仅会变成小球,还有一天会变成猫。 陆宁的主动让牧秋雨的手完全贴在她的肚子上,小猫柔软的肚子好像一块自发温的麂皮布。 牧秋雨就这样保持着自己的,一言不发的望着陆宁。 她克制着,冷静着,藏在阴影处的喉咙不着痕迹的滚动,无声的眼神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喜欢毛茸茸的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她不觉得陆宁有能力知道。 “你怎么变成猫了。”牧秋雨强壮镇定,语气很冷。 “宿主不是觉得我昨天的模式不好吗,而且系统好像有点故障,我暂时调不回一般模式了。所以想了想,不如干脆变成猫猫好了。” 陆宁闪着一双晶蓝色的大眼睛,用她一早就套好的词说给牧秋雨听。 “我做过调查了,光华高中对流浪猫流浪狗都很友好,不仅有流浪动物小屋,还有学生组织的宠物社呢。” “隔壁十四班的班宠是一只在学校流浪的三花猫,它都能在上课的时候到讲台睡觉。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只新来的流浪猫,不会去讲台睡觉,就是格外黏您。” 陆宁细数着光华高中的事情,说着陆宁就对牧秋雨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她是真的知道自己有多可爱,眼神得意洋洋的,说话间就熟练的勾了下牧秋雨的手指。 反正她早就不做人了,人类的体统礼法约束不了她! 也是因此,一时间,一人一统,攻守易势。 昨天被牧秋雨按在手下的陆宁此刻正一下一下的晃着尾巴,诱惑牧秋雨,叫牧秋雨更加招架不住。 “不要惹麻烦。” 过了好一阵,牧秋雨终于松了口。 她声音依旧透着冷漠,只是手指已经先声音一步揉了下陆宁的肚子。 “喵~”陆宁乐得,很是温顺的小声回应牧秋雨。 细长的手指没入黑色的皮毛,牧秋雨更扎实的抚上了陆宁的肚子。 猫猫的手感远比小球好多了,牧秋雨刚被陆宁投怀送抱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那远比她手掌要温热的身体热情的包裹住她,叫人心情愉悦。 牧秋雨想,她依旧不信任系统。 但这样享受它带给自己的服务,还是不错的。 人类的手指不断拂过自己的身体,陆宁感觉自己变得好像只有小小的一个。 她蓬松的长毛缠绕着牧秋雨的手指,在这手法娴熟的抚摸下,舒服的好像骨骼都要一根根摊开了。 这个人还真的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行为上完全没有昨天对自己那么冷了。 陆宁心里偷偷想着,转动着自己舒服到一塌糊涂的脑袋,偷偷瞧着牧秋雨。 这人很有警惕意识,视线并没有一直落在陆宁藏匿的桌洞里。 她就这样抬着头,高昂的下巴与脖颈连成一条白皙瘦长的线,太阳光从一侧晒在她脸上,陆宁突然觉得她身上的冷漠感淡了很多。 这星点的温柔就好像内心世界的那个牧秋雨。 日光终于能透进她的瞳子,驱散了些里面的阴霾。 那根根分明的眼睫向上卷翘着,露出一双干净的眸子,她挺翘的鼻梁好似一座小峰,光晕涂在上面,精巧漂亮。 陆宁抬头瞧着,呼吸放缓了不少。 她第一次做猫,被面前看到的景象完全吸引,牧秋雨揉到舒服处,她没忍住,竟呼噜了起来:“呼噜呼噜……” 牧秋雨听到这声音,登时手就停下了。 她漆黑的瞳色将落在其中的日光挤了出去,留给陆宁一道略凶的声音:“不准出声。” 陆宁不明白,小小的脑袋对牧秋雨歪了一下。 她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一旁传来了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嗯?” 她刚刚就忍不住发出了这一点点声音,也被一旁的黎想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到小猫的呼噜声了。”黎想格外关注牧秋雨这边,对她这边的声音也敏感。 她探头探脑的,说着就朝牧秋雨这边看。 而牧秋雨这边的破绽太多了。 就像现在,黎想在看过来后接着就注意到牧秋雨的手臂一直放在桌洞里的动作,好奇的顺着牧秋雨胳膊看去:“秋雨,你的手为什么一只放在桌洞里啊?” 昏暗中,黎想望到了一双晶蓝色的眼睛。 那白色的胡须在黑暗中一耸一耸,徐徐吐出一股暖流。 是个活物! “!”黎想刚要惊呼,紧接着就被牧秋雨捂住了嘴。 陆宁登时便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可她却也只是瞪着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好似无辜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反正她现在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被人类发现这种事太正常了,大不了在引发什么轰动后,一跑了之好了。 这是猫猫的特权。 她要维持好自己的猫设。 陆宁正在心里给自己找理所应当的借口,牧秋雨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上课。” 她在提醒黎想。 黎想立刻会意,点头表示她不会大惊小怪。 牧秋雨见状立刻放开了她捂着黎想嘴巴的手。 而就在这一瞬之后,黎想保持着刚刚姿势顿了好久。 她现在心里乱死了,一边是牧秋雨桌洞里出现了一只好可爱好可爱的猫,另一边是她的美女同桌在继自我介绍的握手后,再次和她肢体接触了! 而且还是掌心对嘴唇! 黎想的小心脏跳的和鼓点似的,她兴奋的将这件事消化了好一会,才收起了自己被牧秋雨触碰的喜悦,压低声音:“秋雨,你的桌洞里怎么会有一只猫啊?” “不知道。”牧秋雨很是平淡的回答着。 接着她又转过头去,反而问黎想:“这里不是一直你在用吗?” “哎?” 黎想完全没察觉到牧秋雨正悄然把这件事转移到了她身上,反而是陷入了沉思:“是啊,可是,我也从来都没见过它啊。” 黎想这么说着,就凑到桌洞跟前,瞧着正仰头看着她们的陆宁:“你是新来的?” 陆宁给自己的身份就是新来的流浪猫,她觉得黎想现在能自己说出来就太好了,探出脑袋,好似回答她似的小声的“喵”了一声。 小猫的叫声轻轻奶奶的,好像将爪子抵在了人心口。 黎想完全被陆宁俘获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宁的脑袋:“好可爱啊。” “它这么小,看来真的是新来的。”黎想顺着陆宁的脑袋揉过了她的下巴,一边挠着,一边跟牧秋雨推断,“我听说有的猫妈妈会在孩子能独立生活后主动跟他们分开,这个小家伙可能刚被妈妈分开不久。” “应该吧。”牧秋雨在一旁瞧着,附和的有些漫不经心。 黎想的手掌比牧秋雨的要热些,轻轻刮蹭着陆宁的下巴,叫她好不舒服。 她就这样微微仰头看着她们两个人交流,觉得此刻的氛围比刚才牧秋雨坐过来氛围好多了。 陆宁眯着眼睛,瞧着面前有点冒失的小姑娘。 黎想长得周正,一双眼睛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系统对她的评价也没有任何负面分数,是个不错的朋友人选。 这么想着,陆宁脑袋里好似闪过一道电流。 她突然想到,如果牧秋雨能跟黎想做朋友,说不定受其感染,也变得阳光开朗了。 不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阴郁少女就要找开朗小狗! 陆宁心情激昂起来,她要帮她的宿主交到黎想这个朋友! 带着这样的心情,陆宁开始考虑怎么让牧秋雨跟黎想变得稍微亲近些。 她觉得交朋友的第一步有一个共同话题,而现在…… 她的宿主和这个小姑娘好像正因为它这只可爱猫猫,有了交集。 这不现成的机会嘛! “喵~” 说干就干,陆宁行动力满满,小声叫着,主动走出桌洞,踩上了黎想的腿上。 小小的一个黑团子贴在小姑娘的腿上,柔软的肉垫踩下一朵朵小梅花。 黎想完全被这只猫猫俘获了,忍不住低声尖叫:“啊,你好可爱啊!” 黎想说着就铺了铺自己的校服裙摆,尽可能的给陆宁营造舒适的环境。 陆宁心领神会,顺势就倒在她腿上,任她抚摸。 黎想手法娴熟,有节奏的挠着陆宁的下巴。 陆宁从未想过,来自人类的抚摸会让她如此舒服,一颗小脑袋昂的更甚了。 当猫比当小球爽多了啊。 小猫舒服的享受着两脚兽的侍奉,还不忘她此举动的目的。 于是她转头看向牧秋雨,想要邀请她的宿主一起加入进来。 要是两个两脚兽一起侍奉自己,岂不是快乐加倍! 陆宁这么想着,抬眼却看到牧秋雨眼神又恢复了昨天的样子。 日光打在她的脸上,黑漆漆的瞳子像颗未打磨的原始晶石,四方都是凌厉的棱角。 “宿主,你不想和黎想喵——!”陆宁不明白牧秋雨这是怎么了,刚要邀请牧秋雨跟黎想一起撸猫,却喵的叫了一声叫了出来。 黎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拂到了她的肚子上,小姑娘的手越过层层绒毛,停在一个粉色的凸起上,“小猫,你长痘痘了?” “喵!”陆宁感受着这份触感,登时整只猫都热了。 坐在一旁的牧秋雨冷淡一撇,提醒黎想:“那是猫咪的nipple。” “啊?”听到这个英文单词,黎想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话也说的不利索,“可,可可,可它……” 黎想在那边语无伦次的抱着陆宁,而陆宁暂时也不想给牧秋雨交朋友的事情了。 她现在只想静静。 她才第一天当猫啊! 你们人类怎么可以这样,你们的体统礼法呢! 臭流氓! 陆宁无声控诉着,接着就从黎想的怀里起来,头也不回的奔向她的宿主。 牧秋雨的冷脸固然可怕。 但起码她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知道回来了?”牧秋雨笑着看主动缩回自己怀里的猫,声音里带着层嗤嗤的笑意。 “喵…(羞死统了)”陆宁头抵在牧秋雨怀里,不知道怎么面对刚刚的经历。 她好好的一只猫,被人占便宜了! “哼。” 轻促的,陆宁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哼笑。 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牧秋雨怎么了,屁股就窜上一阵电流。 牧秋雨的手贴在小猫的臀部,一双瞳子压得低低的。 她就这样看着从别人那里受了委屈才跑回来的陆宁,莫名的生出了一分占有欲:“陆零,不听话的小猫是要受到惩罚的。”《 》 14、第十四章 惩罚? 什么惩罚? 早自习里,教室里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刮过陆宁的耳廓。 少女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只存在于她跟陆宁的脑海中。 小猫的耳朵敏感的耸动了一下,在听到牧秋雨要给自己惩罚的时候,陆宁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期待。 动物的身体构造与人不同,在猫咪的屁股靠近尾巴根的附近有着丰富的神经末梢。 人的手掌温和而柔软,裹着热意拍落在上面,电流瞬间迸发进神经末梢,沿着细细的管路朝四肢百骸涌去。 陆宁小时候曾幻想过,如果她有尾巴是什么感觉。 她还记得同班的某个小朋友当时哭着大喊她怪物,但她现在觉得应该会挺爽的。 酥麻的战栗感沿着神经在翻腾跳跃,叫猫浑身骨骼都快要卸下来了。 陆宁埋头靠在牧秋雨的怀里,猫科动物丰富的嗅觉细胞叫她嗅到被怀抱温热的浅浅花香。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仗着可爱,不知羞了,竟痴痴的觉得,如果这就是牧秋雨的惩罚,她愿意多来两下。 “小猫,你在想什么?” 然事与愿违,牧秋雨的声音很快就从陆宁头顶落了下来。 她眼神冷清清的,漆黑锋利的,好像看穿了陆宁的想法。 陆宁听到这话,心里一揪。 但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抬起头来,扮做无辜的样子,弱弱的对牧秋雨叫了一声:“喵~” 明明小猫的声音那么轻,却又好像贴在的牧秋雨的耳边。 牧秋雨听着低垂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的手还托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陆宁,那毛茸茸的一团像是要将她的手都包裹进去。 牧秋雨冷静理智的意识到这只小猫是故意,喉咙缓缓的滚了一下,还是讲道:“听好了,中午不要跟着我,这就是惩罚,知道了吗?” 陆宁听着,眼神不受控制的定了一下。 她还以为牧秋雨给自己的惩罚会是…… 不过想想也是。 这对猫猫来说,这分明是奖励嘛,牧秋雨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来她还是记得自己是她的系统,想着怎么摆脱自己。 小猫的眼睛掩饰不住情绪,怅然若失写的清楚 牧秋雨就这么瞧着视线中这颗晶蓝色的瞳子转来转去,终于在它停下后,淡然开口揭穿:“失望了?” 明明是个疑问句,牧秋雨的声音却带着笃定。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刚才自己的设想太过火,陆宁觉得被牧秋雨看穿简直是件要命的事。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的陆宁已经会熟练运用自己的身份,她仗着自己现在小猫咪的形象,无辜的对牧秋雨歪了下头。 她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罢了。 可听不懂这些两脚兽们的话。 微风从窗外掠过,摇的樱花树下扬起一片花瓣。 牧秋雨瞧着对自己装傻耍赖的陆宁,手指轻动,沿着她的后脊揉了上去:“失望也没有用。” 小猫漆黑的皮毛柔软厚实,将少女的指尖染上了几分温度。 跟上次不同的事,这次牧秋雨冷漠的话说完,稍顿了一下,就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会很快回来的。” . 牧秋雨说到做到,午饭的时候,陆宁就被独自留在了教室。 虽然陆宁有牧秋雨的健康系统做时时监控,到时候自己飞去,应该也不会耽误什么事,但对牧秋雨的独自行动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上次她跟牧秋雨分开,她就被霸凌三人组所在厕所隔间,泼了一身的冷水。 可是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跟牧秋雨建立信任关系,她只能乖乖听话,说到做到。 小猫的尾巴一下一下的在窗前晃着,算不上烦躁,也不能说悠闲。 除了担心牧秋雨此行会不会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npc针对以外,陆宁现在还面临这一个问题令她头疼的问题。 自从变成猫猫后,她就有了活着的感觉。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她饿了。 听说今天食堂有每周专供的糖醋小排和小酥肉,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上的人就都跑了。 而陆宁过去可是知道学校中午有什么好吃,会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偷偷下班去吃的形象。 听到同学们上课讨论这个,陆宁也很想吃一口。 “小酥肉……糖醋排骨……台式卤肉饭……”陆宁念念有词,小爪子搭在胸前,格外可怜。 现下教室空无一人,陆宁找了教室里阳光最充足的窗户,躺在窗台上晒太阳。 可是猫猫不是小球,没有太阳能转化功能,她晒再久也不会缓解饥饿感,还因为脑子里飘着各种各样的吃的,饥肠辘辘。 “咕噜。” “猫猫?” 伴随着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教室后门口也传来了一声呼唤。 陆宁对这个声音格外敏锐熟悉,尾巴一顿,耳朵就竖了起来。 小猫立刻从窗台上起身,果不其然就就看到牧秋雨的同桌黎想朝自己挥手。 “你果然还在教室!”她好像很开心在教室看见陆宁,说着就大步跑了过去。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羞羞的地方,我给你从宠物社拿来了罐罐和猫条,你看看你想吃哪个。”黎想不好意思的跟陆宁说着,接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罐头和一大把猫条。 陆宁瞧着,眼睛都圆了。 天晓得她是从宠物社拿来的,还是抢劫来的,竟一下子拿了这么多。 许是猫咪的天赋,让陆宁隔着罐头远远的就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鱼腥与生肉此刻在猫咪的眼里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反而成了珍馐美味。 陆宁馋的都要流口水,没想到黎想这么好,瞬间忘了她早自习轻薄自己的事情,摇着就尾巴凑过去,对着她热情的“喵——”了一声,意思是:我都要!我都要! 顺直的长毛尾巴好像一只黑漆漆的鸡毛掸子,晃在日光下,扫过空中的灰尘。 黎想看陆宁对自己重新报以热情了,激动得不得了,说着就赶紧给她开罐头:“我们先吃罐罐,然后再吃猫条,好不好?” “喵~(都好,都好。)”陆宁迫不及待,鼻头耸耸,接着就凑到了罐头前。 不用花积分兑换的食物就是香。 陆宁恨不得整颗头都埋进罐头里,一口一口,吃的格外开心。 黎想拉了把椅子在一旁看着,见陆宁这样给自己面子,眼睛笑的都快看不见了。 “唰啦——” “哪来的野猫?走开!” 忽然间,窗户打开的声音和女生嫌弃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一道力气从自己背后袭来。 她这只新手猫猫根本没有警惕心,不设防的被人用力一推,接着就从窗台上跌了下去。 “喵!” 如果今天这幅画面被真正的流浪猫看到了,陆宁一定会受到耻笑。 她实在是只不灵光的猫,不会用自己的脚,像人一样,用笨重的身子迎接地板的洗礼。 好疼。 人类的力气好大,椅子上的尖角撞得猫好疼。 陆宁还陷在疼痛中懵着,黎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史瑾!你干什么!” 她看着史瑾猝不及防的把陆宁掀翻在地,整个人都火了。 可偏偏这个作为始作俑者的史瑾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她就这样当着黎想的面,坦然的越过窗户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放东西啊,还能干什么?” 听到这黎想更是来气了:“这是你的座位吗?!你一个人占两张桌子就算了,后排的桌子你也要占吗?” “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占啊。”史瑾理不直气也壮,嫌弃的看着窗台上的猫罐头:“我可不像你,弄这么大味道的东西来教室,真没公德心。” “哪里有味道了!”黎想当即反驳。 为了学校的环境着想,宠物社采购的罐头冻干都是特意选择味道很小甚至没有的罐头。 黎想真的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又在转移话题,思路清晰的怼道:“再说了就是有味道也不是你推人家的理由啊!人家好好吃着饭……” “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猫而已,哪里不能吃饭。”史瑾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说着就绕回了教室,要回自己的座位。 可她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要面对这只被她自己拥下窗台的猫。 昏暗的阴影里,缩着一团黑漆漆的绒毛。 史瑾不喜欢这样的颜色,她妈妈说过黑猫都是带来不幸的,不幸的东西就要赶走。 这么想着,史瑾抬起脚来,作势好似要踢陆宁:“喂!走开走开!” “啊!” 就在史瑾霸道的对陆宁又骂又打的时候,陆宁听道一声惨叫。 可是这声音不是从她喉咙发出来的,此刻的她已经弓好身子,炸着毛的要给这个自私专横的小姑娘一点猫猫教的教训了。 风沿着走廊忽的吹进教室,摊开的书本被吹得哗哗作响。 可教室里却一下安静了下来。 史瑾不可置信的看着跟地板零距离接触的自己,疼痛沿着她的膝盖和尾椎细细密密的爬上来。 她吃痛的捂起手肘,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人忽的扯到一旁,趔趄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谁……” “那你又是哪里来的野种?” 史瑾狼狈的坐在地上,正要发作,头顶落下一道黑压压的阴影。 牧秋雨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春光明媚里,她却仿佛坠入冰窟,地板瓷砖的冷意从她的小腿起,瞬间遍及全身。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回来的这么迅速,只是瞧着她现在神色阴沉,也不好上前去凑,只是望着牧秋雨,叫了一声:“……喵(宿主)。” 小猫不知道,她这一声叫声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牧秋雨利落的将手里拎着的一袋子的罐头换手,一步上前,拦腰就把陆宁抱了起来:“抱歉,回来晚了。”《 》 15、第十五章 日光在墙上描绘下小猫的影子,同她的救世主一起,组成一幅落樱纷飞的壁画。 陆宁就这样乖乖的被牧秋雨单手抱在怀里,敏锐的耳朵听到了罐头碰撞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受猫猫形态的影响,她的状态转变的很快。 刚刚紧绷的惊惧感在闻到更香的味道后,瞬间荡然无存。 就是唯独她心跳的好快。 突然的,失衡的。 随风飘零的花瓣不应该有重量,可落在小猫的头顶却压的她眼睛一个劲儿眨啊眨。 她抬头望着将自己一把抄起的少女,晕着虚影的日光勾勒着她的眉眼,明明是肉眼可见的生冷,却叫陆宁觉得难忘。 这是第一次,牧秋雨的冷漠不是对着自己。 牧秋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史瑾,她居高临下,瘦削的身形依旧将史瑾罩得无处遁形。 史瑾刚才那还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都不见了,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像是被吓惨了。 她也的确是被吓惨了。 因为她的确如牧秋雨说的,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可牧秋雨怎么会知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牧秋雨居高临下的站在史瑾面前,声音如冰彻骨。 史瑾被迫仰视着牧秋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史瑾,你怎么坐地上了?” 只是就在牧秋雨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后门走进来,奇怪的看着她们。 史瑾看到女生看向自己的眼神,强撑着自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不出来吗?牧秋雨推的啊!” “啊?”女生不太相信史瑾的话,但看了眼局势,牧秋雨的确就站在史瑾身旁,不由得也打起鼓来,“她为什么要推你啊?” “谁知道,简直没有教养!”史瑾拿愤怒掩饰她的含糊,很想把这件事完全赖给牧秋雨。 可事情哪里会如她所愿呢? 牧秋雨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黎想就不爽了:“喂!你怎么不说是你先把猫从窗台下去,又要过去踹猫的呢?要不是这样,牧秋雨会把你扯地上啊!” “我还比不上一只猫吗?她把我推到地上,万一我撞到桌角了呢。”史瑾对黎想这话不满极了,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那是你活该。”牧秋雨看着史瑾,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按牧秋雨看来,只是把她扯到地上根本不够。 她敢动她的猫,她要让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学校是学生吃饭的时间都很集中,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食堂退潮的时候。 争执的功夫,班上已经进来了不少人,大家刚进门就听到牧秋雨“不知悔改”的说史瑾活该,纷纷停了下来。 “她怎么这样啊?” “我听说她昨天还让五班的阿媛当着老师的面给她跪下了。” “可是不是阿媛先把牧秋雨关到卫生间,还泼了她一身冷水吗?” “啊?” …… 议论声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对于刚认识的人,人们往往会通过她的第一印象定义。 很显然,牧秋雨这个开头并不好。 “一个脏兮兮的爸妈都没有的流浪猫,也配跟人比。” 人群里,不知道哪里飘来了一句冷语,含沙射影的,说着牧秋雨。 陆宁的尾巴不悦的扫来扫去,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 当老师这么些年,她一直很厌恶她的学生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而牧秋雨究竟在整本书里,还听过多少这样的话。 风从前门绕进了教室,空气中清新的花香突然被打在了泥土里,冰凉冰凉,湿湿黏黏。 就像是某个人的心情。 陆宁蓦地发现,原来动物真的可以感知到主人的情绪。 她靠在牧秋雨怀里,清楚的感觉到少女身上逐渐变低的气压。 而这样的气压陆宁太熟悉了,昨天在厕所隔间里,牧秋雨也是这样。 可昨天那件事从始至终,陆宁都觉得解决方式有点太极端了。 想解决一个问题,有很多方式,而最不可取的就是以身入局。 “宿主,不要。”陆宁趴在牧秋雨的怀里,小爪子一下一下的踩着牧秋雨的掌心,想要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安抚她。 牧秋雨觉得这只小猫一定不知道在掌心踩奶她会有多痒,手指一拢,就握住了她的爪子:“陆零,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您。”陆宁小声,小脑袋轻轻蹭了蹭牧秋雨。 刚刚牧秋雨保护了她,她也想保护牧秋雨。 牧秋雨觉得陆宁这话有意思,刚刚注视着高远的眸子垂了一下,浓密的睫毛交织成一抹玩味:“你想怎么帮我?” 陆宁知道采用说教的方式对牧秋雨肯定行不通,于是迂回劝说:“我觉得,一个套路用一遍就好了,多了也会被人怀疑,今天这次这件事,我们换一个方式好不好?” 牧秋雨在看到过这个系统的很多模样,冲动的,拙劣的,唯独笃定是第一次见。 她垂眸瞧了眼怀里这只还需要依附自己的小猫,哂笑一声:“你有主意?” “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陆宁念着主系统告诉她的那句话,想要牧秋雨相信她,“我可以做到,请你相信我。” “好啊。”牧秋雨听着陆宁的前一句话新鲜,愉快的同意了。 而在得到牧秋雨的同意后,陆宁就从她怀里跳了出来。 那轻盈的小黑团子一下跃入大家的视线,在人群中央叫了一声:“喵~” 陆宁的声音小小娇娇的,轻轻的叫一声,瞬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一只猫起,纷纷将视线落在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上。 那长得跟乌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摆在地上一扫一扫,比巴掌大一点的小猫猫正端坐在地上。 她好像对周围环境很是好奇,闪着双晶蓝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胆怯,但也没有很勇敢,就是抬着头接受着大家的打量。 这样一个小团子坐在地上,真的是太可爱了。 陆宁看着刚刚还表情不一的脸在看到自己后齐刷刷的变成了好奇和喜爱,骄傲的对大家叫了一声:“喵~” 她可是多花了一积分把自己的可爱属性拉满了! 愚蠢的两脚兽们,接受她的猫猫攻势吧! 她要挥发她的魅力了! 跟牧秋雨以牙还牙,甚至会不惜牺牲自己的计划准则不同。 虽然史瑾和高个男陆宁是要报复的,但她更想帮她的宿主扭转风评,不能凭白被人误会。 于是陆宁在吸引了大家注意力后,摇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尾巴,细腻油亮的皮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这枚巴掌大的小黑团子就像个行走的可爱玩偶,惹得人心花怒放。 “好可爱啊。” “我突然明白牧秋雨为什么冲动了。” “史瑾有点过分了。” “我觉得最过分的还是高强,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刚刚是在说牧秋雨吧?” “好恶心一男的。” …… 在陆宁的努力下,牧秋雨刚刚被带歪的风评逐渐逆转。 不仅是史瑾,连刚才那个高个男都被讨伐了。 大家望着这只可爱的小猫激情讨论着。 忽而一段特别的对话进入陆宁的耳朵。 “你们说,要不要留下它做咱们班的班宠啊?” “可它愿意吗?” 陆宁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都亮了。 她正愁自己怎么光明正大的待在牧秋雨身边的,就有人主动递橄榄枝来了。 小猫停止了自己静止的展览,摇着尾巴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短小的四肢利落的倒腾着,很快就凑到了主动向提议它做班宠的女生。 小姑娘感觉自己有一种被选中的感觉,眼睛都睁圆了。 她受宠若惊,却也没忘了刚才他们讨论的事情:“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啊?” “喵~”陆宁在小姑娘手心里搭着爪子,细细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好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也不管这是不是巧合,大家就当她同意了。 整个班里瞬间变得其乐融融的,一下将刚才大家对牧秋雨的不满气氛驱散了。 黎想当然也乐在其中,却也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转头去找史瑾和高远,高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就留下史瑾一个人。 “史瑾,我觉得你该给它和牧秋雨道歉。”黎想旧事重提。 陆宁没想到黎想还记得刚才的插曲,忙凑过去附和着:“喵~(就是!)” 刚才的事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大家当然也没忘记。 史瑾被众人审视的目光看着,一下成了刚才牧秋雨的角色。 只是她远没有牧秋雨的无所谓。 “我,我凭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没做错!你们喜欢猫,还不允许别人不喜欢吗!我最讨厌猫了!”史瑾嘴硬,说着就要拨开身边的人一走了之。 却不想,她刚拨开一个人,陆宁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猫好像不记仇似的,蹲在她面前,仰头叫了一声:“喵~” 这一举动让周围包括黎想在内的人都愣了一下,史瑾望着这只被自己推下去的猫心里五味杂陈。 只有牧秋雨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沉沉的瞳子抹过一层笑意,就好像已经知道陆宁要做什么了。 小猫绕着史瑾,毛茸茸的尾巴在日光里摇晃。 她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像刚刚出炉的黑面包。 史瑾不得不承认,这只被她推下去的小猫的确有点好看可爱。 她糟糕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生出了愧疚,想蹲下去摸摸陆宁,也想给她小声的说个对不起。 只是等史瑾真的蹲下,伸出手去要抚摸陆宁的时候,陆宁立刻扭头就走,毫不留情,连摇晃的尾巴都精准的避开了史瑾的手。 一瞬间,大家都明白了。 小猫才不是在讨好史瑾,它只是在观察这个刚刚欺负自己的人类,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噗。”一想到史瑾被小猫耍了,黎想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可能小猫不喜欢说谎的人吧。” 史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更大力的拨开周围看戏的同学,跑出了教室。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选个人负责照顾它?我想当。” “实不相瞒,我也想。” “……其实我也。” 戏弄了史瑾,陆宁就听到大家开始讨论照顾自己的事情。 她才不要这些人照顾自己,她要自己挑选主人。 而且她已经有主人了。 陆宁想着,抬头看向了牧秋雨。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站中心的牧秋雨此刻随着班上同学的不断涌动,已经站在了圈外。 陆宁对这一现象很是不满,朝牧秋雨的方向歪了下头。 而就陆宁这一番复仇方式,牧秋雨觉得无聊至极。 这不仅不解恨,还惹人发笑。 她不该对这小猫报以希望的。 刚刚有越来越多的同学靠向这只小猫,牧秋雨被挤出了中心。 她听着周围高呼可爱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口的那种不悦忽的膨大了一倍不止。 是不是所有系统有机会接触到除宿主以外的人,都会抛弃宿主。 牧秋雨的脸色更冷了,面无表情的盘算着该找哪一天跟高远和史瑾算账…… 也正是这个时候,牧秋雨感觉自己的小腿就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她漠然低下头去,就看到那黑漆漆的团子走到自己跟前。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得意,好像在炫耀自己荣誉归来。 日光打在那团黑漆漆的小东西上,蓬松的绒毛织成一层闪闪发光的金色。 明明这是团吞噬任何颜色的黑色,牧秋雨却好像看到了光。 就像是那颗放在超市门口很久的气球,不知在哪一刻漏气瘪了下去,牧秋雨心里那团不悦也没有那么令她愤怒了。 “喵~(宿主,抱——)”小猫的爪子隔着袜子蹭过牧秋雨小腿的肌肤,陆宁仰着头,巴巴的望着牧秋雨。 当小猫就这一点不好,没办法跟宿主在一起。 可好像也没有这么不好。 牧秋雨闻声俯身,比刚刚温柔的抱起陆宁。 她口是心非,反问了陆宁一句:“陆零,你幼不幼稚?” 袋子里的罐头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陆宁和牧秋雨谁都没有听出来。 这声反问里藏着的久违的笑意。《 》 16、第十六章 窗外的樱树撩着光线,一晃一晃的。 教室无风,午后的阳光平整的洒在教室后面,描绘着抱猫少女的身影。 日光的晕影令牧秋雨的身影看起来并不真切,有种天然的疏离感,驱散着空气里暖意。 她就这样站着,抱着猫猫的身影瘦长而高挑,像是教学楼天井里种的竹子,春日催的它们生了绿芽,单薄又坚韧,不逊松柏。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猫咪的福,此刻的牧秋雨也没有早自习时那样的生人勿进。 大家聚在周围,看得有点呆。 “有点羡慕。” “你是说人,还是说猫。” “我觉得都是。” 有几个人小声的你一言我一语,牧秋雨风评逆转。 而且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大家在疯狂附和的同时,还打起了小九九。 ——牧秋雨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拉小提琴的照片挂在校园论坛里高举不下。 ——如果她可以负责照顾猫猫,也是个借此接近她的好机会。 于是不知道谁起了头,提议牧秋雨负责陆宁:“我觉得不如让牧秋雨负责咱们的班宠吧。” 接着就有人附和同意:“是啊,它看起来和牧秋雨格外亲近。” 人堆里,一个男生听着,忍不住嘴贫说:“如果有美女对我路见不平,我也会格外亲近她的。” 可话音刚落,他就被同伴无情拆穿了:“斌哥,你这是叫舔狗。” 这话一出,班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这个要把话题带跑偏的情况下,还是刚刚那个提议陆宁做班宠的女生走向了牧秋雨:“秋雨,你觉得怎么样?你看她都选择了你,那你要不要负责照顾她?” 写满数学公式的黑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值日生擦干净,整个教室干净有序。 日光笼罩着一群穿着西式校服的少男少女,沿着他们统一的视线,写出一种秩序。 她们在听到女生的话后,纷纷看向牧秋雨,瞳子里带着一种名为殷切的目光。 上一世,牧秋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盛大的,隆重的,颓败的,压抑的。 但是她唯独没见过,这样炽热的期待。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被别人期待过。 关于上一世的高中生活,牧秋雨很多细节都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来自己因为家里的变故,周围人的嘲讽,选择主动屏蔽疏远了所有人。 而现在,因为怀里的这只小猫,这个曾经背叛过她的系统。 她竟往这个班集体里走了一步。 所以在面对自己负责陆宁这件事上,牧秋雨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她不需要这个系统。 她不应该和这个系统靠得太近。 可就在牧秋雨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陆宁的声音从她脑海里传来:“宿主,你不想照顾喵吗?” 陆宁看出了牧秋雨在犹豫,柔软的在她怀里打了个转。 小猫依赖般的靠着牧秋雨,巴掌大的黑煤球蓬松轻盈,在窗前被晒出太阳的味道。 它就这样闪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眼前人,过分明亮的晶蓝色瞳子随着光影变化,充满了期待。 她想要自己照顾她。 她需要自己。 牧秋雨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两句话,小猫轻盈的爪子一下一下踩在她心上。 她看了眼周围每一个刚刚都表示过想要照顾陆宁的人,神色更冷了几分。 “陆零,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牧秋雨冷声。 “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附庸。” 所以除了自己,她还想找谁来照顾她。 她是属于她的。 想到这里,牧秋雨没再做停顿,只将主动跑到自己怀里的猫更好的抱在怀里:“我没问题。” “好耶!我们班一下来了两个新同学!” “我秋姐果然不同凡响,这是自带灵宠下凡啊。” “哈哈哈哈哈,黎想你要笑死我吗。” …… 在一群激动终于在高二下学期迎来班宠的人里,黎想无疑是人群中最激动的人。 她可是牧秋雨的同桌,当然也可以借着地理优势,撸猫吸猫,和猫猫促进感情。 在这片热烈的讨论声中,只有牧秋雨神色冷淡。 热闹不会让她觉得快乐,反而觉得吵嚷,她并不喜欢,所以抱着陆宁转身就要离去。 只是这一次牧秋雨的离开,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人群簇拥。 等牧秋雨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班里的同学包围在了中央。 牧秋雨本站在众生热闹的边缘,就要离开。 可偏偏陆宁在这时候凑了过来。 偏偏是这个系统。 . 陆宁的这一天过的可谓是波浪起伏。 学校一直都是支持班级领养宠物的,这样不仅可以培养青少年的爱心,还有效减少了早恋的概率。程娟原本还想拐只小猫,现下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只是被任命为班宠后,陆宁就被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问候了一下午。 人类的手各种各样,有的手法娴熟,有的格外生涩,陆宁极其不适应。 而到放学时,陆宁又听到一群人放学围在一起商量自己叫什么,小黑、大壮、富贵的都有。 小猫咪惊恐,她可一点都不想叫这样的名字! “哎?猫猫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呢。” “猫猫?” “咪咪~” …… 忽的,正在讨论的几人发现躺在窗台上舔毛的陆宁莫名不见了。 这下他们也不讨论着起名字的事情了,忙前前后后,四处寻找。 而正坐在后排的牧秋雨则不紧不慢的拎起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了。 她漠然的越过这群人,眼尾里哼出一抹笑意。 “你这样好吗?”牧秋雨偏头撇了一眼,那只找不见的小黑猫就跟在她身边。 “我不想叫富贵。”陆宁苦兮兮的表示,跟着牧秋雨大步流星的穿过寻找自己的人。 ——她隐藏了自己,只有牧秋雨能看到她。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不错。”牧秋雨轻笑了一声,带着陆宁离开了教室。 . 光华位于吴城的富人区外围,公交车穿梭在富庶边缘,将牧秋雨送到了家。 悠扬的钢琴乐再次在别墅的玄关响起,牧秋雨推开门,明亮的光热烈的欢迎她。 今天牧静琴在家。 牧秋雨在玄关处换着鞋,抬头就看到牧静琴正不修边幅的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的是个黑白老电影,荧幕中一对姐妹玩闹奔跑过草坪,叫牧秋雨目光一顿。 “回来了。”牧静琴听到声音,率先开口。 “嗯。”牧秋雨回应着,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牧静琴依旧是看着电影,不回头分给自己的外甥女一点视线:“饭在锅里。” “谢谢您。”牧秋雨淡声,不疾不徐的将鞋子收纳进柜子下面。 少女的脚步声轻缓利落,延伸至餐厅。 接着屋子就安静了下来。 陆宁像旁观者一样跟在牧秋雨身后看着,只觉得和学校的热闹真的完全不同。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今天学校的热情洋溢,此刻的安静让她有些不适,电视中传来的孩童清脆的笑声分外割裂。 可牧秋雨好似并没有这种不适。 她打开锅子,就看到牧静琴做的意大利肉酱面。 陆宁仰头扒着柜子嗅了嗅,浓郁的番茄像是要把肉酱的味道盖掉。 她这个看了无数遍原文的人是知道的,牧秋雨不喜欢番茄。 这个牧静琴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陆宁拧眉,接着就灵巧的跳上了柜子。 她凝视着还在看电影的牧静琴,在操作面板中抓取了她的个人资料。 牧静琴是牧老的私生女,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牧秋雨的姥姥看她可怜,就抚养了她。 她跟牧秋雨的妈妈牧静宜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成绩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从小拿奖无数。 原本牧静琴该是牧静宜最好的助手,可在牧家招婿,牧静宜跟牧秋雨爸爸订婚后,她就搬出了牧家。 而且从那以后,她就不知道为什么跟家里闹僵了,自己经营了一个小公司,跟牧静宜十几年没见面。 那为什么在牧静宜一众过去交好的亲朋好友里,最后是牧静琴做了牧秋雨的监护人呢? 而且既然系统给出牧静琴跟牧静宜感情深厚的评价。 牧静琴又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呢? 陆宁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她要帮宿主搞明白。 陆宁就这样在心里偷偷给自己布置了一项任务。 而她要帮助的宿主却在吃过晚饭后,准备回房休息了。 陆宁注意到牧秋雨的动作,立刻从柜子上跳下来,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屁颠屁颠的跟牧秋雨回房间了。 夜静了,窗外是片一望无垠的星空。 淋浴的声音好像室内的一场雨,蒸腾的热气顺着门缝蔓延开来,烘着小猫蜷起来的身体。 是的,陆宁依旧保持着小猫的样子,没有变回小球回到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倒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形象,而因为小猫形象要用积分兑换,且不是永久,她还想省着点,多喝几次奶茶呢。 反正她现在是班宠,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教室。 一直保持这样的形象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宁想着,更加放松的瘫在地毯上。 那黑漆漆的毛毛蓬松来,就像一块小黑芝麻饼。 猫咪的睡眠时间比人长,给人类提供了一天的情绪价值,陆宁累惨了,闭上眼就睡了。 可就在睡得懵懵懂懂的时候,陆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托起来了。 潮湿蒸腾的气体簇拥附着在她厚实的皮毛,暖烘烘,又湿哒哒。 小猫还以为浴室水漫金山了,猛地睁开眼睛。 却一转眼就看到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半掩不掩的睡裙挂在她身上,白皙的锁骨透着清透粉色。 “宿主,你这是……”陆宁脸颊不受控制的热起来,眨着双圆眼无辜的望着牧秋雨。 而牧秋雨动作利落,抱着陆宁就坐到了床上。 她掀开被子,将小猫安置在怀里:“和我一起睡觉。”《 》 17、第十七章 漏夜风凉,吹得初春新生出的青叶瑟瑟发抖。 而房间里,温黄的灯光笼罩在玻璃窗中,少女刚洗过澡的身体格外温暖。 徐徐的一抹吐息压得耳朵尖尖上的蓬蓬毛凹了下去,人类的声音清晰落在小猫的耳朵中。 牧秋雨竟然要自己陪睡! 陆宁脸腾得热了起来。 少女的体温将沐浴液残留在上面的花香气烘暖,狡黠的钻进小猫敏锐的鼻子。 她就这样被牧秋雨揽在怀里,心脏跳的好厉害,好像要逃离她这具身体一样。 陆宁过去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而且过去都是她主动搭讪撩拨别人,哪有人把她…… 于是面对这件事,陆宁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更准确的说,她是想逃避。 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努力扑腾着小爪子,努力的挠着空气,更努力的表示:“宿,宿主,小猫咪提供不了陪睡服务……” 可牧秋雨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垂眼瞧着和好像在空气斗智斗勇的小猫,淡声揭穿:“你变成小猫不就是为了攻略我吗?如果现在不是你的计划,你为什么不变回去?” 牧秋雨的声音太轻了,好似空气都察觉不到。 可她的声音实在太重了,压得空气都凝固了。 陆宁挠空气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她震惊于牧秋雨居然知道自己变成小猫的原因,忙扯谎道:“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嘛。” “系统出问题了,我只能保持这个形象。” 这么说着,陆宁就朝牧秋雨抬起头来。 那刚才还极力挣脱的小爪子此刻完全抵在了牧秋雨摊开的掌心中,一双晶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眼,状似无辜。 这小家伙还真的是个卖乖的好手。 牧秋雨瞧着又往自己掌心蹭了蹭的陆宁,轻吸了口气。 她冷静的,克制的将目光从陆宁身上移开半分,欲望有点不受控制的在膨胀。 可牧秋雨始终还是清醒的。 哪样才会让她的欲望获取最大的利益,她比陆宁清楚。 于是牧秋雨好似对陆宁的卖萌攻势不为所动,开口反问:“既然你现在形象是宠物猫,就要履行宠物的职责。你一下午都在跟班上的人互动,这就是你说的格外粘我?” 牧秋雨的反问没有要问责的意思,反而她说着,便朝陆宁的脑袋伸过去手,拿指背刮了刮陆宁软乎乎的小脸。 少女的手指温温凉凉的,这让一直处于燥热温度里的陆宁很是舒服。 她刚想就着这根手指,继续蹭蹭牧秋雨,就听到牧秋雨对她的提醒。 “陆零,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捏了陆宁的脸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好像在宣告陆宁的卖萌打滚没能蒙混过关。 “现在是主人时间,我有权利支配你。” 这么说着,牧秋雨便不容陆宁反抗,关掉了小夜灯。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此刻耐心耗尽,独断的搂着陆宁入睡。 夜在灭掉最后一盏灯后,愈发安静。 整个房间里散发着牧秋雨的味道,而小猫的嗅觉又太敏锐了。 陆宁感觉正自己被无数的牧秋雨包围着。 她枕着的是牧秋雨的手臂,靠着的是牧秋雨胸口,身上搭着的是牧秋雨另一只手臂。 她像小猫,也像玩偶。 在陪孤独的公主睡觉。 想到这里,陆宁终于给她乱糟糟的心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她是牧秋雨的系统,陪伴她,引导她,让她拥有一个好睡眠当然也在职责之内。 四下里寂静,陆宁听到了牧秋雨平稳的呼吸。 如果抱着自己能让她睡个好觉,那就抱着吧。 陆宁不在胡思乱想,轻轻挪了挪自己的脑袋,在牧秋雨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好自己的陪睡服务。 月亮悄无声息探进房间,小猫毛茸茸的绒毛填满了牧秋雨的夜晚。 这夜也算不上太过孤独。 . 翌日,晨光熹微。 陆宁感受着微弱的太阳搔挠她的眼皮,睁开眼请,就看到太阳已然升起。 这猫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在牧秋雨怀里四仰八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错位了。 猫猫天性不爱拘束,老实了一晚上,陆宁终于是耐不住,蠢蠢欲动的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陆宁收起自己摊在牧秋雨身上的爪子,小心翼翼的从她怀里钻了出去。 太阳静悄悄的照在床上,一辆纯黑的小型猫猫车慢吞吞的停在了枕头上。 呼吸徐徐掠过陆宁脸颊的胡须,少女的脸在她的视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晨光笼罩,近距离看牧秋雨身上的疏离感没有那么重了。 她浓密的眼睫像森林,一簇一簇的笼在她眼前,好像站岗的哨兵。 这人唇色偏淡,没什么血色,虚虚的含着口温吞热气,轻缓平稳,睡得很是安逸。 陆宁心念一动,忍不住停在枕头上多看了牧秋雨一会儿。 接着猫猫的天性就按捺不住,驱使着她穿过玻璃,离开了别墅。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街道上,繁忙的一天就开始了。 陆宁再回到自己前天到来的街道,才发现当初她觉得很遥远的路,其实很近。 沿街飘着各种各样的味道,陆宁的小鼻子一个劲的耸着,不停的从四面八方获取美食的香气。 好想吃一口啊。 陆宁画饼充饥,沉溺在美食的香气中。 而就在她要朝另一街寻找更多美味时,她看到了一道眼熟的晨跑身影。 女生高挑笔直的身形匀速在人行道上移动,高束起的马尾一摆一摆,如朝阳一般。 陆宁猛地停住自己的步伐,突然发现这个人正是帮牧秋雨打抱不平的国际班女生。 她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很好,立刻点开操作面板查了一下这人。 女生名叫裴寅月,是国际班的班长。 成绩优异,雅思7.5,托福102,体育也不错,是去年运动会三千米的冠军。 这配置,无论是智商还是体能,都令陆宁佩服。 也不知道她跟牧秋雨比,谁更厉害些。 想到这里,陆宁又看到了牧秋雨资料里成片的被打上不稳定电流的模糊信息。 这破系统还没修好,究竟要闹哪样。 陆宁生闷气,接着又回看裴寅月的面板,她觉得或许她跟牧秋雨交朋友也不错。 这个人不拜高踩低,而且还欣赏牧秋雨,即使不做很好的朋友,做个普通朋友也好的。 陆宁现在的小脑袋里满是要帮牧秋雨交朋友这件事。 她觉得裴寅月是继黎想之后,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宁总觉得裴寅月这个名字眼熟。 裴寅月在原文中出场过吗? 别是未来男女主阵营的…… 陆宁看文的时候注意力都在牧秋雨这里了,艰难的回忆着男女主信息。 车流掀起小猫蓬松的绒毛,呼啸而过。 困惑中,小猫的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 不管裴寅月在原文是不是男女主的人,现在她裴寅月是牧秋雨的了! 就算裴寅月是男女主阵营的,她也要把她抢过来给牧秋雨! 她的宿主就要最好的! 律动的音乐盖过街道清晨的喧嚣声,规律的呼吸穿插其中。 裴寅月不紧不慢的跑着,目光看向远方,却忽的刹住了车。 就在她的面前,突然窜出一只黑猫。 “喵~”陆宁晃着自己的大尾巴来到裴寅月面前,乖巧的对她叫了一声。 “小猫?”裴寅月眼睛里满是诧异,蹲下来看着陆宁。 那黑乎乎的团子蓬松柔软,蹭过手指还带着小猫的温度。 裴寅月觉得陆宁眼熟极了,望着她晶蓝色的眼睛,不由得怀疑:“你是……十三班的那只小猫吗?” 陆宁讶异,没想到裴寅月居然认得自己。 但她也来不及细想,机会难得,连忙点头:“喵!”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是不是被牧秋雨带回家了?”裴寅月皱眉,接着又好像想到什么,对陆宁抿了下嘴,“我知道了,自己是跑出来的对不对?” “喵~”陆宁巴拉巴拉裴寅月的鞋带,假装心虚。 裴寅月望着周围不断闪过的车辆,无奈的把这小猫抱了起来。 刚离开妈妈没多久的猫咪小小的一只,轻而易举的就被裴寅月全部握在手里。 裴寅月瞧着在自己怀里不吵不闹,就一个劲儿看着自己的小猫,心都要化了,声音温柔变得起来:“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啊,这多危险啊。下次不可以了,知道了吗?” “喵~”陆宁乖乖的,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牧秋雨家应该在前面那个街道。”裴寅月分辨着,“你这跑的够远的,小猫。” “喵~”陆宁回应着,不让裴寅月的话掉地上。 而裴寅月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完一句,小猫就会跟着叫一声这件事,觉得这小猫真有意思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气也不气了,甚至都不想把她物归原主。 可惜这只猫猫真的有主了,裴寅月惋惜,还是带着陆宁去找牧秋雨。 只是裴寅月也没走出去多久,她跟陆宁就被一道阴影挡住了去路。 一双熟悉的小皮鞋迈入陆宁的视线。 她一抬头,就看到牧秋雨正冷眼看着被裴寅月抱着的自己。 那种名为不悦的情绪在她们之间迅速膨胀,肉眼可见的比昨天还要剧烈。 “牧秋雨?”裴寅月诧异,接着把怀里展示给牧秋雨,“你是来找猫的吧?” “对,给你添麻烦了。”牧秋雨说着就把陆宁从裴寅月手里拿过来。 面对裴寅月把陆宁还给牧秋雨的友好,牧秋雨施以的是一张冷着脸。 陆宁清楚的感觉到牧秋雨心情不好。 裴寅月也感觉到了。 不过裴寅月对牧秋雨的冷脸并没有很大的介怀。 她想大概牧秋雨刚刚经历了丢猫,心情肯定不好。 哪能要求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人还保持情绪管理呢? 而且牧秋雨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遗世独立,不需要安慰。 她还是不要多言,给这个人一点自己的空间吧。 裴寅月很识趣,简单说了句:“没事,那我走了。” 接着就对牧秋雨摆摆手,继续她的晨跑了。 晨光铺着这一路人行道阳光明媚,裴寅月的背影沿着这道光越走越远。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盯着裴寅月,灰冷的瞳子一丝不变,低头看向陆宁:“陆零,你就这样不想要我这个宿主吗?”《 》 18、第十八章 樱花随风飘落在陆宁的头顶,晨露打的花瓣有些重。 小猫再次待回牧秋雨的手中,等待她柔软肉垫的却是一片冰凉。 牧秋雨刚才的问句结结实实的砸在陆宁的脑袋里,冰冷生硬。 她顿时意识到牧秋雨的坏心情是因为她大早上玩消失,立刻解释:“我没有的,宿主。” “那你找裴寅月干什么?”牧秋雨冷声。 “我只是想让她跟宿主交朋友而已。”陆宁如实告知。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的表情明显出现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她眉头紧皱,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半分:“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所以,我才没告诉宿主……”陆宁声音小小,也不敢说得自己多理直气壮。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连冷笑都不动一下,只提醒被自己重新抓回手里的猫:“陆零,你这属于自作主张。” 天晓得牧秋雨在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系统再次不见了,是怎样的心情。 那一瞬间,牧秋雨感觉自己的心猛地坠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牧秋雨极度厌恶这种情绪。 上一次她感觉到这种心情的时候,她的系统捧着她的核心数据,给了她的敌人。 牧秋雨赤脚踩在地板上,脸上的表情愈发死寂。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想把陆宁抓回来,狠狠报复一通,还是坠心于她“抛弃”自己。 反正她连早餐都没吃,踩上鞋子就走了出去。 可结果却是。 牧秋雨在街道的路口看到自己的系统又跟别人在一起。 晨光如一片金色的细纱,飘落在人行道与草坪上。 裴寅月就这样抱着那只黑乎乎的小猫团子,表情有说有笑的。 她伸着手指逗弄着小猫,小猫胆子大得很,也会伸出小爪子来回应她。 真是和谐美好。 又格外刺眼的一幕呢。 她的系统就是这样喜欢亲近别人。 牧秋雨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如果陆零能选,她绝对不会选自己。 凭什么。 春风沿途掀起,一种名为不甘的冲动腾得冲上牧秋雨的大脑。 她很少有冲动的时候,可这一次她垂手就把陆宁丢到了地上:“自己走。” 其实牧秋雨这个动作也算不上丢,她放手前还特意蹲了一下,高度正好陆宁能够到地面。 可是她这动作也实在算不上放,陆宁还没有准备好,就被她一下撤走了她一直踩着的手。 “宿主……”陆宁踉跄一下,心脏也跟着跌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牧秋雨的雷区,就算自己顶着这样一幅可爱的躯壳也没办法被原谅。 就这样,在陆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她跟她的宿主吵架了。 而她的宿主又跟第一天那样,不理陆宁了。 小猫望着主人不等自己的步伐,迅速的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努力追上牧秋雨的步伐。 . 去学校的一路上,陆宁就跟在牧秋雨身边反思。 她想自己昨天亲近黎想,向班上同学发射光芒,一心想帮牧秋雨交朋友,却忽略了牧秋雨。 最可恶的是她昨晚不仅陪牧秋雨陪的不情不愿,一大早上还偷跑出去了。 本来她变成猫猫,是想要讨牧秋雨欢心的。 她应该是牧秋雨的猫猫,可现在却成了高二十三班的班宠。 牧秋雨这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宝物刚刚得到手就被人瓜分了。 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属于她的了,看到自己这样对她,不生气才怪。 是她太想帮牧秋雨了,反而忽略了她的感受。 陆宁想她犯了那个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她给的,并不是牧秋雨想要的。 于是陆宁在来到学校后,干脆在课间隐身,只有上课的时候出现。 她哪也不去,就躺在牧秋雨旁边的窗台上,今日,明天,未来的每一天,她都只跟牧秋雨玩。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宁听到学校响起了早自习的预备铃。 她刚在牧秋雨身边现身,就看到黎想踩着铃声点来上学。 这姑娘看上去傻乐傻乐的,就是被程娟说了,也喜气洋洋的点头哈腰。 陆宁还觉得奇怪,就见黎想坐到位置上,越过牧秋雨,朝自己的脑袋摸了过来:“早上好,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这么说着,黎想就从书包里掏出了个大猫窝。 她大力的拍了拍压的有些变形的猫窝,放到她们后面的置物柜上,跟陆宁示意:“以后睡这里好不好?我奶亲手缝的,可软和了!” 陆宁并不想离开牧秋雨,更不想说到做不到。 她佯作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躺在窗台上,对黎想扫了扫尾巴。 “呵呵。” 就是这样,过道传来一声嘲笑。 史瑾作为纪检部的成员,现在要去检查早自习纪律。 偏巧不巧,刚路过就看到这样一幕,径直开口嘲讽:“看到了吧,猫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又知道了是吧!”黎想回怼。 “事实胜于雄辩喽。”史瑾对黎想的话并不生气,笑眯眯的看她热脸贴冷屁股的笑话“你的猫窝就是不能入这只嫌贫爱富的小猫的……”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陆宁就晃着尾巴,从窗台跳到了后排置物柜。 小猫大摇大摆的踩进了黎想的猫窝里,小爪子埋在窝里一上一下,找了个合心意的姿势,舒舒服服的在里面躺好:“喵~” 黎想看到这一幕,心都化了,战斗力更是翻倍:“我们猫猫才不是嫌贫爱富,倒是某些人呦,口是心非的嘞,可惜我们猫猫火眼金睛,最通人性了。” 旧事重提,史瑾昨天掉地上的面子还没捡起来,脸色瞬间一绿。 她很是不服气,表示道:“口是心非?我才不稀罕这种杂种猫!等着吧,我会买个比它更可爱的猫!” 史瑾对黎想大放厥词,陆宁在一旁瞧着,懒洋洋的在窝里表演了个伸懒腰打滚。 小猫腹部的绒毛一丛一丛的,乌黑油亮,蓬松柔软,叫人好想埋进去好好揉一揉。 黎想看着脸上浮现出姨母笑,史瑾眼睛也很是艰难的才装作冷漠的样子挪开。 凡是看到这个插曲的人都明白,史瑾很难能买到这样可爱的煤球小猫了。 而史瑾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臂章,负气离开。 继昨天的大胜而归,陆宁今天又取得了一次胜利。 她立刻从猫窝里起来,昂着小脑袋去去找牧秋雨。 “嘿嘿,宿主,史瑾吃瘪啦!”陆宁得意洋洋。 可牧秋雨只是低头写作业,对她的话并不理睬。 陆宁的心瞬间落了一下,她小小心翼翼的凑到牧秋雨桌上,去看牧秋雨:“宿主,你还在生气啊。” 这么说着,小猫的爪子就踩住了牧秋雨练习册上的下一题。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叫牧秋雨不得不抬头看自己。 哪怕就只是跟自己冷冰冰的说一句“拿开脚”也好。 但牧秋雨依旧没有。 她视线平直,很是自然的绕过了这道题,去做下一道去了。 这种全然被无视的感觉好像被人从身上挖走了一块肉,陆宁整只猫都空洞洞的。 她看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牧秋雨,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身上的毛都不蓬松了。 小猫格外识趣儿,知道不能再惹主人生气,就这样耷拉着尾巴,转身趴到了桌子前的书堆上,就这样安静又委屈的看着自己一心做题的主人。 而这一天里,牧秋雨都没遇到什么需要陆宁出手的事。 学校里没人欺负她,她就是听课,写卷子,写练习册。 但就是这样。 陆宁却觉得这一天过的格外漫长疲惫。 夕阳再次烧红了傍晚的天空,窗外的树影描在教室中,昏暗冷清。 牧秋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班,陆宁老老实实的从黎想的猫窝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 “宿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晚上继续陪你睡觉好不好啊……” “宿主,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忽略你的感受了。” “宿主,你的小猫好寂寞啊,你不想摸摸我吗?” “宿主……” 憋了一天了,陆宁合着街道不断飞驰而过的车声,化身话痨。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牧秋雨都始终不理她。 陆宁也越说越沮丧,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踩在花砖上的小爪子,觉得世界都暗淡无光了。 “吱呀。” 小猫自说自话的走着,丝毫没注意到牧秋雨的一侧突然停下了一辆面包车。 少女看着灰银色的面包车,冷淡的神色里浮现出分警惕。 接着她就看到车门从里一拉,在里面走出两个彪形壮汉。 “牧秋雨小姐吧。”为首的男人拿着手里的照片,对牧秋雨问道。 牧秋雨则将手抄进口袋,摸上她放在里面的刀子:“你认错人了。” 否认着,牧秋雨抬脚就要走。 可男人怎么会让她走。 他立刻闪步上去,一把就扯住了牧秋雨的手臂:“牧小姐,得罪了。” 另一个男人看男人行动,也格外有准备的过去架住牧秋雨的另一只手臂。 小刀还装在牧秋雨的口袋里,两个男人就动作飞快,直接把她拉进了车。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陆宁脑袋里猛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这只低着脑袋,一路都在念念叨叨的猫登时就愣住了。 陆宁着急的看向牧秋雨。 谁知道抬头一看…… 她那么大一个宿主去哪里了?! 街道嘈杂混乱的声音里,面包车的发动声钻进了小猫的耳朵。 陆宁猛地回头循声看去,隔着车窗玻璃,就看到已经被黑胶带封住嘴巴的牧秋雨。 活了二十多年,陆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绑架。 绑的还是她的宿主! 时不待猫。 陆宁还没想到对策,她的动作就比脑袋先快一步,扒着面包车的保险杠,就跳上了掳走牧秋雨的车子。《 》 19、第十九章 第19章:“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生我…… 车飞驰的声音呼啸在风中, 夜晚将至。 夕阳逐渐烧满了整个平原,从市中到郊区,高耸的建筑逐渐被平房田埂代替, 世界一望无垠。 这场绑架来的突兀又疯狂, 风掀得小猫风中凌乱。 陆宁在后面死死的扒着门, 蓬松的毛被吹的溜直。 面包车铁皮门的构成远比学校厕所的隔间、卧室的玻璃复杂, 陆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过去,接着又在一下颠簸后, 狼狈的滚进了后备箱。 陈旧的车子裏满是各种各样的杂碎东西, 铁锈与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格外刺鼻。 陆宁的鼻子耸了又耸, 忍了又忍, 这才没有打出鼻涕来。 她顶着这股难闻的味道紧急定位, 面包车简直是在飞驰, 系统红点都要追不上了。 最后,在一阵频繁的颠簸后,陆宁的定位稳定了下来。 年久失修的大门半开不开的敞着, 涂着红字的吴城市第二化工厂(旧址)几个大字出现在车窗外。 废旧的厂房密密麻麻的扎在算不上多宽敞的的场地,久没人踏足的土地长满了荒草。 陆宁扒着自己被修剪过的爪子, 艰难的翻到车座上,窗外低矮的建筑一幢幢闯进她的视线, 叫她猛然觉得这裏这幢建筑看着眼熟。 那边那处塌了一半的楼, 好像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某处角落啊。 她前天还把杂草堆着的那个塌了的墙后面。 那个勉强稳当的墙, 她昨天还躺在上面喝奶茶来着呢。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怎么会有这段建筑? 陆宁迷惑极了, 她过去读过一本书裏说过,人是没办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的。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既然有这片建筑,是不是说明她见过这裏? 可怎么会…… “宿主, 你过去是——哎呦!” 陆宁原本是想一边问,一边踩着座椅想直接跳到牧秋雨怀裏。 却不想这破座椅勾住了她的爪子,话没说完,她还屁股一仰,直接滚到了牧秋雨腿上。 小猫原本黑乎乎的毛沾了不少灰,整个就像灰团子似的。 稀裏糊涂的滚下来,脑袋朝下,屁股朝上,撅着个尾巴,真的是滑稽极了。 牧秋雨封住嘴巴,面无表情的脸上顿顿的闪出一秒笑意。 她眼神裏装着发笑,又装着些无语,就这样漠然瞧着这只突然出现在自己腿上的小猫,不动如山。 虽然她是被反手捆住了。 虽然即使她没被捆住也不会帮陆宁。 “哎呦,痛死猫了。”陆宁摔得晕头转向的,艰难的拧着身子在牧秋雨的腿上换了个姿势。 她仰面朝上,皱眉吃痛。 但在注意到牧秋雨正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又连忙做出坚定的样子,对牧秋雨表示:“宿主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小猫是个新手小猫,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危险的时候应该露出爪子牙齿,而不是露出肚皮。 那灰扑扑的肚皮落在夕阳下,绯红的日光烧得它蓬松柔软,可爱可欺,想块撒着糖霜的黑森林蛋糕。 可无论是“松软”还是“蛋糕”,这些形容词根本不会被用来形容可靠与踏实感,自然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可信度。 牧秋雨的目光在陆宁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接着还是挪开了。 她又是做出一幅听不到陆宁说什么的样子,冷淡的看着车子路过的建筑。 “宿主,都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不理我好不好。”陆宁格外着急。 都这个情况了,牧秋雨怎么还不理自己! “宿主,我不会——” “哥,到了。”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开车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吊儿郎当的说着。 陆宁还躺着肚子,躺在牧秋雨腿上。 她听到声音刚要跑,就见坐在副驾上的男人转头来拉牧秋雨。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正好撞在一起。 “哪来的猫?”男人眯着他的小眼,似乎对看到陆宁很是不满。 “什么?”开车男停好车,转头也跟着男人的视线看去。 “猫啊!”男人眉头紧锁,对陆宁的嫌弃溢于言表,拉开车门毫不犹豫的就把陆宁先丢了出去,“妈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车裏的,还他妈的是只黑猫,真他妈的晦气,给老子滚。” 陆宁只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对男人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 那大尾巴蜷着,她就像被人随手掸去的灰尘团子,一下丢到了断墙根。 这手法简直比史瑾还要暴戾。 陆宁感觉都要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拽散架了,艰难的爬起来,就看到牧秋雨被扯了下车。 男人对牧秋雨,比对自己要温柔多了。 只是牧秋雨的手被反绑着,没法支撑平衡,从车上走下来走得踉跄。 废弃厂房裏的东西早就被卖空了,偌大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的开在墙上,绯红到好似血色的夕阳涂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到夕阳中央,少女瘦削的身形笔挺的画在柱子上,却一下又被人推倒在地。 这一下推得牧秋雨猝不及防,她紧绷着稳住身形才没有摔的狼狈。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低角度的视线裏走进了一双属于男人的皮鞋。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这人打扮的人模狗样,看到牧秋雨摔坐在地上,也动了下裤腿,笑着蹲到牧秋雨面前:“好久不见,牧小姐。” 牧秋雨觉得好笑。 她都把自己绑架到这裏来了,这样礼貌的跟自己的打招呼有什么用? 这人又不是她那个对任何人类都友好的系统。 更何况,牧秋雨还认识这个西装男。 她们家今年过年的宴会上,他就在,是跟他爸爸交好的* 陈叔叔的秘书,当时还给自己敬了杯酒,被牧静宜以孩子还未成年的借口给拒绝了。 而今天这场绑架,牧秋雨上一世也经历过。 她家一夜之间离奇破产,很多人对这件事都持怀疑态度,不相信牧秋雨真的一无所有。 这位陈叔叔是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派他的秘书雇了俩街痞流氓抓走了自己。 “既然来了这裏,你也应该明白,不说出点我们想要的东西,你是走不了的。”西装男开门见山,说着就抬手径直将牧秋雨嘴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一瞬间,疼痛尖锐的从牧秋雨的嘴巴展开。 胶粘得太久,扯下来后,她原本苍白的嘴唇,荡漾着血红色。 “咱们也不要废话了,节约你的时间,也节约我的时间。”这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感情,只是盯着牧秋雨,看上去不是很有耐心,又好像是胜券在握,“告诉我,集团剩下的15%的财产到哪裏去了。” 这件事细究起来,到处都是说不通的地方。 牧秋雨一开始自己也不相信,牧氏集团会在她爸妈去世后,这么快的被分食殆尽,甚至诡异的,没有任何协议标明会留给她一点。 牧秋雨知道妈妈不会是这样粗糙的人,她肯定有给自己留后路,但她是真的不知道消失的那些财产去哪裏了。 上一世的她那样不可一世,这份财产也是在她十八岁后才重新回到了她手裏。 她做过很多调查,这份财产在几年内被故意转移了很多次,根本找不到源头。 而那个给她送回财产的好人。 连她那个号称什么都可以查到的系统,都查找不到。 命运好像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叫她稀裏糊涂的一无所有,受尽苦楚冷艳,又叫她失而复得,在成人的第一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裏,牧秋雨神色冷了下来:“我不知道的。” 这样的回答明显让西装男很不满意:“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 他冷笑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不会不为子女打算的。 尤其是他们这个圈子。 牧秋雨一贫如洗,说出去不仅是他们圈子这几个月茶余饭后的笑话,还令不少没有分吃到牧氏集团肥肉的人怀疑,甚至是不甘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你要是不说,我就要用点手段了。”西装男转了转手腕,说话间就摘下了手套。 西装男看着牧秋雨的眼神好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接着毫不犹豫的将手伸向了她的脖颈。 打好的领结被暴力的扯开,扣在领子上的纽扣被拨开…… 西装男把手伸向牧秋雨的锁骨。 接着就将牧秋雨挂在脖子上的小金锁项链握住。 他的眼睛裏没有欲望,都是狠意,握着手裏的东西狠狠的发力。 金锁上的小铃铛微弱又清脆的叮叮响着,抗议着西装男的粗暴行为。 金子的质地柔软却也坚韧,极细的链子勒在牧秋雨的脖子上,像是要嵌入血肉裏。 终于在以伤害主人的方式留下和自我断裂保护主人中,链子选择了断裂。 崩开的锁扣掉在地上,蒙上一层灰尘。 牧秋雨母亲给她的小金锁就这样被西装男硬生生的薅了下来。 “这是太太在你周岁礼的时候给你的吧?我记得好像还是她小时候带的。”西装男拿着小金锁,好似端详一般在牧秋雨眼前晃,金光裏明晃晃的都是威胁。 牧秋雨看着,眼睛裏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将上一世被西装男夺走的母亲的镯子藏起来,他还会找到别的威胁自己。 “还给我。”牧秋雨语气生硬,冷冰冰的语气裏带着警告的味道。 西装男觉得牧秋雨此刻高高在上的语气好笑极了:“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吧?你妈早死了,没人会替你挡酒了。” 西装男嘲弄的看着牧秋雨,将他的话一字一字刺进牧秋雨的心裏。 他说着就要过去好好给牧秋雨上一课,告诉她现在谁才是上位者,口袋裏的手机却响了。 “嗡嗡嗡。” 西装男先前还很是不悦,但一看到来电话的人,神色立刻变了。 电话还没接起来,他的眼神就变得像只狗一样了。 “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西装男说着,随手就把牧秋雨的项链丢给了坐在桌子前的开车男,“收好。” “得嘞。”开车男乐颠颠的捧着丢过来的小金锁,只盼着西装男忘记这件事。 牧秋雨冷眼看着开车男贪婪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可现在不是她可以宣洩情绪的时候,她要先找出一条待会可以逃走的路线。 上一世牧秋雨被绑架到这裏后,西装男为了逼迫她说出她并不知道的线索,用了很多方法。 那种感觉比把嘴上的胶带被撕下来痛多了,怨恨痛苦,不甘压抑,各种情绪疯狂一夜之间的膨胀在牧秋雨的心裏。 这个地方她永生难忘。 牧秋雨还记得男人接完电话,就把她带到二楼单独审问。 她反击过他,只是力道不够,被他抓住,千倍万倍的报复了回去。 鲜血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血腥气快要盖过化工厂残存的异味。 也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牧秋雨完全不记得了。 她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牧静琴在她床边,市侩的跟她算计着这一趟住院又花了她多少钱。 而即使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牧秋雨重来一世还是选择重新经历一次。 她总觉得这件事裏有蹊跷,她并不想通过改变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让自己安全,她从来都不是舍不得以身入局的人。 只有直面面对,她才能发现上一世或许她并没有注意的细节。 西装男想从她嘴裏获取信息,哪会想到她也要从他嘴裏撬开上一世种种诡异的口子。 牧秋雨正观察着周围,暗暗计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主,我来了。” 牧秋雨顿了一下,接着就感觉自己被绑在后面的手蹭过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小猫缓缓吐出的暖气涂在她的掌心,接着属于猫科动物的锋利尖齿探了出来。 自大的男人们根本不曾留意门口滚进来了一个灰团子,陆宁藏在暗处看完了全过程。 她先前在系统商城兑换了奶茶、花种子,还兑换了猫猫身体,外加可爱buff,现下的积分根本不够兑换被商城标记为管制刀具的刀子,连小刀片都不行。 无奈之下,陆宁打算用牙齿给牧秋雨咬开的绳子。 她好有一具猫科动物的身体,她紧急花了一积分给自己升级了猫科动物原始属性。 她现在不止牙齿锋利的可怕,爪子也被磨得尖尖的。 “宿主,我这就给你咬开绳子!”陆宁说着,立刻开口给牧秋雨松绑。 小猫躲在少女的身后奋力咬啮,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并不觉得陆宁能咬开这样粗的麻绳。 也更不领这个系统的情。 她不会再信任系统了。 她不应该还愚蠢的想信任系统。 系统都会背叛她。 陆宁并不知道自己在牧秋雨这裏的信任度跌到了负数,只觉得这破绳子真的好难搞。 小猫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捶打,皮肤更是娇嫩。 她拼了命的用牙齿咬着粗麻绳,绳子一点点被咬开,也粗粝的反复磨着她的嘴唇。 很快,陆宁就感觉有血腥味在她嘴巴裏扩散开,混合着灰尘的味道,难以下咽。 可都到这时候了,还能管这个吗? 当个没牙佬,也总比没了宿主强。 小猫还没换牙呢,等到了换牙期,她又是一条好猫! 陆宁豁出去了,喵呜喵呜的啃着麻绳。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听着陆宁下意识发出的声音,等待它暴露。 接着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她掌心。 绯红的夕阳铺满了牧秋雨面前的水泥地,她感受着那滴“水”划过她的掌心,神色一凝。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血腥的味道在她掌心绽放开。 可她被反绑着,掌心再怎么动,也握不住陆宁的血。 真是愚蠢。 牧秋雨一时失笑。 不知道是在笑陆宁,还是在笑自己。 “艹,这猫又来了。” 就在陆宁还差一点就帮牧秋雨咬开绳子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好像一块黑压压巨石,猛地砸在她头上。 小猫抬头望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两脚兽,心裏咯噔一下。 她被发现了。 “妈的,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陆宁刚要闪,男人抬腿就追着她踹了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他把自己丢出车外还要要命,陆宁天旋地转的滚出去好几米远,吃了一嘴的灰。 她感觉自己脑袋好像磕到哪裏了,整具身体变得晕晕乎乎的。 在歪着的视线裏,那个出去打电话的西装男回来了。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一旁,指挥着男人带着牧秋雨跟他走,自己先上楼了。 所以她才会被发现。 该死的。 陆宁好不甘心,兽性使得她下意识的对刚刚踹了她的男人呲起了牙:“哈——!” “呦,还挺有脾气。”男人看着对自己哈气的陆宁,一步走了上去,想瞧瞧是这猫的脾气硬,还是他的手腕硬。 恍惚中,陆宁看着男人破烂的鞋子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觉得不好,扭头就要跑,可还是被男人伸手逮住了。 小猫被人类攥在手裏,毫无战斗力。 陆宁被男人故意卡住脖子,呼吸眼看着也有点喘不上来。 “你还带不带我过去。” 冰冷的,牧秋雨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此刻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瞳子黑漆漆的注视着这个捏着猫的男人。 冷不丁的,男人觉得身上有些泛凉气。 他下意识的松了松那只刻意握紧的手,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牧秋雨身上:“呦,牧小姐还挺迫不及待的。” “那你配合点,老老实实的跟在我旁边,我就不拽你了。” “好。”牧秋雨点头,走的不紧不慢。 男人瞧着牧秋雨这幅临危不惧的样子,觉得这小妞有点意思,立刻不屑于玩弄手裏这个小生命,甩了下胳膊,随手就把她丢到一边的灰堆裏了。 男人快步赶上牧秋雨,正带着她去楼上,路过就看到开车男正百无聊赖的在桌子前玩蚂蚁。 他不放心的敲了两下桌子,提醒开车男:“你在这看着,不要让人过来,别玩蚂蚁了啊。” “放心吧,哥。”开车男随手就把被他折腾了好久的蚂蚁扫下桌,摸了摸口袋裏手机,准备在男人走后开一局游戏打。 厂房二楼应该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有一间间的小隔间。 走廊划在左右两侧房子,在这裏没有窗户,尘土味很重,走过留下的脚印也清晰。 牧秋雨跟着男人上了二楼,目光锁定了北侧的第三个屋子。 西装男已经在屋子裏等了,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勉强还算好的椅子上,闲适悠然,丝毫不像会使用暴力的人。 呵。 想到这裏,牧秋雨心裏发出一声冷笑。 她因此步子慢了一下。 接着就被男人一把推到了屋子裏。 “先生,牧小姐带来了。”男人没了刚才对陆宁的痞气,礼貌恭敬的对西装男说道。 “嗯。”西装男点头。 他偏头看了眼这并不隔音老式木门,接着摆手命令男人:“去远一点,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得嘞。”即使不被西装男正眼瞧,男人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 他对这件事也是乐得。 毕竟谁愿意守门呢? 当他们上流社会这些龌龊事他愿意听啊。 男人想着,就在对西装男虚空啐了他一口。 当然这一幕,西装男是不可能看到的。 门吱呀着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牧秋雨站在和上一世一样的位置,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西装男。 西装男也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站起,单手抄着口袋,刚刚日光下的笑意在昏暗的环境裏,透着寒意。 “牧小姐,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如果你待会不配合我,我可能就要对你采取一些必要手段了。” 这话上一世牧秋雨就听过了,现在她想听点别的:“既然你要我说,总要告诉我,你最想知道什么吧。” 听到牧秋雨这样说,西装男还以为这小姑娘害怕妥协了。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年初看到的那个孤傲冷漠的小姑娘是个硬骨头呢,结果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什么嘛。 “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西装男很开心看到这样的牧秋雨,声音都没刚才冷了,“你说你不知道这15%的财产去处,为什么我们查到在你父母出事前,你父亲以你的名义做了公司资产保险呢?” 窗前的灰尘无声飘摇着,这次屋子裏没有少女的痛苦啜泣,西装男的话清晰明了。 这句话牧秋雨上一世就听过了,当时的她对此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这份资产保险去哪裏了。 也是后来几年,她的账户上莫名出现了一笔钱,她才发现当初她的父母其实有给她留后路。 但西装男的这句话好像和上一世她记忆裏的有所不同。 这一世的牧秋雨没有被折断胳膊,思路远比当年清晰。 所以她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父亲”。 上辈子被绑架情绪太紧张,牧秋雨根本没听清楚西装男说了什么。 原来他说的是“父亲”,不是“父母”。 牧秋雨的父亲苏清航是牧家招婿,入赘到牧家的。 自牧秋雨记事以来,家裏的事情,她的事情,苏清航都很少去管,尤其是亲自去管。 在牧秋雨的印象裏,苏清航是一个爱她母亲超过爱自己,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人。 周围人每每提起她们,都盛赞牧静宜与苏清航是一对神仙眷侣,苏清航是难得一见的居家好男人。 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春日裏世间温暖,冬日结实的冰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牧秋雨脑袋裏响起一声反问,无端的恶寒从她心底涌起,让人想吐。 “牧小姐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就在牧秋雨还要回忆更多细节的时候,西装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好歹也是大人物的秘书,敏锐的捕捉到到牧秋雨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裏出现的迟疑。 “想起来了。”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接着又对西装男提出了条件,“但我面前还不太确定,你能把这份保险拿来给我看看吗?或许我能想起更准确的信息告诉你。” 牧秋雨说的自然,是笃定了西装男现在一定有这份资料的。 西装男对牧秋雨的话半信半疑,只是这份合同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万一真有什么他们这些外人看不来的东西呢。 这么想着,西装男就从手机裏调出了合同:“给。” “你绑着我的手,我怎么看?”牧秋雨抬头看着西装男,状似无奈的耸了下肩。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方方正正的窗户打过来,衬得牧秋雨肌肤白皙。 这人的领口被西装男扯开了,耸肩的动作使得她一侧的领口掉得更开了。 少女的身体青涩而稚嫩,即使灰扑扑的,也难掩姿色。 西装男突然觉得,要是这个小姑娘能被他带回家做小,也是不错的,耐心突然就多了起来,语气更是温和了不少。 “这样——” “!” 西装男刚拿着手机走得离牧秋雨更近了些,他感觉自己耳边好像传来噗嗤一声。 他迟滞又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绑着她的粗麻绳,手裏正握着把刀,死死的穿进他的手掌。 刀刃锋利,寒光四起。 这速度太快,疼痛来的都显得迟缓。 但更加凶猛。 在意识到自己被刀捅穿了手掌后,西装男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整只手臂不受控制的在收缩:“啊!婊子,你这婊——” 西装男狂怒,想要拽住牧秋雨的头发给她点教训看看。 可是却不想,他手还没抬起来,就有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牧秋雨出手毫不客气,又往西装男手掌更深的捅了一把才松手。 接着她双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脑袋,接着就朝后面墙疯狂拿他的头去撞。 很多情况下,男女所谓的力量悬殊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就像西装男虽然是个男的,但他非要穿着的西装限制了他的行动。 且因为他秘书的工作特性,常年饮酒不锻炼,力量上也没有超过牧秋雨多少。 更何况,牧秋雨不再害怕自己会不会失手杀人这件事。 她现在有的是分寸。 于是在西装男试图反攻自己的时候,有分寸的牧秋雨狠狠的朝西装男的□□要害处踢了过去。 她像上一世西装男抓自己头发一样,抓着他的头发,也像上一世他对自己那般,狠狠的往墙上撞。 “我说过,我会还回来的。”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面无表情的重复着手裏的动作,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 疼痛沿着西装男的手臂与头颅一波接一波的降临,他分不清哪裏更痛,却无比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己面前人的恐怖。 他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当他刚才把牧秋雨带着的金锁抓下来的时候,这人对自己的警告是真的。 西装男望着混乱的视线中,牧秋雨始终如一的表情,一阵强烈的绝望袭上心头。 这个女人简直是,地狱来的恶鬼。 事实证明人的头骨或许会比墙硬,但器官似乎并没有。 西装男的头反复跟墙做对撞测试,终于不堪对比,甚至都来不及再发出一声的惨叫,就晕了过去。 牧秋雨瞧着手裏这滩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臭肉,松开手任他如一滩污水般流到地上。 而她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头是血的男人,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恐惧。 上一世她就差这一步,浪费了不少时间。 牧秋雨如是想着,一把就拔出男人手掌订着刀子。 接着她嫌恶的拿男人的衣服擦干净刀子,收好它,跨步走到门前。 木门被推开的小心翼翼,寂静的走廊裏没有吱呀声响起。 牧秋雨拿出手机做折射,发现那个被支开的男人果然不在附近。 想来也是。 不然西装男第一声叫的时候,他就应该过来了。 牧秋雨放下心来,利落转身的出门。 她刻意避开了男人带自己上来时的路,在楼梯上下警惕的观察男人在不在这边,终于是下到了一楼。 两束不同方向的光打在一楼的走廊,向左是回到刚才的大厅,向右似乎是一个出口。 牧秋雨脚步停住了,在判断自己该朝那边走。 向右肯定是自由。 可她的项链还被那个开车男私吞了。 还有那只猫。 牧秋雨握着楼梯扶手的手忽的更紧了一下。 她只迟疑了一秒,接着便抬步向左走去。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拿回母亲的遗物。 才不是为了救那只猫。 再说了,她又不是真的是猫。 她可是脱离这个世界的系统,有什么需要她这个人去救的。 牧秋雨快步朝大厅门口的走去,心裏不受控制突然冒出来很多话。 只是在她刚转过弯贴到墙边时,就见昏暗的光下,蹒跚缓慢的移动过来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蓬松的毛被什么东西打湿,彻底耷拉了下去。 巨大的影子像个庞大的怪物,一步一步的被下方小小的身形驱使。 牧秋雨呼吸一滞。 依稀从这个狼狈的身形中辨认出陆宁的样子。 小猫好像受了伤,踉跄着走向自己。 那原本油亮漆黑的皮毛沾满了灰尘,还有说不清的水状物,显得她整只猫都脏兮兮,病歪歪的。 “宿主……” 陆宁望着牧秋雨的身影,低垂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 她的嘴巴裏好像含了什么东西,话说的艰难又含糊。 望着夕阳下那个脏兮兮的团子,牧秋雨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整颗心像是被人拿枪托撞了一下。 登时,牧秋雨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迎陆宁。 小猫也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也朝牧秋雨这边走 终于在小猫慢慢吞吞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它瘫在牧秋雨伸过来的手臂裏。 “你干什么了?”牧秋雨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猫,眉头紧皱。 陆宁真的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她这辈子就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刚刚在大厅裏,陆宁溜到开车男跟前,靠卖萌撒娇,当着他面叼走了他拿来逗自己玩的金锁。 开车男对小猫的喜爱是狭隘的,在金钱面前更是一文不值。 他追在陆宁身后要把金锁追回来,陆宁死死咬住,就差把金锁吞下去了。 小猫比人类灵活,七拐八绕的的,陆宁差一点就摆脱开车男了。 可好死不死,开车男扑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尾巴。 “喵——!” 小猫撕心裂肺的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尾巴好像要被扯断了。 她还没从这裏缓过来,接着她迎来的就是一顿开车男的拳打脚踢。 陆宁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好在她刚给自己升级了牙齿和爪子,就在开车男要掰开她嘴巴的时候,她一把就把开车男的眼睛勾破了。 虽然陆宁并不确定她的爪子勾到的究竟是他的眼球,还是眼皮。 但管他呢,反正自己帮牧秋雨拿回了金锁! 她可是牧秋雨最好的伙伴。 陆宁思绪激昂的回忆着。 只是在她向牧秋雨解释自己干什么了之前,被她含在嘴裏的东西,不停提醒着她物归原主。 小猫的喘息忽重忽轻,就这样靠在牧秋雨掌心,好像要张开嘴,却又不是说话。 湿漉漉的,小猫的口水混合着血液涂在牧秋雨的掌心。 而在被这滩液体包裹的中央,平躺着一枚金闪闪的平安锁。 是牧静宜的遗物。 牧秋雨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被掌心这一摊血与水定住了,耳边飘忽不定的传来陆宁的声音:“宿主……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小猫努力的撑起自己的脑袋,舔舐着被自己弄脏的小金锁。 她笨拙又努力,还对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猫科动物的舌头排布着细细密密的倒刺,金锁贴在牧秋雨掌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实在是太安静了。 牧秋雨的脑海裏清楚无比的回响着陆宁刚刚的两句话。 她的欣喜,她的难过,都是因为今天白天自己对她的无视。 她为了自己,甚至是为了赎罪,把自己的小金锁抢了回来。 甚至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她明明是个系统啊,被一个人类搞成这样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牧秋雨盯着掌心一点点被舔舐干净的金锁。 好像陆宁舌头上的倒刺没有刮在锁上,而是她的心口。 太阳勉强的挂在走廊尽头的窗臺上,只在这裏留下一缕暗的不能再暗的光。 而借着这样的光,陆宁在牧秋雨的表情中看到了懊恼。 只是这表情太过隐晦,现在的陆宁不太能分辨清楚。 而有一件事,她确定自己能分辨清楚。 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不属于她跟牧秋雨的血腥气。 来自于牧秋雨的脸上。 陆宁知道,牧秋雨能从二楼回来,肯定是也经历了一场艰难的鏖战。 大地的最后一缕光下,小猫抬了抬她的爪子:“宿主别怕,我给你设置了屏蔽信号,他们暂时不会找到你。” 可是陆宁忘了,她的毛毛都是她的血。 那粉红色的肉垫依旧软软的,只是蹭过牧秋雨的脸留下一道血腥的味道,染红了少女白皙的脸颊。 夕阳西下,血液也透着凉意。 牧秋雨注视着余光裏陆宁黑乎乎的爪子,眉头紧锁。 她大概能想象出陆宁刚刚经历了什么了,反声问道:“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会搞成这样?” 陆宁听着,眼神一垂。 可她现在是只猫啊。 她想变回系统把金锁给偷回来,可该死的世界规定,让她不变成生物,就无法接触这个世界。 之前奋力一推牧静琴的果酱刀,她还勉强能行,偷走金锁根本不可能。 而且,生物的生命值好像也跟系统能量挂点勾。 虽然不会死罢了。 但陆宁现在也完全没有能量变回小球去了,也实在是没力气跟牧秋雨说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只勉强笑着,好似一副臭屁得意的样子,笼统的跟牧秋雨讲:“那个人还,还想打我……我一爪子就把那个人的一只眼睛抓破了,我,我厉害吧。” 窗臺上的太阳撤走了最后光亮,走廊昏暗的彻底。 陆宁说着,就看到了牧秋雨被她的爪子蹭脏的脸,心裏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原本是想自己帅气的从开车男手裏偷出金锁,然后跑去二楼,像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牧秋雨面前,营救牧秋雨,让她重新信任自己的。 她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小猫潺潺弱弱的从口中突出一口吐息,抱歉的跟牧秋雨说:“对不起……我好像把你搞脏了。” 可是这句道歉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牧秋雨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解开,甚至还拧得更甚了。 陆宁怏怏的想着,调动起了自己仅剩不多的能量:“牧秋雨,接下来的滋滋路,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走吗?” 不稳定的电流响了起来,小猫吃力的起抬头看向牧秋雨。 就像是在说从工厂逃出去的事。 又像是在说未来的事情。 所以牧秋雨近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一个人走不了。” 陆宁目光的顿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牧秋雨会这样回答自己。 在她跟牧秋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裏,牧秋雨都能很漂亮的自己一个人完成任何事情。 所以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走不了呢? 她可是牧秋雨。 是她在另一个世界裏,无比崇拜的人啊。 陆宁想着,就把下载好的地图传给了牧秋雨:“呶……从这裏出去的地图滋滋,滋加载给你了。” “请相信我一次吧,系统滋滋……系统会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 电流的声音掺杂进了陆宁的声音,小猫不稳定的信号裏带着卑微的请求。 “牧秋雨,晚安。” 最后一句话结束,陆宁晶蓝色的眼睛瞬间就灭了。 牧秋雨空荡荡的瞳子裏留下一抹被蓝色电流闪烁缠绕的黯淡黄色。 这才是这只小猫真正的眼睛颜色。《 》 20、第二十章 第20章:说实话。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挂在窗臺上的太阳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小猫好像一滩黑乎乎的泥巴, 躺在少女沾着鲜血的手心。 春夜裏冷,她蜷起的身体无力抵抗,被空气剥夺着温度。 周遭静极了, 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牧秋雨就这样半跪在地上, 定定的看着陆宁。 她眼神分外平静, 平静的好像也已经死了。 牧秋雨清楚知道陆宁没有死, 她可是系统。 可是情绪却同理智背道而驰,就这样盯着这只猫, 脑袋裏冒出无数想法。 她在想, 为什么动物的生命会这么脆弱。 如果它大一点, 再壮一点, 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这就是放弃了原始兽性, 变成供人取乐玩偶的下场。 牧秋雨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扯出一声冷笑。 可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连个笑意都扯不出来。 ——“她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呢?” ——“你知道的吧。” 好像有个声音在牧秋雨的耳边响起, 反问着,笃定着。 她感觉心口好像被剜去了一块肉,不大不小, 正好就是这只小猫的重量。 世间的生离死别总是来得这么快速又突兀。 明明这个小东西几个小时前还屁颠屁颠的追着自己道歉,这一秒就躺在自己手裏一动不动了。 突兀生硬的, 简直是世界上最烂的剧本。 牧秋雨紧紧的盯着陆宁的身体,风吹起她身上的毛, 一起一伏, 好像她还有生息。 可转瞬间, 因为系统的离开, 这具身体好似在消散,晶蓝色的光点缓缓升入空中。 不可以。 牧秋雨的眼神骤然变得慌张,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迅速略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终于在道具栏找到可以留住这具身体的道具。 积* 分兑换,刚到手不久的一百分迅速清零,而小猫的身体也在此刻停止了分解。 牧秋雨看着掌心裏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吐息化作的薄雾蒙过她的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乎过这样一件东西了。 好像所有她在乎的东西,最终都不会属于她。 “……该死的。” 狠狠的,牧秋雨握了下拳头。 也是在这个时间裏,她终于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单手撑着跪麻了的膝盖起身。 时不待人,她要出去。 昏昏黑暗中,晶蓝色构成的地图格外亮眼。 牧秋雨的视线裏闪烁着陆宁最后传输给她的地图,上面细心的用红点标记着她要走的路,自己沿提示跑过去,走过的路线就会变成蓝色。 还算她懂行。 呵。 看到这些,牧秋雨终于笑了一声。 她的笑沾着长而寂静的黑夜,像是没被抽干的空气,在布满灰尘的走廊裏显得潮湿又突兀。 牧秋雨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紧接着就敛起了脸上的神色。 她依旧是从不喜形于色的她,利落的将陆宁和小金锁一同装进自己的口袋,寻着红点标记跑去。 夜空越来越黑,无垠的星星交错编成一张网,网住这个世界的一切。 寂静的工厂簌簌踢踏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像是有影子要跑出网子。 是牧秋雨在狂奔。 她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点点被她涂蓝,速度愈发快起来。 只是在这之余,她偶尔也会在岔路口停下来,谨慎的判断陆宁给自己的路线对不对。 庞大的建筑挡住了工厂的另一面,漆黑的世界好像没有路。 牧秋雨脚步停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按照地图转过弯。 骤然间,视野宽阔。 牧秋雨看到了进厂时的工厂大门,那个红色大字矗立在黑暗中,锈红的颜色黯淡却又显眼。 频繁的喘息在渗着凉意的夜裏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遮住少女抬起的眼睛。 牧秋雨停下步子望着这一行颓败的大字,藏在雾气后的眼睛好像被定住了。 这一路跑来,陆宁的确给了她可靠的逃跑路线。 她说到做到。 牧秋雨已经不记得上次她剧烈运动是什么时候,血腥味在她口腔翻腾的汹涌,好像还有刀片在裏面翻搅。 只是她分抬不清,这刀子划得究竟是她的喉咙,还是她的胸口。 时间在黑暗裏一秒一秒走着,谁也不知道陆宁给她的屏蔽设置有多久。 牧秋雨紧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又一次很快的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干净。 她知道这不是该分神的时候。 所以她还在跑。 只是这次。 她完全信任了陆宁给自己留下的地图向导。 郊区的夜晚安静的好像另一个世界,废弃工厂的路上亮着一排年久失修的灯。 星星在天上追着牧秋雨的身影一闪一闪,路灯在地面也在她的背后一闪一闪。 牧秋雨的影子就这样忽明忽暗,被拉长缩小,缩小拉长。 她一个人,像是要被荒野吞噬,又像是要从荒野裏活出来。 逃亡是牧秋雨上一世没有体会过的事情。 后来的她每天都走在高檔写字楼裏,那裏不会有风吹过头发,没有血腥的味道从喉咙裏飘出来,可自由也不存在。 牧秋雨都快要忘记自己还会奔跑了。 她将自己的手伸进口袋裏,逃亡着,摩挲着她的小猫。 黑夜朝远处蔓延,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甚至都要觉得自己不会跑出去了,好像这世界只剩下了她跟陆宁两个。 说实话。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荒野中一道亮光迎着牧秋雨的眼睛毫不客气的亮起。 那是一辆车的影子,蒙着层白翳的影子庞大而笨重。 在牧秋雨的视线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牧秋雨的步子几乎瞬间停了下来。 她立刻认出这个车不是寻常车辆,这裏面坐着的或许就是西装男的老板,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陈叔叔。 想到这裏,牧秋雨神色当即警惕了起来。 她正欲扎进路旁的黑暗中,视线裏的白色突然被鲜艳的红色代替。 她认识这辆大奔。 这是牧静琴的车。 荒野寂静无声,庞大的车停靠在少女的身旁,徐徐落下的车窗玻璃后出现一张女人明艳的脸。 牧静琴难得打扮利落了一次,靠着车窗摘下带着的墨镜,打量着被自己迎面撞上的牧秋雨:“呦,挺厉害啊,自己跑出来了。” “姨妈。”牧秋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对牧静琴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裏含着震惊,恍惚。 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牧静琴听到这声音,笑着瞧着牧秋雨;“行,还认得我。” 接着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牧秋雨抬手示意:“上车。” 上一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在牧秋雨脑海裏回想起。 白光刺眼裏,她好像也曾经看到过牧静琴的背影,只是那时的她以为这些画面都是在医院裏。 而现在她知道了。 那天原来是牧静琴救得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秋雨难得表现顺从,扶着牧静琴给她打开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少女眼神裏多是恍然,身形笔直的望向牧静琴:“谢谢您。” 这话来的符合情景,牧静琴听着却有种格外郑重的感觉。 她觉得别扭,看了眼牧秋雨,也没应她的谢谢。 车子在这处没多做停留,牧静琴给什么人又发了些信息,对着后面来的几辆车打了两下闪,接着就启动了车子。 夜色如墨,挡风玻璃是女人与少女的倒映。 牧静琴没有升起车窗玻璃,卷起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 她很是随意的握着方向盘,余光裏在打量牧秋雨。 她看她没什么问题,脸上的血也不像是她的,还是多余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 “没有。”牧秋雨淡声回答。 “那安全带系好。”牧静琴也不废话,提醒了一下牧秋雨,接着便一脚油门踩到底。 荒野的风景在飞速后退,远处逐渐有了村庄的光亮。 牧秋雨对风景没有兴趣,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就从口袋裏拿出了她的小猫。 “我们去医院吗?”牧秋雨问道。 牧静琴闻言看了牧秋雨一眼,觉得她这个问题怪好笑的:“记住了,遇到这种事,要先去公安局。” 可这不是牧秋雨想要的答案。 于是牧秋雨又开口:“您能先带我去宠物医院吗?” 这明显是个突兀又无理的请求,牧静琴登时眉头皱起:“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一个人去什么宠……” 牧静琴说着,就转头看向牧秋雨。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牧秋雨刚刚从怀裏掏出的那团脏兮兮的东西不是破抹布,而是一只猫。 大抵是知道牧秋雨为什么要去宠物医院了,牧静琴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伸手精准的摸在小猫的脖颈,然后是她的鼻前。 最后她重新看了这小猫一眼,直接对牧秋雨宣判:“牧秋雨,这猫要死了,没救了,你不要拎不清,我没时间看你耍大小姐脾气。” 好像有一根针,直直的刺向牧秋雨的心口。 她痛的向来没有表情神色的皱了一下,却更像是在一场冷静的梦裏清醒过来。 因为做梦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梦,所以梦才能继续下去。 牧秋雨听着牧静琴的这话,只静静的捂住小猫的耳朵,将她往自己怀裏搂了又搂,执拗的表示:“医药费我会给您打欠条。” 这一路都是一条直道,牧静琴看向牧秋雨的视线定定的钉在她身上好一阵。 她真不知道这个有着苏清航基因的孩子脑子有什么问题,直到车子发出提醒她偏航的声音,牧秋雨在她审视般的目光注视下一直神色未变,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牧静琴重新扶回方向盘,将车子稳在马路中央。 她不知道牧秋雨什么毛病,只知道自己有毛病,才会收养这个苏清航的孩子,才会告诉牧秋雨:“我会通知警察局来宠物医院找你,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 “多谢您,我会记得您这份恩情的。”牧秋雨捂着陆宁耳朵的手缓缓放开了,她神色平淡,说着就感恩的对牧静琴颔首。 牧静琴也不指望从牧秋雨获得什么好处,只像上一世一样跟牧秋雨丢了一句:“记得还钱。”. 经历了好一阵混沌,世界好像都缩小成一个核,在陆宁的胃裏翻搅着。 终于她不堪重负,挣扎着从核裏醒了过来。 意识沿着她的神经回笼,痛感是最先抵达的。 陆宁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尤其是被开车男踩断的尾巴根那裏,痛得她想蜷缩起身体来…… 可就在陆宁挣扎着,想要翻身的时候。 两指温热的指腹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还没掀起沉重的眼皮,耳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要乱动。” 是牧秋雨。 陆宁懵懵懂懂的,只觉得牧秋雨的声音异常温柔,缓缓慢慢,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大片的白光涌入少女的视线,它们迫不及待,将陆宁看到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白翳。 而在这一片白翳中,伫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陆宁又看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 这一次她把披散的头发绑了起来,乌黑沉厚的长发被编成了一个丰满的麻花,蓬松的垂在朝向陆宁这边的肩上。 粉色的发圈画着许多小郁金香,环在麻花辫的尾端。 这是外面世界现在最流行的款式,衬得人格外温柔。 陆宁平躺着,看的有点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更久,接着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大腿。 陆宁疑惑的朝这份冰凉看去。 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的手握着把银亮亮的剪刀,一下一下,就要剪开她的裙子。《 》 20-30 第21章:让牧秋雨拿手给自己喂药…… 灌木丛外是狰狞扭曲的黑暗森林, 那潮湿阴仄的风吹不进圆圈内部,白光笼罩的空间仿佛另一个世界。 陆宁躺在床上,腿侧贴着是牧秋雨温暖的掌心。 而剪刀冰凉, 银亮亮将陆宁视线的光磨的锋利。 牧秋雨的眼神专注极了。 干净的瞳子裏看不到欲望, 又好像都是欲望。 被剪开的布料在陆宁的腿上划出一条崎岖弯折的线, 她的视线就沿着这道线动着, 贴在陆宁腿侧的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一下。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感觉她好像不只是要剪开自己身上的裙子, 还要把自己剥开。 被她握在手裏的剪刀紧紧的贴着肌肤, 冰凉的寒意与这温和的环境完全相悖, 危险的, 又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不知道是为着哪个原因, 陆宁心跳的飞快。 她在牧秋雨拿着剪刀蹭过自己大腿, 即将更进一步前的时候, 忙抬手按住了她:“那个,如果是换衣服的话,我自己能来。” 说实话, 害怕是一方面。 但陆宁更觉得跟牧秋雨坦诚相见有点羞耻。 少女还未恢复温度的手紧贴在牧秋雨的手腕,那一剎牧秋雨便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她看了看手裏握着的剪刀, 眼神裏有不易被人察觉的遗憾。 但紧接着,她在抬头看向陆宁的瞬间, 过分干净的瞳子裏便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其实是想给你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的。” 陆宁听到这话, 扣着牧秋雨手腕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 没想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刚才揣测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牧秋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陆宁的神色变化, 对她拍了拍床边迭放整齐的衣服:“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这件事就你自己做好了。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伤的太严重, 系统的衣服也脏了。” 陆宁听着牧秋雨的后半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她那原始皮肤白裙子已经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就是不被牧秋雨剪开也不能要了。 “谢谢。”陆宁刚醒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呆的,对牧秋雨这番贴心举动点了下头。 “你我不必客气。”牧秋雨笑笑,瞧着这个以为误会自己的呆瓜礼貌转过身去。 在猫猫身上受的伤大半都完全复刻在了陆宁的人类形体上,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的艰难。 只是陆宁虽然现在是人形状态,但事实上她是系统。 系统的修复程度就是比人类快,只是费劲脱个裙子的功夫,陆宁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灵活度。 她低头看向被开车男踹断的肋骨处,惊讶的发现那大片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四下裏寂静,她是真的可以听到自己骨头重新长好的声音。 溢出的血液凝结成了血痂,她身上的痛也没有那么暴戾了。 陆宁以前觉得当人都挺好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用。 现在突然觉得,当系统也挺不错,起码当时她要是作为系统被车撞,一定死不了。 陆宁这么想着,就拿起了牧秋雨给她准备的衣服。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的衣服偏工装款式,连体一套,很适合她干活穿。 而且这衣服口袋还特别多,能塞下不少种子和工具,简直园丁必备。 新肉顶掉了血痂,在米白色的袖口露出了粉嫩的颜色。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陆宁就可以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牧秋雨身后,拍了拍她:“我换好了,衣服很不错。”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牧秋雨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的速度很快,似乎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 白光在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画着一轮太阳,陆宁就站在太阳的正前方,让逆光将她全部笼罩。 工装服很衬她,利落的剪裁毫不拖泥带水,就像这人即使都挂了彩,笑起来依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 风乍时从灌木丛吹起,扬得牧秋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树花瓣飞舞。 她就这样上下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宁,蓦地笑了一下:“你长高了是不是?” “哎?”陆宁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着她顺着牧秋雨的视线低头看去,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腿短了一点。 而她脚下还踩着双毛茸茸的白色拖鞋,使得下半身看上去有点滑稽。 “哈哈,实不相瞒我大学又窜了三厘米,还都是长在腿上。”陆宁瞧着笑着挠挠自己的脸。 半掉不掉的血痂挂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傻呵呵,一副全然把牧秋雨刚刚那句话当调侃的样子。 而牧秋雨瞧着也笑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喃喃轻声:“原来是这样,你现在都有一七一了啊。” “对呀。”陆宁骄傲点头,对自己这个身高表示很满意。 大病初愈的人不能消耗太多体力,死裏逃生更是。 陆宁发现自己即使伤口愈合了,骨头好像还没长好,现下站的久了,还有点骨头疼。 于是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哈哈的揉着自己的膝盖:“伤筋动骨一百天呦。” “不会这么久,内心世界的流速比外面世界快。”牧秋雨站到陆宁,揉揉她的肩膀表示宽慰。 接着牧秋雨凭空变出一杯水,掌心摊开,裏面赫然放着几个药片:“吃掉它,很快你就能好。” 陆宁对着统一都是白色的药片有点怀疑。 牧秋雨接着解惑:“你忘了,她记忆存在的,我就能变出来。” “哦对。”陆宁想起自己上次来时牧秋雨给自己的解释,了然放心。 她轻轻嗅了两下,在空气裏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 牧秋雨手心裏这些大概就是消炎去痛之类的药,的确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陆宁抬手就要接过牧秋雨给自己的药。 可牧秋雨接着却把手收了回来,表示:“这些东西只能经过我手才有效,别再乱动了,我喂你。” 陆宁想起自己上次喝的奶茶也并不是牧秋雨手把手喂得,心下奇怪。 她刚要开口,牧秋雨掌心却已经凑了过来。 少女的掌心干燥而温和,幽幽的散发着一种花香。 陆宁始终不知道这花香是什么,只是心裏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欲望。 ——为什么她不可以让牧秋雨拿手给自己喂药。 ——她刚刚为了她都差点死了。 一点点欲望在陆宁心中扎根,接着疯了一样的长起来。 她理所当然,迎着牧秋雨的掌心凑了过去。 药片卷着掉进她的口腔,她唇吻在牧秋雨的掌心。 花香卷进鼻腔。 心跳狂飙。 陆宁喝过烈酒,搭讪过酒吧最好看的姑娘,在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致辞,可无论哪一次的刺激感受都让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要死。 比喝醉了酒后还疯狂。 陆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大难不死,高兴的神志不清了。 而就在她这样神志不清的把药都吃进去后,牧秋雨就很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她悄悄握紧掌心,将另一只手把水杯递给陆宁:“给。” 水杯面对面的折过两人的脸,陆宁恍然回神,好像想起了这个世界裏还有第二个人。 她完全是第一次做坏事的孩子心态,看着牧秋雨递过来的水杯,手忙脚乱,卷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对牧秋雨说了一句:“hiehie(谢谢)。” 待在舌头上的药已经开始在化了,浓重的苦味扯着人清醒。 陆宁趁药衣还没有在口中全化了,赶紧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将“它们”全都冲了下去。 真的很神奇。 温水送着药,陆宁感觉自己身体内在更加快速的恢复。 只是额头还有点热。 分不清是在发烧,还是单纯的热。 陆宁弄不清楚,牧秋雨严肃的声音也先她思绪一步:“以后不要这样干了。” 陆宁眨眨眼,觉得牧秋雨这话说的奇怪。 她跟这人天然的没有距离感,脱口而出:“你不应该觉得我做得对吗?” “为什么?”牧秋雨反问陆宁。 她伸过手去收回了陆宁手裏的杯子,垂下的碎发掩盖住她失去柔意的表情,连带着声音也没有上一秒听起来温和:“她不相信你,然后就被绑架了。你为了她,被男人打死了。” “不值当的。” 少女薄唇轻启,吐出了不怎么有温度的四个字。 陆宁坐在一旁,黑压压的一道影子落在她的肩上。 她疑惑的抬头看着牧秋雨,觉得她刚刚说的那件事分明前后没什么关系,怎么被她这么一说,有什么前后关系似的。 就好像牧秋雨被人绑架,是不信任自己的报应。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啊。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牧秋雨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对外面的牧秋雨这么有意见吧? 而且…… “我还活着啦。”陆宁挠挠鼻子,更正牧秋雨的说辞。 牧秋雨听到这句话,冷冷的眼神裏接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你还活着。” 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牧秋雨说着,悄无声音的看向了陆宁。 她温和的眼神好似黏在了陆宁的身上,沿着少女眉眼分明的侧脸,一寸寸勾勒描绘…… “哎!” 忽的陆宁嘆出一声若有所思,牧秋雨停在陆宁鼻梁的视线立刻收回。 她没有丝毫慌乱,还是那副温柔的神情,认真的听陆宁接下来的话。 “那你觉不觉得今天我们去的那个工厂跟那边——唉?” 陆宁想起今天初到工厂的事情,想给牧秋雨指远处的断壁残垣,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结果她刚朝那边看去,就发现那片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不见了。 反而长满了狗…… “那边那是什么草啊?”陆宁眯了眯眼,觉得不像狗尾巴草。 牧秋雨顺着陆宁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一顿,接着淡声告诉她:“那是提摩西草,兔子吃的。” “哦?”陆宁点点头,又觉得奇怪。 怎么牧秋雨内心世界这片地方不长断壁残垣了,改长提摩西草了? 这还能变的吗? 牧秋雨现在不喜欢猫,喜欢兔子了? 牧秋雨看着思考的陆宁,又在她们之间变出了茶具。 精致的茶壶裏倒出棕褐色的奶茶,醇厚的香气腾起一层雾气,辗转徘徊着,一点点盖住少女的眼神。 牧秋雨没有告诉陆宁,提摩西草又名猫尾巴草。 因为过去有些人觉得,它的穗穗长的像猫尾巴,尤其是小猫的尾巴。 “其实那片地方之前是片断壁残垣,我觉得跟我们今天去的那个地方很像的。”陆宁托腮沉思,还是对牧秋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吗?”牧秋雨轻描淡写,将奶茶推给陆宁。 “谢谢。”陆宁接过奶茶,继续讲她的想法,“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对牧秋雨有什么特殊含义呢,毕竟它存在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裏陆宁就抿了口奶茶,甜味没能盖住她苦恼的表情:“可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这不是好事吗?糟糕的地方不见了。”牧秋雨却意味不明的表示。 “糟糕?”陆宁捧着奶茶,不解的看向远处那片猫尾巴草,小声的嘀咕:“她以前也来过这裏吗?”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早来到这个地方,所以也知道一点她的故事,或许会对那片废墟有什么线索。”牧秋雨捧着杯子,认真的看着陆宁。 刚刚陆宁那样小的声音也被她捕捉到了。 “你要听吗?”牧秋雨微微歪了下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 她对陆宁笑着。 深邃的瞳子裏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 让外面那个人多等一会又怎么了。 她可是在这个地方等了好多年了。 第22章:“它是你的了。”…… 牧秋雨在鱼竿上挂了个饵, 陆宁就上了鈎。 这可是难得了解牧秋雨的机会,陆宁怎么会拒绝。 原本她还苦恼怎么利用她跟牧秋雨约定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呢。 在原世界裏,陆宁只看到过文中寥寥几笔对牧秋雨的过去的描述。 现在牧秋雨主动提起的这个就不错, 推理牧秋雨记忆中的糟糕事, 范围很广, 一次性能获得线索也更多。 “你说。”陆宁对牧秋雨点了下头。 牧秋雨满意的笑了, 手裏的杯子轻轻转动:“这个世界反映的是她的情绪状况,世界呈现出来的细节我想应该就是她对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的映射, 就像我这裏是她压抑着的一切美好的情绪。” “但是你说, 你觉得那边的那片废墟跟今天你们去的那个工厂很像……” 说到这裏, 牧秋雨顿了一下。 她似是意有所指, 又或者想说什么, 看向陆宁:“可既然她没到过这个地方, 为什么糟糕呢?” “是啊。”陆宁应了一声, 接着就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一顿。 这个牧秋雨过去没有去过。 但是原文中的牧秋雨去过。 或许,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是不是也跟原文有关。 那片废墟是在原文中,她本该经历的糟糕事情。 她这次误打误撞的帮她避免了这场遭遇, 所以这处断壁残垣没有建起来,原地不见了。 陆宁寻着长满了提摩西草的土地望去, 蒙蒙雾气笼罩着大片世界。 月亮还是那半弯月亮,狰狞着半张脸, 望着下面阴暗潮湿的森林。 她突然有点开窍, 或许她这个改造世界生态的园丁还真指得是精神层面的。 她不只是要种花, 还要像老师一样引导牧秋雨。 不要让牧秋雨的未来经历文中那些糟糕的事情。 清除原文中牧秋雨将要遭受的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陆宁眼神慢慢清明坚定起来, 牧秋雨在对面安静瞧着,接着对陆宁讲:“我这裏还有一个童话故事,对我来说记忆深刻, 想忘都忘不了,你要听吗?” “算在咱们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裏吗?”陆宁小心翼翼的问道。 牧秋雨轻轻一笑,她很喜欢“咱们”这两个字,于是对陆宁摇了摇头:“算是我们的下午茶话题,我送给你的。” 听到这,陆宁当机立断:“要!” 而且对这个牧秋雨印象深刻的故事,不就是对外面牧秋雨也印象深刻吗? 说不定哪天自己假装无意的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跟她喜好相同呢,这不距离就又拉进了吗? “那你慢慢喝茶,我慢慢讲给你听。”牧秋雨满足的笑了一下,说着就又给陆宁将杯子裏的奶茶满上。 白雾汩汩涌出,少女的声音跟倒奶茶的声音缠绕在一起。 热气压着她轻慢的声调,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沾满了时间的真实感。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裏住着一只小刺猬,小刺猬有很爱很爱她的妈妈,很爱很爱她的爸爸。在森林生活险象环生,但小刺猬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每天都会吃圆滚滚的苹果,灰扑扑的蘑菇,还会扎一身的果子回家。” “直到有一次,她去采蘑菇,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牧秋雨说着拿起手裏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念着猎人的视线落在陆宁的身上,接着又默默垂了下去。 “猎人并不喜欢刺猬,想把她丢给猎犬吃,小刺猬怕极了,蜷成了一个球,刺得猎犬嘴巴痛。猎人看着有意思,就把她留下来,治疗好伤口再送她回去。” “猎人的小屋没有苹果,没有野生蘑菇,小刺猬竖起自己的刺只能把小狗痛的呜呜叫,但她依旧活的很开心。因为猎人有灵活的手指,可以给她挠痒痒。冬天人类会在的屋子烧很多木柴,没有寒风肆虐,小刺猬浑身都暖洋洋的。” 牧秋雨的声音干净透亮,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拉进了故事中去。 陆宁合着牧秋雨温柔的声线抿了口奶茶,暖流涌进她的心裏,整个人也跟小刺猬一样,暖洋洋的。 陆宁咬了口跑到嘴裏来的珍珠,黏密的甜意在口腔爆开。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被蒸汽洗涤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牧秋雨:“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你喜欢的反而是带刺的吗?” 牧秋雨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宁会注意到这点。 她的确是因为喜欢刺猬,才选择了它做这个故事的主角。 “你很仔细。”牧秋雨点点头。 热茶透过茶杯捧在她的掌心,叫她身体难得暖了起来。 “那是当然。”陆宁不加掩饰,昂着下巴对牧秋雨得意的笑笑。 她还沉浸在童话故事裏,追着问牧秋雨:“然后呢?” “小刺猬跟猎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看着陆宁闪闪发光的眼睛,牧秋雨摇了摇头:“冬天过去,小刺猬的伤很快就好了,猎人也将她送回了当初抓到她的灌木丛。” “小刺猬回到了她的世界,妈妈告诉小刺猬,爸爸被大棕熊抓走了,她要去救爸爸,于是也失踪了。” “小刺猬只剩下了自己一只,孤零零的在森林裏觅食,跟凶猛狡黠的狐貍夫妻斗智斗勇,忘记了和猎人一起的快乐时光,最后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死在了灌木丛围成的雪地裏。” 冬日凛冽的风吹灭了陆宁心口烧着的暖火,故事急转直下。 纵然牧秋雨的声音再带着温柔,寒冷的雪还是将她的声音压得冷冷的。 “怎么会这样。”陆宁不能理解,心情低落了下来。 也怪不得牧秋雨会印象深刻了,就是她现在听到后也不会忘记了。 这样的结局根本不算童话故事嘛! 陆宁刚起了逆反心要辩一辩这个“童话故事”的定义,就听到牧秋雨跟她说:“不是所有相遇都是故事的开始,猎人只是小刺猬短暂生命裏的一段插曲。” “而且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事情,这就是小刺猬的童话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沉默了。 她无法辩驳,只是很可怜故事裏的小刺猬:“要是猎人当初离开的时候把它带回家就好了,她的童话就会更长了。” “是啊。”牧秋雨点点头。 茶水的雾气沿着她的侧脸飘过,她在雾气中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陆宁:“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呢?” “或许以后这裏就会有小刺猬。”陆宁托着下巴,看向白光以外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睛一亮:“你想养刺猬吗?” “如果这个地方能有的话,也不错。”陆宁想了想,接着跟牧秋雨分享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主要是想生态环境好的一个标准就是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刺猬这种生物应该普遍适合各种环境吧,它可以翻动腐土,捕食害虫,丰富这个地方的食物链。食物链越丰富,生态越好。” 牧秋雨听着陆宁一本正经的跟她分析,眼神一暗。 陆宁全然没注意到牧秋雨的变化,她说着就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是外面世界的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距离日升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时间不多了。 得出这个结果,陆宁一口气喝完牧秋雨* 给她倒的奶茶:“我不能跟你聊天了,我得去提摩西草那边视察一下,看看能不能种花。谢谢你的奶茶,下次见面再聊!” 陆宁急急忙忙的,跟牧秋雨说完就忙不迭的朝外面走去。 白光没过她的背影,一点点将她从这个空间抹去,牧秋雨望着陆宁跑出去的背影,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响了一阵。 她也好想跟着陆宁出去,看看她是怎样考察土地的,看看她是怎样除草种花的。 可锁链紧紧箍住她的脚踝,她只能站在她的白光裏,看着那人逐渐消失在她视线裏。 陆宁的离开好像也带走了这片空间裏的所有东西。 花园桌驮着茶具消失在牧秋雨手侧,空荡荡的床化作一片齑粉。 清风吹来,周遭只剩下一片干净到过分的白。 树叶动着,刚刚还开的洋洋洒洒的花谢了,好像开过了一轮,又匆匆而逝。 牧秋雨守着这片空旷的土地,静静的坐着。 她说下次再聊。 可下次不知道她又要等多久。 少女默然抬手,扣了扣自己的心口。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落的眼睛裏慢慢多了些快意。 她去种花了。 你在外面也在等吧. 凌晨的街道万籁俱静,繁华的城市也进入了休眠。 宠物医院的牌子暗着,裏面却灯火通明。 一道蓝红交替的光从偌大的玻璃窗前闪过,警车驶离了宠物医院。 夜风掀起路边的行道树树叶,将缠绕在人手指的烟吹得飘摇缭乱。 牧静琴出门送走来记录案情的警察,随意找了棵合眼缘的树靠在上面。 刚刚作为监护人,她一直待在牧秋雨身边。 只是医院的味道令她厌恶,警察刚询问完,她就给自己在外面点了颗烟。 青烟徐徐从女人的口中吐出,转即消失在风中。 牧静琴随意的含了口烟,满不在意的看向全透明的宠物病房,就见她那个外甥女正静静的待在裏面,看着躺在隔间裏的那只抹布猫。 小猫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只是尾巴前腿都打着石膏。 它没有醒来,也不会醒来,作为容纳系统的容器,它就这样躺在硬邦邦的隔间裏,一旁的仪器匀速而缓慢的滴滴响着,各项指数都很低。 牧秋雨比谁都清楚,系统是不会这样就死掉的。 只要陆零想,她修复好后,就可以换一副躯壳,甚至可以跟这只小猫一模一样。 但牧秋雨就想要这只小猫。 少女半蹲在仪器前,平静的瞳子一言不发的盯着监视数据。 她想如果她现在有足够的积分就好了,这样就能兑换道具,再不济直接改写剧情,让这只猫彻底好起来。 静夜无声,牧秋雨听到了欲望撬开土壤生长的声音。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踩进了系统精心布置的陷阱当中。 然她。 心甘情愿。 “小姑娘,喝杯水吧。”就在这时,医生给牧秋雨递来了一杯水。 “谢谢您。”牧秋雨接过水,淡声道谢。 “会好的。”医生看着守在小猫跟前的牧秋雨,眼神坚定。 她比谁都清楚这只小猫情况之糟糕,却也更加庆幸她有这样一个好的主人。 她将手放在牧秋雨肩上,轻拍了两下:“我们一起努力,只要你不放弃,我们也不会放弃的。” 当用尽了一切可用的办法,人们也只剩下了不放弃。 牧秋雨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鼓励。 过去每当自己手下说这样的话,她都要冷眼呵斥一二。 可这次,她动了动唇角,没有开口反驳。 温水将它的温度缓缓的送给蹲在隔间前的少女,牧秋雨蹲的有点累了,换了一个姿势。 “叮铃。” 安静中,校服口袋裏响起微弱的铃铛声。 牧秋雨目光一顿,把陆宁帮她抢回来的小金锁从口袋裏拿了出来。 那金色的小锁染着星点没有被擦干净的血迹,好似一场惊心动魄过后的余悸。 牧秋雨沿着血痕的路线细细摩挲,回忆缥缈。 “过去的大人呀总担心小孩命薄,就拿一把锁锁住她的命,以求平安长命。妈妈希望我们小秋也要平安长命,事事如意。” 牧静宜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牧秋雨盯着金锁看了好一阵。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起身打开了宠物病房的隔间门。 细细的金链沿着小猫的脖子画了一个圈,牧秋雨将金锁带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它是你的了。”她说。 却又好像在说:“早点醒来。” 第23章:“宿主,我回来了。”…… “啧。” 看着玻璃窗中的这幅景象, 牧静琴不满的啧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她姐姐的东西,而她的外甥女却把这东西给了一只猫带。 这只猫救过她的命吗? 牧静琴眉头紧皱,沉在夜裏的瞳子铺满了不屑。 她抬手往嘴裏送了一口烟, 白雾沿着她的唇瓣缓缓吐出, 满是情绪。 夜风吹得烟丝缥缈, 接着牧静琴就看到玻璃那边的牧秋雨站了起来。 瘦削的少女在光下薄薄一片, 转身朝向玻璃窗。 那直落落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在看她一样,毫无闪避的同自己对视着。 玻璃不会传递声音, 对视来的无声无息。 牧静琴含着半口没有吐出的烟, 只觉得牧秋雨的眼神好像在要她进去, 微微一个颔首, 也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牧静琴有时候真的觉得, 权势的高低并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地位。 就像此刻牧秋雨站在她面前, 她就待在那裏, 一动不动,漆黑的瞳子跟着夜色一般,看不透, 摸不清,跟她那个爸爸一个德行。 想到这裏, 牧静琴心裏无名烦躁。 她将口中那半口烟悉数吐尽,走到垃圾桶前狠狠的压灭了烟头。 风从街道的一头吹到另一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牧静琴在将烟头丢掉后随意挥了挥手, 在感觉味道散的差不多后, 又抬起胳膊闻了闻, 确保自己身上没味了,才推门走进了医院。 “什么事。”牧静琴走到宠物病房的门口,随意的靠在了门上。 “谢谢您来救我。”牧秋雨跟这个对自己没好脸色的女人微微颔首, 该做的礼貌一点不少。 牧静琴抱臂冷哼一声:“我也不求你知恩图报,你以后少给我惹麻烦就好。” “我就说你爸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交的人也都是些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牧秋雨又是一声道歉,接着便更深入的问道:“但您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的呢?” 牧秋雨的声音裏含着疑惑,可看向牧静琴时却平静的好像一潭深水。 牧静琴看着牧秋雨的眼睛,总觉得这丫头能把一切都看透,话裏说的好像觉得是自己上赶着去救她的一样。 想到这裏,牧静琴顿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会上赶着去救苏清航的女儿,开什么玩笑。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件事还不简单吗?”牧静琴单手掐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牧秋雨,“你没回家,我就去查监控了。谁知道你不是赖账跑了,是被绑架了。我那个时候正好顺路,明白了吗?” 好一个顺路。 不仅能查监控,还能叫来一车的打手。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想,深邃的瞳子藏着名为怅然的笑。 前后两世,她终于明白了一次她这位姨妈的想法。 监护仪器的声音在牧秋雨报告着小猫的状况,病房裏安静了好一阵。 牧秋雨似笑非笑,牧静琴远远的看着,觉得她这个眼神还不如刚才呢。 这丫头一点小孩样都没有,真是不好糊弄。 这么想着,牧静琴就主动走进了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接着敲了敲小猫病房的玻璃门,转移了话题:“这猫对你就这么重要?” “嗯。”牧秋雨轻点了下头。 “那你是不是还想把她带到家裏养?”牧静琴又问道,审视般的看着牧秋雨。 来自大人的压迫感一下落在了少女瘦弱的肩膀,好像要将她笔直的脊梁压断。 而在这样的眼神下,牧秋雨没有囫囵表示陆宁是班裏的猫,省去麻烦,反而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 “班主任允许她待在教室,所以她会在白天跟着我去上学。到了放学的时候就跟我回家。” 这时候的牧秋雨并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 她执拗的跟牧静琴坦白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陆宁不是学校的财产,而是她的。 她不遗余力,不会妥协。 要把小猫标上她的标签。 而这样的话,明显迎来了牧静琴的不满:“看样子,你瞒着我已经养了她很久了?” “抱歉。”牧秋雨垂首,承认自己的问题。 “我看你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牧静琴却是一声冷笑,“家裏养你一个还不够,还要养你的猫,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牧静宜的女儿。”牧秋雨抬起瞳子,明晃晃的看着牧静琴。 过去的牧秋雨不止一次的对牧静琴这样说过。 那时的她会选择这样对牧静琴说,是为了提醒牧静琴对自己的监护义务。 她孤立无援,穷途末路,害怕自己再被抛弃。 而现在的牧秋雨早就没了当时的不安,她早就不会依附任何人了。 她对牧静琴的提醒只是在印证,印证一个她刚刚不太确定的发现。 听到这句话,牧静琴的眼神不可掩饰的一动。 少女的眼神像个小狼崽子,一爪踩在牧静琴的心口上。 她用一种不甘又讨厌的眼神看着牧秋雨,那眼神好像是要把她囫囵吃了。 该死的。 牧静琴在心裏骂了一句,接着就莫名控制起情绪,看向了牧秋雨与她争执的源头。 小猫还在昏迷中煎熬,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似乎自己伸手碰一下都能叫她散架。 牧静琴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盯着陆宁看了好一阵儿,不知道是跟这一团羸弱到需要人照顾的生命妥协,还是这个她姐姐的女儿,冷声道:“你的猫你负责,但她要是敢有一天会惹不三不四的黄毛,大着肚子回家,我就掐死她。” 牧静琴话裏有话,装满了无名的恨意。 猫猫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 天晓得陆宁在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牧静琴这句话有多么恐怖。 她跟牧秋雨刚刚在聊什么,怎么就扯到黄毛、怀孕了? 虽然牧静琴这话的意思是同意留下她了,但她不想死。 而且她怎么会大着肚子回家。 她也不会喜欢黄毛的! 事关生死,陆宁觉得自己该表示点什么。 于是刚回到小猫身体裏的陆宁,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这具破烂身体,就先挣扎着,用尽全力的对隔间外的两人“喵~”了一声。 小猫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比窗外的风大不了多少。 却又掷地有声。 这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四目相对的瞳子裏是同样的茫然。 但接着她们就诡异的默契反应过来,齐刷刷的看向陆宁的病房。 昏迷的小猫终于醒了过来,颤巍巍的撑着自己的身体要坐起来。 晶蓝色的瞳子在牧秋雨的视线中亮了起来,明亮而深邃,像两颗宝石,却这样挂在破烂不堪的身体上。 小猫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眼睛盛着茫然又失落。 这样的眼神,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牧静琴也不例外。 “喵~” 而就在这时,陆宁对着牧静琴叫了一声。 她挥着自己干瘪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向她伸去。 牧静琴从来没养过动物,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还是牧秋雨在一旁看着,瞬间明白了这只小猫是什么情况。 没有第二只猫会对人有这样强的目的性,一举一动都带着过分讨好的热情,就好像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喜欢一样。 是陆零回来了。 牧秋雨的眼睛裏有无语,还有无奈。 她就这样站在牧静琴身后瞧着大病初醒的陆宁,妥协来的悄无声息,叫冷漠的她给小猫当起了翻译:“她是想让你摸摸她。” “什么?”牧静琴觉得不可思议,无论是小猫的行为,还是牧秋雨能看懂小猫的心思。 “您把手伸过去就可以了。”牧秋雨面无表情,只想将这件差事快点干完。 刚刚的对峙,叫牧静琴始终对牧秋雨的话提着怀疑态度。 只是她看着小猫一个劲儿的朝她伸着爪子,还是将信将疑的打开玻璃门,就按照牧秋雨说的,把自己的手放在小猫面前。 而就在牧静琴将自己手放下的时候,陆宁接着就凑了过去。 小猫的身体太过残破,她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修复了一部分,吃力的将自己的脸搁在了牧静琴的手心裏。 牧静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的小猫比车裏那块破破烂烂的臭抹布好看多了。 黑乎乎的毛蓬松的放在她的掌心,透着星点温热的体温,牧静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小小的猫包裹住了。 女人看似冷心冷面,无情的瞧着小猫朝自己撒娇,手却出卖了她。 就在陆宁再次挪着脑袋蹭蹭牧静琴的时候,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指,主动挠了挠小猫的脑袋。 “喵~”陆宁见自己的攻势奏效,软软的叫了一声,更卖力的在牧静琴掌心打了个滚。 小猫软软小小的一只,蓬松可爱,不谙世事的眼神简直要让人沦陷。 牧静琴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戳中了,紧绷着的脸再也撑不住,对着这团小东西温柔反问:“你是个妖精吗?” “喵~”陆宁长长的叫了一声,朝牧静琴仰起了肚皮。 她心裏得意。 她可是可爱值拉满的妖精! 牧静琴心又被小猫踩塌了一角,忍不住对小猫严词教育:“以后不准找黄毛听见没有?” “喵。”陆宁闻言立刻翻了个身,叫的格外坚定。 她不找。 打死她,也不找! 牧静琴瞧着小猫这个反应,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算你识趣儿。” 被擦拭的干净的玻璃上映衬着牧静琴这难得一见的笑。 只是灯光折射,还一笔一划的描绘着在她身后的景象。 ——牧秋雨就站在牧静琴身后,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现在的样子。 注意到这点,牧静琴登时神色一顿。 她近乎是一秒就收回了自己的表情,嘴硬的把已然滚进自己心裏的妖精小猫放回了病房:“行了行了,你别再把伤口整破了。” “我要回公司,回家还是回学校你自己想办法。”牧静琴昂着下巴,冷漠的通知牧秋雨,脸上对小猫的温柔早不知道被她藏到哪裏去了。 “我知道了。”牧秋雨点头。 即使有了小猫的存在,牧秋雨跟牧静琴的相处方式还是同过去一样。 不冷不热,不亲不近。 “别再给我惹麻烦。”牧静琴也一副不愿多停留的样子,撂下话就走了。 人影利落的掠过灯光,却悄然将摸过小猫的手留恋般轻捻在了一起。 牧秋雨目送牧静琴离开的背影远去,无声的将这点细节捕捉在眼裏。 这猫的目的达到了。 牧秋雨如是想着,灰暗的瞳子微微眯在一起。 她动作不紧不慢,转头看向了陆宁。 而在病房裏小猫此刻正端坐着,一下一下的对看过来的人摇着尾巴。 只是刚刚跟牧静琴说话的功夫,她破破烂烂的身体就好像全都好了,活生生的坐着。 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不算欣慰,更没有欣喜。 她单手扶着玻璃门,俯身探入狭窄的病房:“陆零,你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讨别人欢心吗?” 少女看着大病初愈的小猫没有任何怜惜,黑漆漆的瞳子扑面而来的全是压迫感。 人类的身形在小猫面前,是足以产生巨物恐惧的庞然大物。 而陆宁仰头注视着牧秋雨的瞳子裏,眼神裏却是处变不惊。 暖色调的灯光落进窄窄的病房,将这一夜柔化。 陆宁看到了,牧秋雨的眼睛裏映着的都是自己。 “当然不是。”陆宁比过去几次都要坚定的给了牧秋雨答案。 她知道牧秋雨在介意什么,主动探过身去,用她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牧秋雨的鼻子:“宿主,我回来了。” 第24章:“你是人类,对吗?” 夜晚如寂, 温暖的光束笼罩着病房。 黑色的绒毛与雾气好像在牧秋雨的视线裏涂上一层白翳,随着小猫的吐息在牧秋雨视线裏忽明忽暗。 俄而,又将牧秋雨微垂的眸子骤然点亮。 陆宁凑过来的动作没有一点预警, 牧秋雨被她打了个猝不及防。 小猫的身上沾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争先恐后的挤进牧秋雨的鼻腔, 她正要觉得这味道难闻, 余调裏紧接着又散发出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暖意。 不偏不倚,裹住了牧秋雨的心脏。 她觉得好像有只爪子贴在这上面, 猛地一抓, 叫她心跳漏了一拍。 顽劣是猫的天性。 而牧秋雨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 她竟忍下了陆宁这番贸然的举动, 只看着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 那抹她曾经无比厌恶的颜色, 走进了她的瞳子。 牧秋雨觉得, 陆宁跟自己说她回来了, 这样的亲人拟人。 简直不像一个系统。 “叮铃。” 忽的, 微弱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响起。 小猫的耳朵敏感的在空气中动了动,接着陆宁就收回了自己的对牧秋雨的亲昵,低头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这声音的来源。 陆宁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那番行为对牧秋雨带来的影响, 她注意力全被挂在脖子上的金锁吸引走了:“宿主,这不是你的金锁吗?” 牧秋雨听到陆宁的提问, 很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她不动声色的收好自己刚刚的情绪,伸手拨了下陆宁脖子上的平安锁:“短了一截, 给你戴正好。” 牧秋雨的声音满是随意, 眼神裏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宁疑惑的抬着头, 视线自然的就落在了牧秋雨的脖子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死裏逃生, 牧秋雨还穿着光华的校服。 她衬衫的领口大敞着,上面的扣子被西装男扯了下来,没办法合拢, 日光灯洒下,在她细长的颈子上涂下一层温暖的白色。 金色的小锁坠着链子,松散的挂在小猫的脖子上。 陆宁的目光绕着牧秋雨的脖颈粗略的估计着,总觉得她的脖子不比自己的小胖猫脖子粗多少。 不过,牧秋雨给了她这个,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她以差点失去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这样一个结局。 还不错。 下次还敢。 陆宁坚定的在心裏表示,低头瞧了瞧自己脖子上象征着她跟牧秋雨关系更进一步的金锁,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小猫大病初愈,身体轻盈的不成样子。 陆宁就这样带着她的小金锁在小小的病房裏走来走去,很臭屁的给牧秋雨展示:“宿主,我好看吗?这个小锁是不是很配我!” 好看吗? 牧秋雨觉得很难说的上好看。 虽然陆宁已经将她的这具身体彻底修复了,但医生之前给她做的治疗手段并没有消失。 她短短的前腿上还打着石膏,尾巴也被石膏圈着,完全限制了她的发挥,僵硬固定的,反而显得她臭屁的炫耀很搞笑。 灯光下,牧秋雨斜靠在门板上看着陆宁跟自己炫耀。 她的眼睛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冷,只是在她的神色中慢慢露出了一种的笑意,一种不应该存在于宿主与系统关系的笑意。 又或许。 在这一秒,牧秋雨不觉得面前的这只小猫是她的系统。 “牧小姐,要不要……” 而就在陆宁臭屁展示她得到的小金锁时,医生突然推门进来。 她看到眼前这幅的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小猫醒了?”医生对陆宁醒来并且站起来这件事喜出望外,快步走了过去。 “对。”牧秋雨点头。 她不动声色的在医生走进前就敛了神色,所以连陆宁也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只是看着她的宿主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谎称:“刚醒,还有些站不稳。” 陆宁顿时心领神会,按照牧秋雨的话拖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就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倒在了铺着垫子的病房裏。 “这已经很厉害了。”医生看着小猫的状态,又看向一旁仪器上的数据。 那神奇的数据一列列在她眼前展现,陆宁醒过来后各项指标就都正常了。 她一时愕然,称陆宁的醒来为:“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牧秋雨一眼就看出陆宁恢复的太好了,陆宁也心虚的缩了下脖子。 小猫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气迅速塌软,像一枚烤焦了的焦糖泡芙。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样子,无声地嘆了口气。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她没做停顿,淡声给陆宁打掩护:“可能是年龄小,修复能力也快吧。之前捡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恢复能力很好。” “也有可能。”听到有案例佐证,医生顿顿的点了下头。 毕竟谁会往这只小猫不是真的猫咪上想呢? 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将这个情况合理化。 “那我再去给她做个检查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医生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这是不是宠物临死前,与主人告别的回光返照。 “麻烦您了。”牧秋雨点头,让开了站在陆宁病房门口的位置。 医生将陆宁身上的监护仪器取下,小猫同她的主人擦肩而过。 没人听到擦肩的瞬间,牧秋雨对陆宁叮嘱一句“好好演戏”。也没有人看到,陆宁早在听到这句话后,就看向了牧秋雨,自信的冲她眨了下眼。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默契。 隐秘在这场亘古无眠的深夜. 检查室的灯再度亮起,黑色的小猫被放在臺子上。 陆宁提前修改了检查仪器的数据,营造出了一种:她虽然没有康复,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效果。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瞒天过海似乎并不是难事。 只是在陆宁检查完后,却是一脸怏怏的,被医生抱了出来。 “喵~(宿主)。”陆宁整只猫都瘫靠在了医生怀裏,没精打采的看了眼牧秋雨。 牧秋雨看着陆宁这幅样子,还以为这个笨蛋系统出了什么岔子:“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牧秋雨精神紧绷,却看到医生对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她主动将陆宁从怀裏抱起来,给牧秋雨展示小猫咪的腹部:“刚刚做检查需要剃掉她肚子上的毛,她不太配合,我给她吸了点麻醉。” “喵~” 两脚兽说着,陆宁就无力又配合的叫了一声。 她真的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即使被香喷喷的医生小姐抱着,大尾巴还是朝肚子靠。 她无力又极力的蜷缩着,试图挡住自己此刻光秃秃的肚子。 陆宁刚刚为了捍卫自己的肚子毛,一个劲儿的躲。 却不想被一个会喷气的罩子偷袭,接着就晕晕乎乎的再也没有了抵抗能力。 天晓得她这只小猫躺在冰冷的桌子上,眼睁睁看着剃刀剃过她的肚子,又挣扎无力的感觉有多么绝望。 她又不是真的猫,这可是她宝贵的肚子! 是她的隐私! 没了毛毛,陆宁不仅感觉周围的空气冷冷的,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都没刚才那么自信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替牧秋雨俘获人心。 “唔……”陆宁觉得自己真的为了这份事业付出太多了,她要吃猫条!吃小鱼干! 不对啊,她是个人哎。 她要喝十杯奶茶才能弥补自己此刻受伤的心灵! 麻醉麻痹着陆宁的警惕心,她晕晕乎乎的想着,全然没听到牧秋雨声音裏的失笑。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说。 她不仅是觉得陆宁抗拒剃毛好笑,还觉得自己刚才神经紧绷也好笑。 就算事情暴露,要被带去研究的也不是自己,自己说不定还能因此捞一笔钱。 她怎么变得这么怕失去她了…… 正这么想着,牧秋雨的耳边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那被医生抱着的小猫正朝她伸了手,好似迫不及待的要回到她的怀裏。 “哎呀,哎呀,就这么迫不及待呀,小猫。”医生见状温柔的摸了陆宁一把,接着便主动把陆宁递给牧秋雨。 陆宁还处于麻醉的状态,动作完全跟着情绪走。 她察觉到自己被从医生怀裏挪到了牧秋雨怀裏,熟悉的花香贴着她的鼻尖,叫她自然放松的靠在牧秋雨的怀裏。 然后抱着她光秃秃的肚子,继续自闭。 那小小的猫咪又团成了一个团子,黑漆漆的绒毛蓬松柔软。 牧秋雨熟稔的抱着她,手指接着就又被这家伙的尾巴缠住。 那种感觉比傍晚在工厂的时候还要强烈。 牧秋雨发现陆零整只猫都在依赖着自己。 她是被她的系统需要的人。 她不再需要担心她的系统会不会离开自己。 “她可真粘你呀。”医生瞧着面前这幅场景,不由得笑了。 “是啊,粘人的很。”牧秋雨淡声应下,语气平静又带着笑意。 “既然这样,你就带她回家吧。”医生单手拿着报告,给牧秋雨宣布,“从检查看,小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需要住院了。” “小动物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养病一些。”医生讲,“而且这小家伙底子也不错,注意伤口,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活力了。” “好,谢谢您。”牧秋雨点头,接着又对医生说,“还辛苦您帮忙打印一份这次治疗的明细,我会在三日内结清余款。” 医生愣了一下:“余款?” 她说着就拿出刚刚打印的发票,对牧秋雨说:“刚刚牧小姐你的姨妈已经结过账了,还预存了一万块,做检查开药完全够了,不需要你结账了。” 牧静琴的这番举动完全在牧秋雨意料之外。 她低头看着还在自己怀裏自闭的陆宁,心下了然。 ——这家伙的目的达到了。 折腾了一夜,这样的结果无异是很不错的。 牧秋雨对医生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乐:“谢谢您。” “应该的。”医生礼貌回复,目送牧秋雨抱着从生死线救回来的顽强小猫离开。 夜风贴着地面低速吹动,掀起少女脸侧的长发。 牧秋雨走出医院,远处好似有日光抹过地平线,昏暗的世界像是要苏醒。 世界是要苏醒了。 可自己怀裏这个…… 牧秋雨垂眸,拍了拍还蜷缩着的陆宁,居高临下的问道:“陆零,你还打算保持这个动作多久?” 冷风被小猫厚实的皮毛推拒在外,陆宁的脑袋更紧的抵了抵牧秋雨的胸口。 她麻醉还没彻底清醒,耍无赖似的钻在牧秋雨怀裏,传进牧秋雨脑海裏的声音也闷闷的:“我要保持这个动作直到我肚子的毛长出来……” “你不是系统吗?只要你想,你的毛随时都可以长出来。”牧秋雨有点无奈,站在路边好心提醒还被麻醉霸占着的陆宁。 “唔……你听谁说的我是系统。”陆宁晕晕乎乎的,一心觉得牧秋雨在诓骗自己,“我才不是系统呢!” “你不是系统?”牧秋雨盯着怀裏这只团子,声音微微扬起。 “哼!”陆宁抬起头看着牧秋雨,眼神裏还有点骄傲。 麻醉让小猫的大脑只能考虑一件事,陆宁想起过去都是她觉得牧秋雨身上谜题重重,难得见牧秋雨对她有疑惑,得意极了。 “而且,我敢打赌,你绝对猜不到我是什么东西!”陆宁骄傲。 牧秋雨瞧着小猫这副得意模样,突然起了兴致。 她冷淡的声音似是好心的劝告,提醒陆宁:“陆零,已经输过我一次了。” “再来!”陆宁觉得自己上次输的冤枉,被牧秋雨这么一提醒,打赌的心格外强烈。 上一世的牧秋雨从来没有在系统身上看到过这样丰富的情绪。 她看着怀裏的小猫,或者说是系统,漆黑的瞳子深邃而锋利,好似已然剖开了这只猫。 “你是人类,对吗?” 第25章:“我当然是您的财产,是您…… 樱花沿着风吹去的方向飘落而下, 透过一层蒙蒙的阳光。 太阳在街道的尽头缓缓升起,它极淡的金光像一把薄刃,一* 下割开了漆黑的夜。 亦如, 牧秋雨看向陆宁的眼睛。 就那么一瞬间, 陆宁完全被麻醉剂麻痹的神经立刻提了起来。 小猫蜷着的爪子仿佛骤然失去了温度, 冰凉冰凉的贴着肚子。 她太过沉溺于失去肚子毛的悲伤中, 放松了对麻醉剂量的抗争。 主系统给她的系统手册裏可是明文规定她的人类身份不能公开,她刚刚竟然说漏嘴了! 陆宁心裏一阵抓狂, 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拉出来打一顿。 她一边遏制麻醉剂的负面效果, 一边努力克制猫咪本能, 不让自己的眼瞳放大, 在牧秋雨面前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宿主,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不是说我绝对猜不到吗?”牧秋雨淡声反问。 “当, 当然了!所以你也没猜对啊!”陆宁强词夺理, 幸好刚才的自己还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她脑袋转的快要飞起,说着就祭出了自己的大招。 黑色的小猫在主人的怀裏翻滚着,接着就从靠在牧秋雨怀裏变成了躺在牧秋雨的怀裏:“您是我的主人, 我是什么您不最清楚吗?” “我当然是您的财产,是您最可爱的小猫咪呀!” 小猫说着, 还不忘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扒拉着牧秋雨的衣服。 她那晶蓝色的瞳子折过路边的灯光,在朦胧的清晨一闪一闪, 深邃如星。 这一刻, 陆宁尽显宠物本色。 她是这样的可爱且人畜无害, 好像话也都是真挚忠诚的。 只是, 当真挚的话说的太过。 就显得有些狗腿谄媚了。 牧秋雨瞧着这个在自己怀裏打滚卖萌的小猫,灰暗的瞳子微微眯起。 她当然是不会相信陆宁是这种想法,她现在的这个系统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 并且不完全依附于宿主,也没有想要依附于更强者的样子。 从这一刻起,牧秋雨不太能将她与自己上一个系统放在一起。 系统说白了也是超高级人工智能,不会拥有自己的思维。 思维这种东西是通过大脑产生的,说白了,是人类才会有的。 人类…… 陆宁看着牧秋雨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深邃,她自己也愈发心虚。 她随便点了个信息,忙跟牧秋雨转移话题:“宿主,还有一小时早自习,您要上学还是回家,如果上学的话我们需要赶紧去坐公交车了。” 牧秋雨深深的看了陆宁一眼,盯得小猫快要炸毛,她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口道:“去学校。”. 沿着中满樱花树的街道走去,太阳随着少女的步伐一步一步升起。 公交车一如陆宁预判的一样,准时停在了公交车站上。 这个时间点车裏只有一位客人,司机也只有一件事要做。 ——接上牧秋雨,送她到学校。 旭日初升,天空已然大亮。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组成了人潮。 牧秋雨从车站出来,看了眼主动跳下自己怀抱的小猫,勾了勾她的尾巴,也走入这场人潮。 “秋雨!” 牧秋雨刚走进校门口,背后就突然传来一下轻拍。 牧秋雨一顿,带着一种提防和警惕的眼神朝身侧看去。 却不想迎面撞上的,是黎想那张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脸。 “早上好啊。”黎想丝毫没察觉到牧秋雨的不悦,热情的跟她挥手。 “早上好。”牧秋雨礼貌回应,声音冷淡。 似乎是料到牧秋雨会这样,黎想脸上的表情没有为此有分毫不悦。 她握着斜跨着的书包带,低头看向跟在牧秋雨身旁的陆宁:“小猫早上好。” “喵~”陆宁仰起头来,笑眯眯的跟黎想回应。 她高兴的觉得,自己昨天的可爱攻势奏效了。 她已经帮牧秋雨成功招募到了一个朋友备选! 而我们的一号种子选手显然没有辜负陆宁的期待,她跟牧秋雨走在一起,主动找起了话题:“秋雨,昨天数学老师留的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嗯。”牧秋雨点头,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她就已经做完了。 黎想应该是知道的。 牧秋雨意味不明的看着身边的女生,就看到黎想又对她说:“你能给我讲讲吗?我卡在……” 谁能拒绝一个细心求问的人呢? 牧秋雨可以。 只是就在她想要拒绝的时候,她感觉有一只爪子扒拉着自己。 “宿主,试着做做看嘛。”小猫晶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深邃的蓝比太阳还要耀眼。 如果是别人,牧秋雨一定会依旧无情拒绝。 可偏偏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小猫。 她耗费心力,救回来的那只猫。 “你要先套一个公式。” 少女清冷而有序的声音从小猫头顶缓缓落下,配合着校园的清晨,格外有青春的气息。 牧秋雨被说动了。 终于这一次,牧秋雨不再是同成群结伴的人擦肩而过。 她跟黎想走在一起,融入了这幅画卷。 陆宁感觉这是一个好的再开始。 好到仿佛昨晚的插曲并不存在。 可是…… 她抬头看向牧秋雨,少女的眼眶下画着淡淡的一圈乌青。 健康监控提醒系统,她的宿主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 可明明从牧秋雨被牧静琴接上车到自己醒来,有六个多小时,她完全有时间睡一个好觉。 是受惊吓了,彻夜未眠。 还是因为自己? 陆宁脑袋裏刚冒出牧秋雨受惊吓的想法,一下就挤进了自己。 小猫在这个想法上停了足足一秒的时间,接着就晃了晃脑袋,被她设置为隐藏状态的小金锁晃得叮铃作响。 牧秋雨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 她能给自己带上小金锁就已经是她们关系的很大进步了。 她的宿主肯定是受惊吓了。 那可是绑架,多吓人啊。 她今天要多安抚她才行。 陆宁暗暗在心裏决定,转眼间就跟牧秋雨和黎想到了班裏。 班上依旧是闹哄哄的,这个借那个作业抄,没吃早餐的偷着吃早餐。 只是班上又跟往日不一样,喧闹声裏偶尔会蹦出“牧秋雨”的名字。 坐在班裏后排的女生看到牧秋雨进来了,忙迎上去:“秋雨,你来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裏受伤啊?” 女生用一种牧秋雨之前从未见过的,关心的眼神看着她,叫她一下定住。 她习惯性的朝周围看去,然后就看到刚才还讨论的人大部分都看向了她。 班裏一下子安静了,牧秋雨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 上一世她来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班裏所有人都看向她,怜悯的,可怜兮兮的,好像在看一个不属于她们世界的人。 牧秋雨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 “秋雨你怎么样呀,怎么不在家裏好好休息。” “我们听到都吓坏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就是就是,你没被吓到吧。” “有没有受伤?”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来学校的,我们可以把作业带给你的。” …… 牧秋雨正这么想着,耳边的安静突然就被同学的关心填满了。 跟上一世相比,班上的同学对她热情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把她围在了中心。 该说这种话是在怜悯她吗? 牧秋雨觉得这并不是,至少并不都是。 关心的话好似春日正午的风,剧烈又温和的涌向牧秋雨。 牧秋雨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用一种陌生的眼神,对她来说也全然陌生的情绪看着周围的人。 上一世并没有这么多人来关心她。 难道这是因为昨天她因为陆宁,跟这些人说了几句话吗? 这世界上的真心,来的就这样容易吗? “喵~(宿主,宿主,大家都在担心你,欢迎你回来呢,真好啊。)”陆宁穿过人群,在牧秋雨的腿边主动蹭了蹭。 小猫毛茸茸的尾巴好似一只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手,缠绕过牧秋雨的小腿,在她腿侧留下一阵亲昵的温柔。 牧秋雨脸上依旧没有很多表情,只是在心裏对陆宁反问:“那你呢?” 陆宁摇着尾巴,望向她的宿主眼睛一闪一闪的,好似夜空中最忠诚的星星:“我当然也担心宿主,欢迎宿主啦!没有宿主,怎么会有我呢!” 那高昂的语气配合着小猫稚嫩的声调,叫人有一种这小猫身体裏藏着一个人错觉。 简直是拍马屁的教科书话术 牧秋雨心想着,眼底浮出一层笑意。 似乎有了陆宁的过渡,牧秋雨看着周围的同学,也终于感觉到了些温暖。 她对这样的关心并不熟悉,却也试着用清冷的声音回以感谢:“谢谢大家关心,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受伤。” “那太好了。” “那些大人真讨厌。” “快快接受法律的制裁!” “就是就是。” ……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班上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他们还是很喜欢这个漂亮转班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早起上学都觉得有盼头了。 在了解到牧秋雨没大事之后,班上的人散去了大半。 只是还有几个女生没有离开,而是惊喜的抱起了陆宁:“猫猫你在这裏呀,我们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瘦了?” “肯定是饿了,我带了鸡肉脯,你要不要吃?” 关心完牧秋雨,陆宁的关心也来了。 她看着一个女生从口袋裏掏出鸡肉脯,忙不迭的跳上专门给她开辟的后排置物柜顶,摇着大尾巴,娇娇的叫了一声:“喵!(我要我要!)” 昨天忙了一晚上,陆宁不可避免的饿了。 鸡肉脯刚放到她跟前,她就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因为饿了,陆宁也没什么吃相。 后排不断传来的笑声,牧秋雨给黎想写完她不会的那道题做题思路,转头看向了陆宁。 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正抱着一块大肉铺咬来咬去,明明该是一副贪婪模样,却被她这团黑煤球演绎的憨态可掬。 真的很难想象,这小家伙不久前还破破烂烂的,躺在病房裏,差点死掉。 就在众人的笑声裏,牧秋雨轻轻嘆了口气。 没有不满糟糕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在她身上难得一见的平和。 她想她大抵也是托了这家伙的福吧。 不然也不会有人关心她这样不合群的人. 这一天牧秋雨过的很平静,陆宁在她怀裏待了一天,只有下课的时候,她这只可爱又高傲的猫猫才会理会班上人互动。 而陆宁的名字,也在今天也有了结论。 因为众口难调,大家一致决定,就叫她“猫猫”,并称之为: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于是在一声声“猫猫”再见中,陆宁送走了班上大半的人。 她舒服的躺在牧秋雨的桌子上,倦怠的打了个哈欠:“当猫好累啊。” “那当什么轻松。”牧秋雨难得接上陆宁的话茬儿。 她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书包,抬头看一这只悠然自得的小猫一眼:“人类吗?” 这人声音平淡,随意的好像并不重要。 可是陆宁听着,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她今天早上到底在得意的胡言乱语什么啊! 陆宁觉得牧秋雨是不会轻易忘记这件事了,洩气的在这人手下摊成了一坨猫饼。 只是就在陆宁苦恼自己怎么在现在把这件事混过去的时候,却注意到黎想犹犹豫豫的一直在看牧秋雨。 “宿主,不是我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黎想有事找你哎。”小猫咪晃动着尾巴,转移话题的话说的理直气壮。 牧秋雨深深的看了陆宁一眼,眼睛裏算不上无奈,但也没有太强烈的情绪。 这家伙就是这样,仗着她的身份有恃无恐,偏偏有时候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对她在自己这裏的地位,是清楚还是稀裏糊涂。 牧秋雨默然想着,很是冷淡的给陆宁丢去了三个字:“我知道。” 关于这黎想的件事,牧秋雨当然也注意到了。 这个小姑娘不是很会隐藏自己,几次看向牧秋雨,都撞上了她的眼睛。 就在第三次黎想撞上牧秋雨眼睛的时候,牧秋雨先开口了:“有事?” 这下黎想没地方躲了。 少女的声音没有很多的情绪,平静却又疏远,叫人觉得不好接触。 黎想看着面前这个颇具压迫感的人,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牧秋雨不解:“究竟是什么事?” 黎想知道自己没处遮掩了,反正都得说。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紧攥着手,鼓足了勇气:“我想以后都跟你一起上学放学!” 牧秋雨听着黎想这话,目光一顿。 她的眼睛裏没有多么惊喜,反而是一切都能解释了的了然。 她早该猜到的。 就像今天早上这人主动来找自己,还问自己不在老师要求范围内的题。 黎想就是这个班裏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自己被绑架的事情。 她这是想跟自己一起走,保护自己。 “我看过了,我们回家可以做同一辆公交车,你只比我提前一站下车。” “我们之前没有碰到是因为我太懒了,总是卡点上学,放学又第一个冲走。以后我都会等你的!” 黎想鼓起勇气,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给牧秋雨说了。 陆宁在旁边瞧着,觉得今天的暖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而牧秋雨并不想这样。 像昨天那样的事情,怎么会是结伴同行就可以解决的。 她清楚的知道她们现在这个年龄跟试图掠夺她的那些人的差距,所以也并不想要黎想趟进这滩浑水。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但……” “你果然还在教室,怎么不怕路上人少,再被人绑架了?” 牧秋雨刚要拒绝,一道尖锐的声音就从教室后门传来。 史瑾神气的站在教室后排,看着牧秋雨,以及她的猫。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补深水加更) “不好意思…… 放学后的教室空了大半, 一声挑衅来的格外明显。 史瑾煞有介事,掐着腰,气势汹汹的站在班门口。 班上还没走的同学嗅到了热闹的味道, 纷纷被吸引注意力, 向她投去目光。 而一直处于放松状态的陆宁也立刻从牧秋雨桌子上站起来, 警惕的看着这人。 黎想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闻言直接上前质问史瑾:“史瑾,你这张嘴是不是吐不出象牙了!” “我的嘴……” 史瑾刚要顺着黎想对呛, 接着就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放学去而复返, 是有目的的。 于是她闪开黎想的视线, 看向班裏的众人:“我不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这么说着, 史瑾就骄傲的将自己背着的包放到桌子上。 而她背着的包并不是书包, 而是一个款式新颖的猫包。 拉链从猫包一侧拉开, 史瑾也没管小猫适应没适应,一把就将它从包裏拿了出来, 夕阳在教室中撒落无数金光, 粼粼波动,组成了小猫身上的光芒。 就这样一团金灿灿的团子在大家瞩目下走了出来, 昂首挺胸的,骄傲的模样简直跟刚刚史瑾一模一样。 当然, 小猫也有骄傲的资本。 它一只昂贵的品种猫金渐层, 远远的跟陆宁站在一起, 就好像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金渐层站在后排的桌子上, 不紧不慢的看了一圈周围的两脚兽们。 它比陆宁还知道自己的可爱,丝毫不怯场,对大家主动叫了一声:“喵~(人类啊, 向我臣服吧!)” 陆宁警惕的眼神瞬间垮了。 不是。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会说出这样中二又龙傲天的话啊?! “哇,是金渐层哎。” “有点点可爱。” “但是我觉得还是咱们的猫猫可爱。” “是的吧。” …… 可两脚兽听不懂猫猫的语言,完全被面前这个金色团子俘获,拿陆宁跟它比较起来。 那金团子头顶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它捕捉了关键词。 这个名字它的主人一路上跟它说过好多遍了,主人说那是它的敌人,它要打败它,不然就把它丢了。 猫猫耳朵的毛不仅可以捕捉声音,还能起到预警作用。 陆宁第一次感受到了猫咪敏锐的警觉,一种来自同类的恐吓穿过人群,从门口刺来。 “喵——(你是什么猫?看起来不是品种猫吧。)”金渐层昂首,看到陆宁注意到它了,率先向陆宁发难。 而陆宁只是瞧了眼这只猫,学着牧秋雨的样子,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陆宁从刚才开始就卸去了战斗模式,因为这件事真的太幼稚了。 虽然这也是一种说到做到吧,但史瑾竟然真的为了让自己吃瘪,专门买了只猫,把它带进了学校。 陆宁觉得好小孩子啊。 但转念一想也是,她们现在都还没成年,行事方式也的确是小孩风格。 于是,陆宁没再多给金渐层眼神一个。 她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懒懒的坐到了众人跟前,低头乖巧的舔起了尾巴毛。 这样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明显惹怒了金渐层。 它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跨过书籍垒砌的重重阻碍,站到了陆宁跟前:“喵!(贱民!你居然敢不理我!)” 金渐层说着,就炸起了毛,好似这样就能让陆宁害怕一样。 可猫猫之间的恐吓方式对陆宁怎么管用,陆宁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更甚至,金渐层的这句话精准踩到了陆宁的雷点。 陆宁最讨厌的就是以血统品种区分阶级,这种出生就定下的命运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要用猫咪的方式恐吓对峙是吧。 她奉陪。 夕阳随着吹过来的风掀起一阵波澜,小猫黑色的绒毛浮着一层金光粼粼。 前一天在众人眼裏还是乖巧模样的黑煤球弓起了身子,蓬松的身形炸开后比金渐层还大上一圈。 “喵——!(你说什么?)” 那黑色的团子好似天空中的乌云,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金渐层视线裏的光。 陆宁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只猫,灯光与夕阳全部向她靠拢,漆黑色绒毛遮天蔽日,明明上一秒还是蓬松可爱的样子,这一秒就瞬间充满了压迫感。 金渐层登时就愣住了。 它仰着小脑袋注视着陆宁,就好像在看一座猫猫神像。 小猫也有自己的心跳声,咚一声咚一声的敲击着它小小的身体。 金渐层翻脸比翻书还快,低扫着的尾巴蹭的竖了起来,甜甜的对陆宁叫了一声:“喵~(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介意你的身份。)” “?” 这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陆宁整只猫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故事发展路线? 难道她拉满的吸引力属性,对同类也有效? 陆宁还没有反应过来,金渐层就已经凑了过来。 那金色的瞳子微微昂着,还带着它的品种傲慢,以为只要自己同意就可以让陆宁臣服,不管不顾的想要贴近陆宁。 陆宁看到这只猫,脑袋裏瞬间想起昨天牧静琴对牧秋雨说的话。 ——“她要是敢有一天会惹不三不四的黄毛,大着肚子回家,我就掐死她。” 招惹。 黄毛。 想要和她好。 要素要不要这么齐全! 陆宁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黄毛小猫,拒绝的态度溢于言表。 她下意识的要挥手打它,可脑袋迅速给她反馈了一组数据——如果她把金渐层打伤了,牧秋雨是负担不起医药费的。 春风吹进众人围观的教室,黑压压的乌云堆积着。 没有人注意到,小猫就要抬起来的爪子放了下去,武力压制改成了言语恐吓:“喵——(你不要过来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金渐层哪裏会被这样的语言恐吓到,它就想跟陆宁好:“喵~(亲爱——)” 只是就当他肆无忌惮要贴近陆宁的时候,它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被一股力量遏制住了。 太阳在天空撤去了大半夕阳,傍晚迎来了昏暗。 小猫正欲望膨胀的奋力反抗,却不想,兀的被一道视线刺进了眼睛。 那是来自两脚兽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好像随时都能将它捏碎。 这人并不为自己的可爱所动,贴在它皮毛上的手指用力且冰凉。 没有剥离兽性的猫咪更遵守原始规则,臣服于更强者。 金渐层在牧秋雨的手裏,瞬间老实了。 而就看到牧秋雨把自己的猫单手拎了起来,史瑾立刻发难:“牧秋雨,你想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你们家猫恶心到我们家猫了。”牧秋雨眼眉轻佻,看都不看史瑾一眼,就把她的猫塞回了她怀裏。 “猫猫啊,有时候太过有的魅力也是一种罪过,吓到了吧。”黎想大着胆子凑到炸毛的陆宁跟前,一边跟她顺毛,一边话裏有话。 “喵~”好像终于等来了给自己撑腰的人,小猫卸下了武装,可怜兮兮的冲黎想叫了一声。 这声音不仅传进了黎想耳朵,也挠了周围人的心脏。 霎时间,刚刚还在围观的人就不约而同的都心软了。 “史瑾如果你的猫在发|情|期,就不要带到学校了。” “是呀,猫猫明显不喜欢被纠缠。” “可怜的猫猫,受惊了。” …… 关心如陆宁预期般涌来,她接着就更加可怜的缩了缩身子。 这猫狡猾得很,将前不久从牧秋雨那裏学来的伎俩应用的淋漓尽致。 陆宁蜷缩着,将眼底铺满的沾沾自喜藏起来。 只是她还没高兴太久,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温暖的掌心笼住,接着四肢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陆宁茫然又确信的抬起头来,毫不意外的看到牧秋雨的眼睛出现在她视线。 只是这人正用一种戏谑玩味的眼神看着她,那漆黑黑的瞳子仿佛洞悉一切。 小猫正要心虚,可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却被少女温凉的手代替:“下次碰到这种事直接打它,打坏了我负责。” ——陆宁犹豫放下爪子的动作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看到。 “你什么意思!”史瑾听到牧秋雨这样说,抱着猫要上前跟牧秋雨理论。 “哈!” 却不想,她刚迈出去一步,陆宁就张开了嘴巴。 牧秋雨的话对史瑾来说是一种不被放在眼裏的挑衅。 而在陆宁这裏,却好似拿到了尚方宝剑。 静谧的傍晚被短促的哈气声打断,黑色的绒毛下是一双充满敌意的瞳子。 尖尖的牙齿擦出一道锋利的冷色,在过去温顺的对比下,就好像一条淬着毒液蛇。 史瑾霎时间就被镇住了。 她不敢再上前一步,怀裏的金渐层更是被吓得扭着屁股,躲到了史瑾怀裏。 黎想瞧着这幅场景,无情嘲笑:“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很有勇气的吗?” “我们家宝宝不喜欢母老虎。”史瑾嘴硬对呛。 “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护自己要被叫成母老虎了。”黎想真的很想朝史瑾翻白眼。 “动物世界没有这么多规矩,向来是弱肉强食。”牧秋雨看着史瑾,声音比方才还要冷。 “有被帅到。” 这时,人群裏传来一声小声的感嘆。 黎想耳朵灵得很,转头就看向刚刚说话的女生:“说我吗?” 女生却摇了摇头,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黎想,你还没有猫猫凶。” “切。”黎想不服。 可接着女生就把手机递到黎想面前:“不信你瞧。” 感受到光亮的凑近,待在牧秋雨怀裏的陆宁也伸着脑袋去看。 那是这个女生刚刚抓拍到的照片,画面裏被牧秋雨抱着的自己正朝画面外哈气。 这还是陆宁第一次看到设定外的自己。 原本蓬松可爱的糯米团子换了一种画风,漆黑的绒毛好似她的披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柔软的躯壳下藏着一颗警惕的戒备心。 就像是魔君座下的凶兽。 而牧秋雨就是那个魔君。 黎想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陆宁和牧秋雨的身上挪开,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站在画面裏。 也的确没有陆宁显眼。 于是刚刚还不服气的小姑娘瞬间倒戈,捧着手机找女生讨要:“给我一份。” “我也要。” “我宣布,这即将是我的新头像!” “你怎么抢先了!” …… 秉承着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的观念,女生挥了挥手机,对周围人表示:“我发群裏了。” 牧秋雨对班群的新头像没什么兴趣,她的眼神始终看向史瑾。 她先兵后礼,冷冷的通知对方:“不好意思,我家家教严,不允许未成年小猫谈恋爱。” 史瑾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对牧秋雨的漠然更是不服。 她真的很想在跟着人的对视中赢下一局,可偏偏牧秋雨不对她有更多眼神。 她就那样抱着怀裏的小猫站着,寻常普通的校服被她出了另一种气场。 史瑾很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小西装配短裙,牧秋雨就能这样清冷到不食人间烟火。 还有她怀裏的猫…… 史瑾想着,低头就看了眼缩在自己怀裏的,没出息的猫。 她气急了,撂下一句:“我们家也是”,把金渐层塞进猫包,愤然离去。 “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说不过就——” 黎想见状正要追上前说什么。 可刚一出班门,她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生站在她班门口。 “跑。” 黎想愣了一下,卡在喉咙裏的字笨拙的掉了出来。 她好像见过这个人,好像是跟牧秋雨之前待过的国际班。 裴寅月看到终于有人注意到自己了,对黎想温声询问:“请问牧秋雨在吗?” “在的在的。”黎想头点得飞快,立刻回到班裏,拉了拉牧秋雨的袖子,“秋雨,有人找。” 牧秋雨越过班裏围着陆宁逗逗的人潮,看向门口。 就见裴寅月对她微微笑着。 第27章:【“交一个朋友”任务成功…… 夕阳铺满了教室外的走廊, 画两道人影伫立在廊柱旁。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从教室走出来,同裴寅月相对而立。 太阳像极细的毛笔,勾勒出同样笔直的身形。 她们有着一样垂肩的长发, 千篇一律的校服穿的规整利落, 领口的蝴蝶结都打的格外漂亮。 裴寅月看着从教室走出来的牧秋雨, 礼貌的对她笑了一下:“好巧, 你还在。” “不巧。”牧秋雨却直截了当的表示。 她跟裴寅月相处过不止一个学期,看得出裴寅月是笃定自己在教室才过来找自己的。 就像牧秋雨缺失了扣子的领口, 微微塌软, 疏离又随性。 她从来都不是一板一眼的学生, 纵然她与裴寅月有相似之处, 实际上她们却截然不同。 裴寅月闻言一笑, 也没有气恼, 反而是将手裏的东西递到了牧秋雨面前:“这是艺术节的奖状、奖金, 班主任叮嘱我一定要给到你手裏。”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荣誉对牧秋雨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她特别为此高兴一下的东西。 这种只能算作附加在身外的东西,倒不如钱来的重要。 牧秋雨抬手接过了裴寅月递来的东西, 薄唇拨了一下:“谢了。” “举手之劳。”裴寅月表示。 她并不打算结束这次对话,接着又对牧秋雨问道:“你怎么样, 还好吗?” 这话一语双关,指昨天的事情, 也是指牧秋雨来普通班的事情。 过去同在一个班, 牧秋雨免不了跟裴寅月打交道, 关系也不冷不热的。 她不太能判断出裴寅月主动靠近自己的目的, 跟她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我很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裴寅月笑着点点头,主动向牧秋雨伸出了橄榄枝, “你是要准备回家了吗,要不要一起?” “裴……” “你也回家啊?咱们三个一起啊!” 似乎是有了黎想的例子,牧秋雨也明白了裴寅月来找自己的原因。 她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关心,习惯性的就要拒绝。 可话还没说出口,黎想就抱着陆宁出来了。 而牧秋雨根本来不及重新拒绝,陆宁就叫了一声:“喵!(还有我呢!)” 虽然听不懂怀裏猫猫的话,但黎想大抵能明白陆宁这个时候叫的意思,立刻更正:“四个,是四个才对。” 陆宁心满意足,蹭了蹭黎想的手:“喵~”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牧秋雨,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频道,同她讲:“宿主,试试吧!一起放学很有趣的。” 走廊上吹过一阵暖风,将小猫身上的毛吹得浮动。 她声音裏充满了期待,看向牧秋雨的眼神也亮闪闪。 绯红的夕阳倒映在小猫晶蓝色的海洋中,好像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牧秋雨神色轻顿,看到黎想已经把她的书包拎出来了,将书包与猫都接了过来:“走吧。” 太阳半挂在学校的钟楼,注视着从教学楼裏走出的三道人影。 以牧秋雨为首的小组就这样成立了。 而牧秋雨过去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场关系的纽带。 黎想也觉得神奇。 她好奇的看着走在身边的裴寅月,主动自我介绍:“你好* ,我叫黎想,黎明幻想,你叫什么?” “裴寅月,非衣裴,寅虎年夜晚出生。”裴寅月柔声回应。 听到这句话,黎想不由得感嘆一声:“你的名字比我还巧。” 她自来熟的很,接着又指了指牧秋雨怀裏的小猫,介绍给裴寅月:“这是‘猫猫’,我们班的班宠,很黏秋雨。” “我认识她,我们昨天见过了。”裴寅月顺着黎想手指的方向,笑着跟陆宁对招呼。 她很贴心的隐去了陆宁昨天偷跑出家门,找不到回家路的事情,给小猫和她的主人都规避了有可能的责怪。 陆宁对裴寅月的观感很好,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立刻朝她软软的叫了一声:“喵~” 忽而起风了,飘在天上的云遮住一半的太阳。 春日的温度骤然落了下去,陆宁打了个寒颤。 小猫头顶的耳朵兀的动了一下。 陆宁莫名感觉到有一道冷冷的视线在看着她,她抬头一瞧,就见牧秋雨低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宿……” “自己走。” 仿佛历史重演一样,陆宁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专属座驾,被牧秋雨无情的丢到了地上。 小猫委屈又茫然的踩着沥青地面,并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惹自己的主人不高兴了。 而牧秋雨也不告诉她,整了整自己的书包背带,漠然走着。 这样的动作太过明显,正跟黎想聊的有来有回的裴寅月不免注意到了。 她刚要上前询问,就被黎想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了:“炸串哎,你们吃不吃。” 黎想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旁气氛的不对,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喷香的路边摊吸引了。 “这个阿姨做的炸串特别好吃!我强烈推荐。”作为一个吃货,黎想眼睛都在发光。 裴寅月横在两件事的中间,犹豫了一下。 只是不等她抉择出先去找牧秋雨和小猫,还是先跟黎想去吃路边摊,就被一把黎想拉过去了。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都去了路边摊,牧秋雨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她对食物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看到身边两人的离开,松了口气,抬脚就要自己走剩下的路。 “……” 只是少女的脚步刚迈出一步,接着就感觉到一个小爪子在扒拉她。 小猫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挠过牧秋雨穿着袜子的小腿。 牧秋雨低头瞧着,面无表情的问陆宁:“有事?” “宿主不去尝尝吗?”陆宁挽留牧秋雨。 如果交朋友也分阶段,那一起品尝过美食,吃过垃圾食品,就是难得的建立友情羁绊的时刻。 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垃圾食品了,现在闻到香味就好馋。 该死的系统设定。 她手头就那么点积分,都不够她给自己买根淀粉肠吃的。 陆宁眼馋又渴望,可牧秋雨依旧不感兴趣,冷冷的朝陆宁丢了两个字:“不去。” “真的很好吃的,尤其是淀粉肠,简直是人间美味!我以前上……经常看别的宿主吃。”陆宁不肯言败,绕着牧秋雨腿边,极力推荐她也去尝尝,甚至于差点说漏嘴。 可是差点说漏嘴又怎样,陆宁的断句太明显,牧秋雨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头。 她长睫低垂,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只小猫。 直到陆宁被她瞧得心慌慌,她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还有过别的宿主?”? 陆宁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牧秋雨要抓住她那没说完的半句质疑,怎么问起了自己最后半句。 这件事陆宁早就想过,她要获得牧秋雨的信任,就要僞装成经验丰富的老系统的样子,应对她这个问题也顺畅自如:“当然了,我可是很有经验的系统。” 小猫骄傲的昂起自己的脑袋,蓬松的绒毛迎风吹着:“请您相信我,淀粉肠真的很好吃!” “所以你也很想吃?”牧秋雨淡声问道,毫不留情的揭露了陆宁的想法。 太阳收走了街道最后一缕光线,早已亮起的路灯明晃晃的落在小猫眼睛裏。 她哪裏会想到牧秋雨会猜到自己的小九九,眼神都晦暗了。 只是陆宁哪裏是会被轻易打败的性格。 她想着反正都已经被看穿了,不如坦然承认,说不定这样还能促成牧秋雨跟黎想她们一起吃过路边摊的成就。 于是陆宁厚着脸皮,跟牧秋雨点了点头:“如果宿主能给我也带一根,就最好了。” 昏黄的路灯下,吹起一阵清风。 牧秋雨低头看了陆宁一眼,一朵樱花也正巧缓缓落在小猫的身上。 落花无意,看者有心。 小猫漆黑的皮毛好像一块鲜活的衬布,将花瓣衬得漂亮,也将她自己衬得更加可爱。 没再说什么,牧秋雨抬步走向了路边摊。 “给我……” “给。” 牧秋雨站到摊位前刚要开口,手裏就被黎想强行安利,塞了一根淀粉肠和一根年糕。 “这两样是最好吃的,你先尝尝。”黎想笑着,满眼都是美食带给她的快乐。 牧秋雨没想过只是一根廉价的淀粉肠,就能给人带来这样的快乐。 对那只小猫也是。 好奇占据了牧秋雨的情绪主导,她看着手裏的东西,在黎想殷切的视线咬了一口。 刚刚出锅的淀粉肠裹着专门调配过的香辛料,酥脆而柔软。 牧秋雨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什么精致昂贵,甚至健康的食物,却依旧觉得这东西不错,难怪陆零会惦记。 想到这裏,牧秋雨便抬手掰下了一块淀粉肠。 小猫已经凑到了她跟前,两个人格外默契的,在牧秋雨松手前,陆宁就张开了嘴巴。 猫咪的舌头布满了倒刺,叼住淀粉肠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舔过了牧秋雨的掌心。 那看似柔软的小舌就这样勾过少女指尖密密麻麻的神经,在潮湿中掀起一阵痒意。 偏偏这只猫还不自知,叼着淀粉肠就自足的吃了起来。 只留下牧秋雨一个人,悄然握住了这只手,让发痒的神经失序一般蔓延到她的手臂,肩膀,还有心脏。 涂着一层浓浓酱汁的年糕散发着甜而不腻的味道,牧秋雨更喜欢这个些。 她按照黎想给她的安利,多买了几根,一起吃路边摊的成就如陆宁预计的顺利达成。 明亮的灯光照过街道上的行人,将少女们并排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黎想清脆的笑声好似一阵铃鼓,搅动着昏沉的傍晚,时间好像也随之变长了。 陆宁听着黎想的爆笑糗事,津津有味的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她开心极了,摇着尾巴在牧秋雨的脚边绕来绕去:“宿主你看,和同伴一起上下学是不是不那么寂寞了?”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笑声,牧秋雨是有点这种感觉。 这样的感觉也并不会让她觉得讨厌,但也算不上喜欢。 被孤独浸泡了十几年,牧秋雨还是更适应独处。 所以比起参与进黎想那分享欲爆棚的欢快话题,她还是更喜欢抱猫。 这么想着,牧秋雨俯身弯腰,再次一把将陆宁抄起来。 “还吃吗?”牧秋雨难得主动,对陆宁晃了下手腕上的袋子。 “吃!”陆宁高兴的摇起尾巴,有些迫不及待。 而就在牧秋雨熟稔的将淀粉肠再次掰开一块的时候,一道电流穿过她的耳朵。 世界好似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她跟陆宁的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通报。 【“交一个朋友”任务成功。】 第28章:牧秋雨的朋友 听到任务成功的瞬间, 陆宁跟牧秋雨不约而同的向彼此看了一眼。 月光从她们的背后洒落下来,昏暗的傍晚裏藏着人看不透的情绪。 牧秋雨眉头紧锁,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间就完成任务了。 她冷淡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并不觉得这是她的朋友。 牧秋雨的眼前, 是一片不解的茫然。 而她怀裏的小猫却是一脸兴奋, 正亮着双眼睛的看着她:“宿主!你有朋友了!” 昏黄的灯光扫过小猫的身体, 在她没入夜色的皮毛上披上一层景色。 她看起来开心极了,对着牧秋雨一晃一晃的摇着尾巴, 蓬松的大尾巴轻若羽毛, 一下一下拂过牧秋雨的手臂。 视线裏是一片晶蓝色组成的星海, 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牧秋雨好像明白了什么, 漠然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对陆宁应了一声:“嗯。” “你的朋友是谁呀?” “我认识吗?” “是黎想吗?” “还是裴寅月?” “或者, 你超额完成了指标!她们现在都是你的朋友了!” …… 陆宁简直好奇极了, 瞧着牧秋雨追问个不停。 牧秋雨却面无表情,垂眼看着陆宁,喊了她一句:“小猫。”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寡淡, 也因此带着一种提醒。 陆宁闻声立刻乖乖的闭住了嘴巴。 牧秋雨的眼神显而易见,她在嫌自己吵, 她也并不想告诉自己她的朋友是谁。 意识到这件事,陆宁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她跟牧秋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呢。 而且只是朋友而已, 有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呢? 小猫失落的扫着尾巴, 刚刚扬起的鸡毛掸子一下塌了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与其等牧秋雨主动告诉她, 她还是先靠自己发现吧。 陆宁不满的,晃着自己的尾巴又在牧秋雨的手臂上扫了一下。 虽然她被牧秋雨拒绝透露秘密,但今天还是很值得纪念的。 陆宁想着就调出了系统相机, 迎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拍下了此刻的街景。 少女们有说有笑的,各自的脸上都写着鲜活,夜空也显得并没有那样寂寥。 陆宁想她是应该替牧秋雨高兴的。 所以照片裏的猫猫也扬起了尾巴,并似有若无的靠在牧秋雨的手臂上,好似她们有多亲密一般. 突然完成的任务,打乱了陆宁的计划。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的闪过车窗玻璃,小猫高高的坐在椅背上,一路都在观察。 先是下车时跟黎想告别,牧秋雨对黎想的告别还没有黎想今天新认识的裴寅月来的热切。 冷月悄然藏在樱花树后,皎洁的月光洒满了行人寥寥的街道。 少女们的步调近乎相同的平缓,昏黄的路灯将她们画在一起。 虽说牧秋雨跟裴寅月并排走着,好似结伴一般,可她们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甚至告别的时候,牧秋雨对裴寅月的态度还没有刚才对黎想亲近,冷若冰霜的,好像跟裴寅月一点也不熟。 当两道长长的影子分开,幽静的花砖路上就只剩下了牧秋雨一个人。 陆宁抬着小脑袋四处张望,苦恼极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陪在牧秋雨影子旁的,还有一只小猫。 从今早上学开始就一直陪伴着牧秋雨,直到她们回到那幢红色的别墅。 悠长的钢琴曲打破了夜晚的安静,等玄关上的感应灯幽昧的寂静小猫的眼睛,陆宁才发现她已经跟着牧秋雨回到家了。 家裏没开灯,整个屋子好像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布。 小猫是不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偏着脑袋朝客厅看去。 客厅沙发上并没有牧静琴,她好像一天都没有回家。 陆宁瞧着不由得有些遗憾,她刚才甚至都在猜,牧静琴会不会是牧秋雨的朋友。 今天一早陆宁就调取了昨晚这具身体的记录,也看到了是牧静琴开着那辆红色大奔接回了逃亡路上的牧秋雨。 凌晨的世界静谧而漆黑,飞驰在夜空下的红色影子在陆宁视线裏久久无法消失。 她对这件事很是诧异,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牧秋雨的这位姨妈一点都不在乎她。 这两个互相不对付的人,怎么都是这样令人琢磨不透。 难怪会是一家人。 陆宁咬着牧秋雨分给她的年糕和淀粉肠,喵呜喵呜的边吃边想。 “你吃这些东西,对你这具身体来说没问题吗?”牧秋雨瞧着大快朵颐的陆宁,淡声问道。 “不会的。”陆宁笃定回答,“我现在的体质强得可怕。” 小猫吃饱喝足,餍足的舔了舔她的爪子。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宁接着就又抬头看向牧秋雨,笑眯眯的跟她说:“而且说不定哪天我就真死了呢?” 这显然不是一句多么好听的话,简直就是地狱笑话。 陆宁毫不在意,说的轻松极了,牧秋雨眼神却沉了一下。 她不喜欢陆宁这句话。 “晦气。” 椅子尖锐的拖动声中,响起少女冷淡的声音。 罕见的,牧秋雨从口中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我以后不说了。”陆宁从善如流,立刻乖顺的表示。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的。 看不出来有多不好,但也没有很差。 “走了。” 黎想推荐给她的炸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牧秋雨就熟稔的抄起陆宁回房了。 寂静的夜色下伫立着一幢小楼,在周围一片暖色灯火的房子中显得格外寂寥。 少女的身形随着楼梯亮起的灯,被描绘在窗前。 没过几秒,在二楼的窗前也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练习册和卷子摆在桌上,书写声有条不紊的在房间裏响起。 因为临放学史瑾的骚扰,牧秋雨原定的时间计划被打乱了。不过也不是很严重,加快点做题速度还能按时完成。 陆宁作为宿主最贴心的宠物,就陪在牧秋雨身边。 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少女握着的笔,左移,折返,左移,折返…… 夜色笼罩的窗边,皎洁的月光悄然注视着少女的侧脸。 房间安静极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裏掺杂着呼吸声。 那从上方落下的吐息吹得卷子时而起伏,时而下落,扰人得很。 写下最后一个单词,牧秋雨停下了笔。 她早就注意到了摆在一旁的卷子,抬头看了眼陆宁。 灯光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软若无力的垂在书本上。 那个信誓旦旦说着要陪自己的家伙已经半睡不睡的了。 牧秋雨眼底拂过一丝无奈,抬手顺着小猫的尾巴跟摸了一把。 小猫似乎有所感知,摇起自己的尾巴就勾住了少女的手指。 那纯黑的绒毛贴在牧秋雨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明明没有意识,却勾人犯罪。 牧秋雨轻吸了口气,冷静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见陆宁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径自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给的积分已经到账,牧秋雨滑动页面,想着兑换些什么东西。 “滋滋滋……” 不稳定的电流不断在陆宁耳边徘徊,好像在提醒着她什么。 小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牧秋雨还在写作业。 这有什么好提醒的…… 陆宁正在心裏嘀咕。 还没来得及痛骂系统的不稳定,她的视线就顿了一下。 不对。 牧秋雨这个写作的纸怎么看上去泛着蓝光呢? 小猫兀的从书堆上起来,伸着脖子朝牧秋雨手边看去。 那散发着蓝色光线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系统商城一千积分一张的剧情修改卡。 牧秋雨此刻正在这张卡片上写剧情! “宿主,你这么快就决定修改剧情了吗?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啊……”陆宁有些紧张又有些失落,她不知道牧秋雨要修改什么剧情,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牧秋雨很重要的事情。 “刚刚有规则提示,不会违背你们的规定的。”牧秋雨淡声回应陆宁,写完了她要修改的最后一点剧情。 “那你要修改什么剧情啊?”陆宁好奇,跳下书堆要看看牧秋雨的卡片。 可牧秋雨却抬手将卡片一送,卡片顿时化作无数晶蓝色的光点。 陆宁抬着爪子,想要挽留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卡片内容。 而光点不做停留,穿过她粉色的肉垫,消失在了窗前。 陆宁失落的望着这些亮光,接着就听到牧秋雨跟她说:“最近多关注一下社会新闻。” 听到这四个字,陆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转身看向牧秋雨,紧张的对她问道:“宿主,你要干什么啊?还要上社会新闻。” 虽然说剧情卡设定不能修改会影响世界规律的事情,修改后的剧情不能没有逻辑。 但是陆宁总觉得,以牧秋雨这位未来大反派的实力,她完全能做到钻系统的漏洞,改变一个对她十分有利的剧情。 “到时候就知道了。”牧秋雨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她的眼前。 这张卡是牧秋雨上一世没有见过的道具,所以她也不知道它被能用到什么程度。 刚刚兑换卡的时候,除了那一长串使用要求,牧秋雨发现这张卡还是限时使用,限期一周,过期作废。 看到这裏,牧秋雨嗤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她熟悉的系统。 即使卡片没有留给牧秋雨太多思考的时间,她也不会选择改写剧情,拿回自己的遗产。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而且牧秋雨一开始也从没有过这个想法,上一世她没有这张卡,也还是做到了。 这样的一张卡要用在她目前想办又办不到的事情上。 思绪随着眼前晃过的声音回笼,牧秋雨看向了蹲在窗臺前的小猫。 这家伙还在因为自己没告诉她自己写了什么内容而失落,望着早已没有光束闪烁的玻璃出神。 牧秋雨没有做什么安慰的动作,她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床上躺下,而后掀起自己被子的一角:“陆零。” 望着那牧秋雨亲自撑起的“小帐篷”,柔软的床铺在向她打招呼。 陆宁立刻停下了仰望星空的动作,而后熟练的跳上床:“我来啦,宿主!” 入夜,世界被静谧笼罩。 今天陆宁依旧不打算回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她的积分很少,还不能随意兑换身体。 而且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牧秋雨睡着后,陆宁的积分提成也来了。 陆宁看着到手的五十块大洋,开心极了。 奶茶排骨锅包肉,我来了! 只是就在陆宁兴奋的要点进系统商场的时候,紧接着她久违的提示框同事就冒了出来。 那加粗的文字闪烁着晶蓝色光亮,好像能听懂她的心事一般,洋洋洒洒的在她眼前写着:【为帮助系统更好的辅助宿主,现提供一次可以验证任务答案的机会,请问是否选择使用。】 “这系统还挺人性的。”陆宁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 【请输入需验证人物姓名。】 【若系统并不确定答案,可通过三次是否提问确定。】 “不是挺人性化,是太人性化了!”陆宁立刻倒戈,收回今天自己对系统的所有不屑。 这叫什么,瞌睡了就有枕头。 她还犹豫是选择验证裴寅月还是黎想,提示框同事就给她出来了这个提示。 小猫藏在被子底下的尾巴晃了又晃,接着就点击进入了这个是否判断。 虽然陆宁心裏已经有锁定的目标了,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选择先输入性别判断:【牧秋雨的朋友是女生吗?】 提示框显示:【是。】 看到这裏,陆宁忐忑的心一下稳了。 她想了想,接着又输入:【牧秋雨的朋友是她刚认识的吗?】 提示框显示:【是。】 那应该就不是裴寅月了,她们之前是一个班的,肯定早就认识了。 这不就只剩下黎想了吗? 陆宁心中笃定,但还是再次小心翼翼的向系统验证她的想法:【牧秋雨的朋友是她现在班裏的成员吗?】 提示框显示:【是。】 稳了。 就是黎想! 也对,黎想性格好,不仅是牧秋雨同桌,还主动送牧秋雨上下学。 这样的护花使者,绝对能够打动牧秋雨。 陆宁信誓旦旦,在输入框打上了黎想的名字。 可事情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提示框没有卡顿,刺目的在陆宁视线划出一个红色的叉号,就好像是大写加粗的失败。 不是黎想。 也不是裴寅月。 陆宁难以置信。 牧秋雨难道在班裏有她不知道的女人! 第29章:越来越会装可怜的小猫…… 午后的斜阳落在讲臺一侧的空地上, 画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金色,就像黑板上的立体几何图。 数学老师拿着粉笔点着习题示例图,ABCDEFG排列组合似的从他嘴裏不断念出, 念得人昏昏欲睡。 高二·十三班的数学老师是级部有名的灭绝师太, 没人敢在她课上走神打瞌睡。 但小猫可以。 陆宁此刻正葛优瘫的躺在窗臺上, 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 只是她扫的频率不快, 慢悠悠的,写满了郁闷。 她心不在焉的, 视线在班上的同学来回徘徊。 其实陆宁从早上到班开始, 就追着班上的人挨个排查。 任何跟牧秋雨有过对话的同学都被她追踪了很久。 但就是这样, 在她看来, 还是没有一个人跟牧秋雨的关系能比黎想跟牧秋雨的关系好。 而且早上裴寅月还给自己带了好吃的鸡胸肉, 牧秋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跟她做朋友呢? 在陆宁看来, 黎想和裴寅月是最好的朋友人选。 一个是阳光小狗, 一个是优雅稳重的天之骄女,简直就是主角团的标配。 想到这裏,陆宁突然开始担心起来。 在她过去看过的那些书裏, 反派的朋友配置跟主角的朋友配置简直天差地别,完全南辕北辙, 不是杀人如麻的疯批,就是痴恋反派的疯狗。 难道……牧秋雨已经有了成为大反派的迹象, 所以她选朋友的标准也开始跟她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了? 牧秋雨不会跟什么混混□□大哥交朋友了吧。 陆宁懵懂的陷入一种无名的恐慌当中。 牧秋雨任务成功的背后是她任务失败。 她不仅没有感化反派, 还阴差阳错的用任务推动了反派黑化。 她会不会立刻被主系统逮走, 送去销毁啊…… “别乱想。” 就在陆宁要被自己脑洞大开的想法吓到的时候, 牧秋雨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这人的话没有什么情绪,淡的好像从窗户边沿吹过来的风。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平淡,反而恰到好处的拂住了陆宁忐忑起来的心情, 叫她悬浮着的心踏实下来。 只是在获得安心之后,诧异接踵而至。 陆宁猛地看向牧秋雨,心想自己刚才不都是在心裏嘀咕,也没说话啊。 而牧秋雨转头看了眼陆宁到现在还没收回去的惊恐又茫然的眼神,一边记着数学笔记,一边告诉她:“陆零,你的情绪都写在眼裏了。”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装着不可思议,忙转过身去看背后擦得干净的窗户。 就在玻璃反射的画面裏,那团黑乎乎的煤球正闪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晶蓝色做底色的瞳子放大的像一颗滚圆玻璃珠,错愕的表情呼之欲出。 当猫这么久,陆宁终于想起了猫咪的生理习惯。 可为什么小猫咪要有这样容易被看穿的眼睛啊! 陆宁在心裏无能狂怒,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余光裏,小猫的身影一动一动,好像颗滚在心上的球。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给本子翻了个页,接着就对陆宁说:“如果你实在没事干,就选点普通任务给我。” 陆宁听到牧秋雨居然主动提出要做任务,诧异极了:“宿主,你真想做任务啊?” “没空?”牧秋雨淡淡抬眼看了陆宁一眼。 “有空有空!我的时间都是宿主的,怎么可能没空!”陆宁大喜过望,谄媚的探着小脑袋蹭了蹭牧秋雨的手。 牧秋雨做任务,她也有积分提成。 虽然比不上主线任务多,但蚂蚁肉也是肉啊,能够她喝一杯奶茶的呢。 这么想着,陆宁就马不停蹄的点开她身为系统可以派送给宿主的迷你任务列表,精挑细选的开始给牧秋雨翻找合适她的任务。 “这个友爱互助系列任务宿主感兴趣吗?帮同学答疑解惑,按难易程度,获得30-50点积分,帮老师记录成绩,由任务复杂程度获得30-70积分。”猫猫推销员将任务面板推给牧秋雨,真挚的看着她的推销对象。 而牧秋雨不为所动,冷冷的否决了她的推荐:“不感兴趣。” 陆宁就知道会这样,往下划,就切换到了另一个任务面板:“这个呢?日行一善,内容不限于公交车让座,扶老奶奶过马路,做社会义工,如果宿主有见义勇为等光荣表现,还可以额外获得250积分奖励。” “二百五?”牧秋雨转头看向她的小猫,充满嘲讽的嗤笑了一声。 陆宁尴尬的笑了一下,立刻表示:“如果宿主愿意接受任务,我可以向上面递交申请,将奖励更改为300!” 只是小猫的热情负责没能打动她的主人,牧秋雨冷冷的丢了三个字过去:“不愿意。” “那这个敬老爱幼呢?” “过。” “健康运动呢?” “过。” “科技创新?” “过。” …… 日光扫过教室,粉笔的灰尘在空中缓慢飘动。 班上的学生聚精会神的听着最后一问的讲解,没有人注意到躺在窗臺上的小猫仰躺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陆宁念了不下十个系列任务,牧秋雨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她真的口干舌燥了,看着满满当当却显得格外空荡的任务列表,闪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向牧秋雨。 “宿主,就这么多了,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随便选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做啊?” “喵~(你的小猫求求你了。)” 这么说着,陆宁就抬起了自己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朝牧秋雨拜拜。 日光擦过小猫晶蓝色的瞳子,将少女的眼瞳中隐约点下一个光点。 牧秋雨瞧着这个越来越会装可怜的小猫,无言的看了她好一阵。 接着她放下了手裏的笔,也不多说废话,径直讲道:“陆零,还有一个任务你一直没有跟我说。” 少女微抬起的眼瞳好像已然洞察一切,一下戳中了陆宁的要害,叫她生硬的滚了下喉咙。 陆宁的确是藏了一个任务没有说。 而且她知道,这个任务她推荐给牧秋雨,牧秋雨一定会接受。 “是好好学习系列任务。” 不情不愿的,陆宁打开被自己刻意隐藏的任务面板,将它给牧秋雨推送了过去。 她之所以没率先提这个任务,就是想让牧秋雨通过其他小任务多接触接触社会。 说不定她感受到世间的真情,被温暖,被治愈,内心世界就变好了,也就不会黑化了。 “每天高质量完成作业,可获得5积分,考试单科成绩第一,根据试卷难度和含金量获得10-25积分,全科班级第一则是20-40积分、全年级第一是35-60积分。” 陆宁念这个任务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推销时的激情。 只是在拉到任务介绍最底端的时候,她还想要挣扎一下,提醒牧秋雨:“但是宿主,这个任务有时限,每个小任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了要受到惩罚。” 可牧秋雨怎么会退却呢? 这个任务就是她上一世做过的。 那时候系统的反应可比这只小猫要热情,也没有特意提醒让她放弃。 现在距离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正好在时限内。 过去牧秋雨在国际班,考试成绩不计入年级的总排名,现在正好可以试一试。 俯瞰众生这种事情,即使从头再做一次,也会让人心情愉悦。 牧秋雨扯了扯唇角,她很久没有碰到这样令她感兴趣的事情了。 她瞧了眼陆宁劝阻似的目光,果断点击确认,接下了这个任务。 【任务接受成功,每日任务将在每天早上八点刷新,请按时完成任务,祝您生活愉快。】 提示框跳跃着晶蓝色的光,好像在庆祝牧秋雨主动接下的第一个任务。 陆宁有点明白当初牧秋雨看到“交一个朋友”时的心情了,她现在真的好想泼盆冷水,把这烟花浇灭,如果她不会因此短路的话。 小猫大幅摇晃着尾巴,对既定事实还是有点不死心:“宿主,我觉得你也不能只一心扑在学习上,这样对您的身心健康发展也不好,您应该多出去跟人交际一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些难忘的人生记忆呢。” 牧秋雨却收回了看向陆宁的视线,慢条斯理的记着自己刚才落下的笔记,反问她:“但你不觉得一无所有的我,更应该努力学习吗?” “……” 这话说得好对,作为老师的陆宁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吧。”陆宁妥协了。 太阳描绘着小猫的身影,看她踩着牧秋雨的演算纸下了窗臺。 那梅花脚印明晃晃的印在一道公式上,好像憋着一肚子坏水。 ——反正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劝说牧秋雨。 就在陆宁挪到牧秋雨的书本躺下时,数学老师的声音穿过小蜜蜂。 教室裏顿时响* 起一阵高亢刺耳的声音,陆宁也好似受她影响一样,脑袋裏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主线任务·二:融入一个社团。任务积分:2000。任务时限:三个月。 系统友情提示:消极面对任务会产生随机处罚,预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霎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这哪裏数学老师的小蜜蜂声,这分明是任务系统耍她的声音。 陆宁觉得这个任务系统是不是在玩她。 牧秋雨刚表示不想要与人交际,只想好好学习,这该死的主线任务就冒出来了。 这家伙来的突然又冒失,一把就将她的纵横谋略,她的设想规划,全都被推翻了。 偏偏在牧秋雨的认知裏,这个任务还是她这个系统负责给她下达的。 说不清了。 经过漫长的一段沉默,陆宁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到不发一言的牧秋雨跟前,表示道:“宿主,这不是问题。” “你可以去宠物社,我来帮您搞定,融入进去不成问题!” 这番主动舍身入局的行为叫人好不感动。 牧秋雨听着,抬起手来勾了勾小猫的尾巴。 她轻托着下巴,好像刚刚陆宁在思考的时候,她也在想什么。 那细长的手指绕过柔软的绒毛,轻缓又随意,接着就随着自己的话摇了摇手裏的尾巴:“不用。” 陆宁瞧着自己的尾巴,意外的歪了下头,眼底浮出一层担心的颜色:“……宿主,你是不是还是不想做这个任务啊。” “做。” 只是跟上次不同,这次牧秋雨给了陆宁一个肯定的答案。 少女细长而浓密的眼睫缓缓往上抬着,径直看向躺在自己面前的小猫。 那微微上扬的眼尾轻轻含着一抹笑意,穿过绒毛的手指顺着小猫的尾巴,抚上了她的屁股:“但是我要你满足我一个要求。” 第30章:宿主,你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 “宿主, 真的要这样吗?” “我觉得有点别扭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啊!” …… 周末清晨的阳光洒在卧室,在浴室的门前划下一道方方正正的金色。 陆宁扭扭捏捏的声音随着浴室的门被她从裏面拉开,变得更加清楚。 漂浮的尘埃在粼粼金光下起舞, 一双细长匀称的腿从半开不开的门后探出来。 这腿没有过多的掩饰, 日光在上面画下一条笔直的线。 它一路向上, 直到被一条堪堪掩住大腿根的浴巾拦住。 白色的浴巾笼着女人颀长纤细的身形, 截断了这造物主精心捏造的艺术品。 跳过这道白,利落的黑发堪堪扫过锁骨, 一张陌生的脸呈现在牧秋雨面前。 “宿主, 这样真的好吗?”陆宁别扭的操纵着牧秋雨给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身体, 一只手紧紧揪着浴巾。 这几天牧秋雨都在不停的做迷你任务, 获得了不少的积分。 而拿到这些积分的她也没做别的事情, 就只是给陆宁兑换了一具人类的身体。 陆宁一大早就被牧秋雨以实现上周的诺言为由, 哄骗着游进了浴缸。 她这只小猫在刚接触水的一秒, 身上就散发出了诡异又明亮的光线,属于小猫的四肢被放大,细长, 精致。 最后陆宁从浴缸裏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视角高了不止一米。 淋漓的水珠啪嗒啪嗒的打在水面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不敢相信自己从一只猫变成了人。 原本还奇怪牧秋雨为什么让自己去洗澡的陆宁, 现下已然了然。 ——她要让自己变成人。 但也正因如此, 陆宁心裏的困惑更多了。 牧秋雨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她发现自己不是系统了? 陆宁还保留着做小猫时的习惯, 一紧张就近乎就要冲出去似的问牧秋雨原因。 可紧接着, 陆宁在路过镜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正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着呢! 陆宁瞬间低头,别开了自己看向镜子的眼睛, 猫似的在浴室裏找起衣服来。 但是找了一圈,陆宁没在浴室裏找到一件衣服。 牧秋雨原本就知道她要变成人,居然没有给自己准备衣服! 如果陆宁现在还是只猫,那身上的毛肯定都炸了。 她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圈,才找到一条浴巾。 那窄窄的一块白色布片展开,堪堪遮住自己身上的重点位置。 算了。 有总比没有好,这样出去像个什么样子啊! 于是,就有了此刻陆宁别扭的扯着浴巾,站在牧秋雨面前的画面:“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怎么?”牧秋雨站在拉着窗帘的窗前,注视着陆宁从裏面走出来。 她目光顺着陆宁说话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晨光披一层柔和落在这人的身上,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致,还因为刚刚从水裏泡过,光影裏透着层暖色调的温润。 是件不错的艺术品。 牧秋雨这么想着,眼神顺着浴巾落到了陆宁的脚上。 她什么都没有给她准备,这人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那灰色的毛包裹着她的脚,还因为这几天她的存在,沾着不少黑色的毛。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同画面出现了。 牧秋雨想着,就从桌上拿起她一早给陆宁准备好的人物背景介绍:“我要参加学校的射击社,射击社的前提需要家长到场确认知情并同意。我现在需要你充当家长的角色,把射击社的入社规则应付过去。” “或者……” 说到这裏,牧秋雨就收回了自己将要递给陆宁的纸张,遗憾的往桌子上一放:“你要是实在别扭,我也可以不做这个任务。” “哎哎哎,别别别,我也没说不行啊。”陆宁赶忙出声阻止。 好不容易牧秋雨要主动做任务了,她怎么能扯后腿呢。 只是…… 晨光下,牧秋雨衣冠整洁。 而自己却正赤脚踩着地毯,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窄窄的浴巾勉强遮掩。 陆宁望着站在对面的人,太阳站在她背后,将她的身形勾勒的一尘不染。 那低垂的眼眉深邃而清晰,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其实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是自己才对。 如果不是系统,她们不会有这样的交集。 面对这样的差距,陆宁很是不自在。 她心底莫名生出了些情绪,低着头,跟牧秋雨商量道:“就是……宿主,你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穿啊,这样好别扭。” 而在陆宁这样的请求下,牧秋雨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眼裏透着笑意。 她就这样走到了陆宁的跟前,细长的手指拨过她垂在脸侧的头发,不紧不慢的给她别耳后。 人类的耳朵没有小猫的耳朵柔软,牧秋雨在给陆宁整理好头发的同时,缓缓开口:“陆零,你知不知道,如果是没有身体概念的人工智能,是不会对赤|身|裸|体这件事什么有羞耻情绪,这是人类才有的情感。” 她们实在挨的好近,近到陆宁能够听到牧秋雨的呼吸声。 少女的手指柔软却又冰凉,似有若无的掠过陆宁的耳侧,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想到牧秋雨会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从刚才让自己去浴室开始,牧秋雨就已经在测试自己了? 咚咚,咚咚。 陆宁的心脏像个有礼貌的客人,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房。 接着它见自己的敲门并不奏效,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像是想从她喉咙裏跳出去,越来越疯狂的跳动起来。 牧秋雨,不会吧…… “你,什么意思啊?”陆宁强壮镇定,故作轻松的看着牧秋雨,“上次你就说我像个人,可我只是个系统哎。” “是嘛。” 牧秋雨极其平淡的感嘆了一句,隐隐的好似还有意味不明的笑声。 她又看了陆宁一眼,转身将她准备好的资料拿过来,径自放过了这个话题:“这是我给你的身份背景,你记一下。” 陆宁意外又错愕,不太敢相信牧秋雨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但她也怕牧秋雨只是一时放过,忙说了声“好”,就拿过她递给自己的资料,当场看了起来。 在牧秋雨的设定下,陆宁叫陆铃,是牧秋雨的远房表姐,现在在牧静琴的软件公司工作。 虽然她是远房表姐,但她跟牧秋雨的关系从小就很好,经常见面,牧静琴也很信得过她。 读着读着,陆宁有些不安:“学校跟牧静琴提起怎么办?她都不知道我这号人。” “理论上她是认识你。”牧秋雨淡声告诉陆宁。 陆宁不解的歪了下头。 接着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牧秋雨:“剧情卡?” “对。”牧秋雨点头,“剧情卡只能改变未发生的剧情,不能改变过去已发生的事情。老师提起你来,牧静琴会隐约有印象,但你要避免跟她见面。” 陆宁点点头,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哪裏有些不对:“可是这个任务不是在你用掉剧情卡之后吗?你怎么知道你会有一天需要我的。” 牧秋雨向来不只看现在,但她并不想跟陆宁说,只轻声反问道:“你不希望我需要你吗?” “当然不是了。”陆宁否定。 她巴不得牧秋雨需要她,最好是需要到离不开她的程度。 太阳寻着穹顶的高度,慢慢升上天空。 日光擦过牧秋雨的头顶,照着她面前这个茫茫然又笃定的少女。 她面无表情,声音淡的好似一阵清风:“因为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需要你。” 牧秋雨在学校众多社团中选择了射击社,也是做了深思熟虑的。 她仔细想过,如果下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枪是她的最好选择。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上一世她的体力就不是很好,她也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 流出的汗液黏在身上,让她觉得好像别人的血液。 射击社因为涉及枪支,社团申请需要家长来学校确认签字。 牧秋雨知道牧静琴是不会特意为自己走这一遭的,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视线就看向了正在读设定的陆宁。 这人还倔强的拉着身上的浴巾,局促的长度遮不住她细长的腿。 牧秋雨盯着这具她在系统商城选择的最便宜的身体,总觉得不够满意。 日光抹过她的视线,她看着陆宁,脑袋裏忽的模模糊糊出现一个身影。 那影子跟这个身体差不多,一米六八的样子。 头发长度也差不多,扫过下颚,搭在脖子上。 但是五官要远比眼前这张脸精致许多。 可具体精致到什么程度呢? 日影下,少女轻轻皱起了眉头。 牧秋雨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陆宁身上看到一个人影。 “宿主,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去学校了?” 忽的,陆宁提醒的声音从牧秋雨耳边传来。 那声线好像与她的记忆重迭,叮铃叮铃的,在她耳边传来一阵风铃的响声。 “宿主?”陆宁看着好似在出神的牧秋雨,又喊了她一声。 看到眼前晃过一双手,牧秋雨彻底回过了神来。 她蓦地点了下头,神思倦怠的,从衣柜裏拿出她一早给陆宁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吧。” “好。”看到牧秋雨手裏的衣服,陆宁终于得偿所愿。 陆宁抱起衣服就朝浴室走,步伐轻盈的不得了。 但是接着她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牧秋雨:“宿主,我这样出门,会被牧静琴看到的吧?” 牧秋雨点头:“所以需要你隐身出门。” “那不如宿主先走吧,我稍后去车站等你。”事发突然,陆宁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想给自己留点适应空间。 好似怕牧秋雨不同意,陆宁接着又保证道:“我很快的。” 日光裏,牧秋雨的眼前是陆宁笃定又饱含期待的瞳子。 真的很奇怪,明明这双眼睛不再是饱和度高的晶蓝色,却依旧耀眼的过分,好像全世界的光都从这裏照射出来似的。 牧秋雨不知道怎么的,从看到那个人影开始就有些飘忽。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因为想不起来,也没心思去为难陆宁,接着就同意了:“快点。” “好!”陆宁乐得,朗声点头. 早上的车站人不算太多,也没太少,悠长的风中都是独自上学上班的人。 偶尔有几个结伴的人传来几声讨论,声音不大,没有破坏了静谧的早晨。 “哎,你看新闻看嘛?”低声的,一个女生举着手机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前天凌晨,西边郊区有个男的开车冲下盘山公裏了。直接贯穿胸口,当场死亡。他同伴更惨,好几处粉碎性骨折,等不来人,也打不了电话,活活耗死了。” 同伴的女生满脸诧异:“妈呀,这么惨?” 但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跟她说道:“我今天早上看经济新闻还看到,那个莱得酒店的董事长和他秘书今早出了警察局就被泥头车撞死了,听说是被仇家追杀。” 女生听着,不由得缩了缩外套:“最近怎么这么多车祸啊,真渗人。” “是啊。”同伴也小声附和,“咱也得注意安全。” …… 风吹过女生的讨论声,落进了牧秋雨的耳中。 她平静的眉眼慢慢的舒展开一层愉悦的情绪。 只是还没等到她享受这份心情,远远的,她就听到一声呼唤。 “牧秋雨。” 牧秋雨抬头,越过站臺交错在一起的人群,就看到跟自己挥手的陆宁。 这人笑起来有些傻傻的,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灿烂。 接着在她们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的快走变成了小跑。 牧秋雨看到。 陆宁正飞快的穿过人群,朝自己跑来。《 》 30-40 第31章:牧秋雨从她背后搂过来…… 这一天, 春光明媚,太阳勾画着一道奔跑的身影。 风抵着陆宁的额头,掀起了她琐碎的额发, 清晨的空气裏弥漫着一种被洗涤一新的味道。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衣服很合体, 利落的水洗牛仔裤, 衬得她身形优越。 枪灰色牛仔外套随着她的跑动被风带着鼓起来, 露出裏面的低领毛衣,垂在肩上的长发遮不住她白皙的颈子, 欲语还休似的露着两道锁骨。 那脖子上带的装饰项链随着小跑的步伐跳跃着, 看上去很有人类的活力感。 如果这人能真的是人类就好了。 “牧秋雨。” 贪欲刚刚在牧秋雨心中生长, 一道阴影就从她身侧落下。 那晃在牧秋雨视线的阳光不再刺眼, 这人好似能够荫蔽她的树影。 陆宁转眼间就站到了牧秋雨身边。 可明明她们之间只有三厘米的身高差, 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这么高? 牧秋雨瞧着站到自己身边的人, 眼神有点发愣, 接着又好似有点不爽似的皱起了眉头。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顺着陆宁身上找原因,接着就注意到陆宁脚下的陌生鞋子:“这是你从商城兑换的?” “对呀。”陆宁笑的灿烂, 炫耀似的抬起自己的马丁靴给牧秋雨看,“五厘米高呢, 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牧秋雨冷冷的回答着,接着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看向了马路。 冷风撩过陆宁的侧脸, 叫她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牧秋雨好像看起来又有点不高兴了。 “这个姐姐, 有点好看。” “你去要她微信吧。” “我不敢。” “哎呀,有什么不敢的。” …… 女生讨论的声音从陆宁不远处传来,隐秘的, 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但陆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声音。 她还在为自己重新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呼吸新鲜空气感到喜悦。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晒得周围的空气终于不再是内心世界的那种生冷气流。 陆宁踩着靴子感受着脚下的土地,没有腐烂淤泥的公交车站臺也让人很有实感。 深深的,陆宁呼吸了一口周围温暖的空气。 她抬头微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 只是过了没一会儿,陆宁兴奋的眼神就暗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被太阳光直晒着的身体,突然想到了内心世界裏的牧秋雨。 也不知道裏面那个牧秋雨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在那裏做什么呢? 种花,养树。 还是研制新茶? “那个……” “车来了。” 恍惚间,陆宁好像听到女孩子的声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牧秋雨拉了一把。 远处缓缓推来一阵凉风,掀起陆宁额前的碎发。 公交车停在了公交站臺,来的准时又猝不及防。 陆宁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就这样跟着牧秋雨上车。 但转头的动作却还保持着。 少女的视线随着走了公交车臺阶,被一节一节的抬高。 远远的,陆宁就看到一个女生犹豫的拿着手机扣在胸前,好像有什么事情找自己一样。 差一瞬,陆宁与那个女生四目相对。 牧秋雨的声音及时截断了陆宁的视线。 “在看什么?”牧秋雨看向陆宁。 陆宁没察觉的被牧秋雨拉回视线,茫然解释:“我好像听到刚才有人跟我说话。” “听错了。” 相对于陆宁的犹疑,牧秋雨笃定来得更加干脆一些。 “没有吧,我……”陆宁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听错,刚要解释,就看到牧秋雨松开她的手,径自走向后排。 手腕抽离的温度来的明显又突然,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张着的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刚才她们一直牵着手的吗? 意识到这个想法,陆宁的心脏狠跳了两下。 手腕处残留的温度正一点点随风逝去,却又莫名其妙的越来越明显。 陆宁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腕,直觉那块皮肤热的好像要烧着了一样。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不就是被人碰了一下吗,连十指交扣都算不上。 “!” 忽的一下,陆宁被晃了一下。 车子开动起来了,惯性拉着出神的少女,将她从奇怪的想入非非拉回了现实。 清晨的日光一束束拨过乘客稀少的座椅,最终落在最后排的少女身上。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方向,快步走上前去。 她有点喜欢牧秋雨给自己的这具身体。 人类的身体让她不必再像小猫一样,迅速倒腾四肢,大步流星的就坐到了牧秋雨身边。 只是陆宁不知道牧秋雨怎么选的这个座位,裏面的座位正好是汽车轮胎凸起的位置。 她穿了厚底马丁靴,视觉增长的腿变得有点鸡肋,坐在裏面放不太开,别别扭扭的。 陆宁跟自己的腿做了会斗儿争,终于把自己的腿放好了。 车子路过一幢幢红顶小楼,不远处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寅月。 陆宁像是想起什么,猛的转头看向牧秋雨:“宿主,我记得黎想和裴寅月今天都有社团活动吧,你怎么没有等她们?” 牧秋雨转头看了眼陆宁,不可避免的也看到了裴寅月。 她神色平静,声音比早上在家的时候淡了不止一点:“忘了。”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然后她拿出手机,跟黎想拉的小群裏发消息。 黎想说到做到,在过去一周裏,牧秋雨她们三个人都一直在一起上下学。 而且为了配合黎想起不来的情况,牧秋雨和裴寅月还会刻意多等一班车。 这个习惯都维持一周多了,怎么能突然忘了呢? 陆宁奇怪,不动声色的看向牧秋雨。 其实说实话,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跟裴寅月一起上下学,迁就黎想。 可能是习惯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能她也学会了一点妥协。 只是既然已经学会了、习惯了。 那今天为什么又不愿意等了呢? 太阳拨过一只樱树的枝叶,将光溅落在少女的脸颊。 牧秋雨的视线漠然看向过道一侧,已经驶出的站臺。 那个刚刚想要来要陆宁联系方式的女生又站回了原位,正难过的跟自己朋友靠在一起。 春寒料峭,樱花悄无声息的落在路边的水坑,无声的掀起一阵涟漪。 牧秋雨看着窗侧的画面,直到车子开远,才堪堪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 她没有答案. 就像转班这件事牧秋雨提前跟教导主任说过一样,参加射击社这件事,牧秋雨也在陆宁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联系了社团的负责老师李艾宁。 陆宁作为非学校人员进入学校进入的很顺利,是李艾宁亲自出门来接的。 “您就是牧秋雨的姐姐吧,我听她说过你了。”李艾宁似乎对牧秋雨印象很好,看到陆宁笑眼盈盈的。 说来也是。 一个刚给学校拿奖,成绩优异的漂亮小姑娘谁不欢迎呢? “您好李老师,我也听我们家秋雨说过射击社的事情,今天来也是考察一下,这样咱们都放心是不是。”陆宁拿出了她在原世界为人处世的样子,对李艾宁讲道。 “是啊是啊,家长知情,对孩子也好。”李艾宁连连点头,她很想要牧秋雨这个孩子,表示道:“咱们射击社暑假还会参加比赛,拿到名次,对自主招生出国申请学校都很有利的。” 这陆宁熟,自信的跟自己的同行说:“毕竟现在教育,提倡学生全面发展嘛。” “对。”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说话老练的人,李艾宁莫名觉得跟陆宁聊天很有共鸣。 之前牧秋雨表示她表姐回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裏打鼓。 今天见了不仅是放心了,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拉着陆宁一路聊着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门口旋即亮起一道幽昧的灯光。 李艾宁看到地上的三道人影,终于想起来了还有牧秋雨在。 她忙抬头看向牧秋雨,不好意思的跟她说:“你说瞧我这个脑子。” “秋雨啊,今天咱们射击社有训练,你可以去训练场等一下,到时候拿枪试试手感。” “好。”牧秋雨微微颔首。 一路看陆宁跟李艾宁聊天,她对陆宁还算放心。 不过陆宁好像对她不放心,忙叮嘱要走牧秋雨:“注意安全。” “你才是。”牧秋雨抬头,用只有她们两个才听到的频道看着陆宁。 四目相对,门口幽昧的光渐渐亮起。 陆宁瞧着牧秋雨直白的眼神,自己眼睛裏都是不服。 陆宁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注意安全的。 牧秋雨走后,她跟李艾宁聊的特别好,很快就签好了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陆宁现在还没有手机,但她跟牧秋雨之间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她跟着地图上不断跳跃的牧秋雨号红点,大步流星的走向射击场。 长而幽寂的走廊上铺着软地毯,吸收掉了所有的声音。 几盏零散的灯沿陆宁的视线铺开,指向一道紧闭的门。 红点在陆宁走的门前的时候停止了跳动,陆宁刚推开门,就听到裏面传来几声利落的枪响。 “邦!邦!邦!” 清晨太阳最好的光线穿过高墙上的窗户,在射击场上洒满了光。 金光粼粼的光路下,正笔直的站着一名少女。 牧秋雨正握着枪,视线与手臂连在同一条直线上。 她手举得很端正,身上却没有什么特殊防护措施,连陆宁常在射击比赛时见到那种眼镜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 在刚刚邦邦三枪后,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三个十。 她随性恣意,却又利落干脆。 低挽起来的马尾扫过她的脖颈,一笔一画的描绘着她的肩颈,白皙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那种从骨子裏透出的从容带着一股优雅,轻而易举的将她带入到陆宁的脑海。 这简直跟陆宁在原文看到的,她手刃倒戈叛徒时想象的模样一模一样。 陆宁心念一动,好似子弹弹出的弹壳不是打在地板上,而是她的心口。 于是陆宁看着牧秋雨,不由得呼吸放缓,好似周围都静止了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宁视线裏的影子动了。 在看到自己最后一枪的成绩后,牧秋雨转头看向了陆宁:“谈完了?” 子弹推出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牧秋雨的声音好似从枪林弹雨中射出来。 陆宁兀的回过神来,对牧秋雨这句话诧异,又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上前去:“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陆宁对牧秋雨藏不住疑惑。 “你刚进门我就听到了。”牧秋雨倾身把手裏的枪放下,随意的看了陆宁一眼。 “真厉害。”陆宁看着牧秋雨的身量与眼神,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要不要试试?”牧秋雨闻言,刚要放下的枪又拿了起来,邀请似的问陆宁。 “我不会。”陆宁期待,又有点犹豫。 她可没有牧秋雨这么好的技术。 可她应该是无所不能系统啊。 “试试,很简单。”牧秋雨说着闪身让陆宁站到了她刚刚站的位置。 银亮的枪落在陆宁的手裏,沉甸甸的压着她的掌心。 系统对于枪支的知识理论在陆宁脑袋裏进入的飞快。 可她并不想这样赢过牧秋雨。 所以陆宁摈除着载入身体的程序,用作为人类的身份,举起手中的枪。 “不对。” 忽的,少女清冷的声调穿过明媚的日光。 陆宁身型一滞,就看到牧秋雨从她背后搂过来,握住了她握枪的手。 咚咚咚。 第32章:牧秋雨给她的这具身体好像…… 静。 八点的射击场没有第三个人, 整个场馆悄然无声。 日光拨过陆宁的眼睫,将最温和的光落在她的视线。 她没有防备的被牧秋雨圈在怀裏,无处逃避, 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牧秋雨握过自己手背的手, 心跳的快要从喉咙掉出来。 当人和当猫, 甚至跟当系统小球时都是不一样的。 陆宁在自己猫和小球的时候, 可以肆无忌惮的跟牧秋雨接触,打滚卖萌, 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社交距离。 可是她的现在是一个人。 她原本就应该是的种族, 一个她在二十多年的生命旅途中用以体会世界的角色。 太阳斜斜的在地上画着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 距离近的好像要融为一体。 牧秋雨就贴在陆宁背后, 她的视觉、触感蠢蠢欲动, 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们此刻有多亲昵。 人类的鼻子远没有猫咪灵敏, 可陆宁却比当猫咪时更能感受到来自牧秋雨身上的丰富味道。 花香清浅, 好似沾了一夜的露水。 牧秋雨突然地贴近将陆宁浑身上下的器官都调动起来了,她嗅着牧秋雨身上的味道,突然想到了在内心世界裏, 那位牧秋雨领域裏的生长白树。 风吹过一阵,飘白的花瓣落在她的指尖。 像是没有上颜色的留白, 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惩罚。 “应该在这裏。” 在这时,牧秋雨的手指穿过陆宁的指缝, 清冷的声音顺着她耳边绽开。 少女的吐息裏裹着本不应该存在的暖意, 不偏不倚的全都扑在陆宁的耳廓。 “砰!” 牧秋雨刚握住陆宁的手指纠正了她扣动扳机的动作, 子弹被打出的声音兀的在射击场炸开。 弹壳叮当两声掉落在陆宁的脚侧, 她手指不受控制,误按下了扳机。 而这样没有瞄准的射击注定是无法命中的。 子弹一头撞进纸靶外围的白色区域,脱靶来的毫无悬念。 陆宁心跳彻底乱了。 她看不到背后牧秋雨的表情, 不自然的直视前方,等着牧秋雨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像过去一样,进行什么点评。 可牧秋雨没有。 她只是站在陆宁身后,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靶子。 “你知道靶场安全原则吗?”牧秋雨问道。 陆宁觉得她应该知道。 毕竟在牧秋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内置系统就给她输送了答案。 可牧秋雨似乎并也不在乎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接着在她耳边继续讲道:“第一,始终认为每一把枪都已上膛。” “第二,永远不要将枪口指向你不想摧毁的目标。” “第三,不准备射击时要将手指放在扳机护环之外。” “第四,反复确认标靶和标靶周围的情况。” 少女清冷的声线好似冰川寒冰。 而此时已然是春日。 冰川消融,万物复苏。 流淌的冰川水拂过陆宁的心脏,一层一层按下她毛躁的心跳。 牧秋雨话音刚刚落下,场馆裏又响起一声:“砰!” 陆宁感觉自己的手指在牧秋雨的作用下,再次扣下了扳机。 她是系统,视力比正常人类好过很多倍,视线几乎是追着子弹看去。 就看到牧秋雨握着她的手打出的这一枪,一下穿在七环的位置上。 这对于一个射击新手来说,已经很值得人开心了。 陆宁看着那个小小的弹孔,差点在牧秋雨怀裏跳起来:“牧秋雨,我打了个七环哎!” 可牧秋雨的脸上却并没有* 发生丝毫变化,她依旧顺着陆宁手与枪连成一线的方向,道:“再来。” 也是这么说着,牧秋雨主动松开了握着陆宁的手。 那原本被掌心覆盖的手背兀的空了一下,陆宁突然觉得手中的枪有点重。 日光灼灼,在陆宁的回忆裏烘起一层无法忽略的热。 她努力镇静,尝试寻找牧秋雨刚才带给自己的感觉,一瞬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划过少女的视线,在光中划下一道飞逝而过的弧线。 这一次是九环。 “!” 陆宁看到这个结果,心裏激动的不能自已。 她正要回头向牧秋雨炫耀自己的成绩,牧秋雨的声音就先一步,贴着她的耳朵传来:“再来。” 很明显,她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满意。 陆宁意识到这一点,有一瞬的失落。 但接着她看向准星的眼神又渐渐坚定起来。 空旷的射击场安静的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陆宁知道牧秋雨想要什么,她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不想让牧秋雨失望。 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薄雾沿着少女微张的唇瓣徐徐吐出,俄而消失在空气中。 陆宁深呼吸,调整着自己刚才变得过分兴奋高亢的心态。 十环。 她可以的。 沿着枪指的方向看去,陆宁的视线停在靶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射中十环的心情太过于强烈,陆宁的心也跳得厉害。 “不要专注靶子,只要想该怎么射出这一枪就好。” 从高处洒落的日光照射在陆宁的眼睛,牧秋雨的声音好似也被柔化。 少女的声调依旧是清冷平直,却又好似对了些什么,贴在陆宁的耳边,熨帖适宜。 咚。咚。咚。 陆宁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只是这一次它好似摆脱了情绪的左右,在逐渐放缓。 纸靶不再在陆宁的视线裏清晰的过分,她看着准星,在某一秒她觉得可以的瞬间,扣动扳机。 “砰!” 子弹又一次被飞速从枪膛裏射出。 它圆润而锋利,破风而出,缀着光尾一路朝纸靶的中心而去。 不过是一秒的事,那在陆宁视线裏不可动摇的小黑点就被射穿了。 十环! 陆宁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她的不甘与期待一下被填满了。 终于她的激动不用再做抑制,累积着前两次的势在此刻悉数迸发出来。 “牧秋雨!你看到了吗!” 陆宁兴奋的转过身去,激动不已的看着牧秋雨。 日影照耀在她们之间,她们原本就是站在一起的,此刻更是毫无距离的四目相对。 凝固的冰川水不再其作用,陆宁心脏再次从平静中活了过来。 它咚咚的跳着,好像鼓点,好像跳跳糖,又好像是另一个更加有意义的名字。 时间都慢了下来,余光裏闪烁的日影像是老电影的跳帧。 陆宁垂眸注视着牧秋雨,不知道是不是挨得太近的缘故,这人身上的那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距离感没那么重了。 那浓密的眼睫筛选着落进眼瞳的日光,她漆黑的眸子裏有着世界上最干净的色彩。 这是她的资本,是造物主给她的恩赐,叫她有资格不近人情,冷淡处世,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现在样子。 真好看。 真不愧是她喜欢的……角色。 陆宁整个人的思绪都飘到了世界之外,没注意到牧秋雨看向她的眼瞳也顿了一下。 她也在同她一样,认真的注视着陆宁。 那比自己高过半头的影子遮住了些许光亮,日光擦过陆宁的侧脸落在牧秋雨的肩上。 即使此刻视线范围有限,还是掩盖不住陆宁优越的身形。 她眉眼深邃,而鼻骨流畅。 一双眼睛跟杏子似的,笑起来金灿灿的,比春光明媚。 这是由她自己亲手制作的人类。 她该为此而感到满意与骄傲。 可除此之外,牧秋雨的神色裏却又有些不该存在的恍惚。 陆宁的五官精致,却又模糊。 她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的却好像是另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当。” 忽的,射击场传来几下清脆的敲门声。 陆宁像只受惊的兔子,闻声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连带着步子都后撤了一步,好一副若无其事,又欲盖弥彰的样子。 眼前的影子忽而撤去,太阳猝不及防的划进牧秋雨的眼睛。 她眉头一皱,算不上平和的转身看向门口。 走廊与射击场交接处落着道暗暗的光,裴寅月此刻正站在门口。 她手裏拿着文件板夹,看着牧秋雨并不友好的视线,微微一笑。 “听说今天有新成员来,没想到是你。”裴寅月说着,就主动走了进来。 “嗯。”牧秋雨应了一声,顺势从陆宁手裏拿过来她的枪,放到了桌子上,“刚才有个学姐在练习,有事出去了。” 这是牧秋雨的解释。 裴寅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谁能想到昨天还跟自己一起放学的小猫,今天就变成了人类。 裴寅月看向站在牧秋雨身后的陆宁,歪了下脑袋:“这位是?” “你好,我是牧秋雨的姐姐,我叫陆铃。”陆宁见刚才的紧张局势已经过去,主动越过牧秋雨,跟裴寅月介绍自己。 “姐姐好。”裴寅月立刻礼貌问好,也跟陆宁自我介绍,“我是牧秋雨之前一个班上的朋友,我叫裴寅月。” 在这样的介绍下,牧秋雨冷淡的看着裴寅月。 她可不觉得她跟裴寅月在之前就算什么朋友。 提防的心来的莫名其妙,叫牧秋雨接着转头看向陆宁:“既然已经都办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牧秋雨说着,就注意到余光裏的裴寅月眼神裏有些疑惑。 裴寅月看来,陆宁跟牧秋雨的相处模式的确是像长辈与小辈,但牧秋雨是那个长辈角色。 两人近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接着牧秋雨就转身看向陆宁,对陆宁喊了一声:“姐姐。” 少女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短促的声线裹着一个不好定义的词。 陆宁诧异,眨巴了眨巴眼。 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就只是觉得牧秋雨喊她姐姐,跟裴寅月喊她姐姐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要让陆宁说出哪裏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牧秋雨给她的这具身体好像有点问题。 总是动不动的就心跳加速,好像没办法控制一样。 “吱呀——” “哎呀今天可要大展身手啊。” “哈哈,一周没碰枪看把你急的,打游戏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了。” …… 还不等陆宁品出“姐姐”和“姐姐”中有什么不同,射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背着包的男生,几人有说有笑的,说话间就抬头看了眼显示屏 “呦,7、9、10,这谁打的,不错啊。” “这九环有点可惜啊,差点就十环了。” “厉害厉害。” “远哥,怎么看?跟你比得着不?” …… 这几个人说着,就听到话语中传来一声冷笑。 那个叫“远哥”的冷笑一声,看着上面显示屏显示的靶子数据,不屑的指了指左侧:“一个脱靶的,也配跟我比。” 这声音没来由的让人觉得熟悉。 陆宁藏在发间的耳朵猫似的动了一下,接着她便拧眉看去。 这个被称呼为远哥的人高昂着脖颈,敞开的衬衫领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无论是声音、态度,还是个头气质,这个人在几个人簇拥裏显得格外显眼。 陆宁很快就认出来,这个远哥不是别人,就是上次讽刺牧秋雨的那个男生。 高远。 而高远很明显也是看到站在一旁的牧秋雨了。 他双手插兜,看着屏幕上的靶况,冷嘲热讽:“打成这样还敢来高级场,纯手残建议乖乖回妈妈身边,不要来这裏招笑话。” 这人说着,还在“妈妈”两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陆宁拳头硬了,接着就要走上前去,以成年人的身份为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却不想一道身形先她一步出来。 场馆的窗框飘过一层云雾,遮住了大半个太阳。 缥缈的日影勾画着少女笔挺的身形,将场馆内的温度压低了不止一度。 牧秋雨冷冷的盯着高远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敢比吗?” 第33章:她喜欢陆宁这样做 起风了, 窗外晃过一阵树影。 纷飞的落樱好似一个个光点,在木地板铺成的地面上烙下一阵斑驳缭乱。 针落可闻的射击场内,牧秋雨同高远相对而立。 少女的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 多一缕青丝顺着肩膀垂下, 乌发如绸, 衬得她随意又矜贵。 明明都是同样站在场馆裏, 牧秋雨也没有比高远高。 可她就是叫人有一种仰视的错觉。 压迫感顺着她肩膀的长发流淌而下,那低垂着的手指上还藏着硝烟的味道。 就好像她真的可以兵不血刃, 一个眼神就轻易解决掉这个站在她对面的人。 高远莫名滚了下喉咙, 太阳xue隐隐跳动, 只觉得情况不妙。 “不敢?”牧秋雨见高远迟迟没有回复, 抬了下眸子又对他反问一声。 空旷的射击场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正好塞得下高远的几位狐朋狗友。 眼前周围人的视线都朝自己聚集来, 自己几个兄弟也都看着,高远自觉就是硬撑也得把面子撑下去。 “开什么玩笑,我不敢?”打了一下艮, 高远勉强朝牧秋雨回以一个轻蔑的眼神。 “就是,你知不知道我远哥去年省高中生运动会拿的10米气手枪金牌。” “我劝你, 你一个新来的还是不要干这种班门弄斧的事情。” “金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 …… 在得到高远肯定后,刚刚跟高远一起进来的三个男生纷纷捧起了高远的臭脚, 字裏行间都是对牧秋雨这个“自不量力”的挑衅者的不屑一顾。 而面对这样的贬低, 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随手抄起自己刚放下的枪来, 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刚才那群人了, 向她炫耀高远成绩的人。 “他最好成绩多少?”牧秋雨淡声询问。 少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在牧秋雨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男生愣了好一下, 才接着回答:“10.9。” 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是因为惶恐,还是对牧秋雨这张精致到眼睫毛的脸蛋心动,这人犹豫了一下,还对牧秋雨好心补充:“这可是射击单枪最好的成绩,你超不过的。” 可这样的好心牧秋雨并不理会。 她抄手拿起桌上的麂皮布擦拭着她手裏的枪,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只在其他人视线裏留下一道沉默又毫不在意的身影。 很多时候,了解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裴寅月作为社团负责人,太了解社团每个人的成绩了。 她看着刚刚推门去枪械室去拿枪的高远,对牧秋雨的真实水平心裏也打鼓。 “你确定要比?”裴寅月走向牧秋雨,在靠近她的身侧小声问道。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牧秋雨心裏不舒服,裴寅月还是主动向她表示:“如果你没有这样想,或者有什么顾虑,我可以帮你的。” 话音落下,牧秋雨擦枪的手也停住了。 她漠然抬头,灰暗的眼睛看向裴寅月:“裴寅月。” 也是这样一声,叫裴寅月恍然初醒。 她就这样看着牧秋雨淡漠平静的眼神,顿时感觉自己关心则乱,说错话了,失笑着向牧秋雨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跟你说的。” 裴寅月不再劝说牧秋雨,而是将手放在了牧秋雨的肩膀上,对她说道:“你可以打出10.9环的,我相信你。” “多谢。”牧秋雨轻扯了下唇角,看着对面的靶子,眼神裏慢慢泛上一层名为戏谑的底色。 高远还没有回来,时间还有一些。 牧秋雨擦拭好自己的枪,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宁。 跟高远关系好的几个男生不知道又在聊什么,喧嚣声不断从远处传来,周围吵闹又安静。 牧秋雨的耳朵裏听到太多没有营养的东西了,看着陆宁,先在脑海裏主动开口:“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空气寂静,声音无声。 牧秋雨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视线裏的人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眼神迟滞的看向了自己。 站的有点久了,陆宁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累。 她声音裏带着疲惫,耐心耗尽般的对牧秋雨说:“你说这个人不会是跑了吧?” 陆宁从来就没有想过牧秋雨会失败,是被高远那样的人打败。 所以她从刚才高远答应比一场开始,思绪就渐渐飘到了几裏地外。 刚出笼的包子鲜香可口,环成一个环,来来回回的飘在她的大脑。 “宿主,待会咱们打赢了他,我请你去吃早餐吧,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我感觉好香啊。”陆宁馋的不得了,她变成人之后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呢。 射击场的光线被太阳洗涤一新,牧秋雨握着枪的手指沿着扳机的外圈摩挲,视线全都落在陆宁的身上。 这人说话的表情格外懒怠,也没说什么鼓励自己的话,脑子裏全是吃的。 可偏偏就是她,字裏行间都透着笃定自己能赢的想法。 在这之前牧秋雨实在是听了太多安慰和劝退了。 还是这个人始终如一的对自己的信任,叫人听得舒坦。 很突然的,牧秋雨对陆宁口中的小笼包也有了兴趣。 她轻弯了弯眼睛,对陆宁的邀请欣然同意:“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要做足做派,高远去拿自己枪的时间又臭又长。 在过了二十分钟后,这位大爷才慢慢悠悠的拿来了自己的枪,在裴寅月的主持下,在他的位置站好。 “时间有限,我们就只按第一阶段的比赛规则来。”裴寅月熟练的归置系统,将纸靶替换为电子靶,“一人五发,限时250秒,谁成绩高谁赢。” “好。”高远抢在牧秋雨前面开口,举枪先来。 这人架势很足,姿势也的确标准。 长腿分立,单手持枪朝向电子靶。 “砰!” 倒计时的第二十秒,他打出了第一枪。 子弹敲在电子靶上,大屏幕迅速显示:10.8 “开门红啊。” “真不错远哥!” “牛逼!” …… 高远的三个兄弟骄傲的朝牧秋雨昂起了头,叫陆宁看着很想翻白眼。 说话间,高远也射出了第二枪。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几位兄弟的毒奶,高远这一枪只打出了9.9的成绩。 “……” 空气霎时间安静的针落可闻,高远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臭了一下。 他无言的转头看了他的三个兄弟一眼,几个男生立刻屏息闭嘴,一个比一个安静。 接着高远射出了第三枪:10.1 然后是第四枪:10.4 总的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成绩。 只要看他最后一枪能不能稳住。 “砰!” “10.5” 枪声响起的下一秒,显示屏立刻显示了高远最后一枪的成绩。 高远对自己的这个成绩还算满意,紧绷着的表情立刻放下来,他的兄弟们刚刚提着的心也一下放下了。 “牛啊哥。” “还是稳的,不愧是金牌!” “我就说远哥没问题,哪有人能赢得过你。” …… 几个人激动的说着,吹高远的声音在他们跑向高远的时候,全都被刻意抛到了牧秋雨的身后。 牧秋雨不言语,只用极淡的眼神看了眼这四个围在一起的人。 牧秋雨的余光裏高远高昂着下巴,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看着她,而牧秋雨只是拿起枪来,端直的手臂直冲电子靶,不做犹豫的射出了第一枪。 “砰!” “10.8” “砰!” “10.5” “砰!” “10.7” “砰!” “10.9” “砰!” “10.9” 连续的枪响没有给周围人任何准备,电子屏迅速的在众人视线裏更新着成绩。 牧秋雨就这样拿着枪,以平均10秒一枪的速度,快速解决了这场无趣的比赛。 少女抬着手臂,纤瘦的骨骼好似撑不起一颗子弹的重量。 可她一枪一枪的射出,始终都没有让一颗子弹掉出十环。 这不只是胜利。 甚至有一种完虐的感觉。 “这……还是个人吗?”高个男难以置信的看着牧秋雨的成绩,整个人都傻掉了。 “不是了。”那个刚刚好心提醒牧秋雨的男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像个小丑,“感觉能进省队了。” 刚刚出声嘲讽牧秋雨的短发男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她刚才还打7环?闹呢。” 而就在这声疑问后,三人视线裏出现了一只举起来的手臂。 陆宁的眼睛裏带着中不好意思与嘲讽,嗤笑的看了那三个男生一眼:“所以说,嘲讽前能不能先问问人家是不是人家打的,万一那是我打的呢?” 听到这句话,三人顿时鸦雀无声。 摸鼻子的摸鼻子,擦鞋的擦鞋,还有一个拿着手机不断点开APP关掉APP。 陆宁也算是亲眼见过了,人在尴尬的时候的确会假装很忙。 场馆裏鸦雀无声,几个后到场的射击社成员看到牧秋雨打出了这样的成绩,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而牧秋雨只是神色淡然的看了眼电子屏幕,眼神裏始终都是平静。 这是一名合格的枪手应该具备的修养,她在上一世的时候就知道。 “还比吗?”牧秋雨放下枪,转头看向高远。 所谓气势,并不是以身高论。 高远望着注视着自己的少女,紧握着手裏的枪,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人没有话敢说,牧秋雨还有。 她施施然的抬头看向高远的成绩,念了声他的第二枪成绩:“9.9。” “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找妈妈呢。” 牧秋雨嗤的从唇角笑出一声嘲讽,将高远刚才说过的话悉数奉还给他。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工夫理会这种渣滓,放下枪,转身就走了。 日光落在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金光顺着她的肩膀披下,一层一层的堆积彙聚着,像是将军的披风,是造物主给她的荣耀偏爱。 “好帅啊。” “这是我们新来的成员吗?” “早就该有人挫挫高远的锐气,太气人了。” “就是啊,仗着自己那点成绩为所欲为,实际上呢,切。”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陆宁心裏泛上一阵快意。 只是她望着牧秋雨离开的背影,觉得这还不够。 “喂,上次就是你说我们家秋雨的是不是?” 不甘与低落中,高远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他心情真的是不好到了极致,刚要说话,转头就看到那个跟牧秋雨一行来的女人正拿过他的枪把玩。 那银亮而漆黑的枪口正直端端的指着自己。 高远登时被吓的心脏都停住了。 他被迫抬头望向陆宁,枪柄之后是她懒散又狠厉的眼神。 “你以后再敢惹牧秋雨试试。”陆宁微微弯腰,枪抵靠在高远的太阳xue,警告着这个两次招惹牧秋雨的人,“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渺小的尘埃在日光下翩翩起舞,刚刚射过子弹的枪口还残留着硝烟的气味。 那原本在高远看来象征着荣誉与骄傲的东西,此刻正滚烫的贴着他的心脏。 高远真的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才没让自己腿软坐下去。 他被迫透过枪与陆宁对视,艰难了好一阵,才撬开了自己木了的嘴巴:“我知,知道了。” “你最好是。”陆宁的眼神裏始终都是怀疑,恶狠狠的盯着这个恶劣男生。 光影拨开人群,在远处描绘着一道淡漠而愉悦的视线。 牧秋雨就靠在门框上,注视着陆宁拿着枪,对着高远。 她平静的眼神随着陆宁持枪的手指挪动着,不动声色的描绘着这幅画。 手裏的手机也在此刻亮起一下闪光灯。 ——这是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她总觉得记忆会不靠谱,所以她想记住的事情就会拍下来。 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牧秋雨都没想着让任何人帮她出头。 可她喜欢陆宁这样做。 因为她刚刚才告诉她,永远不要将枪口指向你不想摧毁的目标。 第34章:陆宁将她圈在怀裏 窗外吹过一阵风, 将光泼在射击场裏。 银亮的枪筒压在少年崎岖不平的额上,不厌其烦的提醒着他什么叫做危险。 这个地方是光华高中,全省顶级的私立学校。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不会有人丧心病狂的在这裏做杀人的事情, 只欣赏似的看着陆宁此刻的身影。 虽然陆宁的持枪姿势有点门外汉, 但这并不妨碍她释放魅力。 牧秋雨给这人捏了最优越的比例, 牛仔布料沿着陆宁分立的长腿直落落的勾画着,在众人视线裏划出一道笔挺而超长的线。 日光掺进围观者与陆宁之间, 将一层明晃晃的金色镀在她的侧脸。 她眼眉锋利, 高而挺拔的鼻梁在鼻翼侧扫下一小块光也无法融化的阴影, 冷的就好像刚被拔出来的刀刃。 “我再也不会了。”高远绝望, 他早就颜面扫地了, 只求着这件事快点过去。 话音落下, 陆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压低的瞳子好像一枚烙铁, 深深的烙在高远的心口,叫他日后每次想要奚落牧秋雨的时候,都会想起今天, 和那把差点崩了他的,属于他的手枪。 系统在陆宁视线裏给了她“高远不会再言语嘲讽牧秋雨”的反馈, 陆宁也就此作罢,转身把手裏的枪放回了原位。 这个时候, 射击场已经来了不少学生了。 迎着众人的注视, 陆宁走到牧秋雨跟前。 “走吧, 我饿了。” 这人声音裏有点无奈, 有些委屈。 那刚刚气势滔天的人,现在就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晃一晃的对站在门口的少女摇着尾巴。 牧秋雨看了眼自她头顶落下的影子, 瞳子裏的冷意少了半分。 她接着抬头看向裴寅月,跟她告假:“我们去吃个饭,请一个小时的假。” “去吧。”裴寅月温声点头,对刚才陆宁的行为并没有给予追究。 牧秋雨现在需要有人给她出头。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姐姐. 早高峰一过,小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少了许多。 包子铺还接连不断的飘着腾腾热气,厚重的雾像云一样从烟囱飘出,裏面缀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风一吹来,香飘十裏。 陆宁带着牧秋雨来到这家包子铺,刚一推门就闻到了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叫她忍不住感慨:“真的好香啊,我要大吃一顿!” 只是就在陆宁大放厥词的时候,她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秋雨!” 陆宁和牧秋雨不约而同的停下步子,两人相似的瞳子一致的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算有条理的摆着几笼包子的桌子后正坐着一个姑娘,她大咧咧的朝牧秋雨挥手,眼睛笑的格外灿烂。 原本应该在参加社团活动的黎想,此刻正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颐的吃着包子。 “黎想?”许是太过诧异,陆宁先牧秋雨一步,喊出了黎想的名字。 黎想听到陌生人喊出自己的名字,立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吗?” 陆宁接着也愣了一下。 她喊顺嘴了,忘记自己现在不是小猫了,黎想根本不认识她。 陆宁的脑袋前所未有的飞速转动着,向黎想解释道:“我,我常听秋雨提起你啦。” 她说着就看了眼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牧秋雨,强装淡定的笑着:“你是我们秋雨现在的同桌,黎想不是吗?” “原来你是秋雨的朋友啊。”黎想听到这个解释眼神裏的警惕瞬间放下,甚至在听到陆宁表示牧秋雨常说起自己而感到的骄傲。 “不是啦,是姐姐。”陆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摆摆手跟黎想解释,“我是秋雨的堂姐。” 陆宁这次的确做的不错,没有露馅,没有引人怀疑。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否认黎想那句“朋友”的时候,没看到牧秋雨微顿的目光。 “堂姐?”黎想歪头,看着站在一起的牧秋雨和陆宁口无遮拦,“我还以为秋雨更大呢。” “有吗?”陆宁不服。 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四五岁在职教师,怎么可能看起来还没有牧秋雨大。 似乎是在维持自己的尊严,接着陆宁就主动站得离牧秋雨更近了些,提醒黎想:“你再仔细看看呢。” 说话间,牧秋雨就感觉一阵气流向她靠来。 太阳直晒过陆宁的身形,日光浓郁且热烈,她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是气势啦。”黎想笑称,一把拉回了牧秋雨还未来得及深入的思绪。 “秋雨身上的气势太强了。”黎想感嘆。 “毕竟她晚上一年学嘛,这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姨妈也是心疼她。不过十一月的生日也不算很大了。”陆宁笑着回应,自然而然的将她记得的关于牧秋雨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日的阳光透着层雾气温和,随着少女掠过的背影温柔的落在牧秋雨身上。 这是牧秋雨从来没想过的事情,陆宁居然会这样熟悉她的信息。 她当然知道陆宁是系统。 可这个系统在她看来实在是不怎么靠谱。 刚刚的话这人说的太自然了。 就好像她有多么了解自己一样。 她该这样了解自己吗? 她有多么的了解自己? 压在窗棂的太阳照射着牧秋雨的瞳子,衬得她目光晦涩。 而陆宁完全没有注意到牧秋雨的眼神,她的眼裏都是黎想桌子上的包子。 “你经常来这吃吗?这几个好吃吗?”陆宁肚子裏的馋虫蠢蠢欲动。 “好吃!”黎想很是用力的点头。 可能是吃货的共鸣,黎想立刻把自己的包子推给陆宁,并给她推荐道:“你尝尝,这家的纯肉小笼包,蟹粉灌汤包都很好吃,现包现蒸的!” “还有鸭血粉丝汤,都是早上我看着进的新鲜鸭血。这裏面一定要多加醋和胡椒,特别鲜!” “那我一样来一份!”陆宁不好意思直接吃黎想的,立刻掏出手机,扫码点单。 很快香喷喷的小笼包、灌汤包、鸭血粉丝汤就端了上来。 陆宁利索的把头发拢起来,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正式餐。 牧秋雨真的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吃相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刚刚还在陆宁手裏的包子就消失了,转而出现在她的嘴巴裏。 那个她需要用四五口吃掉的包子,在陆宁这裏,只用两口就可以吃掉。 牧秋雨记得她没有给陆宁设置吃货属性,在她看来食物只用来果腹就可以了,食欲真的不算重要…… “小孩,大快朵颐才是对美食最大的敬意,别那么注意形象,大口吃才香。” 久远到快要被时间磨平的声音突兀的在牧秋雨耳边响起。 它蒙着一层白乎乎的雾气,随着店铺裏的声音忽明忽暗,不知道是谁说的,冥冥中又带着一种熟悉感。 起先,牧秋雨还以为这是陆宁在对她说话。 可这人正一口一个包子,哪还有功夫跟自己说这个。 热腾腾的包子一点点在牧秋雨指尖冷掉,她的视线停在陆宁脸上很久。 这人正在大快朵颐,正在享受美食,就是自己给她设计的这个发型不太实用。 那垂在脸侧的几缕碎发弄不上去,每吃几口就要掉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陆宁平整的小脸就皱起一层薄薄的丘壑,接着反手一别,吃的很不尽兴。 “……” 无声的,陆宁的头发又掉了下来。 就在陆宁第四次准备擦手拨头发的时候,一只手接替了她。 那温凉的指腹蹭过她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撩起了她脸侧捣乱的头发。 陆宁动作一顿,迟滞的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从哪裏变出了一个卡子,帮她卡住了糟糕的头发。 这人神色平静,看过来的目光漫不经心。 可偏偏陆宁的心为此停了一下,接着疯了一样跳起来。 少女的手指拨过她的耳廓,在温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滚烫的,叫陆宁耳廓上的红意无处藏匿。 “注意形象。”牧秋雨淡声提醒陆宁。 “e……” 陆宁回答着,却感觉自己噎住了一样,快要不能呼吸。 她赶紧举起面前的鸭血粉丝汤,喝了满满的一大口。 可是还是喘不上气。 不是她被噎住了。 而是她的心脏跳的快要从喉咙出来。 “姐姐,你和秋雨今天会一直有空吗?”黎想看着面前有点奇怪的画面,小声问陆宁。 “有事吗?”陆宁赶忙借这个由头岔开思绪,抬头看着黎想。 这家伙比牧秋雨好猜多了,那眼神一看就是有事找自己。 黎想点头,尝试邀请:“我们乐队今天晚上有演出,你跟秋雨要不要来看。” “可以呀。”陆宁立刻点头。 她喜欢这种场合。 而且还能帮牧秋雨融入集体,何乐而不为。 “太好了!我给你和秋雨留最好的位置!”黎想激动,眼睛放光,“寅月也会来的。* ” 说到这裏,黎想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陆宁:“对了,姐姐你知道寅月吗?裴寅月。” “我知道,刚才还跟她见过了。”陆宁点头,跟黎想形容裴寅月,“瘦瘦高高的,很漂亮的小姑娘。” “对的对的!”黎想疯狂点头同意。 “你对她……” “你们乐队在学校后面的小礼堂演出吗?” 黎想刚要跟陆宁安利裴寅月,牧秋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少女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却又好像对这件事很是感兴趣。 一起相处这么多天,牧秋雨知道黎想是个很容易被人打岔的性子。 于是在她的提问下,黎想接着就回答起了自己的问题:“是的是的。” 黎想很想跟牧秋雨安利自己的乐队,说着就将刚刚欲打开的相册退出去,点开了乐队视频放到陆宁跟牧秋雨中间:“这是我们之前的乐队演出视频,氛围特别好。”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段劲爆的扫弦从手机中响起。 音响嗡鸣,开场即炸场。 陆宁听着眉头忍不住向上一挑。 她好奇的朝舞臺中央看去,接着就发现这段贝斯扫弦是黎想演奏的。 这个家伙穿着校服,却是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红黑相间的贝斯挂在她身上,电流被她肆意拨弄,自信又张扬。 很难想象刚刚在这裏翘着二郎腿吃小笼包的人,就是舞臺上这个光彩照人的贝斯手。 “哇,现在的学生不得了啊。”陆宁在原世界可没见过这样丰富的课余活动,诧异又惊喜的看向黎想。 “厉害吧。”黎想骄傲的笑笑。 “厉害。”陆宁点头,“你这真的蛮酷啊,还有没有别的?” “当然有!”黎想见陆宁感兴趣,说着就给她推荐起了更多自己的视频。 激动的音乐响起,这一小方区域再次被金属乐霸占。 牧秋雨对这种躁动的音乐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她看着陆宁亮晶晶的,默然起身。 她们出来自己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现在也差不多了。 牧秋雨拿着手机走向收银臺,准备结账:“你好,结账,4号桌。” “好的,请出示您的二维码。”服务员点击了结算账单,向牧秋雨示意扫码的位置。 只是就在牧秋雨要把手机打开的时候,一道力气从她背后压来。 日光从门口撒落进来,牧秋雨背后透过来的光暗了一下。 她视线茫然又警惕,接着就看到一只细长而匀称的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手来,稳稳的撑在桌子上。 日光晒过,有干净的味道。 只见陆宁从牧秋雨背后将她圈在怀裏,颇为不满的跟面前人说:“喂,牧秋雨,不是说好我来结账的吗?” 第35章:骨科 晨光灿烂, 早餐店的老门大开着。 微凉而舒适的风穿过蒸腾的白雾,交涌进后厨。 陆宁就站在牧秋雨的背后,高挑的身影将少女瘦削的身形笼罩。 她手裏拿着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线靠在她的指节上, 根根分明, 葱杆儿似的细长白皙, 明晃晃的落在牧秋雨的视线,叫人无法忽视。 陆宁的声音也是牧秋雨挑选过的。 可尽管是同样的声线, 牧秋雨调试时在耳机中听到的声音, 跟此刻陆宁说与她的截然不同。 那完全褪去少女青涩感的声线被压的低低的, 就好像是贴靠在她耳边一样。 分不清是陆宁的吐息, 还是早餐店的热气, 扑簌簌的落在牧秋雨耳侧, 灼得她心跳一顿。 那向来冷静漠然的少女愣住了。 阴影裏看不真切, 牧秋雨的表情罕见的有点呆:“好。” 而作为挑起牧秋雨这个反应的始作俑者,陆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她刚刚完全是出于实现“要请牧秋雨吃饭”这个诺言的心态,快步走了过来。 系统不能食言。 她要在牧秋雨面前说到做到。 陆宁执着要做一个遵守诺言的大人。 于是她在听到牧秋雨的点头同意后, 利落的调出付款码扫码付款,期间还不忘骄傲的跟牧秋雨表示:“我可是成年人, 有钱的。” 太阳忽的晃进牧秋雨的视线,站在她身后的少女昂起头来。 似乎是被阳光提醒,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呆住的神志。 她看着挪到自己一旁站着的陆宁, 在脑袋裏问道:“你的钱从哪裏来的?” “当然是积分兑换呀。”陆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小票, 毫无戒备的将它们系统内部的规则说给牧秋雨听了, “宿主做任务,我们系统也有提成拿的,而且系统商城裏的货币兑换机制很便利, 实时到账,一积分可兑换一千块。” 虽然有上一世的经历,牧秋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规定。 她瞧着面前这个心无城府的人,蓦地笑了一下:“那你们的积分还很值钱了。” 陆宁斜靠在收银臺前,也骄傲的对牧秋雨笑了一下:“当然了。” 包子铺来来往往的吵嚷声盖不过牧秋雨与陆宁的聊天,愉悦的氛围笼过在这两人身上。 只是她们的对话只存在于她们的脑海裏,在外人来看,就是这两个人莫名奇妙的开始对视,然后没过一会儿,就莫名奇妙的对彼此笑了。 清晨的日光好似蒙着一层白翳,光影落在四目相对的这两人之间。 日光化作的金笔分明的勾勒着线条,在她们的侧脸画上一层暧昧。 黎想叼着包子的动作愣了好一阵,目光怔忡的看着这两个人好一阵。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铃跟牧秋雨之间不像堂姐与堂妹。 倒是有点…… “骨科”两个字没能从黎想脑袋裏出来,她晃晃脑袋把它甩出去了。 小姑娘匆忙的将手裏的包子塞到了嘴裏,好像要将这个想法物理咽下去一样。 并且同时的,她还在心裏狠狠的谴责了一番自己脑袋裏一闪而过的邪恶想法。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骨科这种剧情还是在小说裏看看得了,现实中是不行的。 不行……吗?. 这是陆宁第一天以人类的身份观察这个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她举着手机满社团的拍,拍拍牧秋雨的同学,拍拍她的老师,但更多的还是拍摄牧秋雨射击时的照片,记录她的精彩瞬间。 牧秋雨绝对猜不到,到今天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陆宁拍她都已经拍了有一百多张了。 太阳挂在天的最边处,傍晚衔接着白天与黑夜的界限。 烧红的天空停靠在窗户上,很合适小礼堂的乐队布景。 光华不愧是吴城数一数二私立学校,学生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陆宁还以为黎想的乐队演出只是笼统的说说,不过是几个朋友过来捧场,小范围的聚一聚。 她完全没想到,不小的礼堂会被人填满。 陆宁跟牧秋雨来的时候,黎想和她的乐队已经开始热场了。 她跟牧秋雨坐在黎想专门给她们留的卡座,好奇的眼睛就没停下。 这地方连酒保都有,进门处的吧臺根本不是摆设。 虽然上面挂着未成年人不可饮酒的标志。 作为老师,陆宁在看到这个标示的时候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她审视了这地方一圈,见这裏没什么违反中学生准则的行为,接着将视线重新回落在舞臺。 黎想的这只乐团真的很具有表现力。 贝斯扫过一阵电流,调动起小礼堂的气氛,鼓点有节奏的穿插在电子琴中,主唱的声音充满了少年时代的活力。 作为乐队可以满场乱窜的贝斯手,黎想偶尔也会凑到主唱的话筒前,跟她一起唱。 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力真的太绝了,点缀在眼尾的星星亮片闪闪发光,叫她也如星光璀璨。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是上课打瞌睡,偷看漫画书的鬼鬼祟祟小姑娘呢。 想到这个反差,陆宁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真不知道牧秋雨的反差会是什么样子…… “黎想在邀请咱们。” 陆宁正这么想着,坐在外面的裴寅月就看向了牧秋雨。 舞臺上刚刚结束了热场活动,黎想兴奋的朝牧秋雨所在的卡座招手示意。 这样的气氛的确是上臺一起玩更好。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就是要融入集体,才会有活力。 但牧秋雨是个例外。 她看着对自己招手的黎想,还是对裴寅月拒绝了:“不用了,你们玩。” “这样啊……” 裴寅月有些遗憾,又有些预料之中。 她说着眼睛一转,看向被牧秋雨安排,坐在最裏面的陆宁:“姐姐要不要来?阿想什么歌都会。” “啊?”陆宁虽然喜欢看这种乐队表演,但对上臺这件事还是有些犹豫。 上次她和发小季潇去live house看演出,她一时鬼迷心窍,在漂亮姐姐的邀请下上臺互动,结果五音不全又放飞自我,漂亮姐姐没钓到,还被季潇嘲笑了一年。 这具身体也不知道乐感怎么样,要是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陆宁觉得自己真可以不做人了。 但如果牧秋雨不去,黎想会不会感觉很扫兴。 似乎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陆宁总会习惯将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 她犹豫着要不去试一试,牧秋雨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她什么都会?” “对呀。”裴寅月点头,将自己的视线又挪回了牧秋雨的身上。 “那走吧。”牧秋雨起身。 那被少女搭着腿上的毯子施施然落在陆宁膝上,柔软的珊瑚绒铺满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眼侧轮转的光球划过陆宁的眼睛,将她晃了一下。 接着她就看到牧秋雨看了一眼她,在脑海中对自己叮嘱:“既然不愿意就说不,别乱走,看好东西。”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眼中一阵恍惚。 她自觉将为难的情绪藏的很好,牧秋雨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不用担心会不会让黎想扫兴,有人替她托底,陆宁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礼堂年龄最大的人乐呵呵的抱着牧秋雨的小毯子,答应的爽快:“我知道了,宿主。” 昏暗的光影沿着少女离开的步伐铺在地板上,牧秋雨跟裴寅月并肩往前走。 裴寅月看着跟自己一起过去的牧秋雨,主动跟她说:“阿想看到你上臺一定很开心。” 牧秋雨却漠然看向裴寅月:“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我。”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完全是挑明了的态度。 裴寅月脸上却没有任何迟滞停顿。 她也看向牧秋雨,笑着歪了下头:“可是你还是来了。” 是啊。 她还是来了。 这人实在是太聪明。 这就是她不喜欢这个人的原因,这一世是,上一世也是。 牧秋雨看着裴寅月,熟悉的笑容叫她觉得刺眼。 却又远没有上一世那样分立敌对。 或许那个傻乎乎的系统不遗余力的想要让自己跟她们成为朋友,也没有错。 所以她这次帮她,也算是还她人情了。 仅此而已. 太阳彻底沉落下地平线,傍晚完全被黑夜吞噬。 小礼堂刚才还躁动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舞臺上,黎想抱着的贝斯变成了吉他。 臺下观众熙熙攘攘,她坐在高脚椅上拿话筒,跟大家说:“下面由我和我的两位新朋友给大家演唱一首英文歌,《Everything’s Alright》。” 开场已经将礼堂的氛围烘托的很好,观众对黎想也很买账。 话音落下,臺下响起一阵欢呼鼓掌,无数双眼睛好奇的看着黎想的新朋友。 幽昧的灯光啪地一声打在话筒架上,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在了上面。 老旧空鼓的地板回荡着人的脚步声,少女闲庭信步,站在了话筒前。 “牧秋雨?” “我靠,真的是她。” “她唱歌好听吗?” “我只知道她小提琴拉得很好听。” …… 牧秋雨的到来无疑让本就热的场子更加吸引眼球,臺下窸窸窣窣的响起了讨论声。 而牧秋雨全然不受影响。 她淡眼扫过臺下的观众,停在不远处的卡座。 陆宁兴奋又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举着手臂跟她打了个招呼。 那杏圆的眼睛圆溜溜的睁开着,好像一颗果仁,金黄灿烂的叫人难以抗拒。 黯淡的光线下,牧秋雨勾唇笑了一下。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笑,只是在这张清冷的脸上绽出的笑意,叫人心跳加速,难以忘怀。 “当。” 模拟钢琴特质的电子琴响起,裴寅月的手指灵巧的跳跃在琴键上。 黎想紧接着默契的和弦跟上,一首歌的前奏缓缓响起。 清浅的呼吸随话筒飘荡过小礼堂的上空,牧秋雨手扶话筒,缓缓开口。 “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这并不是一首多躁动的歌曲,有点绕口的单词被曲调拉的很长。 牧秋雨的声音冷淡而空灵,一下就把刚刚还躁动的场子压住了。 少女的歌声缓缓飘落在卡座之上,陆宁刚刚兴奋圆睁的杏眼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卡座最好的位置,仰目注视着牧秋雨。 幽昧的灯光遮掩去了她身上很多的细节,少女时的青涩全然被优雅取代。 牧秋雨就这样站在话筒架前,唇瓣轻张,长而浓密的眼睫如鸦羽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她不需要太多的动作,只静静的站在臺上唱一首幽然的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学,你们桌的饮料。” 陆宁听入迷了,连服务生给她们卡座上饮料都没注意。 “谢谢。”陆宁茫然回神,对已经放好饮料的服务生点点头。 她的注意力还都在牧秋雨身上,等嗅到她们的饮料裏带着点酒精味的时候,服务生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不过想来现在很多饮料都带酒精,而且抛开剂量谈效果,也是扯淡,陆宁没把这一点点酒精味放心上,拿起来也就喝了。 也多亏了服务生过来,打断了陆宁痴望着牧秋雨的眼神。 她终于想起自己该拿出手机,给牧秋雨记录下人生一瞬。 昏暗的灯光下,镜头比人眼更清晰。 那垂顺的长发被舞臺的风微微带的吹起,露出少女干净透亮的脸颊。 牧秋雨的歌声潺潺流淌,清冷又温柔。 叫人觉得难以忘怀,又遗憾这样的结果终究不会属于谁。 陆宁是真的没有想到牧秋雨唱歌会这样好听,她都想要将这个视频转音频,当作自己的闹钟。 “everything’s alright——” 一声拖长的音频透过屏幕传来,掌声如潮水不断打来。 陆宁感觉自己的神经有些迟滞,掌声裏,她还在怔怔的举着手机,接着就看到视频裏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牧秋雨?” 少女细长的腿扫过陆宁的视线,叫她她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 而就在陆宁放下手机后,她突然觉得离开屏幕后,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周遭的光线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牧秋雨……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陆宁抬手撑了下脑袋。 “你喝醉了。”牧秋雨在陆宁虚幻的视线裏,平静注视着陆宁,淡声同她说道。 陆宁听到牧秋雨这句话,觉得荒谬至极,反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很能喝的!” “是吗?你什么时候很能喝过?”牧秋雨眼眸含笑,意味不明看着对陆宁。 陆宁不知道。 牧秋雨在设定她身体数据的时候,给她的酒量设定为0。 第36章:来自陆零的引诱 小礼堂的热闹永不停歇, 金属打击成了摇滚乐。 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的,随着音乐的频率打在少女的脸上,叫她的神色忽明忽暗。 陆宁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秋雨, 囫囵混沌的眸子慢慢悠悠的笑了:“牧, 秋, 雨, 你又来套我话是不是?” 上次被迫麻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陆宁的戒备心直线拉满。 牧秋雨也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还会有这样的警惕, 不由得笑了一下, 接着坦然承认:“是啊。” “哼, 我就知道。”陆宁耸了耸鼻子, “我才不会告诉你那是什么时候呢。” 这人话说的幼稚, 行为也不怎么稳重。 这么说着她就将手臂兀自往胸前一抱, 转身撇过头去, 一副在牧秋雨面前很好的保护住了自己秘密的样子。 牧秋雨自觉不是一个笑点低的人,却莫名被陆宁这个动作逗笑了。 反正今夜还长,时间也还有的是。 牧秋雨伸手拉过这个不跟自己说话的人, 主动跟她和解:“那就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听到这话, 陆宁主动回过身来。 她看了看还热闹着的小礼堂,茫然不解:“这就散场了?黎想演出完了?” “还没有, 但是我想回去了。”牧秋雨坦白告诉陆宁。 “你跟黎想说了吗?” “牧秋雨, 你知道吗, 跟人的交际中要有礼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情, 但是黎想和裴寅月都是很好的伙伴,你要维系好跟她们的友谊。” “现在你还小,觉得世界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走下去,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 牧秋雨也没料到,自己的一句想提前走,引来了陆宁这番喋喋不休。 酒精好似显色试剂,一下就将陆宁平日藏在心裏的对牧秋雨的操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陆宁微微泛着红晕的脸正对着牧秋雨,眼神紧紧的盯着她:“人是群居动物,这样的朋友在你未来长大成人后,会很珍贵的。” 面对陆宁这样的认真,牧秋雨也同样认真注视着陆宁。 她看起来好像将陆宁的话都听到了心裏,又好像并没有听到心裏去。 灯光再次略过卡座,牧秋雨眼神裏透着思量,接着对陆宁问道:“你是有这样的朋友,还是因为没有才臆想的?” 躁动的金属乐中,牧秋雨的声音显得分外平静。 却又带着点质疑。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登时便不满表示:“怎么可能是我的臆想!我就是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嘛!” “是嘛。”牧秋雨微微挑眉,对面前这个醉得明显的人问道:“她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宁含糊反驳着牧秋雨,侧身往卡座裏躲了躲。 只是这一次,她对牧秋雨这个提问的警惕少了很多。 酒精也没想过,只是一点不足以让未成年人醉酒的浓度,会在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裏迅速发酵。 陆宁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牧秋雨这样的问题戒备了,只凭着一点条件反射在硬撑,才迅速戒备了起来。 这样的反应微弱的呈现在昏暗的环境中,牧秋雨在一旁看的清楚。 她没有停顿多么一会,接着就对陆宁说:“因为我们初见时你打赌赌输了,所以这是我要向你兑换的赌约。” 当逻辑与事实结合在一起,被酒精麻痹着大脑的人就宕机了。 陆宁眨巴眨巴眼,好像在回忆牧秋雨说的话对不对。 而牧秋雨没给她这个机会,说着就向身后的桌子靠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起来轻松随意,话也说得更加轻描淡写:“怎么,你刚刚教了我这么多道理,自己却连信守承诺都做不到吗?” 一提到这裏,陆宁作为老师的警钟就响了。 身为老师该以身作则,说到做到,才能让学生信任自己。 于是陆宁毫不迟疑,接着就表示:“我当然做得到!” “我的朋友叫季潇,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我们连大学都是同一所。我俩打遍全院无敌手,你知不知道!” 说到这儿,陆宁就骄傲的昂起了脑袋。 灯光拨过少女的余光,她就看到牧秋雨似是佩服的微眯起了眼睛,对着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陆宁附和。 她觉得牧秋雨肯定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接着就又说回了自己刚才的话题:“所以说,如果你要早走,就一定要跟黎想表示自己的歉意,还要多夸夸她。” “听到没有。”陆宁说着,就晃了晃手臂,连带着牧秋雨正拉着自己手臂的手。 “听到了。”牧秋雨回答,真的按照陆宁的话,拿出手机给黎想和裴寅月编辑消息。 昏暗的卡座裏一下亮起,手机屏幕照亮了少女干净的侧脸。 喝醉的陆宁全然忘记了社交礼仪,就这样昂着下巴,满意的看着牧秋雨编辑短信。 这家伙有些得意,更有些得寸进尺。 她见牧秋雨按自己说的做了,又要求道:“不行,只是听到不行。我今天说的话,一字一句,你都得记住。” 这话传来,牧秋雨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将自己落在屏幕上的视线挪过几分,投两分深邃的目光看向陆宁:“陆零,这可是你要求的。” “昂!”陆宁用力点头。 见陆宁这样强烈要求,牧秋雨也欣然答应:“好啊。” 她目不斜视,直直的注视着陆宁的眼睛。 清冷的嗓音压过躁动的音乐,一字一句:“你今天在这裏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忘记。” “这还差不多。”陆宁满意的靠在座椅靠背上,全然忘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 但接着她就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牧秋雨招了招手:“牧秋雨。” 这手势是示意牧秋雨俯身凑过来的。 牧秋雨瞧着目光一顿。 醉酒的陆宁跟往日没什么两样,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 牧秋雨不知道陆宁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干……” 疑问刚要随口而出,牧秋雨的头顶就迎上来一只手。 “好孩子,老师很欣慰。” 那是陆宁的声音,充满笑意的从牧秋雨耳侧响起。 这人坐直了身子,不知死活的伸手摸了摸牧秋雨的头。 周遭依旧是喧闹不已的氛围,牧秋雨的耳边却一下静了。 她蓬松的发丝被略沉的掌心压过,落下一片温热与潮湿。 就好似春日正午的一场雨。 牧秋雨斜斜的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喝醉了酒,脸上铺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晚霞,又像是一团炽热火。 任何被她触碰到的人都会被这团火灼到。 而她们此刻近的没有距离。 牧秋雨的心咚的一下。 它就这样狠狠的被火燎到,撞在她脆弱不堪的心腔。 “再接……” 那坐在卡座的人被拉了起来,“再厉”两个字也没来得及从陆宁口中说出。 她黏黏糊糊的声音就被牧秋雨突然扯过的力量截断,就这样被她拉着往礼堂外走。 音乐随着少女的步伐在人群中穿行,终于,小礼堂的门被人从裏面推开。 喧嚣外洩,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这场外洩又好像只是一个失误的小插曲,接着就随着被关上的门截断。 世界重新回到了安静的基调中。 陆宁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就看到自己的手被前面在快步行走的人拉着。 怎么从礼堂出来的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她也不知道前面这个人要带着自己去哪裏,但她就是跟随着她。 因为她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是牧秋雨。 是不会害她的宿主。 风吹过牧秋雨的脸侧,三月裏夜间的气温还不是那么温和。 如刀刃般的空气刮着,星星点点的光好像人摩擦掉落的冲动,渐渐的也在让人的思绪冷静下来。 牧秋雨现在的确是只有十七岁的少女,细长而矫健的腿叫她步伐轻盈。 可她的灵魂是二十七岁的成年女性。 那是一个远比现在要知道的更多,也什么都可以去尝试去做的年龄。 牧秋雨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不会惹人厌恶,反而还会让人在脑袋裏冒出一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她就是一个系统。 她都不是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体。 她是疯了吗? 牧秋雨心跳的飞快,堆积在她脑袋裏的情绪像一团乱毛球,被一只黑猫无辜的闪着双眼睛玩挠,在她心裏来来回回的滚着。 可偏偏她还不能丢下这只猫。 这人喝醉了,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即使是在黎想面前,自己还能这样过去。 但如果她的“胡言乱语”被裴寅月听到了,牧秋雨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怀疑陆宁的身份。 牧秋雨不喜欢不稳定的因素。 越是后果不堪设想,她就越要做得谨慎。 就算她离开小礼堂的目的是远离陆宁,自己静静。 她还是要谨慎的,把这个始作俑者带在身边。 该死的。 周末学校附近的路行人稀少,牧秋雨不顾一切的拉着陆宁,转瞬就到了人行道上。 经过了刚刚漫长的疾走,她冷静了下来,步伐也慢了下来。 但主要还是因为牧秋雨的体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少体力。 “该运动了。” 牧秋雨正在喘息,就听到头顶轻飘飘的飘来一句话。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陆宁一点也不喘,脸上的红依旧只是醉酒的反应。 “你说你这样以后怎么办?大学每年都要800米体测的,不及格就要重修,延毕了就麻烦了。”陆宁操心的看着牧秋雨,想帮她整理脸侧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回避一切陆宁可能的再次诱惑,牧秋雨抬手就拨开了这人的手指:“一般学校不会卡这个。” 少女的动作有些许的不近人情,声音也透着疏离的冷意。 如果这事是牧秋雨对别人干的,她们的话题可能到此就结束了。 可陆宁不是。 别人不知道牧秋雨未来是什么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牧秋雨注定不会是一般人的命运,她的未来不会比现在轻松多少,她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理状态。 “可还是要健康的活着才行啊。”陆宁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自己被牧秋雨拒绝的手指,喃喃说道。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陆宁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说着就朝牧秋雨伸过手去。 那被牧秋雨亲手捏造的手终于是触碰到了牧秋雨的侧脸,沿着她缠满吐息的唇角一路向上,拂过她的脸颊,颧骨,最后停在她的眼眶。 “你的妈妈会心疼的。”陆宁说。 明明是她伸过手去,擦拭牧秋雨的眼眶。 可为什么,泪水却从她的眼眶流了出来。 牧秋雨不明白。 心却共鸣一般,突兀的,好痛。 第37章:“把醒酒汤还我。”…… 昏黄的路灯在夜晚笼罩的街道画出一个圆圈, 将这片区域从黑色中抽离出来。 陆宁就这样靠在路灯杆上,漆黑的瞳子裏落着一层寡淡的光,将她的落寞照的清楚。 清泪滚落成一行银亮的线, 沿着陆宁的侧脸勾画出来。 牧秋雨心口没来由的难受, 她的共情来得突兀又清晰, 叫她瞬间就明白, 是陆宁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让她难过了。 这个平日裏看起来总是乐乐呵呵的僞系统,也有不能说与外人的秘密。 一团薄雾眷恋的拂过少女薄唇, 缓缓从口中吐出。 牧秋雨看着余光裏停在眼眶下的手, 对陆宁问道:“你的妈妈也会心疼你吗?” “她啊……” 陆宁听到这个问题, 好像想起了什么。 沉甸甸的脑袋往一侧一偏, 越过牧秋雨削瘦的身形, 婆娑的视线中是一株孤独的樱花树。 夜风拂过她满树的灿烂, 摇得她簌簌摇曳, 落了一地的花瓣伶仃。 樱树的开花落花,也是她自愿的吗? 陆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么想着,陆宁就在路灯杆上直起身来。 她看向对牧秋雨的脸咧开一个漂亮的笑, 朗声告诉她说:“完全不会呢。” 那在路灯下绽放开的笑前所未有的刺眼。 明明这人笑起来是那样漂亮灿烂的模样,却又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腐败苹果, 甚至内裏不用挖,就能看到腐烂已久的悲伤。 牧秋雨神色一黯。 她看到这幅画面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 接着便感到肩膀一沉。 陆宁摇摇晃晃, 一头晕在了牧秋雨的肩上。 那没有被风吹干的泪水浸湿了少女的毛衣, 穿过轻薄的织料, 侵入骨子,直达心底. 风荡过空旷寂静的世界,只听得到声音, 却看不到形状。 陆宁感觉自己在这地方待了很长的时间,脚下的世界好像是电影的幕布,不断闪回着在她原本世界裏的故事。 消毒水的味道扑簌簌的往外溢,蝉鸣透过加厚的玻璃,显得闷闷的。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病床上,女人脸前凌乱的长发却一直缠绕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吃进口中。 “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 …… 陆宁满脸痛苦的纠结着,眼泪是洪水,就要将她淹没。 而也是这一瞬,风裹着清淡的花香从她头顶笼罩而下,陆宁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温暖将陆宁牢牢的裹住,她支撑着从地上站起,睁开眼睛…… 白光温和的在陆宁的眼前铺开,世界被安静包裹。 她嗅着空气中* 不知名的花香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她又来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领地。 身下的床还是熟悉的那张床,陆宁全然安心的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就在不远处看到了牧秋雨的背影。 汩汩热气沿着少女纤瘦颀长的身形飘出,白雾弥蒙。 如果不是看到热汤从精致的茶壶裏倒出,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啊。 想到这裏,陆宁忍不住笑了。 而正好牧秋雨也端着汤转过身来,看着陆宁的笑,有些不明所以:“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茶壶除了茶,好像什么都倒得出来。”陆宁双手撑在身侧,自然的跟牧秋雨分享自己的视角。 少女的语气熟稔又自然,丝毫不担心牧秋雨会因为自己的吐槽生气。 明明她们也只见了不过几面,却又好像她们在这之前就已经很熟了。 而牧秋雨也没有生气,笑着温声表示:“也能倒出茶来,不然每次我都在喝什么?” 正说着,她就把手裏的茶杯递给陆宁:“醒酒汤,喝了头痛会好。” 陆宁被牧秋雨这么一提醒,想起之前牧秋雨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手裏就捧着一个茶杯。 这人恍然,喃喃的说了一声:“也对哦。” 接过就牧秋雨递来的杯子,跟她道了一句:“谢谢。” “刚刚是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一直在问为什么。”牧秋雨看着坐在床上的陆宁,说着就帮她撩开了脸侧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温热相触碰,凉掉的汗水在陆宁的脸侧拓印着少女的指温。 陆宁兀的定了一下,却也没有多么排斥牧秋雨的这个动作。 她发现自己跟这个牧秋雨相处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自然熟悉感。 潮湿的长发被人别在了耳后,剩下陆宁明显的眼睛在安静中眨了好几下。 陆宁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大咧咧,心无城府。 只要她不想提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说的:“可能吧。” 囫囵回答着,陆宁对牧秋雨又笑了一下,眼睛裏一副不忿的样子:“也可能是我在问自己,为什么酒量突然变得这么差了。” 牧秋雨不动声色记下了陆宁的回避,顺着陆宁的话问道:“你以前酒量很好吗?” “哪裏是很好,是特别好。”陆宁强调,“我大学的时候可以在酒吧泡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都不耽误早八。” “酒吧?”牧秋雨听到这个相对陌生的词语,目光一顿,“你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去那裏吗?” “嗯。”陆宁点头。 温热的汤贴着人的掌心,慢悠悠的释放出温暖的白雾。 陆宁捧着汤,小口的喝了一口,似是回忆青春:“酒吧嘛,纸醉金迷的,可以让你忘记很多烦恼。” “而且我告诉你,大学城的酒吧有很多漂亮姐姐,高高瘦瘦的,身上还香香的。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带你——” 提起漂亮姐姐,陆宁是越说眼睛越亮。 就在她邀请牧秋雨跟自己一起去的时候,牧秋雨却已经把她的手伸到了自己跟前。 “把醒酒汤还我。” 牧秋雨的声音比方才都淡了很多,语气裏的柔意被另一种情绪占据,听着急促又突兀。 陆宁也没反应过来,捧着汤的手愣了一下:“啊?” 而牧秋雨的变化也很迅速。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刚才外露的情绪,弯起的眼睛依旧是柔柔的模样,跟陆宁解释:“突然想起来,给你的醒酒汤裏忘了加一样东西,我得去重做一碗。” “这样吗?”陆宁不明所以的把茶杯递给牧秋雨,奇怪的感觉并没有从脑海裏挥去。 她记得牧秋雨的能力不是可以把已知的东西变出来吗? 这醒酒汤什么时候是她做的了? 但陆宁还来不及深想,牧秋雨转眼就又重新端了一杯醒酒汤给她:“给。” “谢谢。”陆宁礼貌的将茶杯接过来。 只是刚凑近一闻,那陈厚的苦涩气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哪还有什么鲜甜,简直就像是抓了把土丢进杯子裏。 “这,这怎么变得这么苦啊?”陆宁皱着一张脸看着一旁的牧秋雨。 “这副醒酒汤属于中药,中药的味道本来就是苦的,但它见效快。”牧秋雨跟陆宁解释,说着就坐到了陆宁身边,“你一会不还要回去的吗,难道你在之前的世界是可以宿醉上班的?” 少女温和的目光好似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好像任何的拒绝都会显得对方不知趣一般。 陆宁滚了下喉咙,屏息,仰头。 也是为了牧秋雨的好意,也是为了自己待会还要回到现世界,面对比这裏的牧秋雨还要难相处的牧秋雨。 那沉重的苦意在味蕾炸开,陆宁登时就觉得自己赴死的决心还不够深刻。 她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完全压着醒酒汤,在机械性的大口吞咽。 “啊——” 一杯醒酒汤见底,陆宁好似溺水获救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牧秋雨在一旁将陆宁手裏的空杯接过,接着给她递去了一个盛着奶咖色液体的杯子:“呶。” 陆宁登时如临大敌:“还来。” 牧秋雨却是有些无奈:“奶茶,清口的。” 不知道是嗅觉终于从被中药的麻痹中重新回归,还是牧秋雨的话点醒了陆宁。 她看着牧秋雨塞到自己手裏的茶杯,在扑面而来的热气中闻到了奶茶的香气。 “……哦。”陆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牧秋雨笑了笑。 空气裏弥漫开醇厚的香气,热腾腾的奶茶一下涤荡了残留在口腔的苦涩。 陆宁感觉自己终于是活过来了,捧着杯子感嘆道:“要是你的药能跟奶茶一样好喝就好了。” “你应该说,要是你不用我给你准备药就好了。”牧秋雨不以为然。 她手裏接过的陆宁使用过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盛满了清透的茶水,碧色的波纹中倒映着她的面庞。 陆宁的这句话让牧秋雨想起了什么,她捧着杯子,轻声感嘆了一句:“只是,好像除了第一次见到你,我每次见到你,你的状态都很糟糕。” 陆宁听到这句话,兀的就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牧秋雨,少女脸上的柔意肉眼可见的落了一下。 察觉到陆宁转头看向了自己,牧秋雨也转头,回以陆宁一个苦涩的眼神:“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不是你主动选择的。” 陆宁突然想起内心世界的流速跟现实世界不同这件事,小心翼翼的向牧秋雨问道:“你等了我很久是吗?” “二十七天。”牧秋雨唇瓣轻拨,轻松的吐出了一个数字。 这数字轻巧又精准,不大不小,刚好压在了陆宁的心上。 愧疚沿着数字的纹路迅速攀升,陆宁低了下头:“对不起啊。” 牧秋雨依旧是摇摇头,似乎能够理解陆宁:“你肯定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反正我在这裏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等你也可以算作一件事了。” 而就是牧秋雨越是这样明事理,陆宁就越是难过。 这人孤孤单单的被外面的牧秋雨抛弃,囚禁,困在这裏无处可去。 这裏的牧秋雨哪裏也去不了,只能数着日子等自己。 这对外面的牧秋雨来说,这样的排斥又何尝不是对外界的一种封闭呢。 陆宁很想让牧秋雨接受这个牧秋雨。 她想告诉她,她并不需要压抑自己,用冷漠保护自己。 可这条路还有好长的一段要走。 空气一下静了。 陆宁捧着杯子,低垂的视线想了很多事情。 风似乎是不甘寂寞,在此刻远远的吹了过来。 牧秋雨掩饰在裙摆下的锁链被吹得叮铃一响,白色的裙摆被风吹鼓起一阵。 只是这白色,似乎并不是纯粹的白。 在她贴近脚踝处的布料上,隐隐的,透着点粉色……不,应该是红色。 陆宁目光一顿,转而对牧秋雨问道:“你的裙摆上是什么?” 牧秋雨顺着陆宁的视线也看去,在陆宁的视线中,似是心虚的收了下脚:“没什么。” 陆宁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皱眉:“没什么是什么啊?是不是锁链磨的伤口?” 局促从少女赤裸又交迭踩在一起的脚上传来。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牧秋雨闷闷的点了下头:“嗯。” “怎么会搞成这样,没有上药吗?”陆宁的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了。 “没有。”牧秋雨摇摇头,话裏透这层无力感,“我这裏好像没有这种药。” “我有。”陆宁立刻表示,说着就点开了系统商城。 她也没看专门治疗皮肤破损的药膏需要多少积分,只看着兑换按钮是亮着的,就点击了兑换。 于是眨眼间,一只小白管就出现在了陆宁手裏。 她紧皱起的眉头终于有些松缓,对着牧秋雨晃了晃手裏的小白管,欣然表示:“你这裏没有的,我给你补充。” “把裙子撩一下吧,我给你上药。”陆宁表示。 “好。”牧秋雨也随之应了一声。 只是就在陆宁看着系统商城发来的使用说明的时候,她的腿上压下一道沉甸甸的影子。 也不知道牧秋雨是不是听错指令了,竟然撩起裙摆,径直将自己的脚放在了陆宁的腿上。 牧秋雨温柔的瞳子含层不知道哪来楚楚可怜,轻声在陆宁耳边道谢:“谢谢。” 第38章:“陆零,你刚刚在我的内心…… 有那么一瞬间, 世界好像被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合着人心跳的声音,从陆宁的右耳吹到左耳。 视线裏,少女素白的裙摆好似花瓣般在自己的腿上摊开, 就这样同她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牧秋雨声音轻轻, 平铺直叙的, 好像自己刚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陆宁没思绪再去思考自己刚才说话的究竟有没有歧义, 生涩的滚了下喉咙。 毕竟牧秋雨受伤了,让她来回折腾也没必要。 反正她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又不会有什么事, 这样就这样吧。 陆宁如是想着, 在喉咙裏深滚了口气, 接着便小心翼翼, 满是分寸感的撩开了牧秋雨的裙摆。 锁链搭在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冰冷的铁制品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 鲜红刺眼的划着很多伤痕。 渗出来的血凝结成痂,在娇嫩的肌肤上好似一块突兀的小丘。 陆宁不由得拧了下眉,对牧秋雨问道:“这裏一直都是这样吗?” “如果动作慢一点是不会这样的。”牧秋雨淡声表示, 好似在告诉陆宁这个锁链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可怎么会呢? “原来是这样啊。”陆宁喃喃一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牧秋雨动作总是轻轻缓慢的了。 一方面因为她是外面牧秋雨被压抑的情绪形成的,另一方面是现实所迫。更遑论她还没有治疗药膏。 “这个药膏以后就放你这裏了, 用完了跟我说。别让这裏再被磨破了,反反复复会留疤的。”陆宁一边利落的拧开药膏, 一边跟牧秋雨叮嘱。 “留下疤痕, 你会不喜欢吗?”牧秋雨却看着陆宁, 歪头询问。 陆宁觉得牧秋雨这个问题怪怪的。 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话题, 严肃的跟牧秋雨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你的脚踝,人类很重要的关节, 你要好好保护这裏。” 陆宁说着就从药管裏挤出黄豆大小的药膏,沿着牧秋雨的脚踝均匀涂抹。 牧秋雨的皮肤透着缎子般的光滑,陆宁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不可避免的蹭过了她的跟腱。 “尤其是跟腱,如果断掉,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走路了。” 冰凉的药膏抹过牧秋雨的肌肤,她垂眸瞧着陆宁认真又熟稔的手法,顺着她的叮嘱问道:“你过去身边是有人这样过吗?” 听到这句话,陆宁的动作不可掩饰的顿了一下。 那并不是多好的记忆,叫她眼神一黯,闷闷的“嗯”了一声。 牧秋雨的脚踝白皙且纤细,精致的好像是被人耗尽心血雕刻出来的。 也因此更显得这份磋磨可恶。 “所以你不要也这样。”陆宁拿过棉签,一边向她跟裏侧的伤口敷药,一边忍不住多叮咛牧秋雨一句。 这本应该是陆宁再寻常不过的操心日常,可说话间牧秋雨却笃定的看向了陆宁。 原本懒懒靠在床头的少女蓦地坐了起来,接着就凑到了陆宁的脸前。 “我不会的。” 突然而至的影子挡住了陆宁一侧的光,叫她的视线有一瞬的不适应。 牧秋雨的声音一下被拉得很近,含着温热吐息的语句从她唇瓣说出,毫无遗漏的悉数落在陆宁的耳廓。 骤然的贴近将陆宁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牧秋雨的身上,她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而清明的瞳子。 牧秋雨在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上写着坚定。 就好像过去许多年已经被陆宁念叨的快要脱敏的故事,重新被人挑起了感触。 终于有人会将她看似随意的叮嘱记在心上。 也终于有人好像能稍微懂那么一点她的担心与恐惧。 陆宁愣了一下,望向牧秋雨的瞬间,又生出了许多自我怀疑。 真的会有人明白自己吗? 这个牧秋雨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而就在陆宁迟滞怀疑的时候,牧秋雨在她的视线中缓缓笑了:“我有个礼物给你。” “什么?”陆宁被分出了一分神思,好奇的问牧秋雨。 牧秋雨则点了点了陆宁那快要松开握着棉签的手:“你给我上好药,我就给你看。” “好。”陆宁回过神来,重新拿好手裏的棉签,低头继续给牧秋雨上药。 空气裏弥漫着安静,和煦的阳光并不显得此处寂寥。 陆宁给牧秋雨上药,牧秋雨就不动声色的抬眼瞧着陆宁。 那浓密而细长的眼睫轻眨着,是眼瞳的毛笔。 她就这样沿着陆宁的侧脸一寸一寸的勾勒着,像是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在心上镂刻成一副不会被忘却的画。 “好了。” 很快陆宁就给牧秋雨上好了药膏。 她转头看过去,牧秋雨就已经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视线,整理着自己被提起的裙摆:“谢谢,你的礼物马上就到。” 牧秋雨故作悬念的对陆宁笑了一下,接着便起身从床上走了下来。 这是她的世界,她在空中挥了下手,一旁的白树便瞬间绽放开了无数花朵,初生的花朵透着青涩的粉意,一丛丛,一簇簇,朝牧秋雨飞去。 陆宁从没见过这幅景象,总感觉自己这是来到了什么玄幻世界。 牧秋雨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乌黑的长发被风撩起,裙摆飞舞,有无数的花瓣自四面八方环绕过她,在她的手下簇拥,彙集。 接着就变成了一臺望远镜。 陆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诧异又疑惑:“这是……” “望远镜,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牧秋雨跟陆宁介绍道。 花簇渐渐消失在风中,少女温柔的眸子裏有一种自信的神采。 她知道自己会给面前人带来多大惊喜,抬手便示意陆宁过来:“你不想看看你种的花怎么样了吗?” “当然想!”陆宁一下就从刚刚的诧异转变成了颇感兴趣,三两步就走到了牧秋雨身旁。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陆宁还是见过猪跑的。 她学着自己从电视剧裏看到的样子,凑到望远镜前,单眼看向目镜。 清晰的镜片带着她的视线穿过昏暗潮湿的枯枝,眼前一片皎洁明亮。 是月亮。 弯月褪去了笼统的狰狞,柔和的向陆宁散发着光辉。 陆宁突然觉得牧秋雨的世界也并非那样无趣,就像是泥土掩盖的宝藏,需要你慢慢揭破寻找。 看过枯树沼泽,陆宁也遇到了她最熟悉的狗尾巴草。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偌大且弥蒙,她潦草的扫了一遍,因为不太会操纵,始终没找到提摩西草的区域。 陆宁还想看看自己种的花怎么样了呢。 “这儿。” 正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声音贴过陆宁的耳廓。 陆宁刚刚被放远的感触突然间被拉近了回来,牧秋雨的手说话间就附在了她的手背上,温凉中透着柔软。 她同她手掌交迭,操纵着她的手,挪动起望远镜的方向。 就见,陆宁视线在经过一阵混沌景色变化后,忽而有一束光落在她的视线。 她那被昏暗长时间笼罩的视线一下亮了起来,一丛并不规律的青芽在风中摇晃。 它们的叶上还带着刚刚从贫瘠的土地裏生长出的土壤,零落分钱,却分外坚韧。 “长出来了!”陆宁眼睛也跟着亮了,激动的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好似也被感染了,眼睛弯弯笑着。 她对陆宁点点头,跟她介绍着她这些天替她守着的实况:“虽然这二十多天来陆陆续续有不少花种子发芽又枯萎,甚至有的都没长出来,但好在最后,还是有一种活下来了。” 陆宁再次凑到望远镜前,望着远处贫瘠的土壤,深深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迹。 她有些好奇,一边观察着,一边跟牧秋雨畅想:“你说这会是什么花呢?” 牧秋雨的目光也跟着陆宁看向远方:“我也不知道,可能下次你来它就开花了吧。” 说到这裏,牧秋雨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正凑在望远镜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女,轻声同她说:“不要让她等太久。” 而也是这句话,让陆宁从镜头中回到了眼前的世界。 她看向牧秋雨,跟她说:“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一天,不只是牧秋雨听到了她的画外音,她也听明白了牧秋雨的话。 风乍时吹起,无序的荡过陆宁与牧秋雨之间,吹得牧秋雨眼瞳轻颤。 不知道是不是这风太过干涩,牧秋雨的眼眶裏好像有泪水要涌出来。 陆宁意识到这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别哭啊,你听到我说的话应该开心才对。”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答应她会常来,牧秋雨怎么就会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反应在外面的牧秋雨身上,陆宁想都不敢想。 难道她一个人在这裏真的太孤独了吗? 苍茫的凉风中,陆宁凌乱的伸出了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想帮牧秋雨揩去眼泪,还是接住她就快要掉出来的泪珠子。 而也不等她做出决定,她眼前就刷的一下闪过一阵白光。 这光远没有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领域的柔和,刺眼的打在陆宁的眼眶,叫她觉得自己快要痛到失明了。 也是在这种不适应下,陆宁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书页翻动声中,她蓦地发现视线裏的东西都变大了。 不对。 陆宁懵懵懂懂,抬眼就注意到自己蜷在脸前,用来挡光的……爪子。 那漆黑又蓬松的绒毛随着她的呼吸浮动着,慢悠悠的扫着她的视线。 陆宁几乎不用回去查询,就知道自己这是又变回了小猫。 可是,她是怎么变成小猫的啊? 她现在是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出来了吗? 怎么会这样? 这次为什么系统没有给自己通知,就让她从内心世界出来了? 陆宁不解。 但接着她就后知后觉的发现面前的这一片白色有点不对劲。 日光在上面描绘着阴影,小猫的肉垫下幽幽的抵靠着一捧舒适的温。 那形成阴影的不是别的,而是褶皱。 舒适的温度也不是别的,而是人类的体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宁迟缓的抬头向上看过去。 就见平和的阴影下,属于人类少女的瞳子正平静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陆宁面前的白色并不是别的,是牧秋雨身上的衬衫。 她的确回到了现实世界,还靠在牧秋雨的怀裏睡觉! “谁该开心?”牧秋雨瞧着正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淡声问道。 小猫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牧秋雨的脸上却并没有喜悦高兴。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那双晶蓝色的瞳子,声音裏铺满了不满。 “陆零,你刚刚在我的内心世界跟谁说话。” “为什么我召唤你,系统会显示你已拒绝。” 第39章:她为自己终于靠吃宿主软饭…… 天晓得牧秋雨刚刚在听课的时候, 听到自己的脑海内中传来这人的声音有多诧异。 前天这人在醉倒后就消失在了牧秋雨的视线,她尝试联系了好几次陆宁,都没有回应。 牧秋雨上一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从系统商城兑换回了她寄存在裏面的小猫形态, 以此希望能联系上陆宁。 小猫平稳的吐息着, 闲适自在, 看不出有任何生命危险。 可一个早晨过去了,陆宁还睡着, 好像跟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晨光落在少女白净的脸上, 清冷的眉眼裏带着层隐隐的忧心。 她有些懊恼, 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给陆宁的酒量设定为零, 她似乎忽略了人体也需要代谢酒精的能力。 如果陆宁在系统内部出了什么状况消失掉就不好。 她还没有那么想这么快就摆脱这个系统。 牧秋雨沉默的发现。 面对系统, 她好像始终都是被动的。 上一世的她选择不了让系统忠诚于自己。 这一世的她也选择不了时刻与她的系统产生连接。 树影拨动, 新生出的枝丫挑着少女的眉头兀的一紧。 牧秋雨心裏没来由的烦躁, 好似耐心耗尽。 而也是在这样的情绪下,她的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些声音。 这只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似乎在说话,含含糊糊, 又念念有词。 那滋滋的电流声混合着小猫微弱的声音,一会开心的说着什么花的事情, 一会又认真的说不会让什么东西等着她。 最后这只小猫还着急的在她怀裏扑腾着爪子,一下一下的抵着她的心口, 跟她说什么别哭。 牧秋雨当然知道这个“别哭”不是对自己说的, 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垂眸, 冷眼盯着这只刚从不知名的梦中醒来的猫咪, 薄唇吐出两个字:“说话。” 陆宁感觉她跟牧秋雨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骤然被这两个字推开。 她抬着小脑袋望着面前的少女,好像回到了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 “我……”陆宁磕磕巴巴的, 刚睡醒的脑袋明显没跟上此刻紧迫的状况。 而且系统为什么会拒绝牧秋雨联系她,她也不知道啊。 她连牧秋雨尝试联系她的通知都没有收到。 这破系统怎么这么不靠谱…… 陆宁眉头紧皱,但接着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就注意到了牧秋雨刚才的措辞。 “可是宿主,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内心世界’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陆宁这么一问,牧秋雨目光一顿。 的确如陆宁所说,她从没给自己说过关于“内心世界”的事情。 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上一世的系统曾跟她提过一嘴,她们系统所驻扎的地方都是宿主的内心世界。 陆宁有秘密,牧秋雨的秘密比她还大。 过去牧秋雨从没这样不仔细过,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情绪控制了。 她不该这样的。 牧秋雨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熟稔吞下了自己这份情绪。 她有很多种可以“解释”的方式,不紧不慢的选择着,同陆宁讲道:“刚刚联系你一直被拒绝,我兑换了系统手册。” 而最聪明的撒谎不是捏造一个多么完美的闭环,而是只说部分事实。 牧秋雨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早上为了强制召唤回陆宁,的确兑换了这么一本东西。 那些看着就晦涩难懂的东西,她勉勉强强用一早自习的时间消化了大半。 “系统商城还有这东西卖?”陆宁讶异。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牧秋雨表示。 她神色淡然的看着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并没有被这个狡猾的人带跑偏:“好了轮到你了。” “说吧,你在我的内心世界,究竟在干什么。” “……哦。”小猫瘪了下嘴,没想到她的宿主记性这么好。 不过幸运的是,借这个时间差,陆宁的系统飞速对刚才她说的梦话做出了总结。 而当她看到自己对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的那些话,又被断断续续说给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听,心底沁出一片冷汗。 如果让牧秋雨知道自己见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牧秋雨会怎么样? ——“我会消失。”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过的话让陆宁生涩的滚了下喉咙。 她匆忙结合上下文,强行解释:“我那是跟花聊天呢。” “你不知道吧,我在你的内心世界种了很多花。但是这次回去只有少数发芽了,我刚才在跟它们打气。” 听到陆宁这番话,牧秋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花?” 她并不是很理解陆宁的话,但勉强可以想象:“听你的描述,内心世界是具象化的。” “是,也不是。”小猫故作玄虚,点头又摇摇头。 陆宁见自己跟牧秋雨之间的氛围渐渐回温,干脆将牧秋雨的思绪引得离这个危险话题远一些,跟她科普起了系统对宿主内心世界的设定:“不同的宿主,内心世界的呈现方式也不同。可能是具象化,也可能是虚幻。您的内心世界是具象化的,有天空和土地,也有树和野草。” 听着陆宁的解释,牧秋雨若有所思。 她慢悠悠的拨弄了一下陆宁的耳朵,蓦地从眼睛裏笑了出来:“是个很糟糕的地方吧。” 牧秋雨的话同她的表情有着极大地反差,嘲讽的说着风凉话。 陆宁想这大抵是她并不在乎这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牧秋雨的笑后,心裏莫名闷闷的。 “宿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陆宁反问。 虽然现实的确是这样的。 “因为花都活不下去。”牧秋雨淡声回答,语气依旧是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 小猫的耳朵柔软又有弹性,随着牧秋雨的拨动一下一下弹着。 她绕着陆宁的耳朵又玩了好一会,才慢慢悠悠的又跟陆宁说:“既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少去。” 这话好似友好的叮嘱,又好像是冰冷的告诫。 牧秋雨目光沉郁的注视着怀裏的小猫,对这个她会失去跟陆宁联系的地方,有一种天生的抵触。 好像这裏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于是她更不想让陆宁去。 但牧秋雨的这番叮嘱,陆宁是当然不会同意。 在这之前她还刚答应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会常回去看看,虽然她们是同一个人,但这种事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这么想着,陆宁就别扭的皱起了眉头。 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和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读起来好混乱啊,她真的害怕有一天她会把这个牧秋雨和那个牧秋雨说混。 如果跟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错了话还好。 要是跟现实世界的牧秋雨说错了话…… 寒津津的风贴着陆宁的脊梁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颤。 说漏嘴的后果不堪设想,小猫决定得给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取个名字才行。 牧牧? 小秋? 陆宁脑袋裏闪过许多之前她在原世界看文时,对牧秋雨的爱称。 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下次在内心世界跟牧秋雨见面的时候商量一下吧。 毕竟自己就这样决定了,也有些不尊重…… “喵!” 陆宁正想着,吃疼的嚎了一声。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没从课堂上叫出声来。 小猫委屈的沿着吃疼的方向看去,就见牧秋雨单手握着自己的尾巴,拿干净的指甲挠了挠自己的尾巴尖尖。 “小猫,你走神了。”牧秋雨垂眸注视着陆宁憋闷可怜的视线,冷淡的提醒道。 “喵~(可是我还想等花开了,给你拍照哎。)”陆宁熟稔的闪起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牧秋雨。 这小猫也是跟在自己身边长了,演技也是手拿把掐的。 牧秋雨也看着陆宁跟自己卖萌,刚刚冷淡的心咚的跳了一下。 “行了……”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 牧秋雨刚要开口对陆宁说些安抚的话,下课铃就响了。 小猫得了自由,都不用安慰就堂而皇之的跳上了课桌。 “猫猫你醒啦。” “猫猫你好能睡呀,两天没见想我们了吗?” “我给你带了小鱼干,要不要吃?” …… 也是这瞬间,课上昏昏欲睡的同学就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到教室后排逗陆宁玩。 物理老师在讲臺收着自己的教案,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不悦。 在一群逗猫的学生中,一个女生挠着陆宁的小脑袋,若有所思:“是只有我觉得猫猫大了点吗?” “是* 吗?” 大家闻言不约而同的打量起正抱着小鱼干啃的陆宁,接着就纷纷发出附和的声音。 “是哎。” “感觉比之前沉了。” “毛毛也软了。” “怎么感觉还摸到肌肉了?” …… 大家三言两语的讨论着,陆宁也是后知后觉。 ——牧秋雨给她复刻的这副躯壳好像比之前她从系统兑换的健壮。 日光洒在小猫漆黑的绒毛上,金灿灿的撒了一桌。 陆宁追着自己更蓬松的鸡毛掸子尾巴看,意识到自己好像再也不是巴掌大的小煤球了! “宿主,这是你给我调整的数值吗?”陆宁激动的看着自己的变化,摇着尾巴看向一旁的牧秋雨。 “不然还能是谁。”牧秋雨轻靠在一侧的墙上,反问的语气淡到了极点,好似信手拈来,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可能只有当时取回陆宁小猫形态的身体,顺手给她做了些调整的牧秋雨知道了。 反正现在的牧秋雨是一副很是随意的模样,抬手就招呼陆宁过来。 她温凉的手掌一路从陆宁的脑袋摸到屁股,小猫柔软可欺又不失力量的手感让她觉得自己调试的数值不错。 “之后再遇到突发事件,你的存活率会变高。”牧秋雨淡声告诉陆宁。 “真的啊!宿主您太好啦!”陆宁激动的无以言表,一个劲儿的在牧秋雨掌心蹭蹭。 她为自己终于靠吃宿主软饭省下了积分,而感到高兴骄傲。 更何况,猫猫依附主人的事情能叫做软饭吗? 她可是一只很需要主人偏爱的小猫咪。 “喵~” 小猫意识到自己有了更加健康的身体,走在牧秋雨跟黎想的桌子上,骄傲的跟大家展示自己的新身体,毫不吝啬的四处散发自己的魅力。 牧秋雨从没见过这样臭屁的系统,她在一旁不屑的看着,被陆宁蹭过的手掌却不被人注意的合拢起来。 她指尖轻蹭,似是细细咂摸着陆宁刚刚向自己谄媚卖乖的每一处细节。 可爱。 “啊啊啊好可爱。” “猫猫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 “来看镜头,猫猫。” …… 不只是牧秋雨这么觉得,大家也兴奋夸赞着陆宁。 只是就在一片热闹中,传来一声冷嘲热讽的哼笑:“呵。” 这声音来的太过明显突兀,众人不满的转头看去。 就见史瑾抱臂站在外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还有空在这裏跟猫玩呢?也不担心担心自己的成绩。” 这么说着,史瑾的脸上就露出一种了然的优越感,笑着说道:“不过也是,跟这只猫多玩一秒是一秒了,很快老班就要把它丢出了。” “史瑾,你在说什么!” “老班也很喜欢猫猫的好不好,怎么可能把它丢出去!” “就是啊,你少在这裏瞎说了。” …… 众人觉得史瑾又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当然不相信。 史瑾也不多说,拉过跟自己站在一起的班长:“是不是真的,你问班长。” 班长小姑娘很是局促,推了下眼镜,才对史瑾刚刚说过的艰难的点了下头:“刚刚我们去办公室,听到物理老师跟班主任投诉,说我们的心思都飞在猫猫身上了,上课不专心听讲,课业也没按时完成,周测成绩连续下滑2.1分,她要求立刻把猫猫赶走。” 史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更加得意了。 她趾高气昂的看着牧秋雨身边这只小黑猫,脸上的表情得意至极:“小杂猫,你就等着被丢出去吧。” 第40章:猫猫最爱你啦。 吵嚷的课间十分钟填满了教室外的走廊, 来来往往的同学嘻嘻打闹着,没人会特别注意高二·十三班突然低沉的氛围。 听到班长的话,班上刚才的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沉落下来。 小猫做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歪着脑袋看着周围人的表情, 每个人脸上的是哀嚎与不愿。 唯独牧秋雨表情淡漠, 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陆宁垂在她手前的尾巴。 “宿主, 您不担心吗?”陆宁看着在玩自己尾巴的牧秋雨,奇怪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担心。”牧秋雨单手托起下巴, 眼神裏透着一种脱离这个集体的无情漠然。 “如果你不被允许留在班裏, 可以隐身, 或者变回小球待在我身边。” 牧秋雨如是说着, 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抬起几分视线, 锐利的看向陆宁:“难道在你眼裏我跟她们是一样的?” 牧秋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班上的同学是一路人。 尤其是在这只小猫身上, 她更不会将自己跟她的同学划为同类。 她默许陆宁也可以向除自己以外的人类撒娇。 但陆宁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 明媚的春光透过玻璃,打在周围人丧气的表情上。 占有欲无声的蔓延在牧秋雨视线裏,叫她觉得这样正好。 这样陆宁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是你不觉得遗憾吗?”陆宁看着周围的人, 却表达出了不一样的看法,“现在这样的氛围难道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美好?” 陌生的词语从陆宁的嘴边传递到牧秋雨的口中。 她看着表情各异的同学, 太阳灼着她的视线,叫她有一瞬晃神。 后知后觉的, 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 即使周围人声吵嚷, 她也没觉得多令人烦躁。 不过如果这场热闹散去了, 应该也不会怎样吧。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牧秋雨在心裏沉默的自我和解,陆宁却表情坚定的告诉她:“所以, 我觉得班主任也不会一杆子打死。”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终于轮到牧秋雨对一件事产生不解的情绪,而陆宁却一副看透了然的表情。 牧秋雨对陆宁的话不明所以,陷入了沉默。 而在教室低沉的氛围裏,程娟也走了进来。 女人一看教室后排的情景,就了然明白,打开自己的小蜜蜂,开口道:“行了,都回座位上,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除了史瑾昂首挺胸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其余人都满是丧气。 还是有同学忍不住,开口向程娟求情。 “老师能不能不让猫猫走啊。” “是啊,我们知道错了。” “以后我们一定认真听课,绝对不开小差了。” “就是就是,我们一定好好学习。” …… 一声起,百声应。 看着讲臺下不少学生朝她投来的哀求的目光,程娟冷哼一声:“晚了。” “我说你们这几天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过分了,学生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不能主次不分。周测成绩下滑,这事件很严重的事情!” “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我保证我下次周测一定考更好的!” …… 大家纷纷求情保证,立誓再也不耽于玩乐了。 陆宁见状也格外通人性的走向讲臺,对程娟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喵~” 小猫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一闪一闪的,可怜兮兮的叫声好像挠在人的心口上。 臺下的同学看着,心都软了。 而程娟作为被陆宁主要攻略的对象,看着小猫在自己跟前蹭来蹭去的模样,差点没控制住想要撸猫的心情。 她藏在讲臺后的手紧攥在一起,极力维持着自己严肃的模样:“好,既然你们这样说了,那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从今以后,班规新加一条:以后每次大型测验,班裏平均成绩只要保持在优秀,就可以留下猫猫。不然猫猫就要被我带走送养,听到没有?” “听到了!” 这话一出,班上低沉的气氛瞬间扭转,每个人脸上的都斗志满满的。 只有两个人神色一变。 一个是等着程娟宣布赶走陆宁的史瑾。 一个就是坐在后排,漫不经心的翻看课文牧秋雨。 牧秋雨刚背到“长嘆息以掩涕兮”,就听到程娟这话,眼神猛地一抬。 这是她的猫。 她的班主任竟然说要送养? 讲臺上,说完这些的程娟终于按捺不住的抚摸小猫。 陆宁接受着人类的爱抚,脸上是一副事情在她掌握下稳步发展的得意模样。 身为一名人民教师,陆宁深知一味地对学生严肃不茍人情是最下策。 用学生们关心的人事物,调动她们的积极性才是上上策。 这样的方法不仅可以促进班上的学习氛围。 还可以让学生们体会到什么叫做集体荣誉,学会团队合作。 尤其是最后一条。 对牧秋雨很重要。 “宿主看到了吧,这就是猫猫的魅力。”陆宁的声音从牧秋雨耳边传来,带着些骄傲。 牧秋雨却是面无表情的,对陆宁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契机?” 寒气掀着一道风朝陆宁吹来,小猫登时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牧秋雨不会知道师范专业的教学技巧,牧秋雨在意的点应该是刚刚程娟说的“送养”。 这个人好像一直对自己属于别人这件事耿耿于怀。 陆宁上次自己跟裴寅月谄媚,她都生了好大的气,要是这次真让程娟把自己送走了,怕不是要当场黑化。 虽然陆宁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面子,让牧秋雨黑化。 但如果牧秋雨跟上次那样不理她了,她怕是要比上次还难受。 这一路,牧秋雨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就是失去的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在意。 陆宁神色黯了一下,接着就更加热烈的向牧秋雨看去:“怎么会!就算班上的同学没能留住我,要把我送养,我也会回到您身边的。” “我可是一心一意,只属于您一个人的。” 小猫的尾巴好像一捧丰茂的草,一簌一簌的,在太阳地裏抖落着无数光束。 牧秋雨满意的收回了自己眼神,虚空着抬了下手,示意陆宁到自己身边来。 陆宁对程娟的抚摸丝毫不作留恋,扬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跳下讲臺。 矫健结实的小猫一下就跳回到牧秋雨的膝上,小小的脑袋一个劲儿的蹭过牧秋雨的手:“喵~(猫猫最爱你啦。)” 陆宁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一下一下踩在牧秋雨的心上。 她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小猫的耳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小猫,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当然。”陆宁昂首,将“爱”骄傲又并不真心的说给牧秋雨听,“爱就是‘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裏的笑意愈发深邃起来。 她知道。 她可不是系统. 课间的教学楼依旧懒散喧哗,而十三班的教室裏却异常紧迫。 猫猫保卫战在上午打响,时间在程娟说完新班规后被按下了倒计时。 十六天后就是本学期的期中考,不少同学都在努力补之前落下的题。 陆宁也没想到会激起大家这般激昂的斗志,站在窗臺上看着伏案苦读的同学们,觉得认真的大家都可爱极了。 而作为被大家守护的对象,陆宁也格外体贴懂事的给各位同学送上猫猫温暖。 她瞅准机会,就会在某位同学休息的时候跳上桌逗留一会儿,用自己的大尾巴和小脑袋亲昵慰问。 课间十分钟,陆宁觉得自己的毛都被撸的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小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就看到黎想正苦恼的咬着圆珠笔,盯仇人似的,盯着一道物理大题。 陆宁的眼神有一瞬的落寞。 她本来还以为慰问一圈回来,黎想就把这道题解的七七八八了,自己这时候也正好上前慰问她。 黎想啊,解不开还是选择求助吧。 陆宁愁容满面的看着苦大仇深的黎想。 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受到了猫猫的忧愁,握了握手裏的本子,终于还是看向了牧秋雨。 黎想小心翼翼,看着一旁正趴在桌上小憩的牧秋雨:“那个秋雨,你有空吗?给我讲道题可以吗?” “哪道,给我……” “你问她还不如问我。” 牧秋雨其实也并没睡着。 她只是听到陆宁说要课间慰问同学,选择了这样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方式。 可就在她从座位上坐起身来,正要伸手拿过黎想的题。 史瑾的嘲讽也响了起来。 这人也不知道从哪裏蹦出来的,掐着个腰,仗着自己是全年级物理第一,高傲的看着黎想:“黎想,这个题,全班只有我会。你求求我,我就给你讲喽。” “不用,请你闪闪,挡光了。”黎想不想理史瑾,抬了抬手让她赶紧走,不要讨骂。 史瑾一动不动,表示:“某人可不要误人子弟。” 史瑾的倨傲在牧秋雨这裏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昂着脑袋挑衅着牧秋雨,牧秋雨也只是冷眼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拿过黎想的习题册:“你也可以听。” 史瑾看着牧秋雨这幅不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转,接着就大声跟班上人说:“物理老师布置的最后一个大题有人不会吗?牧秋雨要开小课堂讲了,不会的都过来听听吧!” “谁?牧秋雨?” “她行吗?” “我没做出来……” “不管了,听听吧,万一思路对了呢?” 过去牧秋雨呆的国际班都是些未来要出国留学的少爷小姐,他们不需要卷成绩,所以文化课在普通班的学生眼裏普遍不是那么优秀。 听到史瑾宣称牧秋雨要给大家讲题,班上人纷纷抬起视线,对此也是半信半疑。 面对这样的质疑,史瑾得意的笑着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不言,拿过桌上的习题册,就看着史瑾,走上了讲臺。 而面对这样的视线,史瑾不屑的从嘴巴裏吐出“装逼”两个字。 许是物理年级第一给了她胆子,回看牧秋雨冷冷的视线,高昂着脑袋准备看她笑话。 班上人的眼神各不相同,唯独没有信任。 陆宁利落的跳下课桌,跟在牧秋雨身后,给她支援:“没错宿主!我们就要狠狠的打她的脸,这道题的解法我找到了五种,你可以都写,或者我们挑逼格最高的那个写。”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平直的视线往下垂了半分。 她瞧着这只貌似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小猫,淡声吩咐:“帮我个忙。” “您说。”陆宁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提到的五种解法文檔,随时给牧秋雨传输过去。 牧秋雨:“调动物理老师,让她在上物理自习前提前到。” “啊?”陆宁刚要发送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着牧秋雨就不等她疑问,在粉笔盒中挑选了一只最合她心意的粉笔。 “哒。” 素白的笔迹利落的敲在深墨色的黑板上,牧秋雨下笔利落干脆。 史瑾站在后排正要看牧秋雨怎么闹笑话,就见这人大手一挥,在黑板上画出了正确的带入思路。 “首先这个受力分析不应该这样画,这是一个惯性误区,题干已经标注了,这裏还有一个摩擦力。”牧秋雨声音平静,不紧不慢的跟臺下看过来的几双眼睛讲着。 班上几个物理成绩也不错的同学迅速反应过来,牧秋雨说的是对的。 接着教室裏就后知后觉的,又熙熙攘攘的,响起了翻练习册的声音。 牧秋雨略等了这些人一会儿,继续完善她画出的受力分析。 她眼神往教室淡淡一扫,在粗略看到几个成绩前排的同学赶上自己的思路后,在黑板开始写起了公式。 日光勾画着少女瘦削的背影,像是练习了很久的笔触,利落干脆。 陆宁看着站在臺上的牧秋雨,终于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多么的浅薄了。 她一昧的把这件事当成小说中惯有的打脸情节,想要辅佐牧秋雨完成这一华丽逆袭。 却忘记了,她应该相信牧秋雨。 牧秋雨是可以做到。 回到班上的同学越来越多,白色的粉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小半扇黑板。 牧秋雨一边讲解,一边计算着,最后在黑板上敲下一个清脆的答案。 黎想跟着牧秋雨的思路奋笔疾书,杵在一旁的史瑾脸色越变越难看。 “牧秋雨算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解析图我好像有点懂了。” “嘶——脑子好痒啊。” …… 听着班上同学的讨论,史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骄傲被牧秋雨的答案狠狠的击开了一条裂纹,攀生出一片细细密密的冠状裂缝。 “哎呦,这谁写的,步骤很清晰嘛。” 就在这个时候,来上物理自习的物理老师端着他的杯子来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接着看向他的爱徒史瑾:“小瑾,你嘛?” “之前我跟你讲的思路你还听不懂,这不转眼就会更简单的思路了?” “老师,史瑾还是不会,这是牧秋雨解出来的!”黎想唰的站了起来,响亮的声音从教室后排直达讲臺。 物理老师眼睛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史瑾的脸色再一次突破了难看的阈值。 “宿主,我做得怎么样?”小猫从教室外的走廊绕道过来,凑到牧秋雨身边,向她邀功。 “放学给你买淀粉肠。”牧秋雨笑了一下。 “我还想吃炒酸奶和钵仔糕。”陆宁得寸进尺。 “好。”牧秋雨一一答应,温和的声线好似与内心世界的她有一瞬的重迭。 只是这样“不属于”牧秋雨的温和,并没有在她脸上维持多久。 随着她步伐的迈动,少女脸上只对陆宁存在笑意就变成了嘲讽。 牧秋雨站到史瑾跟前,似是友好的同她讲道:“如果想赶走小猫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你想干什么?”史瑾戒备,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到考试那天你可以交白卷,这样就能拉低班上的平均分,赶走小猫了。” 牧秋雨说着,俯身抱起了被史瑾骂做“小杂猫”的陆宁。 她轻慢且温柔的揉了揉陆宁的小脑袋,笑着跟史瑾说道:“不过不知道到时候,你爸爸会不会骂你。” 无声的,牧秋雨对史瑾比了一个口型。 那口型是史瑾前些年听过无数次的称呼,噩梦如乌云般笼过史瑾余光裏的太阳,黑夜在侵袭。 这一瞬,史瑾感觉自己不值一文的骄傲彻底被牧秋雨碾碎了。《 》 40-50 第41章:“有人要给秋雨告白了。”…… “你是不知道啊, 史瑾那个脸,当时就垮掉了。” “但是我跟你讲哈哈,之后我们物理老师也尬住了。” “真的是奇怪, 他一直都是卡点来我们班上课的, 就这一次来早了, 结果还看到他的爱徒被打脸了。” …… 汩汩的热气从餐桌上升起, 米线的香气飘荡在傍晚的空气中。 放学路边的小吃摊店生意好到了极点,在此起彼伏的玩笑中, 黎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裴寅月听。 黎想真的是讲故事的天才, 绘声绘色的, 给裴寅月听得格外入神。 而在故事的最后, 她还遗憾的凑到裴寅月跟前, 小声的说了一句:“就是不知道秋雨最后跟史瑾说了啥, 还挺遗憾的。” “我也想以后也能像秋雨这样, 在帅气扳回一局后,彻底绝杀对方。” 听到这句话,裴寅月温和的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在对面安静吃面的牧秋雨, 笑着跟黎想说:“我觉得,你们班上的人也太看轻秋雨了。” “虽然我们国际班每次期中考都不跟你们一起, 但每次成绩前排的都会跟着普通班考一样的卷子。秋雨每次都能考第一,我们几个都考不过她。” 听到这话, 黎想脸上浮现出了诧异的表情。 陆宁也一样。 “宿主原来哩浊磨厉害, 裴寅月嗦的都是尊的么?” 这只馋猫此刻正偷偷隐身, 躲在桌子底下沉浸的享受美味的淀粉肠, 话说的含糊不清。 牧秋雨听着这发音奇特的话,垂眸瞧了陆宁一眼。 她不紧不慢的吃掉嘴裏的东西,才跟陆宁回答道:“不算。” “?” 小猫歪头。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陆宁的意料。 难道裴寅月的话裏有吹嘘的成分? “国际班能跟我比的……裴寅月勉强算半个。” 酸奶块咔哒一声掉在小托盘上, 牧秋雨说着就无表情的将炒酸奶偷偷放到陆宁跟前。 这人的动作有种随心所欲,声音裏带着傲气。 牧秋雨目中无人,冷淡的眼神留给陆宁一道乖张不驯的身影。 的确,这是牧秋雨应得的。 她有这个资本。 陆宁这些天每天都在见识。 黎想的声音不断在牧秋雨的耳边响起,反衬的脑内格外安静。 陆宁这样的沉默不言倒让牧秋雨觉得有点不适应,垂眸问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话音落下,陆宁顿时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她面对牧秋雨的提问从善如流,道:“我承认今天自习课前是我狭隘了,以后我一定坚定相信宿主!” “所以你以前并不信任我?”牧秋雨轻挑了下眉头。 “以前……”陆宁顿了一下,接着就熟练的运用起自己的拍马屁技能:“在这之前我始终坚信,宿主可以完成任务,带领大家留下我的!” 尽管牧秋雨今天在课间时用跟大家讲题的机会,体验了一番团队合作的意义。 但她依旧不能理解陆宁对自己说的话。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大家”这个词与她的认知和行事风格格格不入。 尤其是现在她正面对陆宁归属权的问题。 “你不是只属于我的吗?”牧秋雨淡声反问。 “是的呀,我永远都只属于您。” 陆宁这么说着,就主动乖顺的沿着牧秋雨垂下的手蹭了过去。 小猫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颗星星嵌在牧秋雨的视线。 蓬松漆黑的毛发穿过少女细长的手指,一举一动好像都标志着这个系统的忠心。 讨好了牧秋雨好一阵,陆宁接着问道:“但是您不想身边有更多爱您的人吗?我可以当您触碰爱意的媒介。” 小猫潮湿温热的呼吸扑在人的掌心,灼得牧秋雨顿了一下。 她看着视线裏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猫,克制着,用极为冷静的声线对陆宁问道:“陆零,为什么你会觉得身边的人越多,爱你的人就会更多呢?”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好像直抵心底的提问。 陆宁听到这个问题,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不知道。 她从小都是这样认为的,当然也脱口而出。 空气很安静,从外面进来的客人推开了门。 冷风贴着地面行动,吹起了陆宁蓬松的毛。 小猫低着脑袋想了好一阵,才回答出牧秋雨的问题:“因为,一个人就会很孤独啊。” “人越多,爱也越多,小猫咪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爱她!” 说到最后,陆宁几乎是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份跟牧秋雨耍起了无赖。 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弄明白自己的问题的,干脆插科打诨的混过去。 反正之前的人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阴影从小猫的脑袋拂过来,好像压过孙猴子的五指山。 牧秋雨注视着面前的小猫,伸手将她拎到了自己腿上。 那动作轻而易举,陆宁习以为常。 但接着令她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牧秋雨没有收回她的手,反而是伸过手来拂去了她胡子上的烧烤料渣。 她温凉的手指蹭过小猫潮湿的嘴巴,轻声提醒道:“陆零,你知不知道,你迟早会因为这样的想法死掉的。” 牧秋雨眼眸低垂,对陆宁说着温柔又残忍的话。 就在刚刚,牧秋雨想起了那天晚上说自己喜欢喝酒去酒吧的人。 她晕晕乎乎,话也不知道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但自己的同理心就那么一点,都分给了这人。 而在手掌织成的阴影下,小猫眨了眨眼。 牧秋雨的提醒陆宁当然听得明白,她感受得到这人话裏毫不掩饰的残忍。 但更多的还是感受到了她难得温柔。 “喵~(宿主你又吓我。)” 陆宁说着就顺势躺在牧秋雨掌心裏,熟练的跟她撒了个娇。 那被这人亲手挂在脖子上,设置了隐藏的小金锁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在两人之间。 陆宁对此不以为然。 只觉得是牧秋雨受错误世界观影响,产生的错误的想法。 直到不久之后的一天,她真的为此付出了代价. 新日初升,春光明媚。 下课后的教学楼吵嚷依旧,高二十三班门前却门可罗雀。 事实证明,孩子们并不是一时兴起。 一周过去了,猫猫保卫战还在继续,并越发团结。 因为有了前不久的事实证明,牧秋雨成了班上被请教问题最多的人。 而牧秋雨所在的教室后排也从爱猫者联盟课间聚集地,变成了牧老师小课堂。下课铃一打,就有不少人来找牧秋雨问问题。 时间久了,为提高效率和节约牧秋雨的时间,黎想就提出先把不会的题做个整理,简单题大家就互相内部消化,难理解的题大家就组团过来一起听。 而提出这个方案的黎想,因为自己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不用挤牧老师小课堂,就负责起了猫猫卫生的工作。 最后一节自习课前,黎想哼着小曲唱着歌,完成了倒掉猫砂的任务。 而她刚一迈进教室后门,就在牧老师小课堂的外围看到了一个格外熟悉的人影。 “呦!”黎想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人身后,一把拍在她的肩膀上,“这不是我们的物理第一,全班第二,史瑾,史大小姐嘛,怎么今天有兴趣莅临寒舍了?” 史瑾被黎想这一动作吓得一哆嗦,刚准备提起记公式的笔哗得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蹭课被发现,史瑾心裏慌得要命。 但她哪裏是心理素质不强大的人,面对黎想的调笑,强装镇定:“怎,怎么!我不能来啊?!” “我可没说你不能来。”黎想笑眯眯的看着史瑾,话说的格外“独特”。 “而且我觉得,您这种不耻下问,知耻而后勇的精神,格外值得我们学习。” 史瑾看着黎想阴阳怪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但接着她就听到牧秋雨讲到了她没想明白的重点地方,便不再理会她,赶紧探着脑袋往裏看。 这已经不是黎想第一次抓到史瑾听牧秋雨讲题了,过去好几次她都看到史瑾藏在角落裏。 她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牧秋雨都没有赶她走,她也就默认她站外面听了。 而且有谁不会拜倒在牧秋雨高冷又强大的人格魅力下呢? 这么想着,黎想就笑着去逗躺在猫窝裏的陆宁:“猫猫,你说我秋雨姐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喵~(当然!我的宿主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类!没有人能比得过她!)”陆宁点头,用只有牧秋雨听得懂的声音说着。 温热的风沿着走廊躁动的声音吹拂过来,撩起少女垂在脸侧的长发。 就在跟大家讲题的牧秋雨嘴角勾了一下,深邃的瞳子裏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抹笑意。 她不知道陆宁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因为在她眼裏极度聪明的自己,就这样在她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半推半就的走到了班集体的中心。 从一开始,融入班集体就不是牧秋雨的想法。 甚至这都没有纳入她重生后的选择项。 在牧秋雨看来,她在上一世经历过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没必要改变。 毕竟现在变化的越多,对未来的影响也越大。 但这只小猫就是做到了。 她狡黠的,以一种自己意识不到的方式,达成了她的目的。 等牧秋雨回过神来。 她已经被班上的同学围在了中央,进退维谷。 该怪陆零太懂得拿捏人心吗? 还是怪自己不知道哪裏来的责任感。 亦或者,她也会留恋。 那种在被众人拥簇时,感受到的温暖。 日影打过牧秋雨的眼眉,叫她目光一顿。 比起此刻有些透不过气的簇拥,她还是更喜欢晚上睡觉时,独自搂着猫猫的感觉。 “就这样,没听懂的互相讲一下吧。”牧秋雨在演草纸上点下一个点,结束了她今天的答疑解惑工作。 “谢谢秋雨!爱你!” “我妈妈中午说她做了牛轧糖,明天带给你。” “感谢秋姐救我狗命,我就说这一步不对,原来是我想错了。” “秋秋多喝点水,听你嗓子有点哑了。” …… 在牧秋雨给大家讲完题后,关心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牧秋雨没多大的反应,拿过陆宁一早给她泡好花茶的水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她的视线从来都只是直视前方,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角落裏一个小姑娘扭扭捏捏的还留着。 而陆宁注意到了。 她认识她,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叫温宁宁。 黎想的眼神也难得好用了一次,笑眯眯的揉着陆宁毛,跟她讲:“猫猫,你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吗?” “喵?”陆宁歪头,配合黎想的叫了一声。 “有人要给秋雨告白了。”黎想声音裏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好像要被表白的人是她一样。 牧老师小课堂结束后,教室熙熙攘攘的有了不少动静,陆宁却清楚的听到自己心似是漏跳了一拍的声音。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 盯着那个即将从角落走出来的女孩。 晶蓝色的瞳子骤然放大,好似写着无处言说的不愿。 第42章:我让你舒服还是她?…… 春光明媚, 晴空碧蓝如洗。 太阳穿过教室后排的玻璃,将小猫圆溜溜的蓝眼睛照的如宝石般光亮。 小动物无法掩饰自己的生理反应,放大的瞳子也并不只是好奇。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情绪是从哪来的, 只是看着那个小姑娘鼓鼓的口袋, 喉咙如针扎了一下似的。 她发不出声来。 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牧秋雨说这件事。 她会感谢自己的提醒吗? 还是嫌恶自己多管闲事。 毕竟对青春而言, 早恋就像是一定要写在必办事项最显眼位置的事情。 陆宁上学的时候, 就天天盼着自己能谈一场永生难忘的恋爱。虽然她一路寡到了高中毕业,大学毕业, 工作上班…… 那寡言冷情如牧秋雨, 也会对这种青涩的校园爱情感兴趣吗? 如果她接受的他人的示好, 她们的关系还会像现在这样……好吗? 陆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 不安被焦虑发酵起来。 日光直射过教室后排, 将陆宁视线裏, 她距离牧秋雨一步之遥的距离拉得好远。 该说这是爱吗? 陆宁清楚这不是, 这是她卑劣又该死的占有欲。 也是这个时候,温宁宁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了牧秋雨跟前:“秋雨, 讲这么久嗓子不舒服吧,我听说这个牌子的润喉糖特别好用, 特意给你买的。” 说着,温宁宁就从她鼓鼓的口袋裏拿出了一个盒子。 铁质的盒子上面明晃晃的扎着一个蝴蝶结, 显然是被精心打扮过的。 “我不能要。” 面对这样用心的礼物, 牧秋雨没看一眼, 低着头就拒绝了。 “可是……”温宁宁有些受挫, 声音也小了。 所以牧秋雨也没有等她说完,就先在她之前,抬起了头:“家教严, 不允许早恋。” 这句话在之前史瑾带小猫来骚扰猫猫的时候,牧秋雨也说过。 温宁宁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牧秋雨说这话,不只是在说关于猫猫的事情。 小姑娘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闪烁的目光在牧秋雨冷淡的瞳子下,似乎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闪烁着,话说的磕巴:“我,我,对不起打扰了。” 这么说着,温宁宁就抱着自己手裏的盒子,同手同脚的走了。 小姑娘路过教室后排,带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似心碎的声音。 黎想看着牧秋雨没有停留的,在对话一结束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眨巴了眨巴眼:“猫猫,你说秋雨是不是有点子太冷漠了。” “喵~”终于,陆宁能发出声音了。 她蜷缩起脖子,很小声的叫了一声。 好像在附和黎想,又好像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随意叫了一声。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气势不足。 人扮演的猫也是这样。 陆宁知道黎想这是跟牧秋雨关系越来越好,默认为牧秋雨是好相处的人了。 她怕是都忘了一开始牧秋雨坐到她身边时,那种让她也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陆宁的理智这么跟她总结着,刚刚被刺穿的心迅速愈合在一起,好像刚刚那一秒的喉咙发紧不复存在。 陆宁的焦虑骤然如潮水褪去,裹着不安,撤的一干二净。 她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发现自己竟然卑劣的在庆幸。 庆幸牧秋雨依旧是这样的不顺人情,庆幸她并没有被自己改造感化多少。 而她自己还是那个距离牧秋雨最近的“人”。 虽然陆宁也明白牧秋雨这样冷漠无情的行事作风,注定会引得不少人不满。 但她不怕这种情况发生。 牧秋雨一定可以对付,她也一定会站在她身边。 谁都会背叛牧秋雨。 只有她不会。 “靠,有什么好神气的。” “人家的确有资本哦。” “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张好脸,有个屁的资本。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疯的那天。” …… 陆宁的心被一种无名的情绪霸占,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担心似是应验了。 牧秋雨刚刚的决绝拒绝引来了有些人的不满,躲在暗处的眼睛红的快要滴血。 “这事儿得再找点人才好办。” “包我身上,一中也早有人看她不顺眼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春日的白昼渐渐长了。 夕阳追着放学后的学生,等她们差不多到家了,才懒怠的染红了天际。 沿着拱墅区的街道往上走,牧秋雨带着陆宁回家了。 只是这次那幢统一规划的红顶小楼,难得同邻居们一样,亮起了灯。 熟悉的钢琴曲在静谧的玄关处响起,牧秋雨刚推门走进房子,就被风掀起了额前的碎发。 流动的空气裏弥漫着一股薄荷香烟的味道,牧秋雨看向正在客厅看综艺的牧静琴。 收拾干净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几根烟蒂被压得歪歪扭扭,彼此依靠在一起。 轻薄的窗帘起伏飘动,阳臺正窗户大开。 而新风系统也在工作,卖力的跟外界的来风作斗争。 一时间牧秋雨不知道该说牧静琴还记得家裏有未成年人,不能闻烟味。 还是她真的够蠢的,放着两个相互排斥的方案一起工作。 而这些想法牧秋雨当然不会说给牧静琴听,统统化作一句话:“我回来了,姨妈。” 陆宁在一旁也配合着,对这个同意把自己养在家裏的女士叫了一声:“喵~” 这样的情景,过去牧静琴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但这次她却回头朝玄关看了过来,手指勾勾,对陆宁道:“小脏猫。” 听到牧静琴这话,陆宁还下意识的看了牧秋雨一眼。 接着她就意识到这人口中的“小脏猫”是自己,立刻出声抗议:“喵——(我不是。)” 小猫的叫声明亮,牧静琴接着便侧过身来趴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眼神随意,又很是仔细的打量着跟牧秋雨站在一起的陆宁,眉头轻皱:“这么多天没见,怎么长大了这么多,正常小猫有你这样的生长速度吗?” 朝夕相处的时候,有什么变化可能看不太出来 但时隔很久再看,就很明显了。 陆宁心裏暗自感嘆牧静琴不愧是一手操办起一家大公司的老板,果然对事情敏锐。 但这样的敏锐落在自己身上,可就不好了。 为了转移牧静琴的注意力,陆宁高跷起自己的尾巴,主动朝牧静琴走了过去。 “喵~”小猫停在沙发旁,朝沙发上的两脚兽娇娇的叫了一声。 牧静琴的记忆还停留在宠物医院裏,陆宁半死不活的样子。 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小猫,毛发油量又蓬松,一双晶蓝色的瞳子圆溜溜的瞧着你,无辜又可爱,比那时候看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牧静琴没忍住,伸过手去揉了揉陆宁的脑袋:“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的生活很滋润啊,胖这么多。” “喵!(我没有!)”陆宁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胖,高声抗议起来,甚至还伸爪子扒拉了一下牧静琴的裤管。 原本耐磨的牛仔裤被小猫挠出了一条白边,明晃晃的划在牧静琴的眼裏。 她垂眼瞧着陆宁的放肆,接着就眯起了眼。 猫猫正在任性,一道阴影落在陆宁头顶。 牧静琴手一伸,就利落的拎住了陆宁命运的后脖颈。 小猫好似被人点了xue,一动不动的竖着俩爪子。 牧静琴随手一捏,拎着陆宁就把它拿到了怀裏:“小东西,想干什么?” 这动作简直一气呵成,跟牧秋雨当初遏制陆宁的时候极其相似。 不愧是有血缘的亲人。 陆宁心裏感嘆着,小鼻子被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气笼罩。 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在牧静琴怀裏也不太老实。 就在这个时候,牧秋雨平静的走了过来。 她手裏拎着书包,没有要去厨房吃晚饭的意思:“我上楼写作业了。” 听到这话,陆宁作势也要走。 可她还没从牧静琴怀裏挣脱出来,接着就被牧静琴按住了:“没良心的,知不知道谁在养着你。” “喵~”陆宁委屈。 她才不是牧静琴养着的。 她是靠她的宿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虽然…… 以宿主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现在还需要牧静琴这个监护人。 想到这裏,陆宁蔫了。 寄人篱下真的不好受啊。 与其让牧秋雨被迫低头,不如让她这只可爱的小猫咪代受吧。 “喵~”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陆宁乖巧的在牧静琴怀裏踩起了奶。 客厅的射灯均匀的将光亮洒在陆宁身上,叫她看起来就像一块蓬松的黑面包,好欺负极了。 牧静琴的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眼裏,手一伸,轻而易举的就把陆宁翻了过来,难得温柔的揉起了小猫的肚皮。 不得不说,牧静琴的手法还挺娴熟的。 她的手指比牧秋雨更有温度些,落在陆宁的肚子上,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会拉肚子,反而是那有节奏的打旋让她感觉舒适无比。 陆宁从一开始紧绷的情绪中慢慢放松下来,漆黑的毛顺着她四肢摊开的角度散落下来。 小猫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喉咙裏不断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着牧静琴对她的服务。 瞧着小猫这幅样子,牧静琴大力的揉了揉陆宁的胸毛:“小脏猫,那丫头平时会这样对你吗?我让你舒服还是她?” “喵~(当然是宿主!)”陆宁懒怠的拖着长音回答。 愚蠢的两脚兽总是妄想用付出和爱意衡量,可猫猫才不会这样呢。 她们猫永远都是捉摸不透的品种。 虽然她对牧静琴的服务很是满意,但心向着的始终都是牧秋雨。 但牧静琴并不能听懂陆宁的回答,还以为陆宁叫的这一声是在回答“你”,眼睛笑得弯弯的:“算你识相。” “砰。” 安静的二楼裏,响起一声关门声。 牧静琴顺着客厅挑高看去,就见牧秋雨的房间亮起一束光,接着又随着门被关上转瞬即逝。 女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些不满的情绪,跟小猫咪吐槽:“那丫头在学校也是这幅死样子吗?她这样子,也没什么朋友吧?” “喵!(才没有呢!班上好多人都喜欢牧秋雨!她有很多朋友!)”陆宁伸着胳膊,极力反驳牧静琴。 只是一说到这裏,陆宁就想起了牧秋雨那个隐藏的朋友。 距离任务完成都过去一个月了,她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家不允许早恋。” 陆宁正苦恼的想着,就听到牧静琴松一口气似的说道。 可能在她这裏,作为麻烦存在的牧秋雨就这么一点好处。 也这么说着,牧静琴就又严肃的看向陆宁:“听到没有,不准早恋,不准找黄毛。” 这人一边说,一边肆意的揉搓陆宁。 陆宁被牧静琴吸的灵魂都要出窍了,眼前浮现出上次史瑾的那只猫。 这猫给陆宁的阴影可谓是挥之不去,想想都要吐的存在。 混乱中,小猫高举双手,坚定表示:“喵!(天塌了我都不找黄毛!!)” 毕竟牧静琴不是猫咪,更不是宿主。 她可听不懂陆宁的保证,猛吸了一阵陆宁,就无情的将她抛弃了:“行了,我要睡觉了,晚睡会长皱纹的。” 陆宁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刷到的视频裏,猫猫对人类的吸猫行为很是抵触了。 要是有个比你大好几倍,嘴巴能把你脑袋整个吞掉的巨兽靠近你,把你握在手裏随意揉捏,最后将你辛辛苦苦劳动一天,好不容易打理好的毛弄得乱七八糟,你也会生气的! 陆宁很是人类的瘫靠在沙发上,幽幽的从嘴巴裏吐出一口残魂。 讨好两脚兽好难。 讨好充满工作压力的成年两脚兽更难。 “还有。”牧静琴刚起身,就接着杀了个回马枪。 摊在沙发上的陆宁立刻紧张收回自己这个颇为“人类”的动作,就看到牧静琴对她说:“以后要是看到那丫头有什么早恋的迹象,给我杀死,到时候我给你买小鱼干。” 听到小鱼干,陆宁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她仰着尾巴凑到牧静琴跟前,“喵”的一声跟她着。 牧静琴瞧着陆宁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嗤的一声笑了。 她就这样伸过手去捏了捏陆宁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只小猫:“你听得明白吗,就应我?小脏猫。” 陆宁当然听得明白。 而且今天温宁宁的插曲让她也有些不安。 虽然说校园恋爱的确挺美好的,但是未成年人不可以早恋! 尤其是牧秋雨现在还没有被她感化成功,走上正道。 要是再有什么白月光,原本受尽磋磨的黑化路线变成了小说常有的反派痛失所爱的黑化路线可怎么办。 这不仅对牧秋雨不好。 对那位白月光也不好啊! 陆宁拼命晃着脑袋,分不清究竟是单纯的为牧秋雨好,还是在以权谋私,反正她决定一定要给牧秋雨种下宿主禁止恋爱的种子。 盘算了一路,小猫高翘着尾巴,穿门进入了牧秋雨的房间。 她轻巧的跳上书桌,甜甜的喊了牧秋雨一声:“宿主我回来啦~” 牧秋雨抬眼看了陆宁一眼,冷冷的问道:“还知道回来?” “当然啦,金窝银窝都不如宿主的窝窝。” 小猫蓬松的尾巴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印在密密麻麻写着答案的卷子上,好像一根羽毛。 羽毛飘荡在空中,无形中裹挟过的味道也在空中慢慢扩散。 陆宁乖巧的凑到牧秋雨跟前,拿自己的额头亲昵的碰了碰主人的额头。 熟悉的香气贴在小猫的上颚,叫她对自己接下来要撒的谎格外有信心:“刚刚主系统大人对系统下达了新指令,要求每个系统给宿主普及未成年恋爱注意事项。” 然,话音落下,书桌前就陷入了长长的安静。 皎月高挂在窗前的栅格上,描绘着春夜的静谧。 牧秋雨在听完陆宁的话后,不紧不慢的抬起了眼睛,就这样注视着难得这般主动对自己撒娇的猫猫。 少女漆黑的瞳子沉溺在这夜色中,没有星星点缀,似乎比黑夜还要深不可测。 陆宁被这样的眼神看得胆战心惊,自信也没有了,犯了撒谎的人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主动解释。 “这是系统内的任务,我必须转告您。”陆宁表示。 在很早之前牧秋雨就知道,有些陷阱是她心甘情愿走进去了。 就好像现在这一刻,她轻抿着的唇在小猫殷切的注视下敲开了一条缝隙,如她所愿的答应了:“好啊。” 陆宁心下顿时高兴的不得了。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牧秋雨就又添了一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小猫歪头。 就在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下,她看到牧秋雨朝自己的伸过来的手。 少女轻而易举的单手就抱起了已经几斤重的小猫,用世界上最平静且残忍的声音告诉她: “让我给你洗澡。” 第43章:“牧秋雨是我一个人的,太…… 陆宁是不怕水的。 可是变成猫的陆宁怕水。 一听到牧秋雨要给自己洗澡, 陆宁身上的毛都要立起来了。 猫咪对于水的恐惧叫她病急乱投医,心存侥幸的问道:“宿主,您这是又要把我变成什么吗?” “没有。”牧秋雨无情的告诉陆宁, 抱起她就往浴室走。 得到这个绝望的答案, 陆宁在牧秋雨怀裏挣扎着, 企图逃跑:“宿主, 能不能换个除了洗澡以外的事情啊,我觉得我挺干净的。” “只是你觉得而已。”牧秋雨依旧冷冷的, 单手捏住陆宁的脖颈, 利落果断的, 丝毫不给陆宁逃脱的机会。 “喵~(宿主, 小猫求求你了。)”陆宁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件事, 闪着双眼睛看着牧秋雨。 只是这一次, 陆宁在牧秋雨这裏屡战屡胜, 百试不爽的可爱攻势突然失效了。 视线裏的小猫一副柔软可欺,楚楚可怜的样子,牧秋雨却不为所动, 甚至步伐更快了起来。 牧秋雨就这样垂眸注视着手裏这只猫,跟她讲起了道理:“陆零, 我现在白天要给班上的同学讲题,晚上要回家写作业, 我只有在给你洗澡的时候有空听你说那些东西, 你明白吗?” “唔……” 听到这话, 陆宁再也没有了反抗牧秋雨的理由。 她耷拉下了眼神和尾巴, 一副战败认命的模样。 雾气蒙住明亮的灯光,浴缸裏很快就放满了水。 热气贴过小猫的皮毛,水浸透的感觉叫陆宁觉得怪怪的。 明明水是流动的, 可她身上的毛却都贴在了自己身上。 她身上的感知器官全都被水蒙上了一层罩子,她好像失去了武器的战士,只得拼命抱住对她来说安全的地方。 ——牧秋雨的手臂。 陆宁死死的抱住了牧秋雨的手臂,那动作看起来就像人一样。 温热流动的水让猫咪充满了紧张,唯独这个两脚兽,让陆宁觉得很安心,也顾不得自己动作是不是出卖了自己。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将陆宁浸泡进浴缸,余光裏是这小家伙搂着自己手臂的爪子。 这只猫在害怕,却也更害怕伤到她的主人,抱着自己的爪子始终没有伸出指甲。 这叫牧秋雨心裏莫名觉得熨帖。 她拿沾湿的手指点了下陆宁的额头,好心的提醒着这只紧张的猫:“还不开始?” 少女清冷的声线压过潮湿的热气,将陆宁条件反射的回答。 猫对于水的恐惧,远不如系统对宿主有可能谈恋爱的担心。 “这就开始!” “首先,系统对未成年宿主的早恋,应该持不支持但也不反对的态度。”陆宁根据自己查看过的系统资料,编道,“以一亿叁仟伍佰贰拾玖兆小世界的数据来看,早恋的失败率在百分之八十九。” “如果我是那百分之十一呢?”牧秋雨撩着水打湿陆宁的后背,淡声问道。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会在这件事上反问自己,她警惕的竖起了自己的戒备心,告诫牧秋雨:“所有早恋的宿主都是这样想的,宿主应该更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情。” 听到陆宁后半句话,牧秋雨将自己的视线挪到这只被自己单手握住的小家伙身上。 跟自己久了,这小东西还学了不少自己的东西,现在都知道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了。 牧秋雨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眼底说不上是不是欣慰。 她抬手缕了下陆宁此刻的像耗子一样的黑尾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 这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陆宁原本还担心自己这样说,会惹得牧秋雨不快。 可现在看来,牧秋雨完全没有嘛。 于是陆宁大着胆子,继续将她计划好的说辞说给牧秋雨听:“其次,宿主在未成年期间不能有亲密,或者过分亲咕噜咕噜咕噜……” 小猫还没有说完,念着的注意事项就被水淹声代替了。 牧秋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收走了陆宁抱着的手臂,让陆宁自己淹了下去。 陆宁从小就是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现在一慌,抬起的爪子在水裏胡乱扑腾。 顿时水花淋漓在浴室裏四散溅落开,淋得牧秋雨头发都湿了小半,湿哒哒的黏在她的脸侧。 牧秋雨从没见过陆宁这样的慌张无措,抬手立刻从水裏捞起小猫,稳妥的拉过移动隔板,把她放了上去。 小猫被水呛了好大一口,正蔫蔫的趴在板子上。 陆宁浑身都湿透了,起伏的呼吸带着身体颤动,温和的灯光下就躺着那么小小的一只,显得格外无助可怜。 “宿主,你不能这样欺负我。”陆宁委屈的看着牧秋雨,蓝光潋滟的眼睛看起来都快哭了。 牧秋雨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失会引得陆宁这般难受,难得的开口说了抱歉:“对不起,我要去打泡沫,忘记了。” “那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陆宁也是有点小脾气的,质疑的看着牧秋雨。 “当然。”牧秋雨点头,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跟陆宁撒谎。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宁要扯谎,但她也实在没功夫听陆宁跟自己说教。 她心裏想着的,只有该如何将这只沾着烟草与香水气的小猫洗干净。 这人是演戏的高手,说着就平静的把陆宁挪到自己跟前。 她熟练的轻迭手掌,很快就在掌心聚起一团泡沫,接着揉向陆宁湿漉漉的身体。 陆宁接受着牧秋雨的打泡沫服务,昂着小脑袋,嘴巴不闲着:“那你说,我刚刚说了什么?” “系统规定未成年不允许有涉及sex的行为。”牧秋雨回答道,手指仔仔细细的摩挲过陆宁的耳朵。 这样的言简意赅,简直概括了陆宁没说完的话的全部内容。 甚至牧秋雨轻而易举的就将那被称为禁忌的事情说给她听,叫陆宁这个“古板老教师”老脸一红。 小猫半个脑袋都埋在泡沫中,黑色的毛发帮她打着掩护。 其实牧秋雨有这样的态度,说明她对那种事完全不感兴趣。 从结果看,她说出这句话是个不错的象征。 冷静了有一会儿,陆宁又对牧秋雨刚才的回答满意起来。 而少女细长的手指不断穿过她的身体,专业的按摩手法,叫她渐渐忘记了刚刚的插曲,舒服的呼噜呼噜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牧秋雨轻挑了下眉。 她看着陆宁享受着眯起眼睛的样子,抬手挠了下她的脖子:“舒服?” “嗯。”陆宁幸福的躺在牧秋雨手心裏,主动翻过身来,仰面朝她,“宿主可以多揉揉吗?” 小猫没有完全打湿的脑袋还残留着点蓬松圆滚,一双明亮的眼睛格外突出。 她就这样乖乖的收束起自己的爪子,坦然无戒备的露着自己的肚皮,一副乖顺无害的样子。 灯光描过少□□越精致的侧脸,在她脖颈处蜿蜒出一下波折。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滚了下喉咙,觉得陆宁这个请求很难拒绝。 于是沉默着,牧秋雨给陆宁做起了全身按摩。 白色的泡沫渐渐覆过少女的长指,将她与小猫的毛毛缠在一起。 渐渐的,陆宁在牧秋雨的手下摊成了一张猫饼,享受之余,嘴裏还念念有词:“好舒服呀。” “我的宿主是世界上最好的宿主。” “宿主你好棒呀。” “谢谢宿主,小猫最爱宿主啦~” …… 陆宁觉得自己这是在享受牧秋雨给自己的按摩时,也给牧秋雨提供情绪价值。 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会辅佐宿主的系统! 正这么一个劲的拍着彩虹屁,陆宁接着注意到,牧秋雨的头上沾了一块泡沫。 灯光折射着那块蓬松的泡沫,有一下没一下的贴在牧秋雨的脸上,柔白的颜色衬得她眉眼温柔。 “宿主。”陆宁看着,接着站起身来。 “嗯?”牧秋雨没想到陆宁会突然起身,不明所以的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可陆宁却告诉她:“别动。” 不动是容易。 如果那只小猫没有耸着她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的话。 月影朦胧,墙上印着的小猫脑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人影靠近着。 牧秋雨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微垂的脖颈稳稳保持不动,却又在月亮看不到的细枝末节,紧绷起来。 她低垂着眼睫,就这样瞧着小猫的鼻子凑到自己跟前。 潮湿的热气徐徐喷薄而出,惹得人心燥热,跳动异常。 可那猫却始终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多么过分的事情,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抬起了手。 咚,咚。 牧秋雨心狠狠撞了两下胸口,小猫的爪子抵在了她的额头。 陆宁一下一下的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好似有白色的泡沫飘浮而下。 灯光渡在牧秋雨的一些的视线裏,被拂去的泡沫化成一片白翳。 牧秋雨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中,看到了一双认真的眼睛。 那晶蓝色的瞳子微微大放,整块宝石裏只有她的脸。 “好了。”陆宁很快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给牧秋雨展示她手裏抓住的泡沫,“我厉害吧。” “陆零。” 小猫正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却被牧秋雨语气平淡的喊了一声。 “嗯?”陆宁将自己的视线从爪子上的泡沫,挪到牧秋雨脸上。 她以为牧秋雨要表扬她,不设防的看了过去。 却不想牧秋雨薄唇轻启,漫不经心的告知她:“你知不知道,动物一般会习惯用舌头舔舐清洁身体。” 听到这句话,陆宁炫耀的抬起爪子的动作就停滞在了原地。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帮牧秋雨擦头发上的泡沫就是用的爪子。 她是习惯用手做一切事情的人类的。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睛。 少女清冷而漆黑的瞳子折过头顶的灯光,好似冰川之上封了一层蜜蜡。 她三言两语,却四两拨千斤,就好像已经看透一切。 怎么会…… 她也没有破绽啊。 正这么想着,陆宁视线裏就弹出了道提示框。 她申请调取的喝断片的记忆不合时宜的给了她回复。 系统残忍的告诉她,关于她醉酒后的记忆无法找回。 陆宁看着视线裏飘动的晶蓝色字体,感觉提示框在冷嘲热讽她。 ——笨蛋,叫你喝酒,什么都记不得了吧! 陆宁一时有些头大。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希望,觉得牧秋雨只要没有笃定,她就没暴露。 只要她不承认自己是人类,自己在牧秋雨这裏就是薛定谔的猫! 小猫稳住了自己的心态,拿出数据证明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人类:“可是在流传于社交媒体的视频裏,不少小动物也会有用手的时候啊。” “……我是给你弄去头上的泡沫,不是清洁。” 听着小猫的狡辩,牧秋雨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这样啊。” “当然。”陆宁强装镇定的嘴硬。 可小猫不知道,小猫在气势不足的时候眼神会明显的飘忽不定。 而牧秋雨一直都觉得,这颗煤球团子嘴犟又心虚的样子很可爱。 这么想着,牧秋雨就拿过了一旁的淋浴喷头。 她不想这个有趣的话题就结束在今天,主动放过了这个话题,提醒陆宁:“抓好,我要给你冲掉身上的泡沫了。” “那我继续说!”陆宁想起自己没有叮嘱完的话,也趁机转移牧秋雨的注意力。 只是她话还没有开口,牧秋雨就截断了她:“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放心,我不会跟人谈恋爱的。” “哗……” 少女冷清的声线被打开的淋浴花洒淋湿,顺着流水落在小猫的身上。 陆宁茫然的抬起脑袋看着牧秋雨,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还要让自己得逞呢? 牧秋雨不是最讨厌别人利用她的吗? 难道她这样做就是想趁机给自己洗个澡? 陆宁不解,可小猫渺小的心脏却诚实的落回到她狭窄的胸口。 ——她所有的筹谋计划,都不如牧秋雨的实际行动让她安心。 一时间,陆宁有很多话想跟牧秋雨讲。 她看着认真给自己冲洗泡沫的少女,张口:“宿咕噜咕噜咕噜……” 小猫的表达欲被淋浴无情的浇灭,牧秋雨随之眼底浮现出几分无奈:“告诉你了,我要给你冲水。” 话到如此,牧秋雨本可以继续她的工作。 可接着她又抬起手来,仔细的为陆宁拂去脸上的水。 不知道是这夜的月光皎洁,还是浴室裏灯光柔和,牧秋雨的神情分外温柔。 “不要再说话了,听到没有。” 陆宁感觉自己被牧秋雨拂过的不只是脸颊,还有别的地方。 小猫真正的乖巧起来,小声在只有她跟牧秋雨的脑内频道应了一声:“嗯。”. 皎月高挂,夜晚笼罩世界。 洗过后的小猫蓬松的像是一颗黑色的毛球,毫无间隔的靠在牧秋雨的怀裏。 淡淡的花香气在相互依靠的身体间幽然散发,那是牧秋雨的味道,也是陆宁的味道。 “太好啦。”小猫吧唧吧唧小嘴,念念有词的说着。 牧秋雨缓缓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看向怀裏的陪睡小猫。 这不是陆宁第一次说这句话。 接着牧秋雨就又听到她吧唧着嘴说:“太好了。” 这声音有点吵人入睡,牧秋雨伸出手来,轻扯了一下陆宁的小胡子:“哪裏太好了?” “牧秋雨。” 洗完澡的陆宁累坏了。 她有求必应,说着就抬起了爪子。 这架势好像是要抱牧秋雨,可因为小猫的手太短,最终也只是贴在了牧秋雨的腰上。 但这样陆宁也满足了。 她脑袋轻蹭着,捉摸着靠在了牧秋雨的胸口,在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停下。 “牧秋雨是我一个人的,太好啦。”陆宁念念有词的,声音充满了满足的欲望,同时又稚嫩青涩,叫人无法产生反* 感。 牧秋雨神色复杂,不发一言的注视着主动挤进她怀裏的小东西。 这又是暗示又是明示,还编出来系统内部通知来告诫自己,不要跟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自己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第44章:“陆零,去哪了?”…… 陆宁并不知道她有说梦话的毛病, 小猫的梦呓也没有被系统监控记录。 之后的日子还是安稳平静的过着,陆宁又碰到了几个来跟牧秋雨告白的人,有男有女, 但统统都被牧秋雨以更加冷漠的态度拒绝了。 陆宁骄傲的觉得这是那天以牺牲自己换来劳动成果, 每次回到内心世界, 都要得意洋洋的跟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念叨好久。 只是陆宁发现在,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好像对自己讲的这些事不怎么感兴趣。 她每次说到兴奋的地方,都会被这个人往嘴巴裏塞点东西, 昨天是水蜜桃, 前天是炸年糕, 大前天是荸荠。 虽然东西是好吃。 但堵自己嘴的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 陆宁嚼着嘴巴裏新被牧秋雨投喂的橘子, 如是想着。 她看着不紧不慢剥另一半橘子的牧秋雨, 再次问道:“那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这都过去一周了。” 陆宁的话裏没有抱怨, 就是有点苦恼, 牧秋雨听得清楚。 所以她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笑着对陆宁摇摇头:“还没有。” “那要什么时候啊?”陆宁追问。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给自己换一个名字要这么久。 如果她要给她自己起个新名字, 她就叫陆喜悦,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她这个新名字的不尊重。 不过这个名字当初也是初中的时候她跟季潇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让牧秋雨想个新名字, 也急不得。 “再过两天就能开花了。” 思绪缥缈,牧秋雨的声音传进陆宁的耳朵。 她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茫然抬起头来, 就见牧秋雨已经剥好了橘子, 重新捧起了手裏的茶。 她缓缓抿了一口茶水, 浸润了的唇瓣透着樱粉色:“到时候我告诉你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当一件事被赋予另一种含义,期待也变得更丰富起来。 陆宁闻言立刻点头,敲定了跟牧秋雨的约定:“那我们说好了, 到时候你可不要再说你没想好了。” “嗯。”牧秋雨点了下头,接着问道,“晚上要吃什么,我们一起准备?” “这么快就晚上了!”陆宁警惕的神经猛地绷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系统时钟,上面显示外界世界已经来到了早上十点五十。 这该死的系统闹钟怎么没有提醒她! 今天可是外面世界的牧秋雨期中考试的日子! 陆宁匆忙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也没有了刚才慢慢悠悠,囫囵的将面前的橘子都吃掉,同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含糊告别:“来不及惹,我粥了,下吃见!” 灌木丛一阵枝杈晃动,陆宁利落熟练的跳了过去。 牧秋雨目送陆宁离开,灰暗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道早就消失不见的背影望了很久。 她羡慕,更是嫉妒。 多希望什么时候这个人也会为自己在那个人眼前奔跑一次. 因为教室有限,光华的期中考试每个年级都是间错开的。 陆宁刚回到现实世界,就听到高一和高三教学楼有序的传出读书声,高二教学楼寂静无声。 考试已经开始了,昨天还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桌此刻干净的一览无遗。 考生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的卷子,奋笔疾书,牧秋雨班的同学尤甚。 考场裏的考生是按照根据成绩蛇形排列的,高二教学楼的教室当然不够。 牧秋雨作为新转来的学生,没有成绩,被安排在成绩最差的最后尾考场,考点在高三教学楼后面的实验大楼。 陆宁正要往牧秋雨那边赶,就看到牧秋雨给她留的条子。 少女用遒劲有力的笔触写着——为什么又联系不上你,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早到,请不要打扰我的考试。 虽然牧秋雨的话裏用了“请”字,可陆宁感受到了却是她冰冷的怒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牧秋雨联系陆宁联系不上了,陆宁也很奇怪。 她跟系统报了好几次错了,可是给她的回复每次都是没有错误,系统程序运行正常。 正常个屁啊! 陆宁愤怒。 也更加忧愁。 她待会可怎么跟牧秋雨解释啊。 猫猫欲哭无泪,凄凄楚楚的走在离开教学楼的路上。 是的,即使作为班宠,考试期间也是不被允许在班裏逗留的。 阳光在四月裏愈发热烈,穿过郁郁葱葱的树叶,叫人有些炫目。 光华是个很不错的私立高中,比陆宁任职的高中绿化好多了。 路边新生出的花植含苞待放,小猫的鼻子轻轻耸耸,就能嗅到各式各样的味道。 放以前,陆宁一定会兴致勃勃的上前对这花研究一番,看能不能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种活。 可现在她对此完全提不起兴趣,只苦恼的耷拉着脑袋,尾巴扫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宁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子惊喜的声音,“小猫!” 猫? 是说自己吗? 陆宁茫然抬头,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操场附近。 几个坐在花坛边玩翻花绳的女孩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它。 “真的耶!” “好可爱的小猫。” “黑乎乎的,好圆!” …… 小姑娘们看到有小猫过来,立刻放下了手裏的绳子,三两成群的凑过来。 那是还没有被考试折磨的丧失精气的高一学生的脸,稚嫩的脸上明晃晃的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好多双手凑过来,还有人随身带着吃的。 陆宁被这样一群孩子围住,也没想逃跑,乖巧的顺势倒下:“喵~(来摸我吧。)” “这好像是高二哪个班的小猫。” “高二十三,她脖子上有牌子。” “养的真好啊,油光水滑的。” …… “喵~” 在大家一声一声的夸赞中,陆宁叫声越来越娇。 一个小姑娘就是一份爱,陆宁现在眼前有好多好多的爱。 小猫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她坦然的享受着大家的爱,尾巴扫在花砖地上,一晃一晃的。 陆宁津津有味的嚼着被送进嘴裏的牛奶片,想起了之前牧秋雨跟自己的警告。 ——牧秋雨怎么会质疑这件事呢? ——人越多,当然爱越多啦! 集合的哨声比下课铃要早响起,围在陆宁身边的女孩们也纷纷跟她告别。 半节课,陆宁就已经吃饱喝足,翻身目送着女孩们离开。 树叶在花坛遮蔽下一道阴影,小猫随意地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陆宁不想走了,想呆在这裏,等待下一堂来上课的学生。 希望下一堂课的学生能带着猫条。 陆宁舒舒服服的躺在树荫下消化食物,脸上浮现着满足的笑意。 她准备在这个地方养精蓄锐,先眯一小会。 可接着她的面前就出现一双笔直的长腿。 “小猫。” 陆宁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兀的抬起头来。 眼前出现的却不是牧秋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生。 “喵~(谁?)”陆宁歪头。 “好可爱。”女生看着她起来,顺势蹲了下去。 她先是伸手挠了挠陆宁的下巴,说着就从口袋裏掏出了陆宁刚刚许愿的猫条:“吃吗?” “喵!(吃吃吃吃!)”真是想瞌睡就有枕头,陆宁开心点头,迫不及待的看着女生撕开手裏的猫条。 这个女生的猫条跟陆宁之前吃过的都不太一样,裏面好像掺了猫薄荷一样让猫上瘾。 陆宁专心致志的吃着猫条,享受着女生的爱抚,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 “喵喵喵~(老天奶你终于开眼!)” 陆宁话痨一样的喵喵叫着,全然没注意,头顶落下一道纵横交织的阴影。 那是一张比小猫大出好几倍的网子,铺天盖地的朝陆宁扣来。 陆宁还没来得及反应,视线就突然一黑。 垂坠的袋子凌乱的鼓动着,是小猫在裏面慌张的挣扎。 可无论陆宁怎么挣扎,她都逃不出去。 甚至于在这片黑暗中,她还听到外面有人的对话,情况似乎很是不妙。 男生哼笑一声:“这么好抓?” 刚刚来跟陆宁搭讪的女生不屑的丢掉了手裏的猫条:“哼,就是个大馋猫,不好抓才怪呢。” “是你们班那只吗?别抓错了。”男生接着问,却不像是问女生。 而接着陆宁耳边就又出现了一个声音:“没错,就它,天天黏在牧秋雨身边,牧秋雨可宝贝它了。” 这声音很熟悉。 “真想看看美人落泪啊。” “美个屁,丑八怪一个。” ……. “要死,最后一问我死活想不起来。” “别想了,下午的数学好好考,为了猫猫!” “嗯!为了猫猫!” …… 语文考试结束,不少回班的人来教室收拾东西,准备下午的考试。 牧秋雨也是其中一员。 她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视线却停往一旁的猫窝。 陆零不见了。 “陆零。” “陆零,你可以回来了。” “陆零,去哪了?” …… 窗边飘过一层厚重的云,沉沉的盖过太阳。 牧秋雨垂眼注视着手裏的毛球,视线阴沉。 原本语文考试后半场她还得到过这人回到学校的消息,现下又联系不上了。 而且在她的视线裏,提示框再次弹出像今早那样显示联系不上系统的消息。 该死的。 牧秋雨眉头一皱,神色沉郁到极点。 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意,但更多的还有另一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而就这种感觉让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惶惶不安。 也是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唤。 “秋雨,你是在等我吗?!” 天晓得黎想在回到教室看到牧秋雨还在,有多么的开心和感动。 她考场跟牧秋雨一样在很远的实验大楼,她磨磨唧唧的收拾东西,还以为自己回来晚了,牧秋雨就不会等她了。 “不是。”牧秋雨果决,接着就给黎想泼了一盆没必要的冷水。 瞬间,黎想刚要流泪的脸立刻一瘪。 她好想跟牧秋雨撒撒娇,讨个乖,但接着她就发现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秋雨,你怎么了?”黎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问。 “陆……”牧秋雨声音一卡,第一次喊出了班裏人给陆宁的称呼,“猫猫找不到了。” “啊?”黎想环顾四周,并没有觉得这会是什么事儿,“会不会是班上人太杂,她找了个别的地方躲起来了?她不经常这样吗?” 是啊,过去班上人也经常找不到陆宁。 但这都是在牧秋雨看得见她的情况下。 黎想原本还想劝慰牧秋雨,让她放心。 但是她看着牧秋雨一直不说话的样子,不知怎么的,也慢慢觉出这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接着史瑾就扶着门框,看向教室后排的牧秋雨:“牧秋雨!” 黎想立刻从担忧模式切换到警惕模式:“史瑾,你又要干什么!” “没你事。”史瑾越过黎想,径直走向牧秋雨。 “刚才我听高一几个小孩说,看到高远带着一中的一群人进学校了,好像带走了猫猫。” “高远昨天去省外比赛了,你胡说什么。”黎想反驳。 几次交战下来,黎想并不相信史瑾。 甚至,她都怀疑这件事是史瑾在自导自演:“我知道了,是你把猫猫抓走了!想栽赃嫁祸是不是!” “你有病吧,黎想!”史瑾急了,“我只是不想让这只讨厌的猫留班裏,我从来没想她死啊!” 她知道这件事要靠谁,极力跟牧秋雨证明自己所言为真:“那几个人是一中有名的虐猫学生,因为成绩好,学校舍不得处分。这事一中的人都知道。” 牧秋雨听到这句话,低垂的眼瞳唰的一下抬起。 她一言不发的盯着史瑾着急的眼神看了好一阵,接着便随手抓起自己放在柜子裏的包,抬脚就往外走。 黎想愣住了:“秋雨,还有半个小时就考试了!” 而牧秋雨走的头也不回。 “不考了。” 第45章:“陆零,你敢在我面前再死…… 直到今天, 陆宁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教科书都写不下的恶。 在被抓进网兜的瞬间,陆宁就想隐身穿过袋子逃走。 可她才刚要进入状态,接着自己的脖子就被隔着袋子掐住了。 男生粗粝有力的手指紧紧的卡在小猫的气管位置, 氧气稀薄。 陆宁肉眼可见的无法呼吸, 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掐断了, 别说逃走了, 连保持清醒都很难。 陆宁在袋子裏死命挣扎着,越挣扎, 越难以呼吸。 她接着在被用力敲了一下后, 视线骤然黑了下去。 这人的手法简直可以用娴熟形容, 没有将袋子裏的猫敲死。 所以陆宁也只是陷入昏迷, 没有被送回牧秋雨的内心世界。等她醒来的时候, 鼻腔涌进一片浓郁的血腥味。 昏暗的世界透不过光来, 陆宁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以。 她吃力的从地上站起来, 四肢都还勉强使得上力,除了被敲到的后脑闷闷的发疼,她没感觉自己身上有流血的伤口。 “喵……” 微弱的, 陆宁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小猫的叫声。 她茫然的看着周围,掠过由生锈发霉的铁丝绞成的笼子, 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只瑟缩着身子的小猫。 她的眼睛都被脏污糊住了,却依旧在阴仄的环境下透着宝石一样的绿色。 那透着橘色毛毛被血水浸泡着, 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几乎是要奄奄一息。 陆宁看着, 瞬间感觉心都揪起来了。 她脑袋裏闯入了一个陌生又残忍的词语, 难以置信的对小猫问道:“喵~(你是不是被他们抓来虐待的。)” 听到陆宁的声音,小猫茫然又警惕的看着面前这只新来的黑猫。 她发现陆宁跟自己说话不是用动物的语调辨认,而是人类语言。 小猫对人类没有任何好印象, 拖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弓起来,对陆宁呲牙:“喵!” 好像在问:叛徒!你为什么会说人话? 陆宁看着小猫这种对只要沾了“人类”二字,就格外警惕的样子,瞬间了然。 ——今天抓走自己的这群人裏,有人是虐猫的畜生。 陆宁上专业课的时候,老师们曾经隐晦的分析过这种案例。 这样的事很棘手,需要老师的正向引导,寻找学生的诱因。 但谁去开导那些无辜死去的动物,寻找它们的诱因呢? 它们哪裏做错了,要平白无故的受这样的折磨。 陆宁意识到现在她面对的不只是校园霸凌,还是很严重的社会问题,这群小畜生得有人制裁他们才行。 她不能独自离开,她得带着小猫一起逃走。不然等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了,怒火会被迁怒到小猫身上的。 陆宁略想了一下,就骄傲的站了起来:“喵~(因为我是猫猫大仙!只要我点化你一下,你就也能听懂我说话了!)” 这么说着,陆宁就含泪在系统商城裏兑换语言翻译器。 接着她装作一副神仙点化的模样,将手按在小猫头顶。 小猫看着面前这只猫,觉得陆宁神经兮兮的。 她对朝自己探过来的爪子有点抗拒,但苦于身体没办法挪动,只得连连嚎叫:“喵——喵——!?(什么大仙?你不要胡扯!离我远点!!)” 正这么叫着,小猫就定在了原地。 她听着自己刚才的话,惊喜的看着陆宁:“你真的是大仙!” “当然了,你信我,我带你逃出去。”陆宁拍胸脯保证。 “可是你是大仙,难道不应该把它们杀掉吗?”小猫愤愤不甘,看着陆宁的眼睛噙上了泪水,“它们,它们昨天把我的姐姐折磨死了……” 陆宁听到这句话,视线艰难的挪到小猫身旁。 她刚刚就一直觉得奇怪,这个小猫看着很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块阴影。 因为那团并不是她的影子,而是一只蜷缩着的已经凉掉的小猫身体。 小猫身上的大多血污也是从那只猫的身上粘过来的,受的折磨比她要严重千倍万倍。 陆宁很难想象这只小猫经历了什么,看起来比自己都要强壮的身体破烂不堪,几处骨头都漏了出来。 昨天会是怎样一个夜晚。 可能又是她受遍了折磨,看起来又要挨过的一天。 可小猫守着她的姐姐睡了一夜,一早醒来面对的却是她姐姐凉掉的尸体。 她会庆幸自己终于脱离苦海了吗? 还是担心自己的妹妹失去自己的庇护,会经历跟自己一样的事情? 埋藏在猫咪身体裏,对于同类之间的共鸣,让陆宁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想起刚才小猫的话,也痛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杀掉这些畜生呢! 她明明有牧秋雨给她的最锋利的爪子,健硕无比的身体,一定可以将那群手不能提的小鸡崽子干掉。 如果他们不会使用工具的话。 人类引以为傲可以使用工具,难道就是用来残忍对待比自己要弱小的动物的吗?! 陆宁身体紧绷,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停的拨动着系统商城,想从中寻找个什么方法。 而没过一会儿,陆宁眉头骤然松开。 视线裏,系统商城闪烁促销的特价区裏有吐真剂卖。 陆宁顿时心生一计,觉得连系统也在帮她。 “恐龙抗狼恐龙抗~” 就在这时,男生难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脚步声也越发逼近。 忽的一阵风吹进笼子,陆宁的视线骤然被钻进来的光刺痛。 一个大高个正凑着张满是麻子的大脸凝视着她,手裏拿着块破布料子抖来抖去。 原来现在还是白天。 陆宁正这么想着,那张丑陋的大脸就朝笼子伸进了手。 他并没有先抓走陆宁,而是戳了戳最躲在裏面的小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嗤笑道:“小崽子你他妈的真有福,姐姐死了又来一个姐姐替你,好好养两天啊,过几天再折腾你。” 这么说着,男生接着就提着陆宁的脑袋把它提溜了起来。 小猫紧张,拖着自己断掉的腿,要去拉陆宁:“喵!(猫猫大仙!)” 陆宁的紧张不比小猫少半分,她也不知道出去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尽管这样,她还是要做好小猫的另一位姐姐,轻声安慰她:“喵~(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这大块头心情好像真的不错,拎着陆宁,嘴巴还不停的跟手机一起哼唱各种躁动的音乐。 陆宁趁机仔细观察周围,赶忙定位记录,打包成册发给警察局。 她不是没想过牧秋雨。 但比起让她来这裏涉险救自己,不如自己做完这些跑回去找她。 那群人的目的就是利用自己,让牧秋雨生不如死。 她不想让牧秋雨受伤。 她要保护她的宿主。 系统很快给陆宁送来了吐真剂,这东西只需要使用者在脑海裏想着被使用者的模样即可奏效。 陆宁之前被锁在袋子裏,只记得那个诱拐自己女生的样子,但她的积分能兑换的份数有限,还是决定看到一个用一个稳妥一点。 于是陆宁在脑内系统点击使用,先给这个大块头用了。 而接着大块头哼唱着歌的嘴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吐露心声:“妈的,每次这种傻逼活都让我干,真他妈的没意思。岑王八蛋就知道自己过瘾,妈的。” 也就在这时,拐角处走出一个人影。 瘦高男穿着一中校服,单手抄口袋,笑眯眯的看着一路都在絮叨的大块头:“王强,我刚刚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王强看到瘦高男出现,登时一愣,紧闭嘴巴。 可他的嘴巴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自己张开了:“没听错,我说的就是你,岑王八蛋!” 肉眼可见的,王强的脸上露出了绝望。 这个被他称呼为岑王八蛋的男生脸色立刻狠厉起来,扬手对着王强就是一巴掌。 “啪!” 那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可他劲儿实在是太小,王强被他打得动都不带动的。 但尽管如此,这番举动还是给王强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 他顶着印着手印子的半张脸,啐了一声:“草,你他妈神气什么,一点劲儿都没有,只会读书考试的傻缺,要不是你每次都给我们作弊,谁tm服你啊。” 静静的走廊回荡着王强铿锵有力的声音,陆宁荡悠悠的晃在空中,眼睛眨了又眨。 她也没想到她的计划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待会要筹谋一番才能让这几个人起内讧,却不想在王强过分给力的助攻下,瘦高男的脸色已经青一阵紫一阵的了。 不是,你们反派这么容易起内讧的吗? 陆宁难以置信。 但接着更加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发生了。 疯子之所以被人称之为疯子,就是因为他们的脑回路常人无法料到。 陆宁还没看清楚,一道银光就从瘦高男口袋划出,直直朝王强刺去。 “不服是吗?那我今天就让你服气!” “啊啊啊!” 瘦高男狠厉的声音同王强的惨叫近乎同时发出,那锋利的刀子精准无疑的划破了王强的手臂。 王强疼的龇牙咧嘴的,像只猴子似的在走廊裏乱蹦,一下松开了手裏的陆宁。 几滴鲜血落在陆宁的毛上,让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陆宁疯狂的抖着自己身上的毛,贴着墙边想要溜走。 可刚到拐角处,她的视线裏就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腿。 那个穿着光华校服引诱自己的女生也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短裤短到都要露出半个屁股了。 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陆宁,笑眯眯的看着这只小猫。 可陆宁不喜欢她,后退着,想要离她远一点。 小猫咪哪裏逃得过恶魔的手掌。 陆宁刚要跑,自己的尾巴就被女生狠狠的揪住了。 她根本不在乎小猫会不会受伤,力气大的好像要把陆宁的尾巴揪断:“小东西,想跑啊?” 女生不在乎陆宁的尾巴,可陆宁在乎。 她疼的脊柱与太阳xue直颤,弓起身子,一副要起势攻击的样子。 女生全然不在乎,她对这种小猫可是应付的手拿把掐,冷冷的对她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你是岑老阴比啊?” 话音一出,女生的表情定住了。 陆宁的攻击可不是在身体上面,她的吐真剂早就准备好了。 “……?” 一分钟之内,瘦高男的称呼就又换了一个。 他看向王强的眼神藏着诧异,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女生 女生捂着自己的嘴巴,连连摆手。 她想说不是,可嘴巴却跟王强一样不受控制:“老阴比,还不知道吧?我每次都是在利用你,要不是看你能考清北,家裏还有点势力,谁贴你啊?跟个针一样。” 这话简直比王强的还具有杀伤力,瘦高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拳头紧握,像女生薅陆宁尾巴一样,一把薅住了女生的头发。 “王晓迪!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不会以为……我跟你是真的吧?” 早在刚刚,瘦高男就被陆宁也用了吐真剂。 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他也开口跟女生说起了真话。 “你他妈就是老子一个工具,比这傻逼猫还不如,明白吗?” 瘦高男眼裏充满对王晓迪的蔑视不屑,虽然他也对自己说出的话意外,但显然比那俩人更加坦然。 他就这样高高在上的看着面前的女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 可王晓迪从没听过这样的话,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瞬间她就发起疯来,手裏有什么就朝男生丢过去,陆宁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抛到了空中。 “喵!” “啊——!!!” 在猫猫凄厉的叫声中,陆宁趁势在瘦高男的脸上抓了一把。 瘦高男痛的捂着脸惊叫起来,王晓迪更加发疯的朝他抡去拳头。 “你个蠢猪在干什么!过来帮老子啊!”瘦高男被打得无还手之力,看着一旁看戏的王强,命令式的要求他。 王强也是个大怂蛋,竟然真听着瘦高男的话,过去要拉开王晓迪:“咱有话好好说,岑王八蛋不是个东西,你跟高远的事也收着点。” 此话一出,走廊寂静的针落可闻。 王晓迪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强,瘦高男瞬间愤怒的站了起来。 窄窄的走廊裏,三个人你撕我,我撕你,局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陆宁在其中还被不知道哪个人踢了一脚,裹着灰滚了好远。 不过她看着这成功内讧的团体,也没过去掺和,扭头就贴着墙根跑回刚刚关它们的屋子。 小猫脚程飞快,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废弃屋。 王强没锁笼子,陆宁熟练的拿手拨开没上锁的笼子,跟小猫说:“快,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快走。” “猫猫大仙你做到了!”小猫看着完好无损的陆宁,激动的站了起来,可没过一秒她就跌到了地上。 她神色有些怏怏,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腿:“我走不了了,我的腿断了。” “没关系,上我背上来,我驮着你。”陆宁立刻凑到小猫跟前,跟她示意。 “快点,时间……” “呦,还挺有团队精神呢?” 陆宁正这么做着,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嘲讽。 她猛地转过身去,恐怖的一幕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一张看起来充满了正气的少年面庞正笑眯眯的贴着笼子外面。 陆宁怎么也不会忘记,当初史瑾找牧秋雨麻烦,她穿过人群,看到的高远的那张阴仄仄的脸。 当初她在布袋裏听着这个声音就觉得耳熟,原来真是高远。 他今天不应该代表射击队,去参加市青少年杯预选赛的吗? 陆宁心裏疑惑极了。 但这并不是让她刨根问底的时候。 眼下逃出这个困境才是要紧的事,陆宁真的是新仇旧仇一起报,伸着爪子就去挠他:“喵!(受死吧!)” 高远根本没想到陆宁会突然暴起,反应不及,被陆宁在手臂上死死的抓了五道抓痕。 而他不愧是拿过射击奖牌的,心态稳得一批,被抓后忍着剧痛,反手抓住了揪住了陆宁的尾巴:“草,死猫,死猫!” 陆宁还想要对高远攻击,可她被他拽着尾巴在笼子狠狠的砸了好多下,眼冒金星。 小猫蜷缩在角落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炸起了毛,不断对高远哈气:“喵喵!!(放下猫猫大仙!放下猫猫大仙!!)” 高远的力度比上次在废旧工厂开车男的力度还要猛,陆宁整只猫都快被砸懵了。 她勉强撑着理智对高远使用吐真剂,但积分还差一分。 而且她茫然发现,在现在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用这东西也根本没有用。 “该死的。”陆宁心裏咒骂一句,身体上不断传来的剧痛减轻了一丝。 陆宁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高远随手丢在了地上,她气息微弱而局促,就这样看着他走去,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 却不想系统身体检测报告还没出来,接着淋头就浇下来一泼冷水。 陆宁被淋得猝不及防,冷水激得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看着高远的手再次伸向她,拼尽全力的想伸手攻击他,却还是被他揪着尾巴,倒吊着,丢到了一个桶裏。 比刚刚还要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裹住陆宁,虎狼一般分食着她的体温。 而高远接着就将半只手伸进桶裏,死死的掐着小猫的脖子,将她往水裏溺,叫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咕噜咕噜。” 氧气根本经不起折腾,在耗尽后迫使人下意识的张开嘴巴。 水趁此机会直直朝小猫的鼻腔涌进去,酸涩不断膨大扩张* ,狰狞的挤满了陆宁的大脑。 陆宁空手扒拉着水,脑袋裏满是红色的警告。 警告她身体进水严重,警告她马上就要消失。 它是只不会游泳的猫。 陆宁看着水淹没自己,后悔自己那天在被牧秋雨失手淹水后,没有学一下这个技能的。 ……宿主。 她的宿主会来救她吗? 迷离之中,陆宁的脑袋裏开始病急乱投医。 明明她应该做牧秋雨坚实的臂膀,拯救她,却在此刻企图想要牧秋雨来拯救她。 “砰!” 寂静中响起一声巨响,陆宁隔着水听得并不清楚。 但她很明显感觉到,身上一直压着的力气消失了。 身体的求生欲叫陆宁开始胡乱的扒拉水面,无力的,又拼命的想要游出这个地方。 而就在陆宁迷茫无措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个温暖无比的手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粼粼的水光从她视线裏急速撤去,她蒙着眼前被水珠剥得破碎的光亮,好像看到了牧秋雨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裏。 “宿主……我这是回光返照吗?”陆宁带着疑惑看着将自己救出来的人,虚弱的问道。 而说话的那人声音冰冷,狠狠的命令她:“陆零,你敢在我面前再死一次试试。” 第46章:“可我一条命也不想让你失…… 灰尘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 被水打湿的空气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这个藏满人性污垢的废弃地方实在算不上干净,却还是有明亮的日光穿过无损的窗户,明晃晃的洒落进来。 太阳事无巨细的描绘着这处的光景, 陆宁眼前不断的晃过光影。 牧秋雨轻抬起下巴, 金光明艳的盛在她的脸上, 清瘦白皙, 漆黑却澄澈的瞳子是最干净的冰川,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她的脸是这房间裏唯一干净的东西。 陆宁直愣愣的看着, 好像听到远处传来心跳的声音。 慢慢的这声音逼近她的耳朵, 现实好似从幻境剥离开, 理智回归, 她清醒的意识到这不是梦。 牧秋雨就是把高远踹飞, 将自己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草。”高远狠狠的咬着牙, 啐骂了一句。 他从被人踹出去的懵中醒过神来, 发现是牧秋雨把自己一脚踹到地上。 早在牧秋雨还没转到他们班前,他对牧秋雨的恶意就已经是成千上万。射击社的打脸更是让他对牧秋雨的恨一发不可收拾,每天看到来训练的牧秋雨, 恨不得谁擦枪走火,打死她。 或者干脆就是他“一不小心”, 失手杀了牧秋雨。 反正他家在射击圈扎根已久,办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牧秋雨一个无父无母的垃圾孤儿, 能有谁在乎, 大不了多赔点钱。 这样的想法在现在的高远脑袋裏疯狂盘生。 他们正好在校外, 废弃的房子也没有监控。 最重要的是,牧秋雨是先对自己动手。 他完全可以正当防卫。 高远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虐待牧秋雨的臭猫算什么, 他现在都可以直接打牧秋雨了。 “臭婊子。”高远叫嚣着,噌的一下就从地上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要给牧秋雨点教训。 可谁想他的拳头刚猛地挥出,牧秋雨就抱着陆宁闪身躲了过去。 他被这一下晃到了,整个人直直的朝墙冲过去,差点撞到墙上。 “草。”高远啐骂着,顺手就去摸口袋。 他的口袋裏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武器,叫他迫不及待。 可他的手刚摸进去,接着就顿住了。 他的秘密武器不见了。 怎么可能。 高远不可置信,顺着拴在裤鼻儿上的链子摸去。 却是空空荡荡。 而那个他熟悉的东西在此刻顶住了他的后腰。 “你在找这个吗?”牧秋雨声音平静而礼貌,好像是一位拾金不昧的小姐。 如果她手裏的不是一把枪。 如果她没有以一个极为标准的握枪姿势抵着扳机。 陆宁也不知道牧秋雨怎么做到的。 只是刚才那么一个瞬间,牧秋雨竟然就看出高远偷偷带出了枪,还把他偷带出来的枪摸了过来,对准了枪的主人。 背后的太阳将高远的影子楔在墙上,少女不紧不慢的歪露着半个脑袋。 那堪称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就靠在高远影子的肩膀上,阴仄仄的,好像是地狱裏来的恶鬼。 高远心下一片寒凉,瞬间懵了:“怎么可能。” 牧秋雨却没有想要在此刻欣赏手下败将错愕的兴趣,对着高远的膝窝处毫不手软的就是一脚,利落的把他踹跪在了地上。 “蠢得连自己的枪都拿不好,还敢拿出来。”牧秋雨把玩着高远的枪,冰冷的枪身一下一下打在高远的脸上。 一时间高远分不清是膝盖更疼,还是自己的脸更疼。 他的心从刚才跃跃欲试的高亢,变成了带着绝望的慌张。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被牧秋雨这个小鸡崽子似的身形踹了一脚,为什么会这么痛。 高远当然不会明白,这是超过这个世界维度的事情。 牧秋雨在来之前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套超隐蔽型机械外骨骼,虽然这套骨骼主打轻便隐蔽,只能勉强对付七十公斤以下的对手,但对付几个未成年的傻缺绰绰有余。 “秋雨,你,你怎么跑这么快啊。”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跑过牧秋雨,扶着门,拉着某个拖油瓶来慢了好几步。 “……草。” “什么味啊,好难闻。” 在黎想和史瑾都到门口的时候,不约而同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牧秋雨可能不在乎,高远可能是习惯了。 但面前这幅景象,对两个一直被家裏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残忍。 史瑾看着眼前的景象,也难过也恶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黎想正要上前对牧秋雨说什么,却被牧秋雨打断了:“不要大声说话,还有别人。” 黎想立刻闭嘴。 史瑾也将自己快呕出来的声音吞了回去。 牧秋雨警惕的环顾四周的,在两人还没注意到前不动声色的收起手裏的枪。 她正一手压着高远,一手抱着陆宁,示意门口两人:“把那边的链子拿过来。” 史瑾正捂着鼻子,黎想过去拿过来。 接着她的眼睛就不可抑制的睁大开来。 “那,那边有……”黎想顶着巨大的心理阴影,看向牧秋雨。 “先保留证据,之后我们再找个地方把它们好好葬了吧。”牧秋雨吩咐着,语气却难得柔和,好像在顾虑黎想的感受。 “嗯。”黎想连连点头,看着牧秋雨怀裏奄奄一息的陆宁,又担心的问道,“猫猫怎么样了?” “喵。”陆宁在牧秋雨怀裏微弱的回应了一声。 她依旧睁着漂亮的眼睛,努力的想让黎想放心。 牧秋雨听到小猫的叫声,神色一顿。 接着她就拿着链子,三下五除二的把高远像栓他们虐待的那些猫狗一样,拴在了脏兮兮的架子旁。 陆宁躲在牧秋雨的怀裏,看着她如此熟练的手法,突然就想起了内心世界牧秋雨脚边的链子。 她当初也是这样被牧秋雨带上镣铐的吗? 不对,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跟高远又不是一类人。 自己怎么能拿她跟他类比呢! 陆宁疯狂摇着头,接着就看到做完这些的牧秋雨转身跟黎想和史瑾说:“你们两个在这裏保存证据,看好这个人,我去外面看看。” 陆宁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史瑾会出现在这裏,只是她警惕的看着这人,却见她无比乖巧的跟黎想一同点了下头。 黎想还更不放心牧秋雨,在她要走的时候跟上前:“我陪你吧?” 这话听得史瑾心裏一紧。 她刚要出声,牧秋雨就拒绝了她:“你在这裏我放心。” 黎想看了眼身旁莫名跟过来的史瑾,瘪了下去. 昏暗的环境裏,陆宁轻易就藏在了黑暗裏。 黎想都没觉得不对劲,她就被牧秋雨抱着走出了关押小动物的房间。 这地方是个老水井房,随着被淘汰,也被废弃了。 陈旧的走廊透不过光,暗暗的透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将掠过斑驳破墙的人影也画上了不断变化的霉点。 “能动?” 走出去了有一阵,牧秋雨看着怀裏的陆宁,同她对话。 “我正在启动程序完成自我修复,预计一分钟。”陆宁声音比刚刚有力气了些,身上的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 牧秋雨却好似并不关心这些细节,反而是冷声点头:“好。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啊?”陆宁不明所以,闪着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望着牧秋雨。 “你在这裏的消息为什么不发给我。”牧秋雨直白的问道。 “你被高远按进水桶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让我来救你吗?” 她很少会这样说话,质问裏好似还有些其他情绪。 少女漆黑的瞳子冷的像是冰窖,就这样直勾勾的,不可转移的盯着陆宁。 陆宁登时便愣住了。 她心裏突然没来由的慌了起来,接着解释:“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危险,你不能受伤。而且你还在考试,这事关你的任务。”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的表情更沉了:“是你这么认为的,还是你的程序要求你的?” 走廊裏没有风流动,潮湿的空气黏在陆宁半干不干的皮毛上,黏腻压抑。 陆宁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牧秋雨心情不好,但她不知道牧秋雨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宿主,你怎么了?”下意识的,陆宁想询问牧秋雨的原因。 可这一次,牧秋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回答我。” 这声音比刚刚的质问要更加沉落,那压低的声音好似抵在人耳边的刀子。 陆宁意识到牧秋雨是真的想要自己的答案,也是真的极力遏制着,不要采取伤害自己的方式。 “是我自己这么想的。”陆宁诚实回答。 她知道牧秋雨不是一般的孩子。 她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早熟,所以自己跟她讲清楚,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 “抛开考试不谈,高远绑架我的目的就是要你痛苦,我不可能让你陷入这种境地的。” “我是你的系统,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你能明白吗?”陆宁以一种大人的方式跟牧秋雨坦诚,说着,清明的瞳子便自觉无愧的看向牧秋雨。 可昏暗的日光透不过少女的眼瞳,她依旧表情沉沉,不发一言的注视着跟自己坦白的小猫。 没有胆怯,没有愧疚。 牧秋雨没有在陆宁的回答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整个人愈发阴沉。 寂静铺满了走廊,陆宁以为牧秋雨又要把自己丢到地上自己走了。 可牧秋雨并没有。 她依旧抱着自己,机械臂牢牢的托住小猫愈发肥美的屁股。 那蓬松的尾巴顺着少女纤细的手臂流淌而下,就好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黑色瀑布。 谁会舍得将这样的美好抛弃呢? 幽暗的走廊突然变得好长,牧秋雨又往前走了好久,接着平静的对陆宁开口:“所以就因为这样,你今天要是死在这裏,我都不一定知道是吗?” 牧秋雨的声音比任何时间都要平静,好像一张白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宁却被这张纸裹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猫的视力实在是太好了。 陆宁愣愣的抬头看向牧秋雨,就注意到牧秋雨眼眶隐隐透着圈红意。 她突然想到,黎想和史瑾都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却还没有追上牧秋雨。 牧秋雨当时一定是着急疯了。 着急。 关心。 无法接受失去自己。 这是这些年来,陆宁从来都没有感受到的情绪。 她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的记挂过。 和今天一样,过去有什么事陆宁都是自己决定解决。 她会做最理智的决定,哪怕说这个过程会牺牲自己。 家人。 ……她没有会替她考虑的家人。 “宿主……”陆宁喃喃般的唤着牧秋雨,在牧秋雨身处的黑暗世界中亮起两颗晶莹的蓝色星光。 小猫垫着粉色肉垫的爪子已经干燥,就这样笨拙的朝主人伸去,拂过牧秋雨的眼眶:“别难过,我不会死的,猫有九条命。而且我是系统,你忘了吗。” 牧秋雨却藏起红了眼睛,冷冷的握住小猫的爪子:“可我一条命也不想让你失去。” 第47章:“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牧…… 牧秋雨的声音低低的, 潮湿的空气将她沉郁的情绪黏连在一起,不清不楚的蒙住了陆宁的耳朵。 小猫愣住了,感觉自己的心口酸酸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牧秋雨这个样子。 她看文时候裏不受控的想象过太多牧秋雨偏执落寞的模样, 却统统不及此刻一秒。 或许是此刻光线太过昏暗, 少女的眼尾泛着的红晕异常清晰。 牧秋雨的眼睛裏写着情绪, 却又倔强的不让这份情绪失控流露出来, 她漆黑的瞳子直直的看着陆宁,好像这样就能当她此刻的生理反应不存在一样。 陆宁还记得牧秋雨跟自己初见那种对自己疏离的排斥感。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牧秋雨会说不希望自己死掉的话。 所以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在牧秋雨心裏是无可替代的角色了? 是不是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自己会惹牧秋雨不高兴, 被她无视了? 茫然中, 陆宁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而接着她也意识到, 牧秋雨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不是代表冷情冷欲的她终于有了些正常人类的情绪。 虽然说这样的情绪是对自己这个小猫咪。 但起码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牵挂。 她再也不是孤独无依的了。 可关系总是在刚建立的时候最为脆弱。 而自己差一点就让她失去这份依靠了。 陆宁沉默的想着, 愧疚迅速蔓延滋生开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隐瞒牧秋雨, 单独行动,是一件多么自私的行为。 或许她也可以和牧秋雨一样,学着依靠自己的宿主。 她们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于是陆宁抵在牧秋雨脸颊的爪子动了动, 好似在轻抚着牧秋雨的脸:“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如果以后我遇到危险, 牧秋雨就是我第一个联系的人。” 不是宿主。 是牧秋雨。 小猫清澈的眼睛明晃晃的在牧秋雨视线中亮起,甚至在这昏暗的环境裏有些过分的刺眼。 牧秋雨就这样看着陆宁, 看着她将爪子没规矩的放在自己脸上, 心裏竟提不起一丝怒意。 狭窄不通风的走廊就像是一个放久了的坏罐头, 聚集着潮湿难闻的气息。 可牧秋雨却在陆宁认真的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有一种骤然天地清的感觉。 从中午开始,她心口就卡着一团情绪。 她也不知道那一直卡在她心裏那种情绪叫什么,是怎么来的。 她放下考试, 不顾一切的跑来这裏。 沿途的风景没能吹散她的憋闷,对高远的暴戾发洩也没有挥散她的愤懑。 偏偏是抱起陆宁,听到她喊出自己的名字,牧秋雨压抑不明的情绪终于有了缓解。 为什么。 牧秋雨轻皱起眉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在某件事上的失控。 而看着牧秋雨皱起的眉头,陆宁还以为自己的保证没有哄好牧秋雨。 于是小猫为了让牧秋雨心情好点,主动在主人怀裏打了个滚,撒娇问道:“宿主,你是怎么找到这裏的呀?来得好快。” 牧秋雨闻言,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情绪。 蹙起的眉头隐遁于黑暗,牧秋雨居高临下,淡声反问:“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 听到这话,陆宁突然明白史瑾为什么会跟来了。 大概是这个人知道点什么东西,被牧秋雨抓来带路了。 倒也难得她肯听牧秋雨的。 牧秋雨看着怀裏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的小猫,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一定需要你。” 还在心裏夸奖史瑾这次干得不错的陆宁一下抬起了头。 有了刚才的插曲,她知道牧秋雨说的不是真心话,但也不会因此恃宠生娇,该撒的娇一点都不能少。 “可是宿主还是来救我啦~”陆宁说着,主动伸着脑袋蹭过牧秋雨的脸。 小猫此刻已然全部恢复原状,干燥的毛毛蓬松柔软,铺满了太阳的味道。 牧秋雨的脸颊被这毛簇拥着,整个人好像都陷入了一张柔软温暖的网,挣扎不脱,也不愿挣扎。 明明这个人中午的时候还气的要命,放言要给陆宁颜色看看。 可现在颜色是一点都没有,自己倒是被这团黑色给包裹住了。 这哪裏是小猫。 这分明是妖精。 就在这一人一猫享受难得和谐时光的时候,陆宁忽的被牧秋雨的动作带着一晃。 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扒紧了主人的肩膀。 她正惊恐的贴着牧秋雨,炸毛之际接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手牢牢抚着。 陆宁的耳边是牧秋雨起伏的呼吸声,少女温热的吐息悉数落进了她的耳道。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熟悉闷哼:“草。” 昏暗的光线下,尽管看不到牧秋雨的表情,陆宁还是可以感觉到牧秋雨气场变了。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不紧不慢的走到被她踹到地上的人跟前,柔软的小皮鞋狠狠踩住那人的肚子:“想干什么?” 牧秋雨话音落下,陆宁也适应了现在的环境。 她扭过头去就看到牧秋雨将王强踹在了地上。 看来这三人组是内讧完了,虐猫的事情再次提上日程了。 “卧槽,你是人吗?!”王强吃力的托着牧秋雨的鞋,这人的力道比岑秦厉害多了,刚刚那一脚踢得他骨头都快断了。 “怎么了?” 王强似乎是有同行的人,听到响动,又有一个影子走了出来。 是王晓迪。 王强不认识牧秋雨,她可认识。 岑秦没少在她面前提这个人。 她看着正踩着王强的牧秋雨满眼的诧异,还有厌恶:“牧秋雨?你怎么找来的。” 牧秋雨没有回答王晓迪问题的义务,而她对威胁不到她的人也没有先上来采取暴力:“在你面前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老老实实的站这裏,等警察来了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要么我也给你一脚,你的骨头应该没有他结实,到时候在医院下不来床,不要怪我。” 王晓迪听着牧秋雨的话,难以置信的看了眼王强:“卧槽,你肋骨是不是断了,傻根儿。”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花瓶有这样的实力。 可王强难以忍耐的痛苦哀嚎,给了她一个“的确是这样”的答案:“草啊,滚你妈的,你他妈说谁呢!臭婊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臭婊子臭婊子!装什么清纯学生啊,你看看牧秋雨行不行?” “我他妈也想啊!她你妈是我能模仿得了的吗!傻逼。” …… 没两句,牧秋雨刚刚奠定的压着一打二的画风就被打破了。 她看着莫名其妙的起内讧的王晓迪跟王强,感觉在看傻子。 这是在跟自己谄媚? 怎么这两人脸上的表情还这么厌恶。 看到牧秋雨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陆宁悄悄凑到牧秋雨耳边,给她补充:“是因为我用了吐真剂。刚刚他们就因为这个,说了对彼此的真话,也这样打起来了。”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么说,眉头一挑,眼神裏倒有些欣赏:“这么说你差点还智取成功了?” “可以这么说吧。”陆宁得意的昂了下脑袋。 只是就在陆宁还想跟牧秋雨分享一下自己兵不血刃的计划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打断了她:“牧秋雨,好久不见。” 走廊尽头阴仄仄的走来一道人影,岑秦背手走过来。 这人做着副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笑着打破了陆宁的高光时刻。 岑秦认识牧秋雨,牧秋雨当然也认得岑秦。 她上次见他还是在艺术节的比赛上,岑秦在她前面弹了钢琴,好像演奏了一首什么致爱丽丝,赢得了不少掌声。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双手,却是沾满了鲜血。 “这是你的猫吗?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分享它?”岑秦温和的朝牧秋雨抛出话题,看着陆宁的眼神也好像没有之前那样狠厉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一种不会伤害人的态度,一步一步朝牧秋雨走进。 接着在他快要凑近牧秋雨的瞬间,背着的手终于从身后伸了出来。 这人惯会用阴招。 昏暗的走廊闪过一抹银色的光,岑秦手裏赫然是一把刀子。 “宿主小心!” 陆宁反应奇快,刚要出手保护牧秋雨。 牧秋雨却是先她一步,捂住她的脑袋,抬手挡住了岑秦的刀子。 真是一只笨猫。 连岑秦到底冲着谁来的都不知道。 牧秋雨眉头紧皱,反手一摆,就撇开了岑秦刺来的刀。 大家都不是专业练过的,甚至于岑秦的体力也不是多好。 牧秋雨的格挡明显不是他套路裏的一环,机械外骨骼很好的保护住了她。 牧秋雨分毫未伤,主动权却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裏。 于是毫不手软的,牧秋雨抬脚就踹了岑秦一脚。 这人比高远弱多了,被踹的直直撞在墙上,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岑秦眼睛裏有一种清澈的茫然,他浑身都在痛,又说不上来哪裏更痛。 甚至于,他在牧秋雨这裏吃瘪,让他更加的痛苦。 岑秦还陷在自己被一个女的踹倒的无能愤怒中,接着就脑袋一凉。 牧秋雨可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就拿出高远的枪抵住了岑秦的脑袋上:“本来就输给我了,这次还想赢?” 在热兵器面前,冷兵器一文不值。 岑秦拳头紧握,嘴硬的要命:“牧秋雨,你想好了,我家现在可不是你能随便得罪的!你个贱女人,等着我弄死你!” 听到这样的恐吓,牧秋雨也只是冷冷的看了眼岑秦。 接着她顺手就抄起了地上的小刀,手腕一用力…… “啊!”岑秦的哀嚎响彻整个走廊。 “牧秋雨!你就是个疯子!”岑秦狠狠的牧秋雨,表情狰狞又掺杂着害怕。 他看着自己腿上正汩汩流血的伤口,根本没想到有人敢把这个用在自己身上。 “但我比你好点。”牧秋雨坦然接受了岑秦的话,甚至于陆宁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点笑意。 牧秋雨这样说着,接着就蹲在岑秦跟前。 少女的手指白皙而细长,轻轻的就拨弄了一下插在岑秦腿上的刀子:“我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对着谁的。” 听到这句话,陆宁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更遑论岑秦。 她靠在牧秋雨的怀裏,脑袋裏的数据飞速运转着,只为了排除牧秋雨是不是真的有杀人的想法。 “喵~(宿主,冷静啊,杀人犯法的,你也不想要你的小猫咪和你一起坐牢吧。)”陆宁瞧着牧秋雨满面飘黑的情绪图,赶忙扒拉着爪子,喵喵叫着安抚她。 这安抚来的是时候,又很不是时候。 牧秋雨听着从自己怀裏出来的声音,不满的摸了一把陆宁。 她的情绪向来都是收放自如的,接着便看她收回了自己想要杀人的目光,系统的情绪图也同时在下落。 这几个人对牧秋雨来说已经起不到威胁作用了,她起身看向周围,接着就注意到了岑秦堆放在走廊的一些“工具”。 这好像是这人淘汰的东西,钉子锤子,还有电击器。 不过分类精细的手术刀也有几套,像是收着备用的。 看到这个,牧秋雨眼神一动。 她精准的摸出一把细小的手术刀,对岑秦问去:“这是你从哪裏学来的?” 岑秦脾气也上来了,扭头就是不回答。 牧秋雨没工夫跟他耗,一把拔出了“掉在”岑秦腿上的小刀:“说。” “啊啊——我说我不说了吗!你他们有病啊!婊子!婊子——”岑秦哀嚎着,嘴裏一团不干不净。 陆宁实在是听不下去,跳过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喵!(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也多亏了小猫的一巴掌,省去了牧秋雨亲自动手的麻烦。 岑秦不再哀嚎,看着牧秋雨的眼睛,不情不愿的告诉她:“是小时候,小时候一个路过我家的叔叔教给我的,他教了我就走了。” 听到这话,陆宁一脸正气的转头看向牧秋雨,想问问她还需不需要继续。 牧秋雨却没有再说话,漆黑的瞳子渐渐沉落下来,深邃的星海裏藏着不愿回忆的晦涩. 解决完这三个人,陆宁就告诉牧秋雨她已经报警了。 等待警察来的时候,牧秋雨先是拿顺手的东西五花大绑了岑秦,接着就是王强和王晓迪。 这两人就是墙头草。 岑秦有家裏给擦屁股,他们可没有,见大事不妙,对牧秋雨是一阵嘘寒问暖。 牧秋雨看得出来他们要宽大处理,但她不喜欢更不放心这两个人,还是给他们拿铁丝捆住了,抱着陆宁坐在臺阶上躲清静去了。 似乎是一切糟糕都过去了,午后的天空蓝的很漂亮。 风吹过来,几片花瓣落下,空气中飘着樱花的香气。 牧秋雨抚摸着陆宁,喊了她一声:“陆零。” 陆宁学人工智能:“我在。” “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变成一只小猫?”牧秋雨淡声。 “因为系统资料显示宿主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而我不喜欢鼠科动物。”陆宁诚实的告诉牧秋雨,甚至还带了点个人情绪,“应该说我很讨厌鼠科动物。” 听到这话,牧秋雨勾着唇角笑了一下。 她将自己的手指没入陆宁柔软的皮毛,若有所思的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吗?” 小动物思考的时候总会歪头,陆宁此刻这样看着牧秋雨,猜测道:“可爱?” 楼梯口的窗户涌进一股沾满尘土气的风,好像来自旧时代的回忆。 牧秋雨迟疑,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对面前这只小猫敞开心扉:“这是一段老得我都快忘记的故事,你要听吗?” “要!”面对牧秋雨的迟疑,陆宁来的毫不犹豫。 第48章:怕是这辈子都要绑定在一起…… 老旧的玻璃起着一层油雾, 将落进来的光衬得雾蒙蒙的。 可在小猫的眼睛中,这道光被洗涤重塑,明亮灿烂的照在牧秋雨的眼前。 倾诉欲来的莫名其妙。 明明冷静了二十多年, 却突然在今天克制不住了。 “很久以前有只生活在城裏的刺猬, 她被人很好的豢养着, 生活富足, 食物充沛。” 少女轻缓的声音徐徐传来,好似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老旧的故事布满了灰尘,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的, 充满了时间的痕迹。 只是当陆宁听到“刺猬”二字, 眼神不可控制的一动。 这动作算不上明显, 却被牧秋雨捕捉在眼底。 她戒备的停下自己的叙事, 低头看着陆宁:“听过?” 陆宁连忙摇摇头, 实话实说:“只是意外原来宿主也喜欢刺猬的吗?” “你喜欢?”牧秋雨反问。 “还好。”陆宁挠挠脸。 刺猬长得不像老鼠, 她对它的接受程度还可以。 如果牧秋雨喜欢,她也可以找一天变成小刺猬。 可牧秋雨明显不是在询问陆宁的喜好的,她嗅到了陆宁刚刚话裏的逻辑漏洞:“那为什么用‘也’。” 陆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牧秋雨这么敏锐, 而她自己会这么不小心。 小猫暗自坚定,这次回到内心世界, 必须要让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起个名字。 不然就她这个脑子管不住嘴的情况,不知道哪天不留意, 就把另一个牧秋雨存在的事情说出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 她也喜欢。”陆宁连忙解释。 她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季潇会说“我有一个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用的说辞, 这借口简直太棒了! 只是陆宁正在心裏偷偷庆幸,牧秋雨的声音却把她刚刚脑袋的人挑了出来:“你的朋友姓季吗?” 日光明朗,清晰的勾勒着牧秋雨轻挑起的眉头。 她眼神裏明晃晃的写着饶有兴致, 就这样笑看着陆宁。 “?”猫猫歪头,整只猫都不好。 她不知道牧秋雨为什么会说这个,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做贼心虚的大惊小怪。 难道自己那天喝醉酒真的说漏了什么? 但是喜欢刺猬的人也不是季潇啊,牧秋雨是不是瞎猜的? 意识到这一点,陆宁被从牧秋雨看穿的惊惧中抽出了点胆子。 对啊,喜欢刺猬的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她可没有露馅。 因为这点,陆宁变得有底气些了:“当然不是了!” 她回答的坚定,圆润的小脸仰脖注视着牧秋雨。 小猫生理放大的瞳* 子在这瞬间骤缩回去,歪着脑袋,好似一幅懵懂无知的样子:“宿主为什么这样觉得啊?” 牧秋雨并不打算提醒陆宁猫科动物会随情绪变化瞳孔这件事,平静又随意的开口:“胡诌的,觉得这个姓比较顺口。”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伸手抚摸着陆宁的后背。 她的手指穿过小猫蓬松的绒毛,轻而易举的勾住她的尾巴,玩弄着,也转移起了矛头:“陆零,如果你接下来再让我岔开话题,我就不给你讲了。” 陆宁可盼着这个话题快点过去,立刻乖乖的在牧秋雨腿上揣起手手:“然后呢,然后呢,小刺猬是遇到了小猫吗?” 牧秋雨瞧着这只格外配合的猫,不由得笑了一下:“是,小刺猬遇到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不过刚说出来,牧秋雨就好似陷入了某种沉思,补充道:“现在想想,她应该是刚满月不久就被她妈妈抛弃了,说是白色其实也不白,整只猫都脏兮兮的,眼睛上也都是分泌物。” “小刺猬遇到她的时候,她为了找吃的掉进了垃圾桶裏,惨兮兮的叫个不停,小刺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救出来。” 小刺猬的故事从牧秋雨的沉思中衔接的顺利,她回忆着就接着讲起了自己没讲完的过去。 “小猫很感谢小刺猬,和她成了朋友。小刺猬还跟她约定,只要她说服了她的饲主,她就能来她家住了。” “那一天小猫开心极了,她觉得这简直是她糟糕猫生最幸运的一天,或许从这天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 “夜晚小刺猬的饲主回家,小猫被小刺猬藏在了花园的花坛裏,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向往,枕着花瓣睡了甜甜的一觉。” 四下裏安静,破窗流进来的风潺潺如水。 牧秋雨的声音平淡而有磁性,陆宁甚至都能想象到小猫酣睡在花瓣堆裏的场景。 只是在这样一幅安静祥和的画面裏,陆宁却隐隐觉得不安。 美好的记忆怎么会让人神色晦暗呢,不愿意想起的应该是痛苦的回忆。 陆宁忽然想起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曾跟她说过的话。 小刺猬的经历只是故事,并不是童话,童话故事只是穿插在小刺猬一生的某一阶段。 没有人的人生会是童话,只有摘取的片段故事才会在高潮处圆满结束。 于是果不其然,在故事的第二天,变故发生了。 “可是在小刺猬说服妈妈的次日,小猫不见了。” 陆宁心底一沉,联系刚才牧秋雨对岑秦的反应,她的脑袋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猜测。 而牧秋雨也没有给她缓冲时间,接着就告诉她:“小刺猬找了它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在垃圾箱裏找到了她。” “可这一次小猫已经没力气再叫了,她虚弱的张着口,用爪子扒拉着小刺猬的手,告诉小刺猬,她不想死掉,她真的不想死掉。” “可她还是死了。” “死在小刺猬的怀抱裏,浑身是血,皮开肉绽。” 牧秋雨的话清透且干脆,一字一句的敲进了陆宁的耳朵。 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下来,陆宁的心被拧了一下,她轻颤着吐出一口气,却觉得那是她身上最后一点热量。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 明明差一点幸福就来了,明明在这之前有个人承诺了她,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 陆宁分不清自己此刻不甘多一些,还是怨怼愤恨多一些。 命运不曾偏袒牧秋雨,她想要的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 凭什么。 就在陆宁替牧秋雨觉得不公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牧秋雨的提问:“你摸过肠子吗?” 听到这句话,陆宁不由得愣了一下。 牧秋雨却接着对她伸出自己的手臂,看着自己的手指,跟她形容:“刚流出来的肠子还是有温度的,湿黏黏的贴在你的手臂上,抹的上面到处都是肠粘液和血,风一吹,空气裏都是腐烂的腥臭味。” “真的,特别难忘。” 少女淡色的唇轻轻拨动,着重点着最后一句。 她平静的瞳子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楼梯,好像在同深渊对视。 天晓得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在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有多么的惊恐。 从那之后,小猫挣扎着不愿死去的画面成了牧秋雨挥之不去的梦魇,尽管后来她的妈妈和爸爸陪着她把小猫埋葬在了后花园裏。 土地困住了小猫的□□,没有人知道她的灵魂有没有安息。 只有刺猬小姐会每年来看她,给她的小坟包上插一束花,给她放一枚饺子,给她掰半块月饼…… 陆宁伏在牧秋雨的怀裏,安静的听着少女算不上平静的吐息。 那温热的吐息一次一次的拨着她耳朵上的毛,她猛然间意识到她好像想错了。 牧秋雨不是喜欢刺猬。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也不是喜欢刺猬。 她们就是刺猬。 用浑身的刺包裹起脆弱的身体。 所以牧秋雨刚才才会那样质问自己。 她是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她是怕自己的梦魇再次变成现实。 陆宁刚刚淡化了的懊恼,又一次翻涌上来。 小猫没有什么别的习惯,就是会在感受到同伴负面情绪的时候主动帮她清理。 于是陆宁将自己的脑袋蹭过牧秋雨的手臂,柔软的毛毛下是一截粉色的舌头。 那布满倒刺的舌尖小心翼翼的舔舐着,好像是要将牧秋雨的特别难忘擦拭掉。 “宿主,如果你想找那个人,我陪你。我们现在就有线索了,不怕找不到的。”陆宁在脑海中跟牧秋雨说道。 小猫的舌头打湿了牧秋雨的手指,湿漉漉的感觉算不上太好。 但也没有叫人觉得厌恶。 牧秋雨看着陆宁,眼神铺着层复杂。 她以为陆宁听到这段故事会跟她说:“都过去了”,“没关系了”,“现在她有她了”…… 可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它只是时间久了被搁置了,想起来牧秋雨还是会痛,还会难过。 牧秋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陆宁没有说这样的话。 她主动的跟自己站在一起,要跟自己一起,解决问题。 或许有一天等她们真的可以找到那个男人。 这件事也就可以真的“过去了”。 春日裏悠然的风荡过牧秋雨的长发,她忽的有种怅然,又有种开阔的感觉。 好像独自一人走了好久的路上,莫名奇妙的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粘了上来,甩又甩不掉,逃又逃不开。 怕是这辈子都要绑定在一起了。 牧秋雨想着,很轻的笑了一下。 她勾着陆宁尾巴的手故意逆着猫毛的方向撸上去,平淡的喊了一声:“陆零。” “嗯?”陆宁抬头。 “你不是笨蛋小猫。” 没头没尾的,牧秋雨来了这么一句。 陆宁也没想牧秋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毕竟自己刚刚为她的宿主做了这么多,当然受之有幸:“当然!我可是超级聪明的人工智能!” 小猫咪说着,就开心的扫起了自己的大尾巴。 那松软的毛一下一下晃在牧秋雨的手臂上,肆意妄为,要多臭屁有多臭屁。 也是在这个时候,楼梯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声音,视线朝门口看去。 接着没过两秒,一束强光打了进来。 老旧的大门发出一声残破的吱呀声,两个打着手电筒进来的警察走了进来。 楼梯间除了悬在高墙上方的挑空玻璃,没有任何采光点。 灯光因为电流不稳一闪一闪的,两个警察看着坐在这裏的牧秋雨,阴仄仄的,还有些恐怖。 “小姑娘,你怎么坐在这裏啊?”一个警察大着胆子问道。 “因为这裏没人会找到。”牧秋雨平静起身,跟他们回答道。 只是就在牧秋雨要跟警察一起出去的时候,那个刚刚问她问题的警察却拿出手铐要拷住她:“那现在找到你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牧秋雨看着跨过自己手腕的手铐,眉头紧锁。 陆宁也愣住了,甚至下意识的在想自己能不能带着牧秋雨逃。 这两个人总是习惯把情况设想的太差,也没想过自己还有同伴,世界是有正义的。 而远远的黎想就跑了过来,看到这情景,立刻大喊,打碎了所有人的设想:“不是的,警察蜀黍,这是我报警的朋友!” 警察听到这话满脸的诧异。 他刚刚看着牧秋雨的神情,还有她说的话,下意识的就把牧秋雨代入了问题小孩的队列。 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这位警察是忙不迭的给牧秋雨解开手铐,连连道歉:“哎呀,小姑娘,你怎么也不给我解释一下呀。不好意思啊。” “无妨。”牧秋雨平静收手,心裏还有种遗憾。 ——她刚刚还真有点想试试带上这副铐子的感觉。 “喵!(不可以!)” 小猫的叫声打断了牧秋雨的想法,陆宁严肃的抓了一下牧秋雨的袜子,将她这即将滋生的违法乱纪想法掐灭在摇篮:“你如果真想受惩罚,任务失败有的是机会,起码我还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而不知道任务系统抽了哪门子风,就在陆宁说完后,叮的一声在牧秋雨的脑海裏响起一道提示。 【数学考试结束,由于任务者弃考,严重蔑视系统,任务判定:失败,惩罚即将开始。】 第49章:她属于我了 晶蓝色的提示框飘在昏暗的环境中, 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一下跳着。 风透过窗户的裂缝吹进来,扬起的尘土与走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叫此刻莫名有一种末世降临的感觉。 牧秋雨神色淡漠的看向陆宁, 似乎并不把这个惩罚放在眼裏。 可怀裏的小猫远没有她平静。 陆宁觉得自己一定是什么乌鸦转世。 这个嘴怎么好事不灵坏事一个比一个灵! 倒计时咔哒一下归零。 明明周围还有黎想跟警察介绍情况的声音, 陆宁却觉得耳边静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宿主, 你感觉怎么样啊?”陆宁抬头担心的看着牧秋雨, 生怕她有什么剧烈反应。 牧秋雨不以为然,只是听着陆宁的关心, 还是乖乖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手指灵活自如, 指尖有点细细密密的麻意, 不过她还能控制着五指收拢。 系统惩罚不过如此。 这么展示着, 牧秋雨平静的向陆宁表示:“我没问题。” “那就好。” “!” 陆宁刚松了一口气, 牧秋雨眼神却忽的一变。 她漆黑的瞳子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兀的骤缩, 放大的瞳仁好像快裂开了。 牧秋雨抬手扣住自己的心口, 只觉得好似有一柄剑穿透了她的心口。 “宿……” 事实证明,声音比图画要传输的快。 陆宁没说完的声音飘在牧秋雨耳边,牧秋雨的视线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而触觉离开的比这两感都要早。 早到在牧秋雨刚刚扣住心口的时候, 就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了。 ……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裏响起, 干燥的土地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潮湿。 牧秋雨有意识的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失去视觉的黑。 即使是系统惩罚, 也不会伤害宿主的身体。 牧秋雨抬起自己的手, 努力分辨着, 在勉强看出手指的轮廓后, 更笃定了上一世系统说给自己的话。 只是这样的黑暗,让人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情况。 牧秋雨站在原地,理智的分析着, 确定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刚刚系统所说的惩罚。 是过去监狱惯用的小黑屋惩罚吗? 因为感受不到时间流速,所以人会产生恐惧,甚至疯狂。 很多犯人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惩罚,要么选择自杀,要么从以后乖乖听话。 牧秋雨当然知道系统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 恐惧? 牧秋雨望着没有边际的黑暗环顾一圈,眼神裏没有半分恐惧。 甚至那双藏在黑暗中,近乎就要与黑色融为一体的瞳子,还隐隐的透出几分兴奋。 没有人没有恐惧,牧秋雨当然也有。 不过如果这个系统惩罚就地取材,把刚才她跟陆宁讲过的自己的心理阴影具象化出来,让开膛破肚的小猫堆满这个空间,她还真的挺佩服这个系统的。 这么想着,牧秋雨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行走在黑暗中。 一望无际的黑不断吐出她的背影,然后又慢慢将她吞噬掉。 牧秋雨背着手,没有任何戒备姿态。 她是真的很感兴趣,她会不会在这个地方碰到她恐惧的东西。 可是这个地方真的好安静啊。 不算硬也不算软的土地一口一口的吞噬掉少女走路的声音,安静的连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牧秋雨在黑暗中走了好久,没有任何恐惧的东西。 水滴的声音一直环绕在她的身边,像计时器,又像倒计时。 “滴答。” 在最后一滴水掉落在地板后,牧秋雨感觉自己好像走到了世界的边缘。 她在远处的黑暗裏看到了光,擦白的一条线在视线尽头延伸开,光晕在天边晕染开一层白翳。 有趣的来了。 牧秋雨挑了下眉,带着打量系统的眼神走了过去。 却不想,她在白光裏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影。 “你来的好慢啊。” 带着点抱怨的声音悠然响起,白光裏的人不紧不慢的朝牧秋雨转过身来。 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好似一面镜子,镜子的那边,一个长得跟牧秋雨一模一样的人正温柔的注视着她。 她纤细的手臂端庄优雅的曲起,承托着一只被她抱在怀裏的猫。 那是一团与白色格格不入的黑色长毛猫,乖巧顺从的盘在一起,任对面的牧秋雨抚摸。 一瞬间,牧秋雨的眼睛好似被刺了一般。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抹本应该是属于她的黑色。 “你是谁?”牧秋雨冷冷的盯着对面跟自己说话的人,眼神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我是牧秋雨啊。”另一个她却是笑着跟她回答,温顺的目光裏藏着刀子,“比你更讨喜,更容易被世界接纳的牧秋雨。” “可事实上是我活在现实世界。”牧秋雨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冷静的反驳。 “你真的觉得你活在现实世界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另一个她却歪着头,对她反问,坦然的目光比孩童都要澄澈。 牧秋雨被这眼神击中,整个人猛地一怔。 系统知道这些? 不可能,系统怎么能知道。 这可是重大的程序失误。 如果系统知道了,怎么可能还让自己重生? 那这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事情。 “哈。” 看着牧秋雨此刻的神情,对面的那个她笑了。 她抱着怀裏的猫猫,声音穿插着嘲讽与失落:“你真的好容易被骗啊,怪不得她总是不放心你。” 牧秋雨没想到刚刚那话只是面前这个她给自己设计的陷阱。 她本身不想再理会这个人了,却在听到这个人的后半句话,神态警惕起来:“哪个她?” “你忘记了。”对面的牧秋雨骄傲的同牧秋雨宣告道。 “所以她只能是我的。”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看到对面的她低头温柔的抚摸着猫猫。 那黑色团子舒服的叫了一声,挪动着小爪子在她怀裏踩奶。 这种神情与动作牧秋雨再清楚不过了。 这就是陆宁。 白光裏晶蓝色的眼睛并不明显,却并不会让牧秋雨看错。 墙头草。 简直就是墙头草! “陆零,你怎么会在那边!”牧秋雨生气的喊了陆宁一声。 “喵~”小猫却好似听不到牧秋雨的呵斥一般,扬起漂亮的大尾巴在另一个她怀裏撒娇。 那是牧秋雨精心呵护的尾巴,尾巴裏藏着的三股辫还是她上课时无聊单手编的。 再这样刺眼的画面下,牧秋雨还发现了一件她难以相信的事。 ——她听不懂陆宁的话了。 可另一个她却听得懂。 “饿啦,我给你做炸薯条吃好不好?” “喵~”小猫娇娇的叫了一声,除了回应那个牧秋雨的话,好像又说了什么。 所以牧秋雨看到那个她半侧过身去,一副要走的样子:“好好,咱们这就走。” 可是事情还没有说完,怎么就可以这样结束。 牧秋雨怎么可能放任对面这个她说了一堆云裏雾裏的话,什么也不解释就离开。 接着她便朝面前的白光伸过手,要阻止那个她的离开:“你等等!” 而黑夜之所以无法吞噬掉白光,就是因为她们之间有着明显的界限。 牧秋雨在将手伸进白光的瞬间,那看起温和的光线就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攻击。她伸进去的手这个像是被泼上了腐蚀化学药剂一般,剥离般的痛沿着她的神经细细密密的攀爬开。 牧秋雨一时吃痛,猛地把手收回来。 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被硬生生融化的神经好像又重新长好了,刚才经历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痛就像是一场幻觉。 “想来这边?” 察觉到牧秋雨的这个动作,站在白光裏的那个她重新走了回来。 刚刚流露出来的温柔全然不在。 她就这样冷眼看着捂着自己手臂,孤独的站在黑暗世界的牧秋雨,居高临下的反问道:“你配吗?” “如果不想受伤,就在你的世界老老实实的待着。” “你永远都得不到她,这不是你的世界。” 白光好似一件胜利的斗篷,加冕于白光中的那个牧秋雨肩膀。 而牧秋雨站在她的对面,于无望的黑暗中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牧秋雨早该意识到,从刚刚这个女人提醒自己的身份开始,对面的这个人就不是她了。 “你早就该死了,你没有听到他们议论你的声音吗?” “回头看看吧,故事的最后,你的身边还有人吗?” “你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你失去了你本可以有的光明前途,你永远都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你想宣称顺你者昌逆你者亡,你想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全世界,可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女人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每一个字组成的过去都是牧秋雨最不想听到的。 她轻而易举的拨开牧秋雨的耳朵,带着锋利的倒刺深深插进少女的胸膛。 牧秋雨的脑袋裏血淋淋的,瞬间都是自己生前最后的画面。 在浴缸裏涌出的水像是倒涌的雨水,淋湿了她全部的回忆。 丢失的数据,撕破脸的合作者,迅速调转方向的谄媚者。 甚至于对她饱含怜悯的狗男女,和她无比信赖的背叛者。 牧秋雨坐在昂贵的椅子上,看起来是那样的高贵。 她傲慢又偏执,戴着王冠与斗篷,拥有世界上的一切,人人畏惧,不可一世。 实际上却是一副空壳。 她早就失去了初心,沦为了贪欲的走狗。 以至于到最后,她都忘记了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做的这一切。 “你知道我说的她是谁吗?” 反问着,女人凑近了她与牧秋雨之间的屏障。 好似是为了更清楚的让牧秋雨看到得意的笑从她眼尾绽放开。 “别想了,你永远都不会想起来,因为当初是你亲手把她喂给了我。” 一瞬间,牧秋雨感觉自己被对面的女人踩进了尘土裏。 她拥挤又空荡的记忆,寻找不到关于那个“她”的一点信息。 黑猫的尾巴一下一下扫着,牧秋雨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那只正乖乖蜷缩在对面那个女人怀裏,正跟那个女人谄媚亲昵的黑猫。 少女的瞳子红得要滴血。 那是她的猫。 那是她的人! 占有欲数以万计的膨胀在牧秋雨的心裏,迅速又容不得她分辨。 那锋利的白光割过少女的眼睛,可她全然不在乎,发了狠似的,再次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 痛苦在剥离她的血肉。 脆弱的神经好像被抽离了出来。 牧秋雨伸过去的手丝毫没有迟疑,迅速利落。 在对面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去死。” 少女瘦削的手臂上青筋绷起,女人抚摸着猫猫的手也同样的绷起青筋。 “去死!” 牧秋雨狠狠的念着,甚至不惜于将自己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咳咳宿,宿主……” 刺痛传来的同时,牧秋雨的耳边传来了挣扎的咳嗽声。 正在情绪全线沦陷中的牧秋雨好似从梦魇中醒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视线裏的早就不是刺眼的白光,陌生的酒店环境铺着柔和的光。 在她的手裏是一只白皙且细腻的脖颈。 那细长的颈子,正因为她肆无忌惮的用力紧紧的绷起。 牧秋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被她掐住的人挣扎不脱,遏制不住的咳嗽着。 削肩的头发沾着汗液,狼狈的贴在脸上。 那双隐隐透着点蓝调的眼睛蒙着层水雾,沁出来泪珠沾在眼眶上,晕开一层充血的红。 牧秋雨狠厉的瞳子霎时间退却茫然。 她望着这张她熟悉无比的脸,喃喃念道:“陆……零?” 第50章:“牧秋雨,你要不要来摸摸我…… 灯光下, 牧秋雨青筋凸起的手背紧绷着。 她冷白的肌肤涂着层料峭寒气,直直的掐住对面人的颈子,残暴至极。 陆宁被牧秋雨掐的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殷红的唇微张着的, 落在上面的光细碎的抖动着。 她看起来像是要出声呼喊, 可声带也被牧秋雨掐在手中, 挣扎着抬起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挂在少女紧绷的手腕上, 羸弱无力。 牧秋雨恍然回过神来, 意外的眼神紧接着就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这人的眼裏噙满了生理泪水, 殷红的, 像是将她的整个人都泡在了水裏。 一眼瞧过去, 可怜到了极点。 牧秋雨沉默着, 克制着滚了一下喉咙。 她打心底觉得, 这样的陆宁好看得有些过分,像只被她剥开皮的桃子,脆弱又诱人。 这具由她亲手捏造的身体, 被她的系统赋予了灵魂。 实在不忍心让陆宁再这样难受下去,牧秋雨最终还是慢慢放开了手。 她看着眼前突然变成人的小猫, 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变成人了?” “为了保护你啊。”陆宁声音哑着,难受的捂着自己脖颈, “我说过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说到这裏, 陆宁就将自己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到了牧秋雨身上:“你知不知道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话还没说完, 你就一下子倒下去了。” 小猫根本没有心理准备,黑沉沉的影子朝着她的头顶砸了过来。 牧秋雨上一秒还说着自己没事,下一秒就这样直直的栽了下去。 一时间大家都吓坏了, 警察还准备把牧秋雨送到医院。 可牧秋雨这样的情况根本不是去医院就能解决的问题,陆宁正慌张的想办法,她的提示框就跳出来了。 提示框迅速的显示着字迹,提示陆宁去回收站看看。 陆宁也不知道系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半信半疑的点击了提示框裏的按钮。 穿过一阵蓝光眩晕,陆宁就在一堆缓慢消解的数据中,看到了之前牧秋雨给她捏的这具身体。 “你是不知道,系统兑换身体超级贵的,我的积分刚刚都用完了,只能捡垃圾。”陆宁痛斥这系统商城的黑心,带了不少感情色彩,“幸好人类的身体数据过于庞大,消解的慢。” “你该有个理财计划。”牧秋雨听着,对陆宁的痛斥不以为然。 “知道啦,以后我一定好好记账!”陆宁保证,说着,就给牧秋雨展示自己藏在裤腿下的腿,“而且你看,就是这样,一点也不影响我走路。” 陆宁的小腿肌肤像是剥落的墙皮,并不连贯的接在一起。 暴露在外的数据闪烁着莹莹蓝光,似乎一切不是红色织就的伤口都算不上可怖。 陆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牧秋雨看着这人脸上的颜色,眼睛裏无法纾解的疲惫也轻松了几分:“所以你变成人后把昏迷的我带到了酒店?” 陆宁点点头:“我说你不只报了警,还通知了我。你这个反应从小精神紧绷就犯,然后我还装模做样的给你吃了个药。” 说到这裏,陆宁将手挡在了自己跟前,用只有她跟牧秋雨才听到的声音,笑着跟她解释,“其实是维c啦。” 牧秋雨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舔了下牙齿。 从刚刚醒来开始她就感觉口腔有种酸涩的味道,此刻才算是了然。 “之后警察就开车把咱们送这来了,我还给黎想和史瑾开了房间,毕竟大家身上都脏兮兮的。”陆宁接着的给牧秋雨补充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说着就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史瑾出门还踩了一泡狗屎……” 虽然陆宁觉得史瑾这小姑娘这次做的不错,为了救小猫把自己昂贵的毛衫拿来包了小猫。 但她们之间还没有能够一笑泯恩仇的程度,看史瑾遇到这种倒霉事,她跟黎想谁都没忍住,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帮她清理这些东西。 史瑾抱着小猫,整个脸通红。 她是又急又气,努力想摆脱屎粑粑,黎想被她搞得躲闪不及,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牧秋雨就坐在床上,静静的看陆宁神采飞舞的跟自己讲这些事。 她眼睛跟着这个人,她笑,她也笑着,她放松,她也放松下来。 渐渐的,牧秋雨感觉她好像从糟糕的梦魇中恢复了过来,干涸的喉咙提醒她该摄入水分了。 于是在陆宁又一次停顿的时候,牧秋雨从中插了一句:“给我倒杯水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陆宁说着就放下没讲完的史瑾糗事,立刻起身去给牧秋雨倒水。 温热的水在玻璃杯上聚起一层水汽,白蒙蒙的飘着灯光。 陆宁用手试了试水温,端到了牧秋雨跟前:“给。” “谢谢。”牧秋雨接过来。 真实的温度贴着她的掌心,叫她对自己回到现实世界长舒一口气。 陆宁当猫当习惯,也没搬椅子,现下又坐在了地上。 她静静的看着牧秋雨喝了口水,少女清瘦的侧脸还贴着被冷汗打湿的头发。 认真的,陆宁看着牧秋雨问道:“牧秋雨,系统给你的惩罚是什么啊,吓人吗?我刚刚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要死掉了。”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话,轻轻笑了一下。 温水浸润了她的喉咙,叫她的声音听着比刚才温和:“所以你知道我当时联系不上你的感觉了吗。” “知道了。”陆宁小猫一样趴在床边,认真的伸出三根手指贴在脑袋旁,“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按时回来!” “你最好说到做到。”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余光裏瞥过她被自己掐过的脖子。 削肩的头发掩过灯光,若隐若现的,上面还残留着点被掐红的印记。 按道理来说,这印记应该自然褪去了才对。 牧秋雨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关心,对陆宁询问:“所以你勉强进入这具身体,会有哪裏不舒服吗?” “没有。”陆宁感觉着,慢慢的摇了摇头。 “对了!” 但接着这人就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噌的一亮。 陆宁动作利落,一把就揪掉了自己头上带的冷帽。 然后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兴高采烈给牧秋雨展示:“这个!” 属于人类身体的耳朵数据被回收站消除掉了,但陆宁意外发现她的猫猫耳朵可以顶上。 于是在牧秋雨眼前,陆宁平整头发间顿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黑色兽耳。 那耳朵立体又柔软,在压在上面的帽子被撤掉后,还在空中弹了一下。 “牧秋雨,你要不要来摸摸我。”陆宁兴奋的摸着自己这有趣的耳朵,热情的招呼牧秋雨,“我可好摸啦!你绝对喜欢!” 牧秋雨被黎想分享过兽娘视频,她一直觉得人类的脑袋长着假动物耳朵极其不符合进化论。 但她此刻看到陆宁脑袋上的耳朵,这幅浑然天成的样子,比市面上昂贵的仿真生物耳要灵动千万倍。 放大版的猫猫耳朵究竟是什么感觉? 会更柔软吗? 还是更有人类耳朵的感觉? “怎么不进去。” “没,那什么,我也刚来。” 牧秋雨蜷在被子下的手蠢蠢欲动,门口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了对话声。 女人轻松的声音显得黎想的回答有些局促。 牧秋雨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边刚才她跟陆宁的对话。 而陆宁则正动作飞快的,噌的将帽子往脑袋上一撸。 “牧小姐醒了吗?”女人敲门,礼貌的询问着屋内情况。 陆宁清了清喉咙,回道:“醒了,您可以进来。” 于是,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在黎想进来前,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警察打扮的女人。 算不上大的酒店单人间裏又走进了两个人,黎想神情有点局促,走路甚至有点同手同脚的。 还是警察小姐先走到了牧秋雨的身边。 她看起来跟牧秋雨有些* 熟悉,上来便同她打了个招呼:“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牧秋雨稍稍回忆了一下,记起这个人就是上次来处理她被绑架案的警察。 她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认真负责,也很照顾她的情绪。 于是牧秋雨礼貌的,跟警察小姐颔首致意:“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的。”警察小姐表示,并拍了拍牧秋雨的肩膀,表示认可,“刚刚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保留了证据,控制住了嫌疑人,姐姐跟你说一句辛苦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牧秋雨则表示,泰然处之的模样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警察小姐在上次跟牧秋雨交谈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接着就又跟牧秋雨保证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惩这样漠视生命的行为的。” 但牧秋雨的眼裏并没有恶人将要接受惩罚的欣喜,抬起自己的视线,直白的讲述:“但是因为他们是未成年,即使是严惩,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做到顶格对吗?” “对。”警察小姐点点头。 心想果然还是瞒不过牧秋雨。 “怎么会这样啊!”黎想不忿,天晓得她今天在岑秦他们关小动物的屋子裏看到了多少具小猫小鸟小狗的尸体。 房间裏的气氛一时间变得低沉下来,牧秋雨垂了下眼。 神色平静,仿佛如她所料。 陆宁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还是这样,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注意到牧秋雨脸色看起来并不算太好,系统惩罚还是对她的身体有些影响。 不能让氛围停在这种低沉中。 于是陆宁主动看向黎想,问起了小猫的事情:“黎想,小猫怎么样了?” “很好!”黎想接收到了陆宁的信号,立刻表示,“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和秋雨,史瑾把咱们发现的那只小猫送到宠物医院了,医生说她没有受到太多虐待,很快就能康复。” “真是太好了。”警察小姐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而且我听寅月说,这件事已经传到校长那边了。”黎想趁热打铁,继续说点高兴的,“高远违规带枪出校,据说要被开除的。” 听到这个处理方案,牧秋雨扯过嘴角笑了一下:“活该。” “可不嘛!谁叫他明知故犯。”黎想大骂,心裏别提多痛快。 “好了,你们都好好休息,明天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看着房间裏的气氛调节的差不多了,警察小姐替牧秋雨掖了掖被子,暗示着她们。 陆宁跟牧秋雨互看一眼,当然知道警察小姐指的是谁。 ——岑秦。 “我们知道了,谢谢您。”陆宁说着,便起身出去送警察小姐和黎想。 铺着地毯的走廊安静无声,关门的声音咔哒一下。 看着黎想跟警察小姐离开,陆宁沉沉的嘆了口气:“我查到岑秦家在吴城还真有点实力。” 牧秋雨平静:“我知道。” 陆宁闻言,眼神一顿。 她走到牧秋雨床前,在她床前蹲下,歪了下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柔软的床垫塌下去一角,托着陆宁盈着点肉感的小脸。 这人保留着猫咪的习惯,可比猫咪要大几十倍的人停在床边给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牧秋雨就这样看着伏在自己手边的陆宁,随手一抬,揪掉了她的帽子:“我有系统。” 语言真的很奇妙,明明陆宁知道牧秋雨说的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 但透过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让她不自觉代入“系统”这个角色。 而后心跳加速。 灯光晕开一层温和,陆宁同牧秋雨四目相对。 人类的瞳子能掩饰更多的情绪,漆黑的颜色藏着许多情绪。 陆宁望着牧秋雨平淡的瞳子,不由得在想:牧秋雨在想什么? 忽的,一阵瘙痒挠过陆宁的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着陆宁就看到余光裏,牧秋雨伸手撩起她的头发,正随意懒懒的摸着她的耳朵。 “陆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50-60 第51章:“那上床上来吧。”…… 牧秋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只是她看着陆宁蹲在她的床边, 脑袋裏不由自主的冒出刚刚自己昏睡的时候,这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守在这裏。 头顶的圆灯温和的洒下灯光,勾勒着这人软塌塌的耳朵。 就在牧秋雨忍不住伸出手指, 触碰到陆宁的耳朵的瞬间, 她突然开始不安起来。 那是一双属于猫咪的耳朵。 黑乎乎的绒毛几乎要跟她的头发融为一体, 可圆润饱满的尖尖又落着金色的光晕, 就仿佛一场想要掩饰又无法遮掩的梦。 它提醒着牧秋雨,这人就是那只平常待在她身边的小猫咪。 而这人同样也是在刚刚的那场梦魇中, 待在另一个她怀裏, 乖巧顺从的小猫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牧秋雨对于想到陆宁可能会的背叛她这件事, 不再是暴怒。 她甚至没有像上次看到陆宁待在裴寅月怀裏时那样, 无视这只小猫, 对她不理不睬。 可能连牧秋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此刻她伸手拂过陆宁的耳朵, 只想让自己在其中再多寻一点安全感。 少女微凉的手指碾过细腻的绒毛,在陆宁耳中穿过一阵细微的摩挲声,挠人心底。 她当然不知道牧秋雨的这种想法, 只是愕然牧秋雨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 难道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有一个她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啊。 难道又是她喝醉酒那天? 陆宁一联想到自己喝断片的事情,就止不住的抓狂。 因为缺失了那段记忆, 往后无论牧秋雨说什么事情,她都第一时间想到那天。 所以, 她那天晚上是跟牧秋雨说了多少东西啊! 陆宁坚定的贯彻薛定谔的猫理论, 只要她不说, 牧秋雨的猜测就只是猜测, 装傻充楞演的手到擒来:“什么跟你一模一样的人?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的确是不可能,对吧。”牧秋雨对自己的这个问题也觉得可笑,半垂着眼睛, 收回了自己落在陆宁耳朵上的手。 “对啊。”陆宁看着牧秋雨沉思的眼睛,附和着点了下头。 小猫耳朵的温度比人类要高,牧秋雨收回的指尖还残留着不少温热。 她静静的将自己的手指收到掌心,回笼的这么一瞬间,她觉得系统恐吓惩罚她的目的达成了。 它给她制造了一场充满假设性的梦,将自己恐惧的事情用另一个自己完全展现了一遍。 那些话,那些过去,像一根根锥子,一字一句的楔在她的心上,叫人血肉模糊。 可为什么被假设从她身边夺走的,会是陆宁呢? 牧秋雨不明白。 她也不想再跟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了。 那只是一场梦。 她不应该被系统的惩罚所影响,这就真的如她所愿了。 沉沉的一道吐息无声的从牧秋雨唇间吐出,撩起了陆宁脸侧的头发。 陆宁认真的观察着牧秋雨此刻的神情,只觉得那双眼睛充满了疲惫。 关于系统惩罚陆宁一无所知,总觉得牧秋雨刚刚的问题跟系统惩罚脱不了关系。 陆宁还是有些不安,尝试着小心试探牧秋雨:“牧秋雨,你怎么会这么想啊?做噩梦了?” “算是吧。”牧秋雨说着,稍稍从床头坐起了几分。 “那你做了什么噩梦?”陆宁接着问道。 陆宁不问还好,一问,牧秋雨又想起她当着自己的面,对别人卖乖这件事了。 虽然只是系统给她的梦,但这家伙不也是系统的一分子吗? 出了这样的事,难道还能她自己独善其身不成? 这么想着,牧秋雨原本笔直的身子就慢慢向陆宁的方向倾斜。 少女平静的瞳子不紧不慢抬起来,似是随意的看着陆宁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系统给我的惩罚?” “嗯嗯嗯。”陆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系统给牧秋雨的惩罚是什么,这样下次她好有针对性的应对这种状况。 跟牧秋雨联系不上的那几个小时裏,简直是陆宁在这个世界裏,过的最糟糕的时候。 她安抚了周围所有为牧秋雨担心的人,却唯独无法安慰自己。 失联好像让陆宁成了一艘孤舟,漂泊无依的停在水面上。 明明与她唯一熟识契合的人就在眼前,却又遥远的像是海对岸的山。 “我想知道。”陆宁重复道。 灯光下牧秋雨看到,陆宁的眼神越发笃定,好像有什么坚定不移的力量藏在裏面。 虽然那场梦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令牧秋雨觉得狼狈。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是愿意说给陆宁听的。 于是靠在软枕的少女轻吐了口气,薄唇轻启,缓缓道来:“系统的惩罚不是实质性的,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裏你的视线会被剥夺,只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牧秋雨的声音别有一种韵味,好似静夜裏的一盏冷光,叫陆宁像蛾子一样飞扑过去。 而就在这只单纯的小蛾子看着光即将入神的时候,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捻着抬了起来。 “我独自往前走,接着就——” 牧秋雨的声音忽然近了起来,陆宁还没来得及反应,瞳子不受控制的放大开来。 灯光在她的视线裏不断变化,最后被一张深不可测的脸挡住大半。 少女的手指透着凉意,就这样紧紧的贴在陆宁的下巴上,带着一点力,将它挑起:“我看到你这只小猫和别人在一起了。” 牧秋雨眼瞳微眯,目光聚焦在陆宁的眼睛裏。 她们之间近乎近的快没有距离,温吞的吐息缓缓释放,在陆宁的视线裏蒙上一层缱绻白雾。 春日的夜晚总有花束在悄然绽放,幽然的馨香停在陆宁的鼻尖。 接着入侵扩散,霸占陆宁的大脑,叫她完全忘记牧秋雨还没说完的话。 那脆弱的心脏疯狂跳起来,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陆宁的胸腔。 它叫嚣着,吵嚷着要出去,出去看看这个总让她心率失衡的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副面容。 而牧秋雨神色从容,轻而易举的就从这场暧昧中拔出。 或者说,她始终没有失衡在这样的氛围,她是清醒的,清醒的告诉陆宁:“并且你还关闭了跟我的对话通道,在我面前耀武耀威呢。” 陆宁被牧秋雨挑起的下巴越发上扬,被迫仰视着牧秋雨的眼睛。 她也终于找回了几份理智,听出牧秋雨的话裏有点报复的味道。 就因为自己在别人怀裏? 少女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让陆宁完全忘记了将牧秋雨刚才那句“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联系起来。 也忘记了牧秋雨这句话裏,其实藏着“失去自己,对牧秋雨来说是对她的惩罚”这件重要的事情。 陆宁顿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脑袋裏就只有一个想法: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跟情侣做梦,对方梦到自己在梦裏出轨,醒来对自己大发脾气有什么区别! “这一定不是我的本心!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陆宁激动的高举双手证明清白。 她好不容易才和牧秋雨关系好起来,怎么能让一个该死的系统惩罚给搅和了! 她怎么会缩在别人怀裏,当别人的小猫咪呢?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变回猫猫!”说着,陆宁就主动脱离了牧秋雨的挟制,要变回小猫,好好在牧秋雨怀裏打一顿滚。 “你要变回小猫?”牧秋雨微眯了下眼睛,语气算不上平静。 她的手空落了下来,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漆黑的瞳子沉甸甸的,距离极近的注视着陆宁。 可能每个做了噩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牧秋雨并不想让陆宁变回小猫。 好像只要陆宁不变回那只小猫,她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牧秋雨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残存的温度被她绞进她的掌心。 像是又给了陆宁一次选择的机会,牧秋雨对陆宁刚才这句话又问了一遍:“陆零,你真的想变回猫吗?” 牧秋雨这样的提醒太过明显,陆宁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想变回猫,毕竟当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在,即使是用这具有点破烂的二手身体。 于是小猫的耳朵在接收到牧秋雨信号的同时就抖了抖,陆宁犹豫着收回了自己的话:“其实,我还是比较想继续维持人的形态。” 听着这人这么说,牧秋雨蓦地笑了一下。 她紧绷的身子兀的放开了,单手向后一撑,斜斜的靠在床上:“那上床上来吧。” 没有了被子的掩饰,牧秋雨此刻的体态完全呈现在陆宁的视线。 刚刚为了她休息的舒适度,陆宁在警察小姐的帮助下,帮她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留着一件白衬衫塞在校服裙裏。 而现在,这件白衬衫被扯得有点松了。 多余的布料沿着牧秋雨的身线折出一道道折痕,松松垮垮的待在她身上,在领口处敞开一截儿,轻而易举的就漏出了裏面的锁骨。 灯光在薄透的布料上作画,拓印着少女青涩而细致的身形。 这是青春的模样,是最不应该掺杂有其他多余想法的时候。 陆宁愣坐在地上,跪着的腿都要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 她看着对面的牧秋雨,冷静的收起自己的眼神,拒绝了她的邀请:“不,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好,咱俩,不好。” 牧秋雨却歪了下头,一副似乎真的不懂的样子:“怎么不好了?” “就是不好啊。”陆宁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你大了,该自己一个人睡了。” “哦,好吧。”牧秋雨露出了点遗憾的神色,随意的往床头一靠,“我本来还想帮你修复一下身体呢,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就算了吧。” “?!” 陆宁一直在回避的视线猛的回过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牧秋雨,接着就在这人的眼睛裏明晃晃的看到了狡黠。 陆宁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刚才上了牧秋雨的当。 “后悔了?”牧秋雨问道。 “嗯。”陆宁点点头,接着就乖乖的坐到床边,用过去她惯用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牧秋雨,“牧秋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牧秋雨瞧着陆宁那双墨蓝色的瞳子,若有所思的朝她勾下勾手,示意陆宁离得自己更近一点。 “我一定做到!”陆宁露出了穷鬼的笃定,觉得现在已经没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条件了。 却不想,牧秋雨的手指倏地刮过她的耳廓,似有若无的在她发梢停留:“让我摸摸你的耳朵。” 这样的感触叫陆宁通体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猫科动物的属性还残存在陆宁的体内。 光影一瞬缭乱,牧秋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宁扣着手腕,翻身压在了身下。 第52章:“弄疼你了?” 流动的气流略过小猫的耳朵, 敏感的绒毛微微浮动着,在光下飘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牧秋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触碰到陆宁耳朵的手被人反扣在床上。 瘦长的影子从她的视线上方笼罩过来, 牧秋雨抬眸看去, 就见平日裏都是幅平和模样的陆宁此刻正面露凶样。 陆宁的行动完全是潜意识作用, 表情也是如此。 她低伏的身形将头顶落下的光源悉数拒之门外, 墨蓝色的眼睛压得黑沉,隐隐透着些竖瞳的痕迹, 就像是一只猎物的猫。 陆宁警惕的神情同她竖起的耳朵一起, 绷的发紧:“不要突然摸我的耳朵。” “如果你想摸我的耳朵, 先告诉我, 要么就让我看着你的动作。” 食肉动物似乎先天自带一种压迫感。 陆宁浓密的眼睫如鸦羽般在牧秋雨的视线中展开, 像是要吞没掉她。 这个家伙顶着这张脸, 真的很合适做现在这种表情。 叫牧秋雨被吓到之余, 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人的吸引力。 的确是招小姑娘喜欢的那种类型。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从哪裏来的这种想法,只是心裏突然满意起来。 她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骄傲与欣赏,觉得她给陆宁捏的这副身体在这一刻算是被她诠释了出来。 于是在陆宁话音落下不久, 在她左侧缓缓抬起一只手。 少女长指细长而骨骼分明,细致的影子贴在陆宁的脸侧, 就这样在陆宁的视线裏伸出手来,当着她的面抚上了她的耳朵。 牧秋雨从来都不是被吓到就会退缩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不知死活的人。 那冰冷的手指跟陆宁在刚刚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别无二致。 就这样贴在陆宁的耳朵尖上, 让她松软的绒毛将它吞噬。 陆宁愣了一下, 视线裏是牧秋雨平静坦然的眼瞳。 就好像是在说: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是啊, 这人的确如陆宁自己要求的那样, 在她知道的前提下抚摸过来。 可就是这样明确的动作,写在陆宁眼前的时候,却叫她心脏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牧秋雨的动作轻缓而柔和, 像阵风,缓缓拂过陆宁的耳朵。 小猫凶巴巴的眼神,慢慢清澈下来,再也不见凶样。 牧秋雨做的标准,陆宁也说不得什么。 她就这样撑着手臂,任凭牧秋雨抚摸,就好像在放任她在自己身上做一场新奇的探索。 “这就是附耳吗?” 沿着光的纹路,牧秋雨的手指拨过陆宁的耳廓。 她仔细分辨着陆宁耳后的小分层,声音裏不是疑问,而是得到判断后的新奇。 猫咪的附耳只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白皙的肌肤下透着细密的血管。 少女温凉的指腹贴在上面,即使轻轻的摩挲也使得感触格外清晰,敏感的神经末梢打着颤,沿着陆宁的耳廓细细密密的蔓延开来。 陆宁在牧秋雨身侧撑着手臂,明明用来桎梏对方的招式,此刻却制衡住了她。 她的左手一直扣着牧秋雨的手腕,有汗意逐渐贴在掌心,叫她一时不知道该松手躲闪,还是就这样沉默受着。 陆宁看不到牧秋雨触碰她耳朵的手指,垂着的眼睛却能看到她望向自己耳朵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新奇的,认真的眼神,心无旁骛的注视着,同陆宁看过来的眼神正好交错开。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陆宁就这样看着牧秋雨研究自己,那修剪圆润的指尖刮过的好似不是她的附耳,而是她的心脏,痒痒的,难以控制。 “你就是通过这个感知到危险的吗?” 忽而,牧秋雨轻声问道。 陆宁保持着自己仅剩不多的平静,点了点头:“嗯。” “可爱。”不知道哪个点戳中了牧秋雨,她伸出的手指轻轻刮过小猫的耳朵,声音裏带着笑音。 两侧落下的光探进了昏暗的角落,柔软的长发拥簇着牧秋雨的脸颊。 从陆宁的这个角度看去,牧秋雨此刻的眼神正因为脸上露出的笑意,变得分外温柔。 她在因为注视着一个令她感兴趣的东西,而变得温柔。 扑通,扑通。 顺着牧秋雨的视线看去,陆宁知道牧秋雨说的“可爱”是指的她异于人类的猫咪耳朵。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代入,牧秋雨说的“可爱”也有指自己。 毕竟她总要为自己此刻的心跳失衡,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吧。 不知道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牧秋雨的手从陆宁的耳朵上拿了下来。 她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走神了的陆宁,接着提醒道:“所以,你要我保持这样的姿势给你上药吗?” 陆宁愣了一下,接着回过神来,乖乖的放开了囚禁牧秋雨的姿势,顺势跪坐在上了床:“我们该怎么做啊?需要我回去吗?” 陆宁也不知道牧秋雨说的给自己修复身体是怎样一个过程。 她思绪不清到了极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稍等。”牧秋雨却不紧不慢的,坐起身来,在她们两人的视线裏打开了系统商城。 而接着,在牧秋雨一通操作后,系统裏用来修复数据用的东西成了一盒药膏,很快就出现在了她们所在的床上。 陆宁从刚刚就注意到了牧秋雨比她高出几倍的积分,忍不住出声:“牧秋雨,你怎么有这么多积分啊?” “是某人太没有节制了。”牧秋雨看了陆宁一眼,接着打开了药膏,“身体哪裏数据暴露了?” 这才是今天晚上的正经事。 陆宁接着就老老实实的把裤腿挽起来,表示:“只有小腿。” “好。” 牧秋雨说着,便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药膏,均匀的涂抹过陆宁小腿上暴露数据的区域。 肉眼可见的,那片区域被有效的包裹起来。 冰凉的药膏在陆宁的腿上交织成一层薄膜,新的肌肤沿着这层网生长开来。 迅速的生长不会带来痛意,反而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沿着牧秋雨的手指蔓延开来。 陆宁知道这是在她的身体在修复,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看向给自己上药的牧秋雨。 那种观察自己耳朵的眼神顺延到了这裏,牧秋雨垂下的眼睛裏铺满了认真。 她一层一层的为自己修复着身体,被她手指划过的触觉从无到有,叫陆宁觉得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没有人这样仔细对待过她。 从小到大,她有什么伤口都是自己处理。 被迫面对血淋淋的伤,被迫看着针管注射进手臂。 麻木其实就是无数情绪堆着,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她没有宣洩的口子,只能像压缩机一样,将它们一次又一次的压缩紧实。 “嘶。” 忽而一下吃痛,叫陆宁没忍住的收了下腿。 牧秋雨立刻停手,抬头看向陆宁:“弄疼你了?” 陆宁摇了摇头,低头看着牧秋雨新涂上药膏的地方。 那晶蓝的光分外明亮,大抵是这裏有一处数据核心。 “抱歉。”牧秋雨也意识到了,同陆宁道歉。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宁笑着看向牧秋雨,还跟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经修复好的腿,“你看,完好如初,谁都看不出来。” 可牧秋雨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愉悦起来。 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陆宁的另一只腿上,罕见的有些不放心:“这处核心我不太好处理,你也小心,不要碰到它。” “放心好了,这根腿本来也行动不便,我一早就说它磕破了,没人会怀疑的。”陆宁拍胸脯保证,话说的听起来格外靠谱。 可牧秋雨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一句:“打开你的商城给我看看。” “你对这个感兴趣吗?我们系统的商场没什么好看的,老可怜了。”陆宁觉得牧秋雨这个要求怪难得的,卖着惨,就给她打开了。 的确,系统内部商城相对于宿主的系统商城,要寒酸的多。 牧秋雨看着眼前不是奶茶饮料,就是炸鸡腿汉堡类的食物,有些嗤之以鼻:“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陆宁瘪了一下嘴巴:“对吧,我们内部福利一点也不好。” 只是吐槽归吐槽,陆宁下意识停在奶茶上的视线,还是让她决定给奶茶同志说点好话:“但是奶茶真的很好喝,反正系统也不需要很有用的东西啊,开心就好了。” 牧秋雨听着陆宁这话,眼神裏露出几分不解:“只要喝到奶茶你就会很开心吗?” “当然。”陆宁很是认真点头。 “能不能有点追求。”牧秋雨嫌弃。 只是她接着就打开了另一个页面,询问:“你喜欢喝哪个口味?” “当然是原味珍珠奶茶喽。”陆宁脱口而出。 却没想到接着耳边传来了牧秋雨的:“好了。” 陆宁还在状况外,一眨眼就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可她也知道,按照自己现有的积分,是一杯奶茶都喝不了的。 白雾蒙蒙,陆宁透过奶茶的热气看向牧秋雨:“你请我呀。” 这人笑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高兴的连耳朵都在动。 牧秋雨瞧着陆宁的这个反应,极淡的“嗯”了一声,接着就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杯,插上了吸管。 香甜的奶茶顺着吸管落进少女口腔,一瞬间那片未经染指的土地涌过了一片醇厚的热浪。 牧秋雨喝下一口,平淡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种她从未尝试过味道叫她觉得新奇。 但既然她未曾尝试,为什么又会莫名觉得这个味道熟悉?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裏啊?” ——“要不要尝尝?可好喝了。” 牧秋雨在梦魇中被另一个她指出的空白的记忆浮现出来,这种熟悉又空白的感觉跟系统惩罚裏见到的那个女人提到的那个“她”一样。 这样久的停顿当然也被陆宁看到了。 她看着牧秋雨喝奶茶停下来的样子,以为她被这种美味的味道冲击到了,兴奋的向她寻求共识:“是不是很好喝?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吧?” 牧秋雨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思绪,看了眼自己手裏被塑料杯封存的饮品:“它的价值就不会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她这么说着,舌尖不可避免的抵过牙齿。 这股廉价的味道交缠着那个“她”,叫她喃喃一句:“就是……有些熟悉。” 陆宁听到这句话,不解的看着牧秋雨。 什么叫做熟悉? 难道是小时候她喝过,然后被家人严厉批评了? 按照小说裏的通俗剧情,像牧秋雨这样的家族,是不是不会允许这样廉价不健康的东西出现来着? 牧秋雨从喃喃中收回思绪,抬头就看到陆宁又不知道在脑袋裏脑补什么,耳朵都在动。 她接着喝了口手裏的奶茶,将陆宁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你每天都要喝奶茶吗?” “还好,每次回到你的内心世界的时候我会点一杯,不能多点,点多了积分就不够了,就吃不了别的东西了。”陆宁喝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对奶茶的爱意。 牧秋雨点点头,视线继续看向陆宁的系统商城:“这就是你说的花种子?” 陆宁囫囵的咬着珍珠,看着屏幕点点头:“对,我买的是这种随机种子,三包就有一大堆,特别划算。” “的确。”难得陆宁有点头脑,牧秋雨认可的点了头。 吸管随着珍珠的吸入变化着光影,奶茶的味道悠然飘过屋子。 陆宁刚喝完三分之一,牧秋雨就已经扫完了系统内部的商场。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消费的地方。奶茶一杯只需要两积分,吐真剂一份十积分,花园用具五积分,花种也只要二十五……” 牧秋雨说着就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陆宁。 那平静的瞳子半垂着,在陆宁面前显露出锐利:“还有十积分的亏空,你用在哪裏了?” 第53章:好喜欢 虫豸在夜色裏此起彼伏的叫着, 叫这夜不再安静。 牧秋雨沾着药膏的手指似有若无的贴在陆宁腿上,奶茶味裏压着苦涩的药香气。 陆宁登时便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牧秋雨这其实是在查她的帐。 而她那十积分的亏空是她之前给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兑换的药膏。 她当时因为担心自己不能经常回来,所以特意多给待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兑换了三支。 陆宁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一圈。 她抬手挠了下鼻子, 勉强解释:“可能, 我多喝了两杯奶茶?然后还吃了小龙虾, 还有糖醋小排, 山楂球……” 陆宁的动作是明显的心虚动作,牧秋雨一眼明了。 只是她不明白, 多吃了点东西至于心虚成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 牧秋雨握了握手裏的奶茶, 心裏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 那声音耳熟的要命, 否定中充满了戏谑。 牧秋雨蓦地抬头看向房间。 却见视线裏空空荡荡的, 只有正在因为她这个动作变得更加心虚的陆宁。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 有点不明所以:“怎,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牧秋雨冷声问道。 “没有啊。”陆宁摇摇头。 这家伙从小胆子就小,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牧秋雨充满戒备的眼神,汗毛竖起:“你不会觉得这房间不干净吧?” 瞧着陆宁的反应, 牧秋雨眼神慢慢收敛回了几分。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兴趣,轻轻挑起眉毛, 对陆宁故意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 陆宁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 只是就在她四处寻找,望着恐怖片裏常出现的衣柜、门口看的时候。 她的额头传来一下轻击。 “你一个系统居然会怕鬼?” 牧秋雨声音裏有些无奈。 少女冰凉的手指触碰过陆宁的额头, 莫名叫人茅塞顿开。 陆宁恍惚回神, 发现好像现实真应该是牧秋雨说的那样。 她们此刻凑得格外的近, 光剥落在少女的瞳子裏。 而陆宁在这裏面, 除了看到无奈,更多的还是含着笑意的意味不明:“我* 还以为对鬼怪的恐惧是人类才有的情绪呢。” 一剎那,陆宁刚刚好不容易被放下的心, 又被提了起来。 这个薛定谔的猫她真的不想再当下去了! 只是不想当归不想当,该找补的还是得找补。 陆宁再次抬手挠了下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给自己挽尊的样子:“那个,系统也有胆小的嘛。” 所以,系统也有人类扮演的嘛。 牧秋雨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陆宁,心裏却敲出了一行字。 不过她可没有现在就要打开陆宁这个薛定谔盒子的想法,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于是牧秋雨接着就将话题扯回正题,跟陆宁说:“胆子小就不要花钱大手大脚的了,以后每次任务提成都要攒四分之一作为备用金,知道吗?” 陆宁认真接受牧秋雨的建议:“我知道了。” “好猫。” 牧秋雨的夸奖来的突然,好像她一时兴起。 说话间,她掌心的影子就轻盈的划过了陆宁的视线,同她的夸奖一起落在了陆宁的头顶。 小猫的耳朵还是那样柔软可欺,牧秋雨凑过去的手忍不住多抚摸两下。 只是柔顺的发丝绕过她的长指,漆黑的颜色叫她又一次想起了陆宁顺从的俯首在另一个她怀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归于无端担心的事情,却让牧秋雨无法控制的不安。 “陆零,你的积分源自于我,你也只能属于我,明白吗?”牧秋雨淡声提醒,修剪圆润的指甲似有若无的刮过小猫的耳廓。 电流倏地穿过陆宁的脑袋,叫她不由得打颤。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她现在不是猫了,却异常的能接受牧秋雨的这个动作。 很久没有人夸过她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还曾被人这样的夸奖、在意过。 她需要这样的亲昵。 尤其是听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向她表示,自己存在的价值。 那细长的手指拨蹭过陆宁的耳朵,将她头顶的长发揉过掌心。 陆宁很留恋牧秋雨摸自己的脑袋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 就在陆宁脑袋裏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提示框莫名跑了出来。 它洋洋洒洒的弹出无数个写着“好喜欢”弹窗,瞬间就把这三个字铺满了陆宁的视线。 陆宁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想法被具象化成文字。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的猝不及防,打得她脸腾得烧了起来。 “你怎么了?”牧秋雨注意到陆宁的表情变化,低头看过去。 “没,没什么。”陆宁结结巴巴的。 牧秋雨低头,她就把自己的脑袋低的更厉害,生怕牧秋雨看到自己这张不争气的脸。 “我的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去修理一下它。出现了很多弹窗。稍等。”陆宁在脑袋裏疯狂点击着这弹出来的提示框,语无伦次的跟牧秋雨说道。 可话音落下,牧秋雨却说:“不等了。” 晶蓝色的光跳跃在陆宁的视线裏,刺得她眼睛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牧秋雨这话说的有点残忍。 她是嫌弃自己了吗? 陆宁正要想入非非,接着牧秋雨就又补充道:“不早了,也该睡觉了。” 可能连陆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曾经用在牧秋雨身上的那句“关系一开始建立的时候最脆弱”,也呈现在了她的身上。 而事实不都是当局者迷吗? 陆宁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她理解了牧秋雨的意思,也没什么难过的了,反而是点点头,格外懂事的表示:“哦,那你休息,我去沙发了。” 陆宁这么说着,就拿着被她喝得差不多的奶茶起身。 只是她刚要站起来,手就被人拉住了。 “?” 陆宁歪着脑袋回头,柔软的毛绒耳朵弹过柔和的光线。 这人一脸茫然,正格外无辜的回望着抓住她手的少女。 灯下,那黑色的瞳子透着层晶蓝色,好像是黑夜裏的冰川。 她干净的实在是太过纯粹,一尘不染的叫牧秋雨愣了一下。 但她回神得足够快,根本就不等陆宁察觉,接着就向她表示:“床够大。” “不好吧……”陆宁犹豫了。 这只有一床被子,俩人可怎么睡啊。 握住陆宁手腕的动作来的突然,牧秋雨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她也没有后悔或排斥自己的动作,也没有深究自己的行为逻辑,眼神微眯,将这件事的重点转移到了陆宁身上:“你当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个顾虑?” “还是,你有了人的意识?” 一个小时内被连续怀疑两次是什么体会。 陆宁一定会回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可不敢让牧秋雨这个薛定谔的猜测被打开,立刻收回自己下床的动作,转身表示:“那我睡这边。” 少女裹住被子,在灯光下露出一对小猫耳朵。 陆宁就这样背对着牧秋雨,跟她格外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我要去修理系统了,晚安牧秋雨。” 轻薄的被子自两道身形中间凹下,好像是楚河汉界。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背影,目光沉沉,接着关掉了灯。 黑暗显得陆宁视线中那闪着光亮的“好喜欢”更加明显,她脑内跟疯了的提示框做斗争,疯狂的关掉那些“好喜欢”的字样。 也是这个时候,陆宁的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牧秋雨好像转了个方向,陆宁身下的床垫也跟着一沉。 就在陆宁担心是不是自己在脑海裏痛骂提示框的声音被牧秋雨听到的时候,在小猫的耳朵裏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晚安,陆零。” 扑通。 扑通。 剎那,陆宁视线裏的提示框全都消失。 剩下的只有她耳边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难道她也疯了?. 这一夜,陆宁睡得不是很好。 她梦见自己的提示框活过来了,它张牙舞爪的飘着“好喜欢”三个大字,被追到了就要被它吃掉。 于是陆宁就这样被追着跑一夜,醒来的时候身心俱疲。 她囫囵的吃了两口包子,就跟牧秋雨一起去警察局了。 两个学校的老师早就得到消息了,一早就都来了。 陆宁跟牧秋雨走进警局大院,就看到了两位校长的车,面对面的停在道两边。 牧秋雨正觉得这幅情景有趣,丝毫没注意到背后已然驶入一辆黑车。 那车丝毫不减速,快开到牧秋雨身边的时候才按响了喇叭。 牧秋雨躲闪不及,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陆宁一把拉了过来。 清晨的风倏地划过牧秋雨的脸颊,带着冷涩的温度。 她刚被陆宁护住,接着就听到陆宁不满的骂道:“靠,什么东西。” 这人的眼睛裏带着狠厉,说话间要上前去跟牧秋雨讨公道。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眼神,却是平静的扣住了她的手:“这是岑家的车。” “所以呢,就能欺负了是不是!”陆宁眼神依旧不收敛,死死的盯着那正在倒车入库的车。 车子刚刚停好,司机就忙不迭的从上面下来。 后排门被打开,一个身形瘦高的女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端着个脑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劳斯莱斯特有的高底盘叫整辆车子自带一种睥睨傲慢的感觉,配她正好。 “有钱了不起啊。” “滴——!” 陆宁心裏有团火,正准备撸起袖子过去牧秋雨撑个场子。 耳边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陆宁转头看去,一抹眼熟的红色就划过了她的视线。 在大奔面前,劳斯莱斯的庞大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车更加来者不善,擦着那个下车女人的边就开了过去。 女人的脸色登时一变。 几个保镖随即就朝红色大奔围了过去。 陆宁刚要捏一把汗,就见驾驶室的车门不做停顿的打开了。 一双格外适配这辆车子的红色高跟鞋踩过每个人的目光,牧静琴拢了下自己的长发,从裏面走了下来:“呦,岑夫人,你是知道今天要来警察局捞人,昨天特意做的脸吗?” 岑夫人看着下来的人是牧静琴,脸上的怒意顿时收敛了起来:“牧小姐,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是在你四十岁的生日是不是?”牧静琴若有所思,说着就摘下自己的墨镜,看着女人的脸,可惜的点了点自己的眼尾,“这裏有点没修复好啊,皱纹还是多。” 岑夫人的脸色瞬间垮了:“那我祝牧小姐永葆青春。” 说着便带着保镖,头也不回的走了。 “承您吉言啊!”牧静琴欣然接受,笑看岑夫人离开的背影。 这样一道插曲,陆宁怎么可能不转播给牧秋雨。 她忽的想起昨天那个跟牧秋雨很熟的警察小姐,意识到牧静琴来的原因,兴奋的跟牧秋雨表示:“牧秋雨,太好了!有人来给你撑腰了!” 牧秋雨却看向陆宁,沉默着没有回应。 陆宁对此有些不解,接着牧静琴就朝她走了过来:“谢谢你刚刚出手帮忙。” 这种完全礼貌的话叫陆宁有些不适应。 她茫然的看着这个前几天还把自己抱在怀裏揉来揉去的女人,接着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 剧情卡只能修改未来的剧情,无法改变过去发生了的事。 牧秋雨只是施了一个障眼法,骗不知情的人还行,骗牧静琴是根本行不通。 牧静琴只有跟人交流时,才对“陆铃”有印象。 陆宁要是贸然介绍说自己就是陆铃,牧静琴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事情就不可控了。 陆宁紧急剎车,保持住自己路人身份:“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牧静琴对陆宁轻轻颔首,接着转头看向牧秋雨:“行了,走吧。” 可牧秋雨没动。 她看向陆宁的视线也始终都在这人身上。 因为这个障眼法,她跟陆零才能站在一起。 可也因为这是个障眼法,她们勉强的联系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不攻自破。 陆宁感觉自己的演技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她看向牧秋雨的眼神微微笑着,温和又有距离,真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小姑娘,无论今天做什么,都祝你顺利。” 说着,陆宁转身就走。 远处是警局外川流不息的车道,飞驰而过的车影好像时间流过的痕迹,而陆宁的背影始终位于最高图层。 她走在路上,又好像走在牧秋雨的脑海裏。 少女记忆恍惚,茫然的感觉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止这一次,她这样送别陆零。 春夏交接之际,郁郁葱葱的柳叶垂过牧秋雨的视线。 不知道是叶子划过风太锋利,竟然让牧秋雨的眼眶有些酸涩。 而就在牧秋雨觉得自己就要“失去”陆宁的时候,她的接着脑袋裏出现了陆宁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兴高采烈的告诉她:“牧秋雨,我与你同在哦。” 第54章:“我的心永远属于您,宿主…… 陆宁的声音让牧秋雨踏实起来。 只是当她习惯性的朝身侧看去, 却是什么影子都没有出现。 陆宁并没有变回小球,或者暂时回到牧秋雨体内。 这具身体是牧秋雨给她新修复好的,她可舍不得。 明明昨晚刚被牧秋雨提醒了要开源节流, 这家伙就给自己又兑换了一个新功能。 风铃叮铃一响, 陆宁推门走进了警察局对面的咖啡店。 她将自己的数据库模拟成电脑, 拿着咖啡在窗前一坐, 很轻松的就融入了周末还在办公的苦逼打工人团队。 陆宁并不是真正的社畜,也不能算是真的人类。 她一心二用着, 一个线程在处理搜集来的资料, 一个线程透过警局的窗户, 注视着牧秋雨跟牧静琴走进警局大厅。 两人在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调解室, 陆宁只希望她们今天的调解室是在靠近街道这侧的会议室, 这样她还能看到裏面的情况, 更大限度的帮着牧秋雨。 可能当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连运气都在帮你。 很快陆宁就在靠近街道这侧的某扇玻璃中看到了牧秋雨的侧脸。 “宿主,我看到你啦!”陆宁兴奋的表示。 牧秋雨闻声穿过身侧的窗户看过去,平静的视线沉望着干净的玻璃。 明明她并不能像陆宁一样看到对方, 可眼神却好似在同陆宁对视。 咚咚。 陆宁心神一动,独自凝望着这场只有她一人知晓的四目相对。 “你在哪裏?” 而这时牧秋雨的询问声平淡的从她脑内响起。 陆宁忙回过神来, 跟牧秋雨讲:“我在对面的咖啡店,正僞装成周末上班的可怜社畜。” 明明她们隔着十万八千裏, 陆宁的声音却依旧生动的贴在牧秋雨的耳边。 牧秋雨听着这人活泼的声音, 只想说加班的人可没她这样旺盛的精气神。 只是话没说出口, 她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今天这阵仗不小, 警局裏特意找了个大会议室。 警察替牧静琴跟牧秋雨打开门,裏面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可是他做的事情的确令人不齿啊。”史瑾义愤填膺,愤愤不平的望着坐在对面, 一脸无所谓的岑秦。 黎想也是一样,甚至更加激动的反问:“那些小动物就活该被他折磨死吗?!” 而相对于她们,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中校长则轻轻笑了一下:“两位同学,你们不要这么激动。岑秦到底有没有错,该不该受罚,你们当学生的没有权利定夺,老师们都在这裏,你们就乖乖听老师的话好了。” 男人的平淡到了极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几句话就将黎想跟史瑾不屑的踢出了话语权的队列。 黎想跟史瑾瞬间都被噎住了。 她俩一个比一个的无语,听着就还要争辩几句。 而还不等她们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嗤笑:“孩子们,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吧。” 黎想和史瑾听到这声音猛地回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门口。 门口正站着牧静琴跟牧秋雨这两位姗姗来迟的重要角色。 面对牧秋雨笔挺冷淡的站姿,牧静琴却是随意懒散的靠在门上。 她看着纷纷朝她看来的目光,眼含笑意,却难掩不好惹的气势。 主持会议的是昨天来看过牧秋雨的警察小姐,她见牧静琴跟牧秋雨来了,赶忙示意:“牧小姐你们来了,快这边坐。” 牧静琴闻言点了头说了声好,接着就走过去,抬手按在了黎想和史瑾的肩膀上:“好好坐在这裏,我看谁敢赶你们出去。” 这话不是对着警察小姐说的,而是坐在对面中间的一中校长。 牧静琴抬起的眼神毫不避讳,就差把“我说的就是你”这几个字贴到对面人的眼前了。 一中校长手一下攥紧,转头看了眼岑夫人。 在看见岑夫人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就瘪了,抿了抿嘴,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说话。 牧静琴对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坐下就问起了警察:“为什么我没有到场会议就开始了,让两个小孩对付一个老不要脸的,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不是这样的牧小姐,是这两个孩子先开口。”警察小姐身边的男警察开口解释,想要替一中校长开脱。 “然后呢?”牧静琴径直打断了,将护犊子展现的淋漓尽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啊。” 她这话纯粹就是在针对对面的所有人。 包括岑夫人在内的人,脸色不同程度的一绿,却都没有出声同她对呛。 谁不知道牧静琴不好惹。 尤其是上个月她收购了陈家的公司后。 陈家话事人死的突然又蹊跷,更是在绑架了牧家遗孤后不久死的。 所以业内的知情人都在揣测,那场被判定为仇家报复的死亡现场,很可能是牧静琴的手笔。 能做到这样的天衣无缝,除了实在手段够高,还得有足够的人脉。 牧家倒臺的疑影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也因此,不少人对本就传闻极其不好惹的牧静琴产生了不少敬佩与畏惧。 只是当事人牧静琴表示自己有点懵。 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没干,但面对这样的畏惧,她乐意笑纳,并放肆运用。 就像现在。 刚刚还很是不平等的气氛,一下被扳到了牧静琴的手裏。 黎想和史瑾在一旁听着,有被牧静琴帅到,眼睛就差闪星星了。 而陆宁这个场外人员在听到牧静琴上来就杀鸡儆猴的这番话后,也对牧静琴有了点重新认识:“宿主,这是不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牧秋雨默然注视着这一切,脑海裏对于上一世的记忆零星闪回。 上一世她跟牧静琴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她寄住在她家,直到成年搬出去也没多少交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剧情变得跟上一世不一样起来的? 牧秋雨目光放缓,她心裏没给出答案,对陆宁的问题也不作回答。 少女的发丝拨过阳光,在陆宁视线裏落下一道道金色。 她就这样透过窗户安静的注视着牧秋雨动作,觉得这个家裏不只是牧静琴,牧秋雨也是这样的。 刀子嘴豆腐心简直就是她们家的祖传技能。 就是不知道牧秋雨的妈妈是不是也会这样? 牧秋雨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既然咱们人都来齐了,就开始吧。” 就在陆宁思考的时候,警察小姐开始了组织起了会议流程。 她打开正对面的放映屏幕,跟在座的双方校长、家长和学生介绍:“关于昨天的虐猫事件,这是我们获取的现场照片,和受伤小动物的伤情鉴定。” 昏暗的环境裏,大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可就在这片光源下,却残忍的到处都是小动物的尸体。 图片无法传递味道,可那种腐烂的血腥味还是涌了出来,几乎就要蔓延至整个房间。 岑夫人冷冷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儿子,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牧静琴更是眉头紧皱,接着缓一缓似的朝另一侧回了下头。 也是这样,牧静琴注意到牧秋雨依旧是刚才的那副平静模样。 牧静琴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她极其不喜欢牧秋雨这种冷漠到没有人情味的样子,下意识的给她找理由:“这些你昨天都见过了?” “嗯。”牧秋雨也没有让牧静琴失望,对她点了下头。 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图片裏展示的虐猫用具,在牧静琴回避舒缓心情的情况下,还不忘给牧静琴介绍:“他还有一套很精密的手术道具,可以用于缝合伤口……” “请牧同学不要污蔑我的委托人,你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手术道具的用途,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牧秋雨正这么说着,岑家的代理律师就大声打断了牧秋雨的话。 这人的表情看起来正义极了,义正词严的,像是牧秋雨犯了多大的错误。 牧静琴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被挑了起来,对着对面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开怼:“你告啊,少在这裏搞下三滥手段,打量着我们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啊?” “她刚刚是在跟你说话吗?她在跟我说话,你懂不懂礼貌?” 代理律师也没想到自己惯用的威胁招式,会在牧静琴这裏失效。 他稍稍和缓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对牧静琴表示:“牧小姐,我只是根据事实发表我的意见,你何必这样疾言厉色。” “我们家小孩也是根据事实发表她的意见,你又何必这样疾言厉色。”牧静琴才不管他的做派,将这人的话悉数奉还回去。 原本低沉的气氛,瞬间冷到极点。 岑家的代理律师还想开口,牧静琴就已经双手抱胸前,对警察小姐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警察小姐也点点头,丝毫不给代理律师挽尊的机会,继续播放起了事发现场的图片。 这些图片,越往后越残忍。 大家在看完了全部证据后,纷纷面露不忍。 “这样,我先来表态啊。”刚刚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光华的校长率先开口,“事情这样严重,我们学校一定不会姑息。一经查证,涉事学生我们会一律退学处理,并手写检讨,随檔案保存。” 这样的解决办法,是陆宁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案。 这个世界虐待动物依旧没有写入法律,这样的事情只能依靠学校、公司、社会的道德约束。 而人的良心,是最不能被放到称上称一称几斤几两的东西。 “我们从来都不认为学校只负责教导学生们的学习,引导学生正确的思想,培养良好的品德也是学校的责任。”光华校长靠在椅背上,在教育学生的问题上侃侃而谈。 这人有多少真的是这么想的陆宁不知道,只是她知道这人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以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一中校长:“我是真的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学校,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汪校长,我可是听不少一中同学说,岑秦同学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中校长听到自己的死对头这样说,脸上也露出几分狐貍式的笑:“是不是的,也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就不劳李校长操心了。” 这么说着,一中校长就看向警察,表示:“我们呢回去也会开展一系列的教育整顿活动,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两个人发言,侧重点完全不同。 一中校长的话,完全没有涉及处分检讨,明显就是要保岑秦了。 “是了,毕竟学校的责任就是这样的嘛,总要给孩子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说是吧。”岑家的代理律师也跟着附和。 警察小姐听到这两人的表态,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虐猫的事情并没有写入法律,他们对于这件事的处罚,也只能借助学校。 似乎是看到了警察小姐的落寞无力,光华校长又开口了:“不过学校放任虐猫学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其他学生家长怕是不好交代吧。” “李校长多虑了,岑同学不过是平时学习压力太大,对自己要求太过完美。这裏有他的精神疾病鉴定,中度焦虑。”岑家的代理律师准备充分,说着就一式两份,给大家推过了份精神鉴定的文件报告过去。 “他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洩口,只是目前看来这个宣洩口他选的可能不是很好,身为老师怎么可以对学生说放弃就放弃呢?我们完全可以引导他换一个宣洩口。” 面对岑秦的“病情”,代理律师侃侃而谈。 而对于岑秦犯下的罪过,他却是一笔带过:“我们当然也很同情小猫的遭遇,但岑秦的学习成绩优异,可是难得的清北苗子。相比之下,孰轻孰重,还是显而易见的。” 所谓的显而易见,就是用一个“清北苗子”将几十条生命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牧秋雨神色越压越沉,在心裏喊了一声:“陆零。” “我在。”陆宁格外配合。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跟牧秋雨玩人与人工智能的游戏,接着就将准备好的几份文檔挂起:“我已经搜集好了关于一中校长贪污受贿,出轨□□的证据。岑家人物关系网,提示,特别劲爆哦!还有岑秦考试作弊的监控选段。宿主需要获取哪些文件?”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和她的系统竟然也有默契一说。 这家伙比之前靠谱多了。 陆宁的进步不止这一点,在牧秋雨还没有发表意见前,她难得先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牧秋雨也愿意听她的意见。 “一中校长肯定是跟岑家串通好了的,就是揭穿岑秦考试作弊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捏着一中校长的短处,逼他让岑秦得到处分。” 陆宁跟牧秋雨分析起来,还小声透露了岑家的劲爆八卦:“而且只要岑秦被开除,岑家那边就好办了,岑秦的爸爸婚前就有私生女,正等着这个唯一继承人出错呢。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岑夫人一定要当场盯着的原因。” 这么说着,陆宁就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的不道德:“是不是这有点损了。” 但她一想到被岑秦无辜害死,被岑家轻飘飘揭过的小猫生命,她就又坚定起来:“但很多事情不都是这样嘛!既然没办法谈拢,只能看谁手裏的筹码大。” “而且我不觉得你们学校的校长能帮到咱们,他完全就是来看一中校长笑话的。高远没什么背景,而且只是私自带枪脱离队伍这件事就够他被开除的了。” 陆宁说的认真,不自觉的代入了原世界裏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一中校长收受贿赂的事情他肯定多少也知道点,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互相握着把柄才好都给彼此留条活路。” 这些招数牧秋雨当然熟悉,上辈子她可是将这些手段用的信手拈来。 只是她没想到陆宁也会知道这些,并对校长们之间的做法通透熟悉。 穿过散落着日光的窗户,牧秋雨看着这个过去一直想要她向善的系统,眼睛裏有些许的戏谑:“陆零,你这可是在诱惑我犯罪。” 陆宁不然。 她托腮看着对面坐在的警察局裏的牧秋雨,像是暴君手下最虔诚的佞臣:“宿主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犯罪呢,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关系永远都不会牢靠的,我们只是加速了他们关系的崩坏罢了。”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目光一顿。 她拨唇喊了声“陆零”,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当然跟那些人不一样了。” 陆宁清脆的声音,像是洒满明朗阳光的巧克力脆。 而毫不迟疑的回答,像是刻在系统身体裏的程序。 “我的心永远属于您,宿主。” 可陆宁并不是程序。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对着牧秋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着的那些她属于她的话。 才是真正的犯罪。 第55章:“你这样的小孩,究竟谁会…… 不知道是不是当系统久了, 这样放在过去陆宁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如今说的信手拈来。 许是带着些许暧昧气息的话挂在嘴边多了,话语下的情绪底色也就看不清了。 陆宁说的属于牧秋雨的那颗心究竟在哪裏, 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牧秋雨却握了握她虚空的掌心, 在陆宁说完这句话后, 对她说:“那就都给我吧。” “好!”陆宁点点头, 利落的将她搜集的资料传输到牧秋雨的手机。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单线程的程序处理无法听出人类语言的深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陆宁预料的那样, 光华校长咬着一中校长不放, 明摆了要恶心他。 两方僵持不下, 岑秦的处理结果一直没有讨论出来, 会议被迫中场休息二十五分钟。 黎想和史瑾难得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跟在去厕所的岑家代理律师身后, 你一言我一语。 “我觉得我以后可以考虑做律师。” “虽然你的确厚脸皮, 但还得再练练。” “那是不是还再练练胆子?晚上碰到猫猫魂可怎么办?” “小猫有什么错呢?既然人家都说这是小打小闹了,那就让小猫跟他也小打小闹好了。” …… 听着黎想和史瑾的一唱一和,代理律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快步走进了男厕所。 对面都已经离场,会议室静悄悄的。 牧秋雨打开手机, 接着看向了一旁的牧静琴:“姨妈,我这裏有份资料, 可以让一中开除岑秦。” 牧静琴听到这话, 目光明晃晃的标着不信任。 这人要是早有证据, 应该一早就拿出来才对。 但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牧静琴还是接过了牧秋雨递来的手机。 她只是看了开头的几页文件,眼神就逐渐复杂起来:“你找来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开除那小子,大炮轰蚊子啊?” “逝去的生命并不是蚊子。”牧秋雨淡声反驳。 少女的声音平直又坚定, 牧静琴听着目光不受控的顿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也听过某人对她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那个人明明没多少力气,却执拗的拖着她的胳膊,跟她一起跑向对面狗贩子的车。 回忆稍不留神,就从牧静琴尘封的区域跑了出来。 可她并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事情,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漠的看着牧秋雨:“你就这样信任我。” 牧静琴说着就随意的拎起牧秋雨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就不怕我拿到这些东西,也和你们学校那个校长一样,为自己谋私利吗?” “你不会的。” 牧秋雨薄唇轻拨,四两拨千斤的告诉牧静琴:“因为你今天来了。” 太阳沿着窗框升到最高点* ,太过晴朗的天气让日光也过分刺眼。 牧秋雨的眼神坚定而诚恳,在光的折射下泛着粼粼光亮,干净的不像样子。 就这么一瞬间,牧静琴在牧秋雨身上看到了牧静宜的影子。 她们是多么的相像。 牧秋雨穿着标致的校服,长发披肩,就好像是十几年前牧静宜坐在牧静琴身边一样。 如果她没有从牧秋雨的脸上看到属于苏清航的三分骨相。 “牧秋雨。”控制不住的,牧静琴狠狠的盯着牧秋雨的这张脸,“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张脸。” 这样的话牧秋雨听过太多遍了,她此刻的表情没有因为一个“讨厌”,像过去那样紧张无措,而是泰然平静的拿回自己的手机:“资料我现在发到您的手机上。” 警局裏,文件传输的飞快。 牧静琴看着那亮起来手机,冷冷的咬着牙:“你这样的小孩,究竟谁会喜欢。” “我!” 牧静琴这样的言语打击,牧秋雨早就已经麻木。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牧秋雨的耳边却传来了陆宁振聋发聩的声音。 陆宁可以接受牧静琴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设,却无法任由她这样言语中伤她的宿主。 她坚定的站在牧秋雨这边,跟牧秋雨表示:“宿主,你不要听她的,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话,目光一愣。 接着她在牧静琴转身离开后,温吞的从嘴角撤出一点笑:“你真的希望很多人喜欢我吗?” “当然。”陆宁依旧坚定。 会议室空的格外寂寥,牧秋雨倾身靠回椅背,望向或许能看到陆宁的窗户:“那为什么你要跟我三令五申,未成年禁止谈恋爱?”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愣住了。 她前不久的确是这样跟牧秋雨强调过。 只是她说的“喜欢”和牧秋雨说的好像不一样。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一样。 陆宁假公济私的不让牧秋雨接受别人的“喜欢”是爱意,那如果其他的喜欢呢? “喜欢”是个很笼统的概念,连系统都没有办法分辨给出一个明确的界限。 只是明明陆宁不是一个系统,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宕机了。 听到耳边骤然安静下的声音,牧秋雨喊了声“陆零”,接着跟她说:“太安静了,放首歌吧。” 陆宁闻言立刻放下自己的纠葛,打开音乐引擎,尽好一个系统的职责:“你想听什么?” “上次我唱的那首歌。”牧秋雨淡声询问,“你还记得吗?” 明明可以一句说完的话被她分成了两句。 她像是在问歌。 又像是在问上次那件事。 陆宁也察觉到了。 但搜索引擎比她反应还要快,接着就根据储存的记忆信息,播放起了牧秋雨唱过的歌曲。 “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缓缓的前奏随着原唱空灵的声音流淌过来,回荡在陆宁同牧秋雨的脑海中。 快到夏日的吴城温度合适,阳光没有那么的刺眼,是这一年裏最好的时候。 树影略过二楼的房间,自娱自乐般拨动空荡的会议室。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牧秋雨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裏不由自主的响起了陆宁那次睡着后,喃喃的梦呓。 假公济私达成自己的目的后,那只小猫就满足的蜷在了自己的怀裏。 她公然霸占了自己的怀抱靠近心口的最好位置,睡着还不忘砸吧嘴:“太好了,牧秋雨是我一个人的了。” 自己到底有多好。 竟然会让这系统魂牵梦萦的。 牧秋雨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怎样好的好人。 这样的独占,她这样的人或许给不起。 这么想着,牧秋雨平静的神情多了几分起伏。 她并不喜欢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借着歌声平复自己的心绪。 “秋雨,你要不要喝水?” 而在歌曲循环的第四次,黎想的声音从牧秋雨的耳边传来。 牧秋雨感觉到喉咙的干涩,睁开了眼睛:“好。” 却不想,她水才刚喝一口,史瑾就兴奋的推开了门:“黎想,牧秋雨!走啊走啊,去看热闹!” 牧秋雨和黎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从敞开的门外传来男生的求饶:“爸爸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岑秦正拄着拐杖,可怜的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 他阴郁的面容扯着丑陋的哀求,想要让这个男人原谅他。 “啪!” 可求饶不起作用,只换来了一个耳光。 整个走廊霎时间安静的不成样子,岑秦恍惚的捂着自己的脸,要不是他妈妈过去扶住他,他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老公,你怎么这样打孩子!他身上还有伤呢!”岑夫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对自己的丈夫质问着。 “既然有伤就给我送去疗养院,治不好别给我回国丢人现眼!”男人却丝毫不留情面,嫌恶的看着岑秦。 “我真的知道错了。”岑秦低着头,用一种祈求的模样看着男人,抖动的眼神就好像是被他虐杀前的动物。 他不曾对那些小动物留情,他的父亲也是一样。 男人抄着口袋,居高临下的走到他跟前,压低着嗓音,对他宣判死刑:“之前教育过你多少次了,玩就玩些高级的。你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你觉得我还会要你吗?” “靠北,他说的什么话啊。”刚刚还觉得此情此景爽的不得了的陆宁忍不住骂了出来。 “常规操作。”牧秋雨却远远的看着,淡声回了一句。 她看着岑家父子的眼神冷漠到极点,眼神像刀子,一下就划破了他们精致的皮囊:“你以为他为什么生气,不过是自己儿子作恶的手法太下等,闹到要被学校开除的地步。” “他下月就要十八了,是要放到明面上做家族接班人的。自己收拾不了烂摊子,就已经能够证明他没有能力了。更何况他没有任何容错率,他头上可是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姐姐。” 陆宁听着这些话,对牧秋雨所处的世界有种深深的陌生感。 同时她也诧异男人会来得这么快:“牧静琴速度这么快吗?这才过去十五分钟。” “我可以比她快。”仿佛随口一说,牧秋雨用很轻又笃定的声音说给陆宁。 “什么?”陆宁没听清牧秋雨这句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也是这一句,让牧秋雨眼神突然警惕。 又猛然失笑。 她竟然说出这样差点让自己身份暴露的话。 就只是因为她的系统夸了别人一句。 牧秋雨心下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将自己刚刚的话换了一个字,成了夸奖陆宁的话:“你比她快。” 面对牧秋雨的夸奖,陆宁向来都是坦然接受的:“宿主过奖啦。” 这人说着,就在玻璃窗后嘿嘿的笑了一下,引得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宁见状忙扳正了自己的样子,做出一副忙碌工作的样子,敲着键盘向牧秋雨确认岑秦的结局:“那这件事是不是稳了?岑秦被家族放弃,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差不多吧。”牧秋雨听着耳边传来的键盘声,原本冷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你在咖啡店吗?” “嗯。”陆宁点头,声音裏还有些期待,“你要过来找我了吗?” “结束后去找你,你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牧秋雨看着走廊演出的好戏,私心还想多看岑秦哭一会儿。 “汪校长,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的。” “抱歉岑夫人,我们学校也要为其他学生考虑。” “汪校长,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家岑秦可是给学校争取了不少投资的。” “岑夫人,这些东西我现在也很麻烦,您能明白吗?” …… 牧秋雨看着岑夫人和一中校长商量,两个人都是同样的焦头烂额。 牧静琴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利落,她也没有放过一中这个校长。 或许过去她一直看轻了牧静琴的手腕。 或许查明妈妈爸爸的那场意外这件事,她可以和她合作。 日光穿过会议室的玻璃,斜斜的落在走廊中。 倾斜的门框影子正正好好将少女的身影框住,将她一人沐浴在太阳之下。 风穿过走廊缭绕而过,拂过牧秋雨的长发,从警察局吹到对面的咖啡店。 忙碌与安静交融在悠扬的音乐中,门口忽的响起一阵“叮铃”的门铃声。 有新客人来了。 结束了辅助工作,陆宁正饶有兴致的握着手柄,操纵马裏奥拯救公主。 不得不说她这个数据库变的电脑还挺不错的。 就像一般电脑都会有自带游戏一样,这臺电脑裏有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游戏。 陆宁已经好久没有打游戏了,在得到牧秋雨许可后握着手柄玩了个过瘾。 只是就在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她集中的精力却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了门口。 街道涌进的风带起少女的裙摆,白衬衫勾勒过青涩削瘦的身形。 她进来似乎是与人有约,正站在门口张望寻找着。 而她要找的人则一眼就看到了她,对她呼唤道:“牧秋雨,这边!” 陆宁的声音含着喜悦与兴奋,在吧臺座位上同她招手。 牧秋雨在看到陆宁的那一瞬,抬起的视线有一点灿烂,接着又恢复了冷静,抬步走了过去。 “你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陆宁主动给牧秋雨拉开椅子,招呼她坐下。 “忘了。”牧秋雨音色平淡。 似乎是为了坐进去方便,她说着就稍稍将椅子朝靠近陆宁的方向挪了一下。 陆宁有些奇怪牧秋雨这个动作,但还是礼貌的帮她挪了下椅子。 而接着对于岑秦事情的后续处理又挤进了她的脑袋。 陆宁还有些好奇之后的事情,看着牧秋雨坐下,接着又询问道:“岑秦怎么样了?有没有……”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便兀的一沉。 牧秋雨刚一坐好,就靠在了陆宁的肩上:“好累。” 第56章:“你什么时候从内心世界出…… 少女的头颅轻轻的, 乌发如瀑布般顺着肩膀散落下来。 可陆宁却无法成为承托起瀑布的山崖,面对着余光裏主动靠过来的那人,一下愣住了。 牧秋雨的动作来得毫无预兆, 叫陆宁有些无处应对。 她想她应该跟牧秋雨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想要撤退的肩膀却好像被千斤压住, 动弹不得。 热气裹着咖啡的味道, 在这一小方区域扩散蔓延。 在这片沉淀的苦涩中,陆宁感觉到了牧秋雨身上散发着的疲惫。 无论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小猫, 这两天牧秋雨都辛苦了。 陆宁慢慢从手足无措中平复下来, 想着就让牧秋雨靠着吧。 难得见她向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尤其是这样的要求。 果然还是小孩啊。 陆宁想着, 抬起被压着的胳膊摸上了牧秋雨的脑袋:“辛苦了。” 刚刚攥着手柄的掌心还残存着些汗意, 就这样温热的落在了牧秋雨的头顶。 牧秋雨注视着面前玻璃窗的眼睛顿了一下, 好像是个难得得到奖励的孩子,一点点的温暖就让她觉得满足。 春末夏初的日光和煦温柔,好脾气的被人行道的柏树拨弄着, 洒落在坐在窗前的两人身上。 陆宁同意了牧秋雨的停靠,两人谁都没有再刻意找些什么话题说, 就这样坐在窗前晒太阳。 好安静。 叫人想将这一瞬无限延长。 而就是在这片安宁中,陆宁不知道为什么, 望着外面被风撩动的树影, 莫名想起了牧秋雨内心世界的那片白色树林。 也不知道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想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每次想到她的时候都要加上“内心世界的”这五个字, 好累。 “你在玩游戏吗?” 就在陆宁正要偷嘆一口气的时候, 牧秋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 一阵电流扫过陆宁的耳廓,刚刚还放松着的人立刻收回视线。 陆宁看了眼自己正显示游戏暂停的电脑屏幕,跟牧秋雨点头:“对。” 从一开始将自己数据库变成电脑的时候, 陆宁就想跟牧秋雨炫耀,说着就忙不迭的跟牧秋雨介绍起来:“这是我的数据库哦,裏面各种各样的游戏都有。” “你玩的这个是什么?”牧秋雨看着游戏的暂停界面,像素风格不太像这个年代的游戏。 “超级玛丽呀。”陆宁脱口而出,看着牧秋雨的眼神还有些讶异,“全世界都有名的游戏,你不知道吗?” 牧秋雨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得一顿。 但接着她很快就恢复了素日的平静,淡然摇头:“没有玩过。” 同自己兴奋的声音不同,牧秋雨的音调偏冷,叫人听着疏远。 还有落寞。 陆宁接着就想到牧秋雨这样的人很可能没玩过这种游戏,毕竟她从小长大的世界跟她这种平凡的小孩也不一样,她可能都没有时间接触这样的东西。 “很好玩的,你试试。”陆宁想着,就迫不及待的把电脑推给牧秋雨,还有被她放一边的手柄也塞到了牧秋雨手裏。 “这是跳,这是蹲下,这个往前推是前进,往后拉是后退……”陆宁简单的跟牧秋雨讲解着,想要带她弥补在故事之外她没有接触过的童年。 而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讲解,看着手柄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清澈。 接着她就按照陆宁说过的,推着摇杆往屏幕那头走去。 直到她在道路上看到了一只来者不善的小乌龟。 陆宁在一旁看着,还有些期待牧秋雨这个游戏新手怎么应付这个乌龟。 然后就见牧秋雨从臺阶上跳了下来。 那小人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一种慷慨赴义的感觉,毫不迟疑的,朝乌龟加速撞了过去。 “?!……” 陆宁睁大了眼睛,接着在看到马裏奥被乌龟撞死后,沉默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牧秋雨会直直的冲过去。 就好像故意的似的。 而在这个念头从陆宁的脑袋裏一闪而过后,牧秋雨双手握着手柄,平静的转头看向了她,向她报告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死掉了。” “嗯,很……”陆宁看着闪烁的马裏奥像素块,憋出了两个字:“悲壮。” 牧秋雨对陆宁这个评价没什么反应,她很平静的面对自己这场看起来可能有些滑稽的死亡,对陆宁表示:“我觉得你可以带着我玩一次,这样我比较好理解。” 陆宁觉得牧秋雨说的有道理。 与其她在一旁干巴巴的跟牧秋雨科普游戏的一些规则,不如带着她玩一次。 兴趣来了,就好上手了。 “好。”陆宁点头答应,说着伸手去拿牧秋雨手裏的手柄。 可牧秋雨却没有放手。 她将陆宁伸过来的手扣在掌心,转过头去反问她:“你不是要带我玩吗?这样还怎么带我,不就成了让我看着你玩?”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会在这裏突然杀出来一句。 她看着自己被牧秋雨扣住的手,有点没来由的左右为难。 这是要她握着牧秋雨的手打游戏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而且这要怎么操作? 她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跟人安利过游戏啊…… 陆宁正在犯难,但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推着动了起来。 牧秋雨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竟然歪打正着的又重新开始了游戏。 乌龟大哥就站在砖块的那头,走来走去,等着再撞马裏奥一回。 这样的送人头行为让陆宁痛惜不已。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打到了这裏,现在只剩下了一颗心心,是一点失误都不能有了。 “遇到这个乌龟应该跳——”陆宁说着就反握住了牧秋雨的手,借她的手操纵着小人,朝乌龟大哥跳了起来。 “然后踩它。” “再躲开。” 一套利落的操作,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乌龟大哥被陆宁踹的缩进了壳子裏。 “哦。”牧秋雨看着屏幕裏的操作,认真的点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余光裏是陆宁从她背后环过来的手臂。 这人的手臂白皙而匀称,灼眼的日光洒下来,可以清晰的看到血管的形状。 这是一幅还算精致的躯壳,精巧的系统人体向另一个人的手背传递着温度。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感受着这份温度,认真对前面出现的悬崖和悬在空中的平臺发出提问:“这个怎么做呢?要跳吗?” “对。”陆宁点头,握着牧秋雨的手,按下了手柄按键。 屏幕裏的小人在浮臺飘来的瞬间,一下就跳了过去。 精准无误。 牧秋雨瞧着,眼睛一下就亮了:“有趣。” 相处了这么久,陆宁都没有在牧秋雨的脸上看到过这样鲜明的表情。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长而浓密的眼睫筛选着落进瞳子裏的日光,那不被污染过的眸子干净清澈。 没有人会猜到,她此刻的鲜活只是为了一个伶俐跳上浮臺的游戏小人。 陆宁见牧秋雨对浮臺感兴趣,带着牧秋雨,又接连跳过好几块浮臺。 而随着她跟牧秋雨不断磨合,她们吃掉的金币越来越多,马裏奥也离着终点越来越近。 熟悉的怪物会催生出无声的默契,在又一次碰到乌龟的时候,牧秋雨已经比陆宁反应迅速。 她先陆宁一步操纵操作杆跳起来,接着一脚就踩下了乌龟大哥,把它踢老远。 “可以啊。”陆宁看着视线裏那双脱离自己控制的手,眼睛一亮。 “老师教的好。”牧秋雨笑道。 “那是。”陆宁坦然接受牧秋雨的夸奖,得意一笑。 只是接着她脸上的笑容就顿了一下。 她脑袋裏蓦地出现一个想法,总觉得如果是牧秋雨的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牧秋雨在骨子裏就透着薄情,高傲的头颅永远都不会低下。 所以即使是自己帮助了这人,她也不会对自己喊出“老师”二字。 陆宁看着熟练操纵马裏奥跳跃上砖块的牧秋雨,视线随着光影慢慢挪移。 日光将描绘出的她的模样投映在面前的玻璃上,窗户裏的人,当然也同她一模一样。 “是不是跳上这个旗子就过关了?” 失神中,牧秋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宁赶紧回过神来,注意到屏幕一侧已经露出了点痕迹的旗子:“对,跳过这个浮臺。” “好。”牧秋雨点头,接着看准时机跳上移动浮板。 她的操作已经逐渐熟练起来,对游戏的套路也摸清了一二。 这么走着,她就又跳了起来,顶了一下上面的砖块。 一个陆宁都忘记了的隐藏金币金灿灿的亮了起来。 接着她就听到熟悉的通关音乐响起,马裏奥登上了旗杆。 牧秋雨看着站在终点处的小人,放下手裏的操作手柄。 她的眼睛裏有些得意,对陆宁讲:“我厉害吧。” “厉害。”陆宁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我什么奖励?”牧秋雨歪头,平淡的声音说着叫人遐想的话。 温吞的风拨动着窗外的树影,落在窗前的光影缭乱起来,竟让牧秋雨的瞳子露出几分温和。 陆宁就这样呆愣愣的坐着,不知道脑袋裏是在想要给牧秋雨什么奖励,还是什么别的想法。 提出问题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主动动身,去寻找自己的奖励。 牧秋雨转动着高脚椅,将自己的身体朝向了陆宁。 纤细的影子在陆宁的余光印下一道昏沉的颜色,牧秋雨伸出手来,撩起了陆宁脸侧的头发。 陆宁起先还以为自己的头上有什么东西,才会引得牧秋雨这样的行动。 但接着牧秋雨的手指就蹭着她的耳廓,一寸一寸的,抹过了她的唇角。 少女的手指透着冷意,轻轻缓缓的沾过嘴角的一点奶盖浮沫。 她看起来好像只是在帮陆宁清理,却蓦地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徘徊着,不肯离开那两片唇瓣。 短暂的贴近,却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牧秋雨划在唇上的每一下动作,陆宁都感觉的格外清晰。 无名的花香在压低的空间裏悠然散发,清淡却又浓郁,毫无保留的卷进陆宁的呼吸。 她的心在为此而跳动,朦胧,又真实。 似乎期待着更进一步的凑近。 于是牧秋雨真的这么做了。 可是,就在那道陆宁熟悉无比的身形俯身凑近的时候。 陆宁忽的就闪开了。 她紧扣着牧秋雨的手腕,用戒备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长得跟牧秋雨一模一样的人:“你不是牧秋雨。” “我是牧秋雨。”牧秋雨却笃定的回答,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注视着陆宁的眼神。 日光下,陆宁凝望着的瞳子一如既往的深邃。 而接着她就好像想到了什么,戒备的眼神逐渐恍然:“你什么时候从内心世界出来的。” 第57章:陆宁突然有一种被迫在外面…… 吧臺上方的吊灯折射过窗外的太阳, 直直的迎上陆宁的眼睛。 她的眼神裏透着笃定的锋利,同金属独有的冰冷感相得益彰。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望着陆宁看向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的眼底中闪过一种名为欣然的情绪。 ——她果然是可以认出自己的。 但这种情绪也只是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眼中一闪而过, 接着就被她很好的藏在了心底。 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陆宁此刻的表情, 忽而垂下了瞳子, 眼睛裏流露出些许的可怜:“你生气了吗?” 陆宁在看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的时候, 眼睛裏的戒备瞬间就掉下去了。 现实世界的光线生动而鲜活,可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向来都是冷漠, 鲜有这情绪丰富的表情。 从很早之前陆宁就觉得牧秋雨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她就这么轻轻一蹙, 眼神委屈又无辜, 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疼惜, 哪裏还有责怪她欺骗自己的想法。 于是, 陆宁接着就收起了自己颇有攻击性的眼神, 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怎么会是你。” 陆宁是真的担心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吓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了,小心翼翼的说着自己的猜测:“你是怎么出来的?难道说, 你现在已经……占据了牧秋雨的身体?”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无辜的眼睛跟她的嘆气一同往下垂着:“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 只是一睁眼我就站在人行道上了。”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她的。”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着, 文弱的声音裏还有些倔强, 刻意在“她”字上加了重音。 听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强调着, 将她跟另一个牧秋雨区分开, 陆宁眼睛裏装满了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朝对面的警察局看去,视线熟练的停在之前牧秋雨所在的那间会议室。 没有了吵嚷与狡辩,警局裏恢复了原有的肃静。 干净的窗户框起室内的画面, 光影零落洒下来,勾勒出少女们形象不一的背影。 这一瞬,就是不用看到牧秋雨的正脸,陆宁也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牧秋雨。 她并没有坐在中间,左边那道笔直的身形就是她。 纤细的脊背贴着椅子,好似一柄竹剑,长发如墨,利落干脆。 这三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看着什么,黎想坐在中间架着手机。 史瑾没个距离感,就挤在黎想的身边。 似乎是端举着有些累了,黎想的手偏了一下。 手机屏幕接着露了出来,是宠物医院的医生刚刚发来的视频。 那只跟陆宁待过一个笼子的小猫从麻醉中醒过来了,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橘色的小脑袋正埋在饭盆裏,大口大口的嚼着猫粮,干饭的欲|望超强。 看到这一幕,陆宁不禁有些放下心来。 她之前还担心小猫会挺不过手术,幸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宁正在心裏悄悄的感谢上苍,视线裏就突然出现一双眸子。 坐在会议室的牧秋雨突然转头,好似察觉到陆宁的视线一般,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漆黑的瞳子直勾勾的,明明没有写着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池沉寂的潭水。 没有人看得清裏面的情绪,畏惧往往也来源于此。 陆宁猛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心脏在狂跳,没有节奏的敲着她的心口。 就只是这一瞬间,陆宁突然有一种被迫在外面偷情,还差点被老婆看到的心虚感。 甚至都忘记了,这么远的距离,牧秋雨这个普通人类根本不会看到咖啡店的情况。 过了好一阵,陆宁才重新拿回自己的思绪,接着转头看向身边这个牧秋雨。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世界裏,有两个牧秋雨? 陆宁脑袋裏艰难的形成了这样一个结论,表情也掩饰不住的混乱。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陆宁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冲击着她的味蕾,却依旧压不下她凌乱的心绪。 这位被强迫变成系统的前人民教师感觉,这个看起来跟她原世界几乎一致的系统世界有些超出她的理解了。 一定是哪裏出错了! 对啊。 这不就是程序bug吗! 陆宁有些豁然开朗,她搜索记忆,只找出这一件跟平时不一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系统给牧秋雨的惩罚?”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听着陆宁的喃喃自语,藏在平静下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她想,她的陆宁果然够聪明。 “你在内心世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哪裏不对劲?比如说身体僵硬,陷入昏迷?”考虑到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陆宁看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仔细询问着。 “是有。”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回忆似的点着头,接着便仿若顺手的拨过了脸侧的头发。 于是在她这无意的动作下,她的脖颈露了出来。 那纤细的颈子上缠着一圈不易被人察觉的绷带,素白的贴着她的肌肤。 说是不易被人察觉,可陆宁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 陆宁目光一顿,只是隐隐记得刚才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进门时,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脖子上有绷带的存在。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陆宁对这个世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还是接着开口询问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你的脖子怎么了?”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闻言,反手拂过自己的脖子。 她有些刻意规避着什么,解释的没有那么清晰,却又已经足够了:“没什么,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副作用吧,这裏有两道红印,怪疼的。” 而陆宁接着也像过去在内心世界时那样,主动询问她:“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做吧。”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却表示。 她是个擅长给自己留“未来”的人,接着就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一副对这个世界很是留恋的样子,眼睛都是亮的:“我还想在这裏多待一会儿。” “你知道吗?这样真实的阳光我还是第一次触碰到。” 坦诚的话来的猝不及防,陆宁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着,就朝从窗户投映下的一束光伸出手来。 她真挚的瞳子好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裏面装的都是对这个世界新奇的探索欲。 陆宁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看着牧秋雨注视着这个对她来说崭新的世界,扫码给她点了一杯她在内心世界未曾喝过的咖啡。 很快服务员就端上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白雾沿着窗边蔓延开来。 夏日的热意愈发明显,世界沿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手指,在玻璃上画下一片小小的叶子。 不知名姓,却格外温柔。 “对了。” 忽而,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捧过陆宁给她点的咖啡,朝陆宁看过来。 “你要听听我的新名字吗?”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问道,“我说过,下次见面会告诉你我的新名字。” “好啊。”陆宁当然点头,刚刚她在脑袋裏分析现在状况的时候,为了区分她跟牧秋雨,都快把她脑子转冒烟了。 虽然之前在原世界,陆宁也翻了很多遍红楼梦。 但她从没像今天这样对小红佩服的五体投地过。 “梧桐。” 正在心裏吐槽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薄唇轻薄,将两个字送到了陆宁的耳中。 “梧桐?”陆宁跟着她念了一遍,接着问道:“梧桐树的梧桐吗?”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点点头,告诉陆宁:“这是妈妈给我起的小名。” “梧桐树,三更* 雨,不道离情正苦。” “温庭筠的词。” 牧秋雨的声音好听,念着古词也更有一番风味。 陆宁对此脱口而出,但接着也意识到一点。 ——原来这个人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非要等自己向她询问时间,她才肯敲定告诉自己名字的时候呢? 陆宁疑惑。 只是看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不,应该是梧桐看向窗外的眼神,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太孤独了。 这么想着,陆宁又夸赞了一句:“他的词都挺美的。” 但这首词实在不合适。 这首词讲的是“愁”。 陆宁不明白,为什么牧秋雨的母亲会给孩子从这样的诗句裏选择名字。 母亲们难道不都希望孩子开心长大吗? 想到这裏,陆宁思绪断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惯性思维有些可笑。 天下并不是所有妈妈都会无条件的爱护自己的孩子。 牧秋雨的妈妈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原因? “陆宁……” 就在这个时候,陆宁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剎那间,陆宁的眼神裏铺满了诧异。 她诧异于梧桐知道自己的名字。 更诧异于,梧桐的手指正闪烁飘荡出晶蓝色的光点。 她的身体在消解。 “怎么办……系统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梧桐用一种名为慌张的眼神看着陆宁,声音裏缠绕着留恋与不舍。 是了,梧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这个系统到处都是漏洞,但维护世界稳定的系统程序在搜索到这一不该存在的信号后,会第一时间将她清除。 “我们不能在这裏。”陆宁见状立刻起身。 在一个人流量不小的地方突然有人消失,这太突兀了。 时不待人,陆宁说着就牵起牧秋雨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放在吧臺上的电脑和咖啡,大步流星的朝店外走出去。 咖啡店的旁边就有一个小巷子,冷了一冬的青苔被太阳晒退到墙根,从隔壁人家院子裏探出的柳树遮住了她们的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梧桐的喘息很急促。 陆宁回头,就看到梧桐的身形也消解的很快,晶蓝色的光点剥夺着她脸上的血色,她苍白的好似天边的云,眼看着的要消失了。 “能出来这一次,我真的很开心,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裏,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我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 少女的声音轻缓慢慢,没有太多的力气。 话语裏的不舍将人的声音带起几分轻颤,叫陆宁的心被戳了一下。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是牧秋雨无数压抑着的情绪累积而成化身,除非牧秋雨接受她的这些情绪,否则她只能被困在那白茫茫的世界裏。 梧桐用留恋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接着将这种眼神转移到了陆宁身上。 她从陆宁的瞳子裏看到了明晃晃的不忍心,于是主动的向她问起:“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第58章:“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可以给我最后一吻吗? 陆宁听到梧桐这句话, 有点宕机。 她的脑袋裏一瞬塞进了许多思绪,乱麻一样的想法像风滚草,疾驰在枯黄的旷野上, 朝着她无法控制的心跳加速撞去。 陆宁不太明白梧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她们这又不是生离死别, 之后还会在内心世界见面。 而且说不准哪天系统又出bug了, 她还能来到这裏。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她要自己的吻啊。 刚刚在咖啡店吧臺, 不管她有没有想要僞装成牧秋雨靠近自己,也是因为“吻”这件事, 暴露了她身份。 对于梧桐来说, 亲吻是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吗? 太阳升至穹顶的最高处时, 将白昼分为上午与下午。 日光灼眼, 沿着柳叶飘摇的形状, 落在梧桐的唇上。 这人有着和牧秋雨一模一样的面容, 清瘦的脸型落在树影下, 显得清冷疏离。 原本来说梧桐要比牧秋雨看起来更健康一些,可此刻她原本饱满的樱色唇瓣也因为快要消失而变得更加像牧秋雨那般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看着梧桐, 觉得她们两个好像重迭在一起。 可牧秋雨什么时候用这种羸弱到惹人怜悯的眼神看过自己呢? 她连被人奚落,被泼了冷水, 都是不哼一声的冷脸报复回去。 想到这裏,陆宁看着梧桐的唇瓣轻抿了下。 手部的动作在出卖她, 她想要松开握着梧桐手腕的手, 后退拒绝。 “如果今天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你, 你会给她吗?” 可梧桐的声音出现的比陆宁的早。 她始终抬着眼睛看着陆宁, 逐渐失去色彩的眼睛藏着没人能看得懂的情绪。 陆宁猛地抬起眼睛来,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 “开,开什么玩笑。”陆宁矢口否认。 似乎面对第三个人, 否认会来的更加轻松一些。 而这样的否认,又何尝不是给梧桐的拒绝。 于是听到这个答案,梧桐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知道了。” 她的手反握着陆宁刚刚曾想要抽走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无力的对面前人挤出一丝笑意:“内心世界的花已经开了,你要快点回来。太晚回来,就要错过花期了。” “我会和花一起等你回来的。” 微弱的声线裏,梧桐看向陆宁的眼睛始终不曾落下。 没有人会怀疑她眼神的真实性,那种温和而默默的期待感是演不出来。 晶蓝色的光点不断的从她身体裏飘出,少女的脸已经露出了跟陆宁之前一样的数据结构,甚至比陆宁的还要严重,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残破的机械人偶。 让看起来没有感情的机器充满了人类的情感,将人拉进熟悉的环境中。 梧桐只是温声跟陆宁讲了下内心世界的情况,陆宁的脑袋裏就想起了那些冒出芽苞的植株,以及和这些花一起,日复一日的等待自己的梧桐。 陆宁心念一颤,好像有颗小小的弹珠砸进她的身体裏,叫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脑袋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不就是一个吻嘛,吻哪裏不是吻! 风吹过来,带起梧桐的长发。 就在她安静的等待自己被这个世界的程序消除,送回内心世界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握住的那截儿手臂被一道力量带了过去。 那高挑而熟悉的影子笼罩而下,温热而潮湿的印在了少女裸露着数据的额头。 冰冷的机械元件贴着另一个并非人类的少女,电流震颤,有种奇妙的交融感。 梧桐望着陆宁迎过来的面容,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敢相信是陆宁手一使力,将她拉了过去,更多的满足出现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 她做到了。 她比她要早的得到了陆宁的吻,即使这个吻只是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怜悯。 但陆宁就该是她的。 垂柳将少女们的身形藏匿于阴凉处,细密的电流在陆宁唇上蔓延。 她想,她只是要蜻蜓点水的给梧桐一个告别,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还没来得及撤离。 那站在她面前的人就猝不及防的消失在了视线裏。 原本实握着的手成了虚悬着,最后剩下的晶蓝色电子粒绕在陆宁的手指。 它们好像是梧桐最后的眷恋,就这样停留在上面,直到风将它们吹散在日光下。 陆宁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干净”的手,眼神慢慢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态。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很久很久的过去. 许是为了庆祝,午间的阳光明媚的有些过头。 警局大厅被太阳照的亮亮堂堂的,一行四人迎着阳光,从警局大楼裏走了出来。 牧静琴是临时被通知来的,公司的事情还在她办公桌上堆着。 处理完这裏的事情,牧静琴也没说捎牧秋雨她们一程,独自开车就走了。 黎想注视着牧静琴的那辆红色大奔彙入车流,眼睛裏很是遗憾。 她们三个上午错过了英语考试,但下午还有理综要考。 她本来还想让漂亮姨姨送自己一程,却不想牧秋雨和她姨姨的关系,似乎算不上多么好。 史瑾家的车也已经来了,史瑾在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后就坐了进去。 不过车子没有着急开走。 “走不走?”史瑾抵着车门,看向站在一旁的黎想和牧秋雨。 黎想也不客气,朗声回答:“走!” 史瑾家的车也不错,不坐白不坐。 只是黎想刚要去上史瑾家的车,就注意到还站在原地的牧秋雨:“秋雨,你不跟我们一起啊?” “不了。”牧秋雨淡声,对史瑾炫耀又期待的眼神丝毫没有回应。 黎想知道牧秋雨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不想做的不会做。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叮嘱她:“下午考试你可记得要来啊。” “放心。”牧秋雨点头,礼貌的注视着黎想坐上车子,这才离开。 和煦的风穿过马路,从对面吹过来。 牧秋雨脸侧的长发被吹着飘了起来。 接着她蓦地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毫无预兆的,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温温的。 就好像被什么吻过一样。 牧秋雨蓦地皱起眉头,总觉得这感觉太奇怪。 大脑的感受反馈尤其奇怪。 风荡过去,就没有回头。 牧秋雨没有再感受到这样的感觉,她也就将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匆匆放下了。 路灯由红变成绿,等待的人流由两头穿过斑马线。 人流交彙又分开,牧秋雨穿过繁华的路口,走向了警局对面的咖啡店。 牧秋雨本来是准备在脑内跟陆宁交流,叫她出来接自己。 却不想,就在她快要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零。” 少女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穿过交织路过的行人,精准的在陆宁的耳中响起。 这一瞬,陆宁正要推门走回咖啡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正站着牧秋雨。 还是梧桐? 陆宁感觉自己都有点错乱了。 她看着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视线从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脖子上。 日光穿过她披散的长发,白皙的颈子泛着瓷光。 没有绷带和梧桐描述的红痕。 是牧秋雨……没错吧。 陆宁心裏有了点答案,却并不真切。 而牧秋雨也注意到了陆宁的视线。 她就这样在陆宁面前停下,对这人的注视眉头皱起:“在看什么?” 冷气穿过初夏温和的阳光,毫不留情,又叫人雀跃。 就是这个冷漠的感觉! 是牧秋雨没错! 陆宁一下欣喜起来,连忙笑着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这么说着,陆宁就格外殷勤的给牧秋雨推开了咖啡店的门,邀请她:“进来吧,我在裏面留了位置的。” “叮铃!” 门铃清脆的穿过咖啡店播放的轻音乐,引得服务员抬头看向门口。 不过他认得陆宁,还有她旁边的姑娘,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上前招呼。 陆宁回应着服务员礼貌又熟稔的招呼,带着牧秋雨到了她放着电脑的吧臺。 刚刚她走的匆忙,可电脑该留在这裏还是留在这裏。 看着自己的电脑完好无损,陆宁不由得感嘆:“这边治安真不错,我把电脑放这裏都没有人偷走。” 牧秋雨却不以为然,给了陆宁一个眼神示意:“你要不要看看对面是什么再说话?”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视线,看到了正对面的警察局,瞬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忘了忘了。” 川流不息的车辆略过马路,而稳稳坐落在街道对面的警察局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人不敢有犯罪的念头。 这么想着,陆宁就转头对牧秋雨询问道:“事情是不是都办完了?岑秦被一中开除了吗?” “开除了。”牧秋雨漠然点了下头,“他使用的那些东西有一些是违禁品,还找到了高远给他提供的枪械子弹,他跟高远都要被送到少管所待一阵了。” “就是这个大快人心爽!” 陆宁想到一开始岑家和一中校长那样的含糊维护,就觉得现在这个结局痛快。 她这么说着,就顺手拿起自己刚刚没有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 而也是这个动作,让她听到牧秋雨的一声:“陆零。” 陆宁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捧着手裏的咖啡杯,对牧秋雨“嗯?”了一声。 这人的眼神同声音一样天真的毫无戒备。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陆宁就兀的注意到,牧秋雨的面前正放着梧桐喝了一半的咖啡。 很显然牧秋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冷淡的看着她:“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第59章:她实在是太想和牧秋雨在一…… 明亮的玻璃折射过太阳的光线, 在吧臺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就摆在桌子上,手柄的角度正对着电脑。 这样的角度很奇怪,如果是两个不认识的人拼桌, 杯子不会朝向对方。 这是梧桐给牧秋雨留下的破绽。 她并不在意这会不会给陆宁带去麻烦, 她带着一种温和的卑劣, 不遗余力的挑衅着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的她。 而牧秋雨正中梧桐下怀。 当这杯咖啡出现在牧秋雨视线裏, 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座位曾有人坐下过。 那个人就端着这杯咖啡, 跟用电脑的陆宁交谈甚欢。 太阳将世界晒得蓬松, 好像还将人身上的气味扣留在这一方区域。 牧秋雨嗅到了一抹微弱而强烈的清香气, 好似盛夏裏的梧桐叶子。 街对面的树影沿着光路, 扫在陆宁的身上。 牧秋雨坐着跟梧桐一样角度看着面前这人, 感觉到心底无端的生出一种被挑衅到的情绪。 她直觉告诉她, 那个曾经坐在这裏的人, 对陆宁的态度有些说不清暧昧。 看吧,她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即使牧秋雨并不知道梧桐的存在。 可陆宁并不是这两个人肚子裏的蛔虫。 她诧异又不解,觉得只凭借一杯咖啡, 怎么就能够断定出她刚刚跟另外一个人坐在一起过? 陆宁没觉得梧桐给牧秋雨留下了多大的破绽,熟练的采取迂回策略, 反问牧秋雨:“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话音落下,牧秋雨平静瞳子依旧盯着陆宁。 她不发一言, 只是觉得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每次这人心虚的时候, 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反问自己, 试图转移话题。 只是这一次, 牧秋雨没有了过去的那种耐心。 她不想跟陆宁兜圈子,急切的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这杯咖啡离你太近,如果是跟你不认识的人, 杯子的手柄不会朝向你的电脑。” “对哎!”陆宁听到牧秋雨的推理,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 她顿时对牧秋雨的推理佩服的五体投地,并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杯子的摆法。 证据这不明摆着就摆在眼前了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矢口否认,不然这不完蛋了嘛。 “对,哎?” 牧秋雨看着面前这个有点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的人,敲了一下手边的咖啡杯。 她重复了一声陆宁听起来颇为激动的感嘆,眼睛裏沉郁的情绪愈发复杂起来。 陆宁上一秒还飘在九霄云外庆幸,下一秒就被牧秋雨没有感情的重复揪了回来。 心虚如同一阵涟漪,循环扩散在陆宁的脑海。 但接着她不靠谱脑袋就闪出一线灵光,叫她接着开口:“这样说是不是我刚刚离开过这裏之后,有人动过我的电脑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接触了梧桐裸露在外的数据,陆宁的演技有了些进步。 她此刻惊诧的表情演的跟真的似的,一副要紧样子的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牧秋雨静静的注视着陆宁此刻看起来很是惶恐的神情,不发一言。 意识到牧秋雨停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演技小爆发的陆宁突然有点紧张。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挺合理,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要是系统的事情被洩露了我就惨了,我得先自查一下。”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牧秋雨看着陆宁纷飞的手指,只觉得这人掩饰的痕迹很明显。 ——她的确是在紧张,却不是为了数据洩露这件事。 “那你先自查,我去点杯咖啡。”牧秋雨说着,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来。 “可以手机点的。”陆宁却拦住了牧秋雨,说着就拿出手机要给牧秋雨点一杯咖啡。 却不想牧秋雨淡声拒绝了:“不用。” 她平静而冷淡的看着陆宁的瞳子,告诉她:“我去柜臺点单。” 这话就点在陆宁心上,撞得她心情忐忑。 她感觉牧秋雨没有相信自己刚刚的推理,去柜臺怕是不只是去点单。 但是她去柜臺能问些什么呢? 有没有在自己身边看到其他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世界的人又不知道梧桐的存在。 她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同一个人呢。 这么想着,陆宁敲击键盘的速度就缓了下来。 她悬着的心偷偷安稳了一下,暗色调的电脑屏幕倒映着她的脸庞,上面还有些意识到自己可以靠人证蒙混过关的笑意。 …… “我知道了,谢谢。”牧秋雨跟接待她的服务员点头,声音算不上明朗。 事情就如陆宁推断的那样,牧秋雨去点单就是去询问服务员刚才的事情。 可服务员面对牧秋雨的问题当然是摇头,回答:“我只在那位小姐身边看到了您。” 这并不是牧秋雨想要得到的回答。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会失误。 既然陆零的身边没有出现其他人,她刚刚为什么要心虚。 咖啡腾起的热气织成一层白色障碍,蒙过牧秋雨的眼睛。 点好的咖啡已经做好,她端着托盘,漠然转身离开。 所以牧秋雨也没能注意到,服务员在她离开后复杂的眼神。 ——刚才进门来找那个带着冷帽女生的不就只有她吗?怎么还来问有没有人找那个女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的眼神可比现在温柔,那双黑沉沉的瞳子冷的让人不敢多说什么。 可能是小情侣吵架了吧。 也难怪刚刚出去的那么着急。 服务员悄悄在心裏想着,盘算着待会要不要给她们送个什么小甜品,缓和一下小情侣之间的气氛。 甜品还没有选好,咖啡店的音乐却已经被切换成了和缓的爵士乐。 萨克斯将曲调吹奏得悠扬,陆宁看着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缓步过来。 这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刚刚那样沉郁了。 陆宁瞧着,主动帮牧秋雨拉开了椅子:“怎么样,是没有别人吧。” 牧秋雨闻言抬眸看了陆宁一眼。 这人实在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被盖着耳朵的冷帽兀的耸了一下,简直就是坏猫作风。 “你看起来很高兴。”牧秋雨淡声戳穿。 “当然喽。”陆宁坦然点头。 她对牧秋雨落下的目光没有服务员那般畏惧,迎着那片黑色的冰川,笑得灿烂。 “既然问心无愧,下次就坦然一点。”牧秋雨看着陆宁,坐到了她给自己拉开的椅子上。 “哦。”陆宁点点头,没有刚刚那般掷地有声。 也不能算突然,只是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就想起了周芷若的那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坏猫藏在冷帽裏的耳朵耷拉了一下,愧疚感在劫后余生后疯狂生长。 尽管陆宁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合理自己刚才的行为,比如梧桐说她被牧秋雨发现会消失,比如维持自己跟牧秋雨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但事情的本质就摆在那裏,多少个“比如”都无法抹去。 她还是骗了牧秋雨。 陆宁的脸上还挂着因为牧秋雨信任而产生的笑意,却像是被太阳风干一般,渐渐凝固。 她还记得主系统给她的系统手册裏特意写过,系统要无条件的信任、坦诚于她的宿主。 她没有做到。 甚至于还将这件事践行得一塌糊涂。 可明明她不是具有奴性的系统。 为什么还会因此产生愧疚感呢? 或许“欺骗”这件事从道德上来讲本就不是件好事。 她费尽心思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粉饰太平,甚至还仗着牧秋雨不了解内情,借服务员之手,对她用了障眼法。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样做不对。 可她能看着牧秋雨将梧桐消除吗? 这可是牧秋雨强行压抑下的无数正面情绪。 陆宁想,牧秋雨是需要她的。 她会让牧秋雨接纳她压抑着的正面情绪,走上更好的人生的。 而且她不想再被人无视抛弃了。 她需要有人需要她。 “你有听我说吗?” 挣扎着,陆宁的耳边突然传来牧秋雨的声音。 “啊?”陆宁猛的抬起头来,看向牧秋雨的眼神裏铺着茫然。 “你走神了。”牧秋雨一眼就看穿了陆宁,淡声提醒她。 陆宁有些心虚,抬手挠了下鼻子:“嗯……网不好,系统卡了一下。”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注视着陆宁这个动作,接着对她问道:“我是不是要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陆宁脸上有些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 “那我简单说。” 牧秋雨不知道哪裏来的好脾气,沉了下气,跟陆宁简略的复述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黎想向校长提出补考申请,校长同意了。周六也就是明天,我们会跟国际班的人一起考试。” 听到这个好消息,陆宁的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 接着陆宁脑袋难得反应迅速,接着又意识到一个更好的消息:“那这样的话,系统给你的惩罚是不是就是个错误决定,它是不是就得给你补偿啊?”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被热饮浸染过的喉咙依旧冰凉,语气冷淡的反问了一声:“是这样吗?” “原来高高在上的系统也会承认错误啊。” 那感嘆似的声音裏带着戏谑,将不信任的情绪表现得彻底。 陆宁知道牧秋雨从一开始就对系统没有信任,但她跟那些系统不一样,她可是被主系统选中“幸运”人类:“因为你有我啊,我帮你。” 陆宁拍着胸脯保证,不知道在电脑上操作了什么,页面显示她开始向上级拟写文件。 这行动来的利落又干脆,键盘的声音随之在吧臺响起。 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牧秋雨都在陆宁这得到了肯定。 只是她看着陆宁为了自己立刻开始的行动。 却习惯性的产生了想要回避的情绪。 牧秋雨还记得她的上个系统也是这样说的,喊着“我是你的唯一”、“请相信我”……最后却毫不迟疑的背叛了她。 这个人跟那个系统不一样吗? 明明她刚刚还有事情隐瞒自己。 牧秋雨想如果她想信任陆宁,刚刚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忘记。 可她越是想获得安全感,就越在获得安全感后,选择怀疑。然后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去验证这件事。 直到得到一个否定。 最后溺死在浴缸裏。 “我多给你要点补偿好不好?” 就在牧秋雨又一次要为她的自毁倾向陷落时,陆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人闪着双眼睛,笑着的瞳子鬼精鬼精的:“咱得留点谈判空间,万一系统驳回,我还可以递上新的要求。” 这是很基础的谈判技巧,牧秋雨听着,浸泡在晦涩中的情绪慢慢被现实拉出来。 她看着印象裏不应该懂得这些东西的陆宁,讲道:“你好像突然很懂这些东西了。” “因为我最近在看一些博弈心理的书。”陆宁有点小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但牧秋雨并不理解:“看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帮到你啊。”陆宁坦坦荡荡的看着牧秋雨说出这句话,脸上还有些不甘心,“上次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害得你被绑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好丢统脸哦。” 陆宁向来都是对不愉快的事情一带而过,接着就敲了敲面前的电脑,热情邀请牧秋雨:“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一定给你争取下来。” 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陆宁的邀请太过热情,牧秋雨的思绪慢腾腾的聚集到了一块。 她还是觉得这人刚刚有事情隐瞒自己,心裏有个声音逐渐叫嚣起来。 ——“她不属于你,她迟早会离开你的。” ——“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拥有她?” 这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划过牧秋雨的耳朵,就像是划在玻璃上的长指甲。 少女平静的眉头陡然蹙起一座小丘,曾在系统惩罚中体会过的占有欲卷土重来。 于是又一次,牧秋雨朝对面伸出了手。 只是这一次她寻着陆宁打字的手,握住了她细长的指骨:“你。”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暧昧来不及攀援,被陆宁愣住的表情凝固。 她没有明白牧秋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呆的在等牧秋雨的下文。 但接着就有比牧秋雨的下文来的更快的东西,出现在了她跟牧秋雨之间。 日光照耀过吧臺的桌面,一块红心状的慕斯蛋糕被摆了过来。 刚刚接待牧秋雨的服务员正站在两人面前,礼貌又热情的看着正握着手的牧秋雨跟陆宁:“你好,这是本店开发的新品,送给免费品尝。” “祝二位长长久久,爱意永存。” 第60章:“张嘴。” 咖啡店裏, 一曲爵士乐演奏到了高潮,好似特意卡点的一般。 服务员温和的笑印在临街的玻璃窗上,同陆宁惊诧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一颗红色的心形小蛋糕摆在原木色的桌子上格外显眼。 陆宁整个人都诧异不已, 被红色蛋糕牵引的余光裏却是她被牧秋雨握住的手。 那两双细长的手交迭在一起, 精雕细琢的骨骼将这幅画面的观赏性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公共场合裏人来人往, 而她们毫不畏惧。 这怎么不算是一副恩爱小情侣的画面呢? 如果她跟牧秋雨真的是一对的话。 面对这样的误会, 陆宁开口就要澄清:“不……” 却不想,牧秋雨握了下她的手, 将服务员的祝福应下了:“谢谢你, 也祝你们生意兴隆。” “您客气啦。”服务员刚刚还有些紧张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 她看着牧秋雨此刻的眼神, 感觉比刚刚来问询自己的时候好多了。 那隐隐透着些笑意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温和感, 不再是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 服务员觉得, 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你看这笑起来, 多好看啊。 看来她这样做还真的对了。 “二位慢用。”服务员如是想着, 就将两份叉子垫着餐巾纸放到桌子上,笑着离开了。 服务员送蛋糕的动作快,离开的动作也快。 陆宁看着服务员离开的背影, 空张了张嘴,发现她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乌龙让她很是不解, 转头看着牧秋雨:“我们什么时候是情侣了?” 她们当然不是。 牧秋雨默然想到。 但就在刚刚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从她脑袋裏突然响起的声音是故意的。 每次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都跟陆宁有关。 系统是很严谨的编程, 给她的惩罚一定也有迹可循。 这道声音怕是就源自于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这样刺激自己, 怕是因为她也想要拥有陆零。 一开始牧秋雨也不能确定这件事。 但就在她刚刚接受了这个乌龙后, 那刚刚不断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就消失了,隐隐的她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忿,却不是从她心裏发出的。 想到这裏, 牧秋雨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她不紧不慢的拿起叉子,随意又毫不犹豫的将那颗完整的心划开一块口子:“可我想吃小蛋糕了。” 陆宁看着牧秋雨这个回答,觉得奇怪极了。 相处了这么久陆宁很清楚牧秋雨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便宜,就跟自己闹这样的乌龙,蛋糕的价值明显跟她们是一对的价值不对等。 那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牧秋雨愿意认下她们是一对的乌龙呢? “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陆宁正想着,眼前就忽的落下一小块阴影。 表皮撒着层红丝绒粉的蛋糕出现在陆宁的视线,下方是牧秋雨那截纤细的手腕。 她正举着叉着小蛋糕的叉子,不像试探的探到陆宁面前,看动作就像是要喂她。 “你,我自己……”陆宁有点结巴,说着就* 伸手去拿叉子。 可牧秋雨不让。 她对陆宁这个动作闪了一下,提醒她:“你要让服务员发现我们是来骗小蛋糕的吗?” 听到这句话,陆宁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那位已经回到柜臺的服务员。 她好像真有在注意这边的状况,看到自己的眼神还对自己笑了一下。 太阳直射,刺眼的光落在银色的叉子上。 牧秋雨轻轻拨了下手中的叉子,银光无声的划过陆宁的眼睛。 夏天好像真的要来了,陆宁觉得自己的脸没来由的热了起来。 她哪裏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顶着头顶快要红透了的耳朵,朝牧秋雨举在手裏的叉子探了过去。 真的是要命。 陆宁这些年出入酒吧聚会,都从来没跟人这样过。 牧秋雨喂过来的小蛋糕不大不小,正好能被陆宁全部吃下。 香甜的慕斯入口即化,玫瑰的香气霎时间铺满了她的口腔。 不知道哪裏来的香水般的前调后调,她在吃掉蛋糕后,还从口腔裏嗅到了点别的味道。 那味道比玫瑰花香淡,好像清晨被洗涤过的不知名小花。 露珠沾过陆宁的舌尖,她猛然意识到。 她吃到的,好像是牧秋雨手指的香气。 “好吃吗?” 牧秋雨看着陆宁吃到自己送去的蛋糕,接着就收回了叉子。 这个人好像对面前这个蛋糕很感兴趣,问着就又给自己叉了一块。 就这一瞬间,陆宁感觉身边的时间突然被拉长了。 她就这样看着牧秋雨这毫不避嫌的行为,心跳咚一声,咚一声的扣着她的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慕斯蛋糕是什么味的,陆宁完全不知道了。 她的视线裏只有被牧秋雨留在唇边的奶油,接着又被她探出的舌尖缓缓舔舐掉。 少女轻薄的唇瓣被舌尖浸润过,红丝绒好像晕染开的口红,使得它变得晶莹而红润,像是灌木丛长出的浆果。 这人的动作来的太坦然,又或者直白。 就这样直勾勾的对着你,让你无法回避,难以回避。 ——“祝二位长长久久,爱意永存。” 刚刚那服务员犹如惊雷的话再次在陆宁耳边响起。 而这一次,她完全不再是惊惧担忧的心态。 她的脑袋裏突然冒出一种想法。 ——如果对面这个人属于自己该多好啊。 可接着陆宁的脑袋就涌出一片海水,山呼海啸的朝这个念头袭来,一下就卷着这突然冒出的念头,吞入了深海。 她怎么能将一个人占为己有呢? 连自己喜欢男生女生都搞不清楚的她,哪裏有资格招惹这样好的女孩子。 陆宁的思绪忽涨忽落,好像在坐过山车。 而接着她的耳边就传来了那个刚刚被她升起贪念的少女的声音:“在想什么?” 牧秋雨看着陆宁迟迟不说话,好像又不知道思绪飞到哪裏去了,提醒她回神。 陆宁猛地抬起头来,慌忙扯了个借口:“我在想,这个世界对这些事情的接纳还不错。” “有哪个世界不这样吗?”牧秋雨却看着陆宁,淡声问着她。 哪个世界? 当然是她原本在的世界了。 或者说她的父亲。 这话陆宁差点脱口而出,却接着被她及时跟上的大脑拉住了。 她心跳猛地一顿,只觉得自己差点又要跳进牧秋雨的陷阱了。 可接着陆宁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心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竟她可是系统,之前还跟牧秋雨吹牛,说自己带过了不少宿主。 那这样,她肯定是去过很多世界了。 想到这裏,陆宁就继续自己被制止的点头动作,不过跟牧秋雨讲的事情却不一样了:“当然有了,有的世界不允许同性恋存在,更有甚者会被视为异教徒,处以死刑。” “你去过这样的世界?”牧秋雨接着问道。 “我当然去过这样的世界,很压抑,完全没有自由。”为了丰富自己的靠谱背景,陆宁吹起了牛,还不忘感化牧秋雨,“所以还是这个世界好,我们要珍惜这个世界来之不易的社会氛围。” 牧秋雨看着陆宁很是认真的表情,眉眼露出一抹笑意:“有趣。” 没有表示赞同,更没有心有余悸的感觉,只是将不同世界的规则评价为有趣。 陆宁想,能这样说的也就只有牧秋雨了。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牧秋雨会将这种事情评价为有趣呢? 陆宁职业病大爆发,想着就垂了下眸子。 她这才发现自己虽然一直跟牧秋雨在一起,对牧秋雨的事情其实很多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于她都没有注意牧秋雨的取向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秋雨幕后大反派的身份,原文中没有写过这些故事。 可能作者认为,强大如牧秋雨,已经不需要爱情点缀吧。 那牧秋雨需要什么呢? 陆宁的思绪不由得跟刚刚服务员来之前的事情重合。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牧秋雨刚刚那句“你”。 或许那不是被打断的话。 而就是“你”。 扑通。 扑通。 曾被握住过的掌心贴着一层热意,叫陆宁被灼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牧秋雨,试探性的向她问道:“对了。刚刚问你想要什么补偿,你是不是还没说完?” 却不想,牧秋雨给陆宁的是一声:“嗯。” 好像是两个正要飞跃交叉口的飞鸟。 只是错过一瞬,还是错过了。 确定了那道声音是故意激怒自己后,牧秋雨重新拿回了自己情绪的主导权。 她冷静了下来,对陆宁表示道:“我想说,我的奖励你自己看着给我申请吧。具体想要什么我也想不清楚,系统道具还是你比较熟悉。” 听到这裏,陆宁看似放松的吐了口气。 她点点头,想着果然牧秋雨想要的不是“你”,果然是有后文。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只是当陆宁笑着说出这句话,眼底又有点失落。 即使只是一时兴起。 她还挺想要牧秋雨说她想要的是自己的。 算了。 不要自作多情了。 陆宁在心裏轻轻的提醒着自己,双手又重新放到了键盘上。 她只是牧秋雨的系统,她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人的。 无论她想不想要,她都是她的。 这么想着,陆宁失落的心就又重新稳了下来。 “张嘴。” 键盘噼裏啪啦的响声中,少女清冷的声线落在了陆宁的耳中。 陆宁似乎知道牧秋雨要做什么,又或者她注意力都在想要给牧秋雨办好索要赔偿这件事上。 很自然的,陆宁在这声信号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嘴。 熟悉的玫瑰香气再次涌进陆宁的鼻腔,日光照耀,牧秋雨的气味也随着她的手指擦过了陆宁的唇瓣。 这样的默契叫牧秋雨莫名愉悦。 她其实也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怎么会因为看到陆宁吃掉自己的投喂而变得愉悦,如果只是说报复那道声音,未免有些不对题。 直射的太阳落进咖啡店的吧臺,曾在玻璃上画着的梧桐叶隐隐浮现出一圈轮廓。 内心世界的月亮慢慢变得不再狰狞,被皎洁笼罩着的花朵中悄然飞出几只蝴蝶。 新生的蝴蝶并不知道世界的规律,挥动着翅膀四处飞舞着。 它们飞进白光,被同化成白色的,好像也能参与这处的静谧避世。 却不想,下一秒它们的翅膀就燃烧起来。 闪烁的鳞粉好似冬日的雪,随着它们逐渐化为灰烬的身体,簌簌落下。 梧桐死死的盯着蝴蝶飘落的尸体,原本拿在手裏的茶杯早已四分五裂。《 》 60-70 第61章:“今天怎么回来的好早?”…… 很难想象, 这么多的事情,实际上都是一天发生的。 陆宁感觉自己脑袋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下午陪牧秋雨去学校考试, 赶紧变成了猫猫。 有时候当猫比当人要轻松多了。 不过难得系统也有出错的时候, 陆宁觉得必须得借机狠狠的薅系统一波羊毛。 小猫打起精神来, 忙了一晚上, 先是在系统商城裏大肆挑选,列了个适合牧秋雨的奖励补偿清单, 接着就去跟系统上诉, 提交了各种冗杂的证明材料。 凌晨的吴城寂静无声, 玻璃窗上挂着一颗颗星星, 好像世界都沉落了。 要是这时候有人路过牧秋雨的窗前, 一定会诧异, 一只黑的融入夜色的猫猫正坐在书桌前, 噼裏啪啦的敲着键盘。 而在敲下一个回车后,坐在电脑前的猫猫举着爪子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就忙着跟系统对线的陆宁终于提交完了上级系统要求的全部材料,整只猫带着浓浓的疲惫, 像颗炸开的栗子。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陪牧秋雨考试。 陆宁困极了, 扒拉着爪子,勉强合上了电脑, 接着就跳下书桌, 熟练的钻到牧秋雨的床上, 在她怀裏倒头就睡, 全然没有精力回内心世界一趟了。 她的小花一定要等她啊。 陆宁在心裏无声拜托着,靠在牧秋雨怀裏的爪子下意识的拜了两下。 睡梦中的牧秋雨感受到陆宁的动作,下意识的将小猫往怀裏搂了搂。 空寂的房子被夜色吞没, 世界寂然。 仿佛只剩下少女和她的猫相互依偎. 月沉日升,休息日的清晨连鸟鸣也格外轻缓。 牧秋雨在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中醒来,低头就看到自己的怀裏正睡着一只四仰八叉,毛乱的像炸开了一样的小猫。 没人知道小猫昨晚做了怎样的梦,竟挤着牧秋雨,兀自睡到了床中央。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上,将这只乱毛小猫包裹在和煦的金光中,好像什么美好的缩影。 “哈。” 牧秋雨抬手拨了一下额头的乱发,蓦地笑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也不觉得陆宁这样做多令她气恼。 顶多是恃宠而骄罢了。 牧秋雨想着,绕过陆宁的身体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兴趣,一连拍了十几张陆宁不同角度的糟糕睡相,这才不紧不慢的挠了挠小猫的尾巴根儿:“懒猫。” “嗯?” 尽管牧秋雨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陆宁的耳朵裏,却还是叫她不满的小声哼了一声。 昨晚熬的太狠,虽然小猫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精神,但住在这具身体裏的陆宁却不太愿意醒来。 她哼哼唧唧的,翻过身压住了牧秋雨挠过她尾巴根的手。 小猫身上软软的,松软的皮毛透着体温,悉数靠在牧秋雨的手臂。 她不太觉得陆宁是投怀送抱,却还是将她的行为归为了投怀送抱。 “懒猫——”牧秋雨饶有兴致的看着靠在自己怀裏的陆宁,手指顺着她的尾巴根打转,拖长了声音。 似乎是从声音裏听出了点警告的意味,陆宁终于愿意睁开眼睛了。 日光顺着小猫的眼睛落下,她看到自己眼前的画面裏端坐着一名少女。 这人的整张脸都落在光中,就这样安静的注视着自己,平静的眉眼裏透着温柔。 天晓得陆宁在睁开眼睛后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心跳有多么的加速。 甚至于她一时错觉,将此刻视线裏出现的人认成了梧桐:“梧……” 只是那名字还没完全喊出口,陆宁逐渐回笼的意识就拉住了她。 周围的环境并非内心世界的纯白,极简主义的家具单调的摆在房间裏,干净的墙面上画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 这是现实世界。 这个人牧秋雨。 陆宁心裏一惊,含在喉咙裏的声音紧急变成了呜咽:“唔——” 原来牧秋雨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 她也可以这样温柔。 陆宁心跳重重的敲着,好像有一团毛球滚在她心裏。 但她依旧需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翻了个身,探着小脑袋,主动顶过牧秋雨的掌心,跟她撒娇:“宿主,早上好啊。” “早上好。”牧秋雨享受着陆宁的谄媚,淡声回应着她。 接着棉质的裙摆顺着少女的小腿垂落下来,牧秋雨拍了拍陆宁的屁股,起身从床上下来:“今天上午考两场,动作快一点,不然吃不到小笼包。” 食物,陆宁的死xue。 她听到牧秋雨的提醒,立刻从床上站起来:“知道了!” 小猫利落的跳下床,跑书桌上把昨晚忘记收回的电脑收回到了自己的原始袋裏. 周末的光华高中被安静笼罩着,偶尔有社团互动的声音从礼堂传来。 实验楼某处的教室传来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这裏是国际班的考场。 这次的考试跟过往相同。 又跟过往不太一样。 教室靠近走廊的窗臺上躺着一只黑乎乎的小猫,兴致缺缺的看着裏面考试的人类。 原本,国际班的老师担心小猫会打扰学生考试,出门想去驱赶它。 可正在舔毛的陆宁看着走过来的人类,立刻停下了动作,乖乖的就朝她叫一声。 那罕见的晶蓝色眼睛圆溜溜的,在太阳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 监考老师一下就心软了,只觉得小猫咪有什么错呢,她都没有跑进考场捣乱。 迎着陆宁刚刚舔好的毛,老师心痒难耐的撸了小猫一把,轻声叮嘱她:“不可以到教室裏去,知道吗?” 陆宁当然知道,很小声的对老师叫了一声。 她乖乖的躺在考场外的窗臺上,不吵不闹,一心舔舐着自己身上灰扑扑的长毛。 天晓得她昨天做了什么梦,毛毛乱糟糟的,一点都不顺滑。 陆宁好歹也是只有偶像包袱的小猫咪,在听到包子铺老板娘对自己形象的嘲笑后,怒用将近一个小时,把自己的毛打理油光水滑,流畅至极。 小猫就这样带着自己重新恢复的猫格魅力,捕获了国际班老师的心。 老师也在听到陆宁的回复后又揉了她两把,再没了驱赶她离开的意思。 “当小猫咪真好啊。” 老师离开后,陆宁又重新躺回窗臺上,摇着尾巴,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 今天的太阳很不错,好像能把人身上的霉气都晒掉一样。 陆宁想就快要是夏天了,之后每天都有这样的好的天气。 好希望牧秋雨也能喜欢上这样的天气。 正这么想着,陆宁视线裏就跳出了她的提示框同事。 提示框带来的内容很简单,是昨天陆宁提出的补偿,系统给的回信。 “好,时间到了,大家把卷子交一下,中午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语文和综合。” 系统的回信卡的时间很巧,教室裏监考老师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她站起来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停笔交卷。 黎想急不可耐,把自己的卷子交给牧秋雨:“秋雨,告诉寅月,乐队还等我,我先走了。” “好。”这事开考前黎想就说过了,牧秋雨不紧不慢接过卷子,跟黎想点了头。 裴寅月在这时已经交好了卷子,看着黎想飞也似的跑出去,视线落在了牧秋雨这裏:“我下午还有考试,射击社在整改,你下午什么?” 牧秋雨没有安排:“回家。” 裴寅月却看了眼窗外已经迫不及待摇尾巴的小猫,眉眼带笑:“和猫猫?” “嗯。”牧秋雨坦然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裴寅月半开玩笑。 牧秋雨却没有否认,反而是祝裴寅月:“下午考试顺利。” 于是裴寅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承你吉言。” 远处,史瑾静静的看着牧秋雨和裴寅月对话。 她看着裴寅月离开的背影,有种想过去找牧秋雨的冲动,却还是停住了脚。 史瑾没有上前,牧秋雨当然也不会注意。 她的视线都落在跳下窗臺,到门口等待自己的小猫身上。 “这么迫不及待,有什么好事吗?”牧秋雨熟稔的抱起陆宁,看着她刚刚那副连裴寅月都看出来的急切样子,淡声问道。 “当然!”陆宁兴奋的在脑海裏跟牧秋雨说道,“系统给的补偿下来了,你绝对想不到,系统给了你什么补偿。” 牧秋雨垂眸瞧了陆宁一眼,薄唇轻拨就是一个答案:“你申请的全部补偿都通过了吗?” 陆宁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接着又补充道:“其实也不能算全部,那些我提的实在无理的请求,被折半兑现了。” “比如?”牧秋雨轻挑起眉头,对陆宁定义的“无理”有些好奇。 “比如无限剧情改变卡,无限金钱黑卡,无限知识储存空间。”陆宁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的看着牧秋雨笑了。 牧秋雨听着也笑了一声,用指背拨了拨陆宁肉肉的小脸:“你一直都是这样贪心吗?” 陆宁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昂着脑袋:“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话牧秋雨听着新鲜,话糙理不糙。 那原本停在小猫脸颊的手指顺着她的脖子拂下,很不客气的摸了一把肉肉的肚子:“你说得对。” 陆宁没提防牧秋雨这个动作,微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肚子,蓦地叫她脸热了一下:“宿主……” 陆宁想提醒牧秋雨这是公共场合,牧秋雨却直接给她共享了脑内信息:“考试的时候,我收到了这个。” 瞬间,陆宁的好搭檔提示框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裏。 这家伙闪烁着一种孔雀开屏的炫彩光亮,跟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全然不一样。 陆宁觉得这家伙指定有点什么毛病,看到提示框裏的内容又好像有些了然。 ——这裏面是一封来自主系统的信。 【牧小姐,很抱歉,由于系统的不严谨,导致您受到了不该有的惩罚,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深感抱歉。这件事后我会更加精细程序判定,并对您的遭遇致以最高的歉意。】 主系统的保证似乎并不是空话,在这段话的下面还有个长得很像黑卡的卡片。 “这是什么?”陆宁好奇的看着那个卡。 “无限卡。”牧秋雨点击开那张卡片,给陆宁展示,“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或未来。” 陆宁顿时又惊又喜,这东西不比她列举的几个无限补偿要好。 但接着,小猫就注意到提示框裏好像有个什么像倒计时一样东西在跳动:“这是……” “倒计时。”牧秋雨淡声道,“卡片在获取后需要在24小时内用掉。” “啊,怎么这样,这也太小气了吧。”陆宁对主系统的不满脱口而出,全然忘记了所有系统无条件尊敬主系统的设定。 小猫看着这张卡满眼的遗憾,嘴裏念念有词:“我还以为它能留很久,这样咱们以后碰到什么难搞的人,可以从这上面入手了。” “这东西她已经给我了。”牧秋雨嗤笑一声,平静的声音充满了对系统的轻蔑与不屑。 她是活过一次的人。 未来的最优解她早就知道了。 可陆宁不知道。 她没听懂牧秋雨话裏的意思,还以为她已经有了计划:“宿主是想好怎么用了吗?” 教学楼外的风拂过少女的侧脸,描绘着她稍显青涩的面庞。 牧秋雨摸了把陆宁,别有意味:“那就看看未来吧。” 一人一猫这么聊着,就走到了实验大楼后面的紫藤走廊。 这个时候正是紫藤花开花的时候,放眼望去浅紫深紫聚集成渐变的云彩。 牧秋雨随意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将陆宁从怀裏放到地上。 这人好像是故意的,等陆宁跳到长椅上,她就已经在卡片上写好了东西。 那跟陆宁共享的画面裏,只剩下卡片兑换后闪烁着的光亮。 陆宁不解牧秋雨有什么好支开自己的。 难道她想看的不是她的未来吗? 陆宁正这么想着,卡片散发的光团中就浮现出了一幅会动的画面。 小猫眼睛裏倒映着漆黑的夜色,白炽的灯光笼罩着一张柔软的床。 牧秋雨就躺在这张床上,清冷的眉眼完全褪去了稚嫩,冷涩而慵懒。 那披散的长发扫过她的肩膀,微微盈着肉感的肌肤看起来比现在好了许多,至少不瘦的让人觉得心痛了。 陆宁正信心爆棚,感觉自己未来肯定帮牧秋雨避开了原文的命运。 她的视线裏却探过了一只手。 那手陆宁觉得眼熟极了。 而正当她搜索记忆的时候,就见这手拂过牧秋雨的脸,将她的唇扳到了它的主人跟前,吻了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好早?” 猝不及防的声音叫陆宁眼睛裏充满了震惊。 她认出来了。 画面裏的手属于她,声音也属于她。 那个吻过牧秋雨的人,是原世界的她! 第62章:“渣女。” 时隔多月再看到自己原本的样貌, 陆宁竟有些恍然。 但更令她震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原本样貌的途径,竟然是透过牧秋雨的未来, 看到她与她亲昵的画面。 陆宁感觉自己好像被塞到了寺庙裏的那个吊钟裏, 嗡的一声, 撞得她整个人都晕晕的。 她盯着画面中自己的那张脸, 竖直的瞳孔慢慢放大开来。 她是真的不敢再看下去,却又想再多看一秒, 起码让她看看自己这是在哪裏。 可就像所有的电视剧综艺一样, 陆宁刚看着自己的手拂过牧秋雨的肩膀, 极细的肩带贴着少女的肌肤倏地滑了下去, 接着眼前的画面就消失了。 就好像序幕的结束。 而后的第一幕、第二幕只属于未来的她们两个人。 丝毫不会顾及此刻待在一起的两个人。 静。 随着无限卡消解在空中, 天地都变得静悄悄的。 风拂过紫藤花, 羸弱的花瓣啪嗒一下掉在猫猫的头上。 猫猫不堪重负, 被这花砸的耳朵都趴了下去,紧紧缩在脑袋后面。 “你怎么看?” 就在陆宁刚刚被一朵花迎头痛击,她就感觉自己的四肢腾空了。 那熟悉的手指温度贴着她肉肉的肚子, 她接着就被牧秋雨抱到了怀裏。 明明刚刚看到的画面多少有些不适合两个人一起看,牧秋雨的反应却异常轻松。 而且陆宁感觉这人的心情诡异的看起来还不错, 反正抚摸她身体的手法很温柔。 小猫多少也从这样的抚摸中得到了点安抚,低伏着的耳朵抖动着, 像是要重新竖起来。 陆宁想, 牧秋雨应该是不知道刚刚那幅画面裏跟她接吻的就是自己。 毕竟牧秋雨给自己捏的身体, 跟原世界裏自己的样子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是牧秋雨的未来, 她只能确定自己写名字的那一方,怎么能知道另一个人是自己。 陆宁镇定了自己的精神。 有了自己刚才的推理做底气,她可以佯作若无其事的回答牧秋雨:“这说明宿主的未来会拥有自己的爱人。” 听到陆宁这番话, 牧秋雨轻挑了下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宿主跟人接吻了呀。”陆宁用她天真的小猫眼看着牧秋雨,说着还有点脸热。 不过幸好她是黑色的猫猫,就是脸红也看不出来。 “原来接吻就是相爱了啊。”牧秋雨若有所思,细长的手指轻轻缓缓的拂过小猫的后背。 陆宁抿唇,对牧秋雨这句话产生了些不安。 不是的,亲吻不一定是相爱。 她才只有十七岁,并不知道世界上并非只有爱情可以与欲望匹配。 也有可能在未来她跟牧秋雨只是耽于皮囊的……床友。 两个刺眼又灼热的字出现在陆宁的脑海裏,脸烧得更加厉害。 陆宁真的不明白,究竟怎样的巧合才能在对方的未来裏看到自己。 这也太犯规了吧。 难道未来她跟牧秋雨。 真的会…… 可是为什么呢? 按照跟主系统的约定,她要帮助牧秋雨避免原文的命运,才算任务成功。 所以她获取到自己原本的样貌,也只能是感化牧秋雨的任务完成后。 可未来的她在得到了自己原身份后,怎么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 还是自己到时候会被牧秋雨扣在身边。 陆宁想起自己在未来对牧秋雨说的话。 她好像是在等牧秋雨回家。 所以,未来的牧秋雨一定事业有成,工作繁忙吧。 她们会怎样在一起呢? 她又是怎样拿回了自己原世界的身体呢? 可以说自己对这个未来没有心动吗? 没有心动才是假的。 陆宁的脑袋裏一时间挤满了各种符号,问号与感嘆号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陆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牧秋雨的性向。 这样的话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犹豫豫的,小爪子也隔着牧秋雨的裙摆,在她的腿上踩来踩去:“那个……宿主,有件事我昨天就想问你了。” 小猫是犹豫的,可牧秋雨却直白。 她低头看着踩在自己怀裏的小猫,像是看穿了陆宁的问题,平静的告诉她:“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女生。” 很罕见的,牧秋雨的瞳子裏出现了点迷茫。 她望着对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紫藤花簇,清冷的声音好像怕惊扰了它们的悠闲:“所以我也很好奇。” “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画面裏。” 这样的未来跟牧秋雨的上一世完全不搭边。 甚至也不在她的计划裏。 其实重活一世,牧秋雨的计划很简单。 清缴所有背叛她的人,然后重新死掉。 她没什么活着的念头。 更不要提愿意与什么人成为恋人。 牧秋雨实在是好奇,甚至像是以旁观者角度在看无限卡呈现出的画面。 事实上,她本来就应该是旁观者的。 结果却是把自己扯了进去。 轻皱了下眉,牧秋雨似乎并不满只有自己有这样的感觉,低头看了眼陆宁:“你是不是能帮我找到这个人?” 这人话说的认真,就好像殉道者拿着启示录。 陆宁刚放松的心态顿时忐忑起来。 她总不能对牧秋雨拍拍胸脯,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吧? 幸好陆宁最近看了不少书,也学了点迂回技巧:“宿主,如果主系统的预言准确,那么你们在未来一定会在一起的,在这之前你也一定会遇到她的。”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眼瞳微眯:“你相信主系统的预言?” 实话说,陆宁是不太信的。 未来的魅力就在于不确定性,一场相遇可以延伸出无数结局,或许主系统给她们的画面只是某一个平行宇宙她跟牧秋雨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 “宿主会遇到跟自己相爱的人,会拥有属于你们的小家,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陆宁靠在牧秋雨怀裏,跟她描述着牧秋雨有可能的未来。 她说着,眼神裏有一种向往。 也有一种失意。 她念着一个个“你们”,勾勒着主系统送给牧秋雨的未来。 只是通过一个个“你们”,却又将她与牧秋雨隔开了。 尽管陆宁在牧秋雨的未来看到了自己。 可她也不知道。 这被剧透了的未来,还会是她们这个时间线上的未来吗? 但无论怎样这个预言,这些都是正面的。 陆宁看到的不是原文中牧秋雨割腕自杀,草草了却残生的残忍画面。 这不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陆宁回忆着她看到的牧秋雨的未来,顶着红透了脸,接着跟牧秋雨半开玩笑的说道:“而且你看刚刚的画面裏这卧室多大啊,你的家一定非常豪华!” 小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活力,小脸蹭着牧秋雨的手臂,挠得人痒痒的。 牧秋雨盯着猫猫人畜无害的脸,看了好一阵,看得陆宁快要分不清画面裏的牧秋雨和此刻的牧秋雨,才接着格外认真点了点头:“是。” “是该安排一间大一点的卧室。”. 因为是私立高中的原因,光华高中每年级的人都不算很多,虽然不是高三的模拟考卷子,但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只用了周末两天就算出来了。 而陆宁和牧秋雨是班上,乃至全年级最早知道成绩的人。 原因无他,在期中考试成绩录入系统的那一刻,牧秋雨跟陆宁的脑海裏就不约而同的传来任务成功的消息。 语数外理综,牧秋雨都是全年级第一,综合成绩就更不用说了。 系统积分像不要钱似的,哗啦啦的掉进了牧秋雨的口袋。 而陆宁也跟着吃肉喝汤,瘪了的小金库,重新丰盈起来。 “好开心呀,宿主。”陆宁跟在牧秋雨身边,上学的步伐都格外轻松,大尾巴一摇一摇的。 “记得存四分之一。”牧秋雨淡声叮嘱,顺手掰了一小块麻团给陆宁,自然的好像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陆宁嘴巴裏咬着麻团,一边点头,一边含含糊糊的跟牧秋雨说:“窝在大钱包腻划了一锅小钱包,专门用来存钱。” 小猫说着,脸上的表情就露出了骄傲。 她高昂着的小脑袋,凑在牧秋雨跟前,一副要牧秋雨摸摸夸奖的样子。 前后两世,牧秋雨都没有见过这样幼稚的人。 这还是个成年人,说出去谁信啊。 这人的眼神裏带着点嫌弃,行动却总是在出卖她。 牧秋雨从口袋裏掏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擦拿过麻团的手,去揉一把陆宁的脑袋。 却不想,接着就被人从后方打断了:“猫猫!” 她们一人一猫聊着,就从校门口走到了教学楼。 班上同学看到陆宁慢悠悠的出现在牧秋雨* 身边,表现的都很兴奋。 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晓得班上期中成绩达标,猫猫保住了。 “猫猫,两天没见怎么更漂亮啦。” “你的毛毛到底是怎么长得呀,油光水滑的。” “猫猫,你可以安心住在班裏了,你放心我们每场考试都会为了你拼尽全力的!” “要不要尝尝我外婆晒的小鱼干呀。” …… 陆宁才刚进班门口,就被大家围了上来。 这群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陆宁一个劲儿的夸,又是给她递猫条,又是给她开小竈,热闹的不像样子。 如果陆宁还是班主任,对班裏一大早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板起脸来。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只人见人爱的小猫咪,乐得来自同学们的簇拥。 孩子们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想跟小猫咪多玩一会儿罢了。 陆宁想着,打着一副谁也不白来的架势,挨个贴过这群孩子,大尾巴晃得像是炸开的鸡毛掸子,一下一下的扫过清晨浮动在空气的尘埃。 陆宁喜欢极了现在的生活。 她依旧不知悔改,喜欢被人簇拥,喜欢大片大片爱朝自己涌来。 “当当。” 班裏这样过分热闹的情况,最终还是要班主任终结。 程娟站到门口,跟陆宁想的一样,板着脸敲了下门:“考好了一次就不遵守纪律了?” 大家闻言立刻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聆听班主任的教诲。 程娟看着今天不乖又分外有些乖巧的孩子们,问道:“成绩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大家笑呵呵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 “考得的确挺好的。”程娟向来是赏罚分明,该夸也得夸,“尤其是咱们班还出了全年级第一,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知道!” “当然是秋雨啦。” “除了秋雨大神还能是谁!” …… 大家说着,纷纷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牧秋雨。 陆宁也在这时举着尾巴,庆贺一般的奔向牧秋雨:“喵~(我的宿主最厉害啦~)” 只是牧秋雨面对屁颠屁颠的凑到自己身边,还跟自己的手亲昵贴贴的小猫,神色冷淡。 她瞧着这只刚才抛下自己,转头跟别人们谄媚讨乖的系统,语意不明的骂了一句:“渣女。” 第63章:“猫猫最爱牧秋雨啦。”……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又沉沉, 吐息好似从山顶卷下来的风。 吹在小猫的脸上,叫她的茫然在低伏的毛毛中格外明显。 陆宁闪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牧秋雨,对她突然称呼自己为渣女, 当然是拒绝:“喵~(我不是渣女, 我只爱宿主一个人!)” 小猫叫着。 不要说声音、眼神, 就连她浑身上下的毛毛也都写着拒绝。 陆宁跟牧秋雨抗议, 小小的脑袋直往牧秋雨拒绝自己的手掌裏撞。 大有一种人类不撸猫,猫就主动投怀送抱, 非要人类真香的架势。 程娟从讲臺上看到这一幕, 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牧秋雨竟然这么招小猫喜欢, 她不理对方, 对方还这样亲近她。 但这样想着, 一个计划就从她作为班主任的脑袋裏攀生出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觉得猫猫格外的亲近秋雨呢?” “老师, 谁不想跟秋雨好啊!”黎想说出大实话。 “如果我是猫猫,我也粘牧秋雨。”坐在前面的女生也附和。 “不一样吧。”程娟不以为然,继续引导大家, “刚刚我一说全年级第一是秋雨,猫猫立马就跳到牧秋雨怀裏了。” 教室裏的人都没有察觉到程娟什么意思。 但出于教师的直觉, 陆宁知道程娟要说什么。 这人是个不错的老师,陆宁也愿意配合她, 弹出脑袋对程娟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 好像表示程娟说的没错。 众目睽睽之下, 陆宁叫着, 还伸着脖子主动去蹭了蹭牧秋雨的脸。 “有点嫉妒。” “超级无敌嫉妒。” “猫猫是不是喜欢长得好看还学习好的人啊?” …… 底下的学生讨论着,陆宁的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声音。 在捕捉到正确答案后,她立刻格外配合的叫了一声:“喵!” “真的啊?” “据说猫科动物都慕强。” “所以她才一直粘着牧秋雨吗?” “长相我是不行了, 但我下次一定要考过牧秋雨!” “泥奏凯!猫猫是我的!” …… 程娟没想到陆宁会这样配合她,而班上的学习积极性真的就因为一只猫,调动的更高起来。 她看着斗志满满的早自习盛况,望向陆宁的眼神带着肯定。 她想看来她的这个选择真没错,这只猫猫真是只好猫,还是她们班的福星。 “好猫。”程娟巡视着挤满了朗朗读书声的教室,走到教室后排摸了陆宁一把。 “喵~”陆宁软软的叫着,在程娟的肯定下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小猫骄傲的在心裏表示:大家都是教育工作者,帮个忙也是举手之劳。而且后续善后工作她也会做好的,保证坐实自己喜欢成绩好的宝宝这一属性。 程娟还不知道她给自己留下了多好的帮手,但她知道作为班主任,她不好停留在猫猫这裏太久。 于是留恋的又揉了一把陆宁毛茸茸的脑袋,程娟就背着手离开了。 陆宁以一种大家都不容易的眼神目送同行离开。 接着就感到身后投过了一道视线。 是牧秋雨的。 少女的目光低低垂着,鸦羽般的眼睫盖过她的瞳子,透着一股寒气。 她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小猫,一言不发,又好像在问:真的吗? 陆宁对揣测牧秋雨的心事愈发得心应手,迎着牧秋雨的目光,抬起头来。 日光在小猫蓬松的绒毛上点缀着金光,一道圆润的剪影靠近少女的视线。 它就这样端正的坐在桌上,探起脑袋,亲昵的用鼻子凑向了牧秋雨的鼻子:“宿主,我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或者长得好看才跟你好的。” “无论宿主什么样子,有没有积分让我买小鱼干,我都跟你天下第一好。” 小猫的鼻子总是温热又湿漉漉,一团团热气从她的鼻子裏吐出,毫无遮蔽的灼在牧秋雨的鼻尖。 那温度好像快要超出人类可以接受的阈值。 牧秋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动。 这个从刚刚就身为拒绝方的人类,果然还是没能抵抗住小猫的投怀送抱。 牧秋雨看着视线裏陆宁黑漆漆的鼻子,越发觉得这家伙有恃无恐了。 “宿主,我和他们都是假玩。”陆宁蹭蹭牧秋雨的掌心,千千万万次,在牧秋雨感到不安后,说着站在她这边的话。 “猫猫最爱牧秋雨啦。” 牧秋雨来不及问的,都被陆宁回答了。 一时间好似有无数触手沿着陆宁鼻尖的细小绒毛探出来,一点点沿着牧秋雨心脏的位置探去,收束,勒紧。 牧秋雨想,如果她跟过去的自己说她有一天会为一只猫心跳失衡,过去的她一定觉得自己在未来疯了。 或许事实就是这样无常。 主系统给她看到的未来,也会有迹可循.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打响,班上的人就扎堆聚在一起。 大家兴奋的商量着放学后要做什么庆祝猫猫留下来,有说吃饭的,有说去唱k的,还有说去打游戏的,好不热闹。 但黎想作为班上跟牧秋雨关系最好的人,知道牧秋雨不会喜欢这种活动。 而她作为大功臣,甚至是大家都想拉入伙的漂亮小姑娘,肯定要被邀请。 该怎么不让牧秋雨拒绝呢? 黎想脑袋一转,接着开口:“我觉得吃喝玩乐咱就算了,上周我跟秋雨……还有史瑾,救下来的那只小猫还在宠物医院住院。” “要是真的庆祝,不如咱们大家拿这个钱买点营养品玩具什么,一起去看看宠物医院的小猫。” 黎想的提议很靠谱,也比吃饭唱歌有意义多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黎想,纷纷响应她的提议。 “可以哎!而且这样做很有意义!” “对啊对啊,我愿意省钱给小猫买东西!” “我这裏还有很多猫饼干,可以给她带去。” “喵~” 大家正在后排激情讨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面上冒出一颗猫猫头。 陆宁拖着自己的玩具放到大家中间,扒拉了扒拉黎想,好像在示意她:“这个也送给小猫。” “通人性”这三个字永远都能让人类共情,甚至眼眶湿润。 瞬间大家就被这只小猫的行为感动到了,黎想更是伸手揉起陆宁的脸:“猫猫,你真是一只超级无敌大好猫。” “喵~(当然!)”陆宁骄傲,尾巴一甩一甩的。 而看到猫猫,大家的视线就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还在位置上做卷子的牧秋雨:“秋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被救助小猫。” 听到有人招呼,牧秋雨从完形填空抽出片刻神来。 落日将少女单调的身影画在窗户上,同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黎想一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多人。 冷淡而疏远的,牧秋雨在心裏讲了这么一句话。 黎想还不够了解牧秋雨。 她不知道,牧秋雨不是不喜欢跟人一起吃饭,而是不喜欢群聚。 人太多,会让牧秋雨觉得吵闹。 也是出于这个想法,牧秋雨想要开口拒绝。 “我……” 可牧秋雨才刚要开口,她就感觉自己手被人拱起来了。 陆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跟前,正拿着她的小脑袋拱牧秋雨的手,像是让她举手同意:“试试嘛宿主,只是去看看小猫,没差的。” “知——” 新从土地裏爬出的蝉发出了夏日第一声的鸣叫,它伏在树叶间,俯瞰着放学路上三两成群的少年们。 夕阳下绿荫交织,轻盈的裙摆荡漾在风中。 大家说说笑笑的,一路都是清脆的声音,真的就像青春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上,秋雨也走在其中,身边挨着黎想。 黎想简直是八卦的中心,平时她跟裴寅月就说个不停,现在大家聚在一起,更是聊得不亦乐乎。 牧秋雨不发一言的听着,觉得都是些没营养的事情。 她实在喜欢不上这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听黎想讲这些,她有些脱敏了,现在也说不上讨厌,甚至偶尔的,她还能替忘了关键信息的黎想打补丁。 “那个十班……” 这么想着,黎想就卡壳了。 牧秋雨在一旁更正她:“是十二班的。” “对对,就是十二班的,我说怎么不对劲呢……”黎想摸着后脑勺笑笑,继续跟大家聊八卦。 “宿主记得好清楚。”陆宁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夸牧秋雨两句。 “比不过你。”无声地,牧秋雨别有意味的在脑袋裏跟陆宁说了一句。 她低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猫,那看起来像煤气罐的身形格外灵巧,四只爪子的走位完全跟得上大家因为聊八卦经常变动的队形。 夕阳穿过树枝与人影,划几道金灿落在小猫的身上,衬得她忽明忽暗的眼睛好似星河深邃。 所以也因此能演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尤其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牧秋雨微微蹙眉,眼底好似有些懊恼。 她怎么就被这个人可怜兮兮的卖着萌,将就着给同意了呢。 是呀,怎么就同意了呢? 陆宁心裏也想着,只是没有懊恼。 她美滋滋的调整着系统摄像头,偷偷拍摄着此刻的照片。 无论牧秋雨站得多么偏,陆宁的镜头都是牧秋雨为中心。 可能连牧秋雨都没发现,她已经融入了这个班级,照过黎想几人的阳光同样的也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在这裏面。 不再是路人、旁观者。 陆宁开心的想着,看着新拍好的照片,在背面写下了这幅画面的有感。 ——今天宿主又融入了集体,大家氛围很好,希望宿主可以继续保持,越来越好! ——我也要加油!要做牧秋雨有力的臂膀! 洋洋洒洒的,陆宁在照片后写下了好几行字。 她喜欢记录,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而且记录比脑子好使多了。 其实陆宁也忘了这个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这个习惯一直被老师同事夸奖,她也乐得保持。 待晶蓝色的墨水在照片后干涸掉后,陆宁抬头就发现大家来到了宠物店门口。 而推门更令她意外的画面就出现了。 宠物店的大厅裏正坐着独自等待的史瑾。 “史瑾?你怎么在这裏?”大家对看到史瑾都格外诧异。 而史瑾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同班同学,眼神突然变的不自然:“怎怎么了,我不能来啊。” “你也来看小猫啊?”黎想带着一种调侃的笑意看着史瑾,似乎因为周末默契骂人的原因,她对史瑾也没那么多敌意了。 可史瑾还是老样子,脑袋抬得特高:“哼,我可没你这么闲,我来给我的猫做绝育的。” 这话无不让大厅裏的人感到意外。 毕竟这人前不久还振振有词,拒绝管好自己的猫呢。 “做的不错,再接再厉啊。”黎想上前拍拍史瑾的肩膀。 史瑾对她这一举动很不习惯,抬起胳膊就给她们几人指:“小猫在裏面,安静一点,刚睡着。” “谢了啊。”黎想利落,说着就带大部队去裏面的宠物病房看望小猫。 正如史瑾说的,小猫睡着了。 那一团橘色的小球就缩在病房的角落,比当初陆宁出现在班裏的时候还小。 白色的绷带缠着她的两只后腿,残破结痂的耳朵让大家看着都不由得心疼。 “岑秦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高远还给他提供道具,还是个人吗?” “希望这两个人在少管所锁死。” …… 大家咒骂着岑秦和高远,黎想也在一旁愤愤不甘的表示:“没让岑秦血债血偿,真是不过瘾。” “是啊。”牧秋雨难得赞同黎想的话。 她淡声点头,深邃的眼瞳望着安详睡着的小猫。 “小猫太可怜了。” “杀千刀的东西,出门被车撞死都不解恨。” “就没有人能让他们杀猫偿命吗!” …… 大家讨论着,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低频讨论的声音还是飘进了小猫的耳朵。 她正要做一个很好的梦,却不想被细碎嘈杂的声音挤了进来。 小猫耳朵抖抖,睁开眼就看到笼子外面挤满了陌生人类的脸。 “喵!(你们都是什么人!走开走开!)”小猫瞬间警惕起来,小小的身体炸成了一株蒲公英。 小猫被人类吓到,而这样的动作也明显吓到了外面的同学。 就在双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道黑影闪了过来。 陆宁听到了小猫微弱的挣扎声,利落的踩着桌子跳了进来:“喵~(她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能用人类语言跟自己交流的还能是谁? 小猫意识到什么,涌着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抬头看向头顶落下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久违的黑色身影柔软而健硕,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的神经一下放松了:“猫猫……猫猫大仙!你没有死!” “她们说只有我一只猫猫活下来了,我还以为呜呜,我还以为跟姐姐一样死掉了呜呜呜……” 小猫说的泪眼涟涟的,叫人好心疼。 陆宁最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低下头给小猫舔起了毛:“怎么会,我猫猫大仙福大命大,是打不死的小强。别哭啦,伤口错位了怎么办。” “喵~(呜呜呜猫猫大仙,谢谢你。)”小猫却情绪上来了,软塌塌的缩在了陆宁怀裏。 恒温的白炽灯将小猫的病房烘得暖暖的,也叫在外面看着的人心裏暖暖的。 大家看着猫猫主动跑来给小猫舔毛,不由得心都化了。 “我们猫猫是勇敢的猫猫骑士呢。”黎想还记得那天救出小猫的场景,对此刻的画面格外感慨。 她说着,就转头看向牧秋雨寻求她的认同:“秋雨,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美好?” “情窦初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而牧秋雨听着黎想的话,目光却愈发下沉。 那连珠似的成语从黎想嘴巴裏吐出,叫牧秋雨从未觉得这些耳熟能详的成语如此刺耳过。 第64章:“你是我的。” 夕阳笼罩着巨大落地玻璃的房间, 将少年们说笑的脸庞映满了红晕。 青春的活力冲淡了宠物医院裏飘荡的消毒水味,小猫也不再害怕了,竟然也在陆宁的怂恿下, 大着胆子跟人互动起来。 听着不断从病房裏传来的笑声, 坐在大厅的史瑾探过去了几分目光。 尽管被她带来绝育的金渐层已经被抱上车了, 小姑娘还是没有离开。 事实上这人带自己的猫来绝育是其次。 看望这裏的小猫才是首要。 史瑾听着不断从宠物病房传出来的小声, 表情有些焦躁。 ——这些人一直围在小猫跟前,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走。 ——真是的, 难道她们不知道要给小猫一点安静空间养病吗。 这么想着, 史瑾感觉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她猛地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这人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就这样冷着一张脸, 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人。 史瑾钝钝的滚了下喉咙, 那种被牧秋雨支配碾压过的恐惧从她的记忆裏猛然袭来。 只是这次, 史瑾觉得牧秋雨的这种不悦好像不是冲着自己。 而牧秋雨也只是沉默着看了史瑾一会儿,语调平静的开口:“你想养这只猫吧。” 这话一出,史瑾眼睛不觉露出诧异。 不只是牧秋雨这次真的没有怼自己, 更是她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牧秋雨并不喜欢跟人迂回,尤其是今天这个时候。 她看着视线裏的人的表情, 接着继续讲道:“这只猫能活下来可以说都是因为你的功劳。你救下了她,不想养她吗?” 史瑾怎么可能不想。 她就是因为要为领养小猫做准备, 才把家裏的金渐层送来绝育的。 之前牧秋雨跟黎想说的都对,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 那只小猫也受了太多罪了, 她从笼子裏将她抱出来之后就很想很像想保护好这只小猫。 可是她有资格吗? 向来嚣张跋扈的小姑娘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史瑾眼神有点飘摇,小心翼翼的看向牧秋雨:“我……我可以吗?” 史瑾想要从牧秋雨这裏寻求肯定,可牧秋雨也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接着又冷声反问:“可我看你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反应,怎么现在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了?” 这话一出,成功的刺激到了史瑾骄傲的自尊。 她重新昂起了脑袋,直直看着牧秋雨的眼睛,回敬道:“我哪裏胆小怕事了!” 牧秋雨突然明白了“怀念”二字的意思。 她看着此刻的史瑾,蓦地就笑了一下。 明明没有任何正向肯定,更不要说安慰,史瑾却猛地意识到了牧秋雨的意思。 小姑娘在少女的嗤笑中眼神一恍惚,接着收敛了自己的嚣张,跟牧秋雨点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史瑾又语速很快的,傲娇的跟牧秋雨说了声:“谢谢你,牧秋雨。” 牧秋雨却摆了下手,似乎不承史瑾的情:“不谢。” 她可不是什么善人,想着人知错能改,普度众生。 她不过是自己也有私心罢了。 什么情窦初开。 什么两小无猜。 什么青梅竹马。 明明是那只猫跟自己说的未成年不允许谈恋爱,她凭什么破戒。 牧秋雨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正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些听起来很无理的想法。 而就当她任由这种想法蔓延开来的时候,就听到脑袋裏响起一句轻快的夸奖:“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就是这样,拥有宽容的胸襟。” 这是陆零的声音。 牧秋雨眉头微蹙,低头就看到原本正在病房隔间裏跟小猫你侬我侬的黑猫晃着她的大尾巴凑了过来,甜言蜜语的夸奖自己。 而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面色比刚刚更冷的看着陆宁,哼声表示:“别把我想太好,我可没有那么宽容的胸襟。” 根据今天早上的教训,陆宁很明显能感觉到牧秋雨在生气。 但是她不明白,牧秋雨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因为她拍她马屁了? 可她以前拍马屁她也没有这样啊。 小猫的尾巴摇的越来越缓,就这样高高的竖着,像嘆号,也像问号。 她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叫猫只觉得宿主的心思好难猜啊…… 但陆宁并没有忧愁很久,她的宿主很快给了她答案:“为什么那只小猫说的话也可以转变成人类语言?” 牧秋雨冷声,平淡又锐利的看着陆宁。 陆宁登时瞳子放大,突然意识到她给小猫开的这个功能是用来辅助宿主的。 “因为……我之前为了证明我可以拯救她,给她开了这个金手指。”陆宁解释道。 这件事她本来应该在牧秋雨查账的时候说的。 但是当时牧秋雨查到她的积分对不上账的事,叫陆宁一时心虚,忘记了这件事。 只是这个解释并没有缓解牧秋雨眼睛裏的冷意,反而让她的瞳子更加深邃:“为什么?” “因为她对人类有心理阴影,你也看到了。”陆宁跟牧秋雨回忆刚刚小猫炸毛的模样,“所以我就给她开了这个功能,她能听懂人类的话,也能用人类的话跟我交流,还坐实了我猫猫大仙的身份,一举多得。” “猫猫大仙?”牧秋雨刚刚就听到小猫喊陆零这个称呼,不由得皱起眉来。 “对呀。”陆宁还没意识到牧秋雨生气的点,只当她觉得这个称呼幼稚,不好意思笑笑,“我总得让她相信我为什么会说人话吧。”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解释,低垂的瞳子渐渐浮上一层笑意:“是啊,你很会撒谎。” 被人夸奖会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人还是牧秋雨。 陆宁登时心上一阵乱跳,她发现了牧秋雨不高兴的原因,手忙脚乱的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的确是花钱没数,大手大脚,所以都不记得自己花在哪裏了……” “而且如果我很擅长的话,怎么会被你发现呢。” 听着小猫的解释,牧秋雨迟迟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气压没有那么低了。 虽然陆宁的话说得有点牵强附会,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人演技奇差。 更不要说能撒多有技巧的谎了。 “而且,如果没有宿主,我也不能给小猫开启这样的技能呀。” “没有宿主,我也不会进步。不是我救了小猫,是宿主救了小猫。” 这人解释了一通,最后还不忘将落点落在对自己的谄媚上。 牧秋雨瞧着这人朝自己晃着的大尾巴,眉头裏的不悦忽明忽现,算不上太重。 她依旧是不喜欢被人欺骗。 尤其是打着自己的旗子,反过来欺骗自己。 可偏偏这只小猫。 总是能让人一次两次的放过她。 连牧秋雨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被那双晶蓝色的瞳子巴巴的望着,心就格外容易软。 明明她在再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抹晶蓝色的光亮。 牧秋雨目光沉落而晦涩,看着跟前的小猫好久,才缓缓开口问道:“陆零,你知道什么叫做巧言令色吗?” 陆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现在做的就是巧言令色。 可小猫咪怎么会承认自己狡诈呢,她只会说:“我只知道系统应该无条件满足宿主的要求。” 许是“无条件”这三个字太过诱人,每次听到陆宁说这句话,牧秋雨的眉头都会舒展。 可想想只是这一句保证就让自己心情舒畅,未免也有些可怜。 牧秋雨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跟陆宁意味不明的讲道:“你这张嘴,真的应该用在我被绑架的时候。” 陆宁也跟着跳上沙发,仰头看着牧秋雨。 牧秋雨的语气是在调笑,可小猫却透过那双笑着的眼睛裏,看到了牧秋雨对绑架那件事的恨意。 陆宁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对这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的事会这么恨。 而对于这件事,陆宁也有太多的不甘,叫她愧疚的低头:“对不起宿主,是猫太没用了。” “是你没用,还是当时的我在你这裏根本不值一提?”牧秋雨思绪好像发散的很远,又好像始终围着一个问题较真,她轻声反问陆宁,寡淡的声音冰冷且锋利。 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想要千千万万次验证自己关切的事情。 “怎么会!” 而陆宁高声反对。 像是将疯子手裏的刀丢到了远处。 “宿主,你能不能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你可是我的宿主,又不是小猫小狗。”陆宁一爪子扒拉到牧秋雨的手背上,严肃的告诉她,“小猫我尚且可以拼尽全力保护,更不要说你了。” 说到这,陆宁顿了一下。 小猫高昂着脑袋,将白炽灯描绘着她的身影印在牧秋雨的身上:“而且,我真真切切的为你死过一次,不是吗?” 小猫反问的声音裏,晃过一声小小的铃铛声。 那是牧秋雨给陆宁带在脖子上的小金锁。 刚刚还莫名陷入一场别扭心理的牧秋雨愣了一下。 眼前的小猫健康且健硕,丝毫不见当初的破烂。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叫她自己好像也忘记了,当初这只小猫是怎样舍弃一切,连金手指都没搞清楚怎么开,就敢舍命保护自己的。 真是无病呻吟。 对方只是一只小猫,她为什么会觉得陆零会被她抢走。 陆零为自己做的,可不只是肤浅的贴贴。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连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 “呵。” 嗤的一声,牧秋雨笑了。 少女的眼底压着沉沉的黑色,昏暗中透着笑意。 是过去陆宁从没见过的模样。 所以小猫仰头瞧着这一幕,简直要吓死了,哆哆嗦嗦的唤道:“宿宿主……” 可牧秋雨却没有应陆宁这声呼唤,反而开口:“陆零。” “怎么了宿主?”陆宁小心翼翼的看着牧秋雨。 只是她听着牧秋雨的声音,感觉她身上的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样低沉了。 “你不是一只小猫咪,对吧?”牧秋雨问道。 陆宁觉得这个问题从牧秋雨嘴裏问出来格外奇怪,但还是点了下头:“对啊,我是你的系统。” 可话音刚出,牧秋雨就摇了下头:“不,你也不是系统。” “那,那我是什么啊?”陆宁被牧秋雨这句话惊得心中一阵乱跳。 却不想牧秋雨淡声表示,“你是我的。” 说着,她就把乖巧守在身边的小猫抱进了怀裏。 少女的手指顺着猫咪的毛毛一下一下梳着,白皙交迭过漆黑。 如果这时她会哼唱着什么音乐,陆宁觉得一定是轻快明媚的。 可为什么呢? 陆宁不明白。 无论是牧秋雨突然变化的心情,还是她刚刚那一连串的问题,陆宁都觉得怪怪。 她怎么不再拿自己像人这点捉弄自己了呢? 小猫困惑又乖顺的靠在主人的怀裏,忽而双眸放大。 惊觉—— 完了,她的宿主被她今天二连气,气疯了。 第65章:“兔子能吃虞美人吗?”…… 牧秋雨并没有疯, 在大家还在跟小猫互动的时候,她独自背完了三篇英语范文。 陆宁也不作妖,乖乖的蜷在少女的怀裏, 享受着太阳停在白昼的最后一裏光亮。 街道不断驶过归家的车子, 在窗外带起一阵喧嚣。 而她们一人一猫, 夕阳描绘着她们俩重迭的影子, 浮动的金光像是圈给她们的小小世界。 夏天眼见着就来了,温热的风吹得猫格外舒服。 牧秋雨轻吐出的单词好似掉进盘子裏的玻璃珠, 剔透清脆的, 叫陆宁真的好想把这一刻拉长的。 似乎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陆宁觉得牧秋雨有点变化了。 “岁月静好”这四个字也有一瞬愿意停留在她的身上。 而能够验证她感觉的, 就是看看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变化。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陆宁当天在牧秋雨睡着后, 就回到了内心世界。 穿过幽寂的长廊, 陆宁的视线裏亮起熟悉的蒙蒙白光。 她真的期待极了,一把就推开了门。 “呜——!!” 强风趁着开门的瞬间,争先恐后的朝门外挤去。 陆宁疏于防备, 差点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样,被风掀翻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春光明媚, 迎接陆宁的还是那堪比凛冬的大风。 陆宁扶着门在风中凌乱了好一阵,直到她顶着强风重新把门关上, 世界才* 重新恢复了平静。 耳边忽然就安静了, 陆宁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独自冷静。 微风徐徐吹拂而过, 幽静中她嗅到了花的香气。 这是陆宁过去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 接着抬头看去。 一瞬间,陆宁的视线裏挤满了花。 红与橘色交织,烧得像是今天傍晚的霞光, 几片白色的花瓣出没其中,在晚霞中点缀成层层薄云,随风而动。 陆宁一时间被眼前这幅画面美的失语。 可接着她看着视线裏成片的花,心中蓦地一惊。 那红泱泱的花枝实在是太像罂|粟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带着这样的心情,陆宁打开了查询系统。 她就这样盯着查询系统的进度条,直到它走到100%,在花枝的下方出现她的名字。 ——虞美人。 一年生草本植物,罂粟科罂粟属双子叶植物,常见的观赏花卉。 虽然“罂粟科罂粟属”六个字依旧叫陆宁看的心惊肉跳的,但最先出来的“虞美人”三个字足以让她安心。 虽然她们很像,但却并不是同类。 这样微妙的诧异,何尝不是过去的牧秋雨同现在的牧秋雨的区别呢? 重新变回温和的风从远处吹拂过来,成片成片的虞美人缓缓浮动,好似一片红色的海洋。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没有季节更替,种在这裏的花可以开很久。 陆宁只是三天没有来,这些花朵就到了繁殖期。 没有人给她们做规划,种子落下就是一场盛放,凌乱且肆意的长满了几乎整个世界,野蛮生长的蔓延到了门口。 陆宁从没见过这样旺盛的生命力。 那颗被她在一堆混合种子裏随意洒下的种子也没想到,它挣扎生存出来,最后会成为这样一片花海。 虞美人长势喜人,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已经吞没了原本干枯的土地或泥泞的沼泽。 可接着陆宁就反应过来。 不是虞美人生长能力强,而是这些土地在无形中已经慢慢发生了转变。 风不再带着刺骨的冷意,好似顽皮的孩子,拨弄着陆宁的头发。 少女仰头望去,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是了,牧秋雨的内心世界不再那样的糟糕了。 虽然狂风依旧会在外人进来时肆意凌虐狂吠,但跟陆宁一开始来的时候比,已经好了很多。 起码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没有了生存优势。 陆宁发现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自己刚来那天,费劲力气拔草的地方。 想起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是花好啊。”陆宁瞧着这片生命力旺盛的虞美人,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要是能带回去给牧秋雨看看就好了。” 自言自语的说着,陆宁还有些遗憾。 她瞧了瞧系统镜头拍摄的虞美人花海,虽然景色真实,色彩鲜明,但总觉得没有身临其境来的过瘾。 “可惜了。”陆宁摇了摇头。 只是正遗憾着,这家伙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没法让外面的牧秋雨看到虞美人。 但她可以让裏面的牧秋雨看到啊! 现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变好了,梧桐的生活空间应该也变好了。 这些天没回来,陆宁刚刚还想着待会去见梧桐不好空着手去的,这不现成的礼物就来了吗? “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读大学的时候,班裏兴过一阵插花热。 陆宁当时在宿舍插得就是这个虞美人,那透明玻璃花瓶将窗外的光线一折,花瓣鲜艳透亮的,格外好看。 带着这样的想法,陆宁颇有经验的从根部采了一支虞美人。 而也是因此,陆宁发现越是靠近她一开始种下虞美人的地方,这些花就开的越好。 她也是摘着摘着,不自觉的就去到了已经消失的那片废墟处。 虞美人并没有吞没提摩西草,它们交错长着,互不干扰,又互有彼此,仿佛是在风中交颈私语的恋人。 “兔子能吃虞美人吗?” 陆宁脑袋裏总是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反正也没个答案,只当念叨着玩儿。 而就在这时,她的脚步踏进了提摩西草丛,伸手折下了一朵这片区域开得最漂亮的那株虞美人。 “!” 忽的,陆宁的瞳子不可抑制的放大开来。 就在她折断这株虞美人的瞬间,一阵刺痛沿着她的手指密密麻麻的挤进来。 那感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钻心的疼像是要劈开陆宁的手指,直抵心脏。 “你不要过来。” “草,小婊子,敢给我动手脚?!” “只要你离我远点,我绝对不伤啪——!” “你看看清楚,这裏是你说了算的地方吗?有刀了不起!啊?!” “放开我!放开我!” …… 脑袋裏,少女惊恐的警告和男人得意的笑声交叉出现在陆宁的耳朵裏。 这是一段凭空冒出来的对话,陆宁几乎一瞬间就认出少女的声音是牧秋雨的声音。 而接着她就想起来,低沉发笑的男人的声音是上次派人绑架牧秋雨的那个西装男。 陆宁茫然的看着自己踏足的这片区域,脑袋裏慢慢浮现出一种想法。 ——难道这是牧秋雨的记忆? ——是她偷小金锁的时候,牧秋雨那边发生的事情? 从废墟旧址生长出来的花也承载了牧秋雨的记忆。 她们将这些东西当做养料,所以本该衰弱的母本要长得比不断更新迭代的子本还要好。 “撕拉——” “啊!你放手!放手!” “放手?你都送上门来了,我放什么手啊?” 陆宁正这么想着,布料撕开的声音突兀的划过了她的耳膜。 她握着虞美人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连心跳也在加速。 可她清楚,这并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而是她感受到了牧秋雨当时的恐惧。 清醒有时候是件痛苦的事情。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陆宁根本无力改变,她感觉自己的头颅正被一只大手生硬的按着,无法回避,残忍的去看那些被刻入历史的悲剧。 属于牧秋雨的生理性反胃在陆宁一阵乱掉的心跳中翻涌出来。 陆宁难以置信,却紧接着在下一刻听到了男人惨烈的嚎叫:“啊——!” 虞美人渗出的花液在空中挥散,慢慢的散发出一种铁制品生锈的味道。 是了,牧秋雨咬了西装男。 尽管她的武器被剥夺,手臂被人扣住。 但她还有她的牙齿。 就算是她明白自己的反抗注定得到对方更激烈的报复。 她也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干得漂亮。”陆宁紧紧的咬着牙,恨不得把被大卡车压得脑浆都撒了一地的西装男从阴曹地府拉出来,叫他死一千遍死一万遍。 可陆宁放飞的思绪始终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疼痛猛地朝她天灵盖袭来。 陆宁脑袋一阵嗡鸣,她感受到牧秋雨被怒而暴起的西装男摔了出去。 这样的痛苦有些超出陆宁的承受范围,她已经从站姿变成了半跪着的蹲。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放下手中的虞美人,逃离这份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恍惚间,陆宁想起了牧秋雨在宠物医院露出的那副神情。 她带着笑意的反问,让此刻的她觉得心痛。 当时的她也很想在自己面临这一切的时候,能有人赶紧来救她吧。 而牧秋雨可以承受的。 为什么她不行。 她是她的宿主。 她是她的系统。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不仅要荣辱与共。 喜悦与痛苦也要。 “给我看好她!等老板来了看老板怎么收拾她!” 尽管牧秋雨遭受了西装男的报复,可她刚刚的反击的确有效阻止了西装男的恶行。 西装男捂着自己的脸,恶狠狠的声音也因为说话会牵动面部肌肉,而削弱了许多。 话音落下,陆宁闷闷的耳朵裏就传来了开车男和他兄弟的脚步声。 之后呢? 他们两个人会不会也对牧秋雨下手。 陆宁感受得到牧秋雨的无力,情绪瞬间紧张起来。 可接着,她也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啊,开车男和他兄弟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那天西装男不是没走出去,被牧秋雨打晕了吗? 开车男的兄弟当时都被自己抓瞎了一只眼睛啊,他怎么安然无恙的来到这裏的? 不对。 不对。 那这段故事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自己的记忆衔接不上。 这段故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为什么会存在于牧秋雨的记忆裏? 陆宁眉头紧皱,意识有些脱离原本的记忆。 而似乎是也意识到有人发现了记忆的不对,就在这种混沌中,属于牧秋雨的心理戒备无差别的向人发起进攻。 “去……死。” “……去死。” 少女的诅咒像是低音的咒语,瞬间花枝上的绒毛变成尖刺,花液像是毒液 陆宁整个人都痛的蜷在一起,被刺破的掌心被花液腐蚀,侵入骨子裏,痛的人像是要死了。 不对。 这样的毒素,是真的会死吧…… 陆宁看着系统亮起的红灯,显示自己此刻接触的东西足以致命。 这次她终于肯松开手中的花。 殷红的花瓣好似谢幕的幕布,施施然从少女的视线落下。 牧秋雨的心理防御和故事中的恨意搅在了一起,陆宁看到视线裏亮起了红灯。 警车来的比西装男的那位上司领导要早,红色的大奔直直撞进破旧的卷帘门。 一切好像都得到了解救。 可陆宁却透过微弱的光看到一只猩红的笔尖在反复勾勒少女狰狞的表情。 楼上好像还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情,开车男还哼着歌。 少女青筋绷起的手指狠狠嵌进土裏,粗粝的水泥地不断磨着她的指背,每一滴落进尘埃裏的血,都像是她破碎的尊严。 “去死。” “去死!” …… “陆宁。” 就在陆宁的意识陷入朦胧之际,她听到虚无中有人在呼唤她。 她好像感受到了自己将要被拯救的信号,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月光如翳,蒙在陆宁视线 隐隐约约中,她看到了牧秋雨的身影。 不对。 是梧桐。 陆宁还有点理智,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少女,眼睛裏又透出无数不解。 她是怎么来的。 她的脚上不是绑着镣铐吗? 是啊。 所以梧桐走的艰难。 每扯一步,她的锁链会长一下。 而她的裙摆也会被更多的红色颜料晕染。 那才不是颜料。 陆宁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之前梧桐的脚踝为什么会受伤了。 ——那锁链是由她的血肉编制而成。 第66章:“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霎时间, 时间流速好似突然变快了。 疾风飞略过昏暗的天空,推着云急速变幻。 虞美人像是烧起来了,世界都是红色的。 陆宁半跪在地上, 看着梧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那被鲜血喂养过的花开得妖冶, 又像是危险的警灯, 叫陆宁拼尽全力抬起了自己的手:“别, 别……” 别过来。 我能过去。 痛苦的声音断在陆宁的喉咙裏,牧秋雨的心理防御和故事中的恨意数以万计, 陆宁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这个地方太过危险, 梧桐扯着沾满鲜血的锁链更不应该过来。 陆宁抬手示意梧桐, 让她就在远处等自己。 她可以的。 她可以走出去的。 可梧桐就像是听不到陆宁的拒绝, 也看不到她挥手的动作。 她就这样固执的, 扯着沾满鲜血的锁链坚定的朝陆宁走来。 “陆宁!” 就在陆宁撑着腿从地上站起来的瞬间, 梧桐抱住摇摇欲坠的她。 陆宁眼底铺着一片茫然, 垂眸注视着抗住自己身体的少女。 那鲜血的味道愈发浓郁,她惨白着唇仿佛要跟梧桐说什么。 可接着陆宁紧皱起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儿。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脑袋嗡的一下。 “!” “妈的,还敢作死!” 男人咒骂的声音闷闷的响在陆宁耳边, 她甚至分不清这是西装男的声音还是开车男的。 震荡的大脑在不断散发出疼痛的余波,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 “陆宁……陆宁!” 恍惚中, 陆宁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焦急的,不知所措的。 她想她应该给对方一点反应。 可她陷在了牧秋雨的那段记忆裏。 牧秋雨被人撞在墙上, 失去了意识。 而她刚要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世界瞬间就黑了。 “滴答。” “滴答。” …… 不知道从哪裏传来的滴水声在陆宁耳边响起, 忽远忽近。 她下意识的抬手抹了脸, 掌心接触的却是干燥清爽的脸。 “……” 陆宁一阵茫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裏依旧是一片黑色。 “什么情况。” 陆宁发现自己连抬起的手都看不到, 一下慌了。 她紧张的看着周围,试图从满目的黑暗中查询到什么信息,证明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 可看来看去,她的视线裏始终都是黑色。 “系统的惩罚不是实质性的,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裏你的视线会被剥夺,只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宁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牧秋雨的声音。 这话是牧秋雨在被系统惩罚后,跟自己描述的当时情形。 少女的声音依旧冷淡,可平静的语调却又像是在帮陆宁稳定心神。 在话音落下后,陆宁没有了刚才的慌张,似乎因为牧秋雨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在,安心也随之而来。 陆宁慢慢的摸着地面站起身来,知道了她这是正在经历牧秋雨的同款梦魇。 即使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在排斥她,不惜启动了系统用来惩罚他人的排异反应。 可是它的主人还是来守护自己了。 黑暗中陆宁大步往前走着,这个地方没有光,所以也看不到她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眼睛裏闪出的笑意。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 “莫回——咳咳咳头!” 克服黑暗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她。 陆宁完全放飞自我,一边唱着歌,一边按照牧秋雨当时告诉过自己的,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可说实话,黑暗真的会让人不安。 走了有好一会儿,陆宁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酸了,却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前方会有画面出现的样子。 滴答滴答的水声太过均匀,无端的让人觉得烦躁。 陆宁也有点这样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只是她觉得她既然选择了信任牧秋雨,就信任到底。 牧秋雨说的不会有错的。 她相信牧秋雨。 怀着这样的想法,陆宁又在自己心裏加了把劲。 黑暗裏,一个破锣嗓子引吭高歌,吵得水滴声都快要消失了。 “往前走!莫回呀头!” “莫回呀头——!!” 也是这样,陆宁终于撑到视线裏闯入了些许光亮。 纯黑的幕布被撬开了一道口子,昏暗的环境裏有蒙蒙的光线,就好像每次陆宁进到内心世界,一定要推开的那扇门。 所以她只是被牧秋雨从内心世界赶出来了吗? 陆宁心中有种莫名的欣喜,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朝散发出那束光的方向走去,好像下一秒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呜……” “呜呜呜……” 嗡蝇着,陆宁好像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青涩而稚嫩,像是小女孩的哭泣声。 这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陆宁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背后是一片漆黑的来路,面前却是不断传来孩童哭泣的光明。 怎么说都有点让人进退两难了。 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并且好像回也回不去了的现状,陆宁滚了下喉咙,尽管有点害怕,还是撑着胆子走了过去。 甚至于她害怕惊扰到哭泣的小孩,连歌都不唱了。 却不想,陆宁走到那光的源头,视线裏是一片纯洁的白色。 在黑色的区域裏白光照不进来,就这样泾渭分明的在陆宁眼前延伸出一条无穷的长线。 陆宁诧异极了。 没想到自己走到这裏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她不由得想到牧秋雨。 所以当时她也是这样,就站在这个地方,看着对面走出个什么人,抱着变成猫猫的自己吗? “呜呜……” 就在陆宁想要抬手去触碰面前白色的世界时,刚刚停顿的小孩子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吓得她忙把手收了回去。 陆宁忐忑的看着对面要出现什么画面,就见对面纯白的世界裏,好像幕布拉开一样,走进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白色泡泡袖睡裙,瘦瘦高高的。 陆宁愣在原地,几乎瞬间就认出这个小女孩是小时候的牧秋雨。 小牧秋雨好像在睡梦中惊醒了,可怖的噩梦让她心有余悸的哭了起来。 陆宁从未见过牧秋雨哭,那双冷漠的眼睛噙着泪水,眼眶染一圈红晕,叫人很想伸过手去给她擦一擦眼泪。 而随着小牧秋雨的走来,她身后的背景也逐渐清晰。 那好像是她过去的房间,居中的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玩偶,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明天上学的校服被熨烫整齐的挂在衣架上,上面写着六年级一班。 六年级还哭鼻子呀。 陆宁心中一下感慨,好像看到了牧秋雨的另一面。 而她也发现,小牧秋雨好像就是朝她来的。 泪水遮挡住了视线,小牧秋雨一手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则抱着一只娃娃。 那娃娃保持的很干净,就是有一些掩饰不住的陈旧,看起来像是买来很长时间了。 而等到小牧秋雨走近了,陆宁才后知后觉的分辨出来,她怀裏抱着,是只小刺猬造型的娃娃。 刺猬…… 陆宁不由得想起了梧桐跟牧秋雨都给自己讲过的小刺猬的故事。 所以小牧秋雨要给自己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陆宁看着小牧秋雨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站着的位置。 风顺着她的方向吹过来,窗帘在夜色中摇摆浮动。 陆宁站着的这个位置是飘窗。 小女孩孤独的望向窗外,那哭过的眼睛红红的,连鼻尖都透着红意。 尽管周围都是娃娃玩偶,可陆宁依旧感觉她很孤独。 不知道在小牧秋雨的那个时空,这夜的月亮是不是圆的。 陆宁想着就听到小牧秋雨的吐息缓缓飘进她的耳廓。 小女孩轻轻张开嘴巴,对着窗外的月亮,对着她看不见的陆宁喃喃反问:“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小牧秋雨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的声音裏有些难过,还有很多倔强,明明她只是望向窗外的月亮,却好像在隔着窗户,质问陆宁一样。 陆宁听得心空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碎在了裏面。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陆宁下意识的开口说:“不是这样的。” 仿佛她就是那个把小女孩抛弃的人。 可话才刚说出来,陆宁紧接着就收紧了嘴巴。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让小牧秋雨误会,打乱她的记忆…… 可万幸的是小牧秋雨听不到她的话。 可不幸的是小牧秋雨的反问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你说好了会带我去游乐园的。” “骗子。” “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夜晚寂静的好像世界都空了,小牧秋雨一声声质问着,冷淡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她又忍不住想要哭起来。 陆宁就站在她的对面看着。 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心裏突然很挣扎。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答案,她这个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的人竟然也想冲过去,告诉小牧秋雨不是的。 她没有被人抛弃。 那个人不是骗子。 陆宁真的快要急死了,她拼了命的想要走进那副画面。 急切的,迫切的…… “不是的!” 声音清晰的从陆宁耳边响起,她噌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一瞬之间,陆宁方才还沉入昏暗的视线就骤然亮了起来。 熟悉的白光温和而不刺激,引导着她看向周围茂盛真实的景象。 陆宁恍惚,默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梧桐的领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远处的灌木丛,莫名感觉梧桐的领地外的那圈原本被白光包裹的灌木丛好像稍微从光裏退远了一点。 少女微眯着眼睛,正想着什么。 但她还没想到,接着耳边就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醒了?” 温热靠近,陆宁的视线一如既往的飘过热饮的白雾。 而透过这层雾气,她看到梧桐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梦境中稚嫩的孩童面庞重新回到了青涩的少女时期,陆宁稍微回过点神来,对梧桐点了下头:“嗯。” “以后不要去碰那一块的东西,那裏面有她的记忆。”梧桐将手裏的茶杯递给陆宁,柔声叮嘱她。 “可既然是记忆,为什么这段故事跟现实发生的不一样?”陆宁眉头紧皱,不解极了。 而梧桐似乎并没有要给陆宁解释的意思,只道:“但它的确是现实。” 这样的回答明显没能解决陆宁的问题,反而让她更加的不解。 怎么会呢? 那是她跟牧秋雨的共同经历,可她根本不记得有发生过这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度,陆宁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嘶……” 梧桐忙按住陆宁的手,将她的思绪打岔:“不要想她的事情了,你再想下去,我也保护不了你。” 梧桐这么说着,声音裏还有些气恼。 陆宁是第一次见到梧桐这样,她抬头看向梧桐,却见她面色苍白,神态疲惫。 昏迷前的画面再次闪过陆宁的脑海,她不再去想牧秋雨跟现实对不上号的记忆,转而看向梧桐的脚踝:“你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要修养一阵子。”梧桐坦然。 她就这样轻轻笑着,好像受伤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要紧的事情。 而在她看来要紧的事,则是下面她要说的这句:“先尝尝好喝吗?” 陆宁不明白梧桐有些刻意的话题转折。 她忍了忍自己想要询问梧桐的心情,按照她说的拿起了手裏的热饮。 而接着陆宁就注意到,自己手裏这杯热饮不是奶茶了。 看到陆宁眼睛裏的诧异,梧桐眼裏露出了些许满足的温和笑意:“我想总是喝奶茶也该喝腻了,这是我给你冲的咖啡,上次见你在咖啡店喝过,就试着做了。” “那我尝尝。”陆宁不辜负梧桐的心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梧桐做的咖啡味道很浓郁,一品就知道是上好的豆子。 陆宁轻轻砸了两下嘴,感受着咖啡在舌尖绽放的甘苦,对梧桐点头:“你很有天赋。” “在这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梧桐却笑着表示。 陆宁听着,就又喝了口咖啡。 但刚刚的被梧桐一笔带过的话题她还没有忘,接着就对面前人说:“给我看看你的脚踝。” 这人的眼神是严肃的,声音也透着坚定。 梧桐感受到了陆宁坚决的情绪,眉眼间有些舒展,又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把自己的腿放到她的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只顾着照顾陆宁,梧桐连裙摆都没有收拾,纯白的布料上都是血。 只是看着这一幕,陆宁就觉得梧桐的伤势不容乐观。 她小心翼翼的将梧桐的裙摆掀开,就看到锁链之下有些暴露在空气裏的骨头。 陆宁惊诧的意识到,这锁链并不是牧秋雨从外部施加给梧桐的,而是随着她的身体生长,深深的嵌进她的血肉中去的。 所以梧桐刚刚才可以冒着削肉的痛,将它无限延长。 陆宁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望着这一片伤痕痛心又内疚,告诉梧桐:“我的药膏可能不起作用了。” “没关系,它自己会长好的。”梧桐却淡淡的表示,抬手将裙摆重新遮盖住她的伤口。 她这样的动作太过自然了,轻缓的掀过裙摆,好像在掀某本书的某一页。 可陆宁却越看越愧疚。 如果不是她,梧桐不用受这样的伤。 而且不止一次。 “别这样。” 沉默中,一指微凉轻轻拂过陆宁的眉头。 梧桐坐在陆宁身边,好像要替她抚平紧锁的眉头:“我也会难过的。” 白光平静的铺展在陆宁的视线,她的眼睛裏倒映着的是梧桐的眉眼。 这个人远比牧秋雨温柔,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报以温柔友好的态度。 可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对谁抱有毫无保留的友好的。 恍惚中,陆宁想起了她刚刚做的梦。 她猛地握住梧桐落在自己脸侧的手腕,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第67章:“一个吻,换一个秘密。”…… 望着视线裏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梧桐眼睛微微放大。 她的眼睛裏好像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却又克制再克制,在抬头看向陆宁的时候, 眼神裏的情绪全然平复下去。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梧桐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陆宁, 声音裏带着隐隐的期待。 而陆宁在看到梧桐听到自己这句话的反应后, 心裏大抵是明白了几分。 ——她们之前大概真的是有什么联系。 只是这样的试探, 陆宁不好对梧桐利用完就抛弃。 她摇摇头,诚实的回答了梧桐的问题:“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刚刚正好梦到小时候的你了。” 说到这裏, 陆宁顿了一下。 她想着梦境裏哭泣的小女孩, 更正道:“你们。” “牧秋雨小的时候, 你跟她还是一个人吧。”陆宁看向梧桐。 听到这件事, 梧桐刚刚扬起的眼神落了一下:“准确来说, 她小的时候没有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梧桐拘谨着, 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陆宁。 这是一段漫长又无趣的故事,梧桐不知道陆宁会不会对自己的诞生感兴趣。 可是她突然很想讲给陆宁听,就像牧秋雨把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给陆宁那样。 梧桐想不到, 牧秋雨竟然也会愿意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 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牧秋雨的心理防线有多高。 所以也惧怕,即使牧秋雨不知道陆宁是谁, 也还是会喜欢上她。 凭什么。 明明在某种意义上,她比她要早认识她。 “我愿意听你讲。” 正这么想着, 梧桐的耳边传来陆宁温和的声音。 她说的不是“她想知道”, 而是她愿意听自己说给她。 这件由自己抱有期待感而起的事, 被陆宁将主动权重新交给了自己手上。 梧桐感觉到自己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一小块。 这样就已经让她有些满足了。 少女捧了捧手裏的茶杯, 缓缓跟陆宁讲道:“我一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情绪因子,她不断的将她不想要的情绪喂养给我,我从因子变成胚胎裏生命体。” 梧桐还是不肯喊牧秋雨的名字, 只是用“她”代替这个人。 她的声音也好像漫长的时间,被茶杯蒸腾起的白雾烘托起。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但某一天,我感觉自己停滞生长的身体有了变化,我开始变成完整的人类。” 说到这裏,梧桐的声音有了些兴奋。 她垂眸看着自己拿着茶杯的手,又重新握了握:“我很快长出了手脚,前一天我还像婴儿一样,后一天我就变成了幼儿,然后是小学模样、初中模样,直到变成现在高中生的样子。” 梧桐讲着,她纯黑的瞳子就明亮亮的闪着,干净而澄澈,不谙世事的模样正适配这处与世隔绝的纯白世界。 但这地方也并非与世隔绝。 “这不是锁链。”梧桐说着就拨了一下她脚腕上的镣铐,“这是我诞生于她的,没有办法回避的脐带。” 陆宁听着,再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看向梧桐的脚踝。 裙摆上染着的鲜血已经干涸,那被她拎起的锁链也褪去了殷红,不再是她口中的“脐带”模样。 其实,陆宁对梧桐的定义一直都很模糊。 过去她一直认为梧桐是牧秋雨的一部分,她有牧秋雨的记忆,知晓她们在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可除此之外,陆宁蓦然觉得梧桐好像又掌握着一些牧秋雨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一个独立的人。 而且她对牧秋雨的态度,并不是共生互依的那般友好。 “如果锁链断了会怎么样?”陆宁看着梧桐脚腕的锁链,思绪无端蔓延开来。 “我会死。”梧桐轻笑。 婴儿会伴随着脐带脱* 离,离开母体,成为独立的人。 而梧桐不会。 声音裏却带着轻蔑的不屑。 陆宁听着梧桐这番回答,对刚刚心中的疑惑,隐隐的能得出一个答案:“但只有牧秋雨才能做到,是吗?” “你真的一直都很聪明。”梧桐欣慰的看着陆宁。 是了,谁会喜欢一个能定自己生死的人呢? 陆宁看着梧桐那温和又深邃的瞳子凝在白光中,她平静的视线是在看着自己。 又好像不像是只在看自己。 就像梧桐刚刚那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让陆宁又想起了刚才被她的故事打断的话题。 她们过去的确见过。 好像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什么事情的真相,陆宁的脑袋反应的奇快。 接着她就从之前梧桐曾给自己讲过的那个故事裏,挖出了些线索:“我就是那位猎人是吗?” 梧桐愣了一下,接着眼底扬起了笑意。 就好像陆宁的提问又一次印证了刚刚她说的话。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的吗?”梧桐反问着,声音裏不止是好奇。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陆宁想着,跟梧桐说:“因为你的故事裏有不辞而别的猎人,而在梦裏,我看到你抱着刺猬玩偶,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是啊,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也像是回答陆宁刚刚的问题,也像是自言自语。 梧桐靠在一侧的床头上,精瘦的小脸枕着手臂,看向陆宁的眼神写着哀怨。 陆宁近乎可以通过这零星的线索将故事串起来。 她在过去曾认识过小牧秋雨,她跟她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却突然在某一天不辞而别。 这故事有头有尾,却又实在笼统。 陆宁眉头皱起,她当然不知道梧桐的反问,只觉得脑袋裏乱糟糟的。 她刚刚发现了牧秋雨那对不上号的记忆。 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两相夹击,陆宁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再或者,牧秋雨对不上号的记忆是不是也跟自己那段记忆有关? 所以。 梧桐能做出自己喜欢喝的奶茶,并不是意外。 她跟牧秋雨曾真真切切的相处过,所以梧桐继承的牧秋雨的记忆裏,才会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苦逼穿书人,怎么书中的故事还涉及了自己? 陆宁脑袋有些发闷的痛。 她苦恼的托着下巴,有点破罐破摔的跟梧桐吐槽起自己来:“你知道吗?我感觉我现在真的有点像个渣女。” 梧桐听到陆宁这样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会形容的。” 陆宁却有些幽怨,摊牌似的将自己的心裏话说了出来:“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我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过去跟你也有过交集?真的是离大谱。” 虽然无差别发洩有时候并不算上上策。 但这么说了一通,陆宁感觉刚刚心裏突然加上来的压力接着就卸了下去。 而她看着梧桐始终温和的注视着自己的瞳子,也稍稍有点恢复理智了。 “但是你知道。” 陆宁说着,就坐直了自己的身子,摆烂的姿势重新又正经起来。 “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你知道的,对吧?” 陆宁的眼睛裏装着期待,明晃晃的比树梢落下的白光还要刺眼。 梧桐没有办法回避,跟她点了下头:“对。” 接着又摇了摇头:“但也不是很多。” 只是这人好像一直都有她别扭着的倔强,刚说了句势弱的话,就又补了一句:“不过比她知道的多。” 就像梧桐虽然不知道陆宁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牧秋雨。 但是她知道这个系统控制的梦魇通道,是主系统打开的。 因为上次正是主系统打开了这个通道,让她从梦境的另一端走了进去,才有了跟那个牧秋雨的一番对话。 而陆宁在听到梧桐的这三句话,沉思着垂下了眼睫。 所以按照梧桐的说法,也就是牧秋雨忘记了。 而她也忘记了。 唯独这个生长在牧秋雨心裏的人记得一部分。 陆宁下意识了伸手抚向了自己的心口。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内心世界,裏面是不是也住着一个知道自己全部事情的人。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人告诉自己你其实忘记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感觉? 陆宁觉得有点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于这个世界外的人,却不想,她其实早就跟这个世界产生了瓜葛。 “所以,我之前真的来到过这裏?”陆宁疑惑的看着梧桐,像是在问她,又像是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 “我不能告诉你。” 而梧桐摇头,并没有将陆宁的话当做喃喃自语。 事实上,陆宁的任何一句话都被她记在了心裏。 陆宁听到这话皱了下眉:“为什么?” 她根据梧桐之前的故事,快速的推理着故事,追问道:“是因为我不辞而别,牧秋雨很伤心,选择了忘记我。所以你也不能告诉我吗?” 梧桐依旧是摇头,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屑:“只要我想,就算是死,她也控制不了我。” 这下陆宁眉头皱得紧了。 除了外面世界的牧秋雨,她想不到第二个人还能操纵梧桐:“那还有能有谁呢?不可能是主系统吧……” “不是。”梧桐轻轻摇头,否定了陆宁也不信的答案。 于是陆宁带着一种耍诈的理论,倾身靠近了梧桐:“你就告诉我吧,我们不是约定过了吗?我来一次,你告诉我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 “这也算关于牧秋雨的事吧?” 听到陆宁这番话,梧桐忍不住笑了。 她对陆宁的每次笑都不是平白来的,她听着这熟稔的口吻,淡声开口:“不愧是你。” 接着又好像这样的论调,让梧桐觉得熟悉又亲切。 她不紧不慢的抬头瞳子,向朝自己这边倾斜来的少女确认:“你真的想知道是谁不让我说的吗?” “对。”陆宁笃定点头。 虽然过去的记忆她暂时想不起来。 但先知道是谁阻止想起来也没差。 毕竟要解决一个复杂的问题,各个击破比较容易。 而这么想着,陆宁的视线裏就探过了一根手指。 梧桐举着自己的手,笑着对陆宁表示:“一个吻,换一个秘密。”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陆宁面前晃着,叫她眼神愣愣的定了好一会。 陆宁想梧桐不愧是从牧秋雨的一部分,她们的狡诈都是一样的。 明明是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多心眼子。 可这就是牧秋雨的厉害之处。 她知道你会妥协,所以肆无忌惮的提要求。 于是在梧桐温和的瞳子裏,刚刚还同她有一点距离的人影慢慢缩进着。 陆宁温软而潮湿的唇错到了少女的面前。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这次她做的也没有那样生涩。 当那瓣唇再次落在梧桐的额头,少女的心跳砰的一声跳了起来。 安静伫立在她背后的白树骤然抖动起来,一丛丛素白的花在纷争绽放。 满足充盈了她瘦削的身体,梧桐眼睛裏的笑意愈发浓郁。 明晃晃的瞧着陆宁的局促,还有她掩饰在长发后,红透了的耳朵。 即使是第二次做这样的事。 这人还是不能淡定。 距离太近,梧桐的吐息穿过陆宁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陆宁感觉自己的脸热得要命,目光闪烁,着急的跟梧桐兑现承诺:“现,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嗯。”梧桐看着陆宁,信守承诺的点点头。 “你” 少女唇瓣轻拨,单一个字节从她喉咙裏掉出来。 陆宁愣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甚至不觉得这就是梧桐给自己的答案。 梧桐却又重复了一遍,笃定的告诉她:“是你要求我的。” 第68章:“这个奖励,宿主喜欢吗?…… 听到梧桐的答案, 陆宁怔住了。 什么叫做她要求的。 怎么会是她要求的。 陆宁眉头紧皱的看着面前告知自己这件事的人,少女干净澄澈的瞳子裏看不到谎言的痕迹。 而陆宁也有一种大学时好奇去人工智能社团玩,结果写了段程序, 让自己的机器人把自己电源拔了的荒谬感。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包含了巨大的信息。 可过去的自己有想过, 现在的自己会什么都不记得吗? 她该怎么解读她的这句话呢? 陆宁眉头锁的更紧了。 一时间, 她感觉突然有好多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她脑袋裏切换。 她试图去看清那些画面, 可越集中精力,她的脑袋就越痛。 梧桐紧张的目光逐渐朝陆宁靠过来, 她看来紧张极了。 可陆宁还没明白梧桐为什么这副表情, 接着眼前一黑…… “砰!” 四下寂静裏, 陆宁听到了好似子弹被上膛射出的声音。 小小的金属头划破空气, 断裂的风倏地擦过她的脸颊。 听觉回笼。 接着是触觉。 而作为人们赖以依靠的视觉往往是最后出现的。 陆宁在子弹的声音划过耳朵后才睁开了眼睛。 光蓦地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眼睛, 光华高中射击社的射击场地以她为起点, 沿着她的视线铺展开来。 陆宁看着眼前的景象, 觉得自己站的位置很奇怪。 不是在射击区后,而是在射击区内。 “砰!” 而就在陆宁还在调试自己的视觉系统的时候,提示框就提醒她有什么东西冲她飞来。 那刚刚已经发射过一次的子弹又一次被人打了出来。 陆宁赶紧闪身一躲。 风再次略过她的身体, 她顺着子弹的方向看去,转身就看到上方的记分牌显示:10.8 这是在进行射击训练? 陆宁眉头一皱。 她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这样的准度,让她顿时想起了牧秋雨, 接着就朝子弹射出的方向看去。 视觉系统已经调整完毕, 由近及远的, 陆宁的视线逐渐清晰。 而在她视线的尽头, 牧秋雨正举着枪,面无表情的对准自己。 这好像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射击训练,牧秋雨的装备比往常都要齐全。 降噪耳机和护目镜装点着她的面容, 那黑漆漆的瞳子聚精会神,压迫感随之而来。 少女的身上还是有未曾褪去的青涩,只是被随意的挽起的头发透着利落。 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持枪的手直直瞄准着她的目标,好像随时都能将人击穿。 陆宁心神微动,好似听到弹壳砸在心上的声音。 那声音丁零当啷的,在她空寂的身体裏发出阵阵回音。 而也是这一瞬,牧秋雨的眼睛微微抬起了几分。 陆宁望向牧秋雨的眼神来不及掩饰,接着就被那人抓住了。 白炽灯的灯光落在射击场上,陆宁同牧秋雨四目相对。 少女的目光带着尚未褪去的锋利,叫陆宁身上的光抖了一下,晶蓝色的电子颗粒簌簌往下掉着。 “哎?” 察觉到自己身体往下掉的光点,陆宁接着就意识到她这个视角不太对。 在加上自己刚才对周围的感触,陆宁诧异的发现她久违的变回小球了。 那透明的球体悬在半空中,除了牧秋雨谁都看不到。 怪不得自己突然间出现在这裏,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陆宁的慌张还没来得及出现,就被按了下去。 而且变成小球其实方便多了。 就像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朝牧秋雨飞过去,并跟她贴贴:“宿……” 只是陆宁那想要贴贴的动作没有进行到底,接着就注意到在射击场的一侧,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什么官员,表情不同程度的严肃,注视着牧秋雨这边的情况,衬得李老师跟教练格外拘谨。 陆宁看这架势,顿时也不敢上前打扰牧秋雨了。 她减缓了自身速度,慢吞吞的飘向牧秋雨身边,并给自己开启了静音模式。 “砰!” 而就在陆宁飘到牧秋雨的身边后,牧秋雨扣动扳机,将子弹打了出去。 电子屏很快有了分数反馈:10.9。 比刚才那一枪的成绩还要好。 “不错。” “虽然这一枪耗时比刚刚两枪久了点,但更稳了。” “是个好苗子。” “是啊,我们秋雨一直都很稳的。” …… 距离离得近了,站在一旁的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的讨论声没有延迟的飘进陆宁的耳朵。 而听到他们似乎在对牧秋雨刚刚的射击做出点评,而教练随声附和,小球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滚圆的身体挪过去,好奇的查看起这看着就大有来头的几人。 很快关于这几个人的信息就出来了。 原来这几位是省射击赛的专业评委。 高远出事后,学校射击社距离参加暑假的夏青赛的积分差了一大截。 女子25m□□是光华射击社的弱项,却也是唯一能追上积分,拿到名额的项目。 李老师跟教练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刚参加社团的牧秋雨顶上。 因为递补的名单太晚,牧秋雨被安排了个人加赛。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组委会也可惜实力不错的光华射击社进不了夏青赛。 陆宁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诧异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多。 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不是比现实世界快的吗? 怎么自己这次去裏面一趟,外面世界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天多。 “砰!” 陆宁在这边困惑着排查因素,那边牧秋雨又打出了一枪。 那整整齐齐的成绩被排在电子屏上,每一枪都没有失误。 牧秋雨不负所望,直到最后都打的十分不错。 几位评委看着牧秋雨的几次成绩,不约而同的点头,说的话不外乎“这个女生没问题”、“可以给光华替补名额”、“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参加比赛”…… 只有一个女人一直不发一言。 她就这样靠在墙上,平直的眼神一直盯着牧秋雨的侧脸,似乎有些复杂。 面对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稳定因素的人,陆宁刚刚重点查过了。 这位老师是省射击赛的主裁判,许岚。在射击这种极速更新换代的项目,她力压竞争者,连续八年称霸赛场,拿过十四块世界级金牌。 “许老师看呢?”一旁的评委看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许岚。 许岚点头:“实力可以。” 只是她的目光没有收回,依旧落在牧秋雨身上:“只是……” “只是什么?”李老师和教练刚刚要放下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 “戾气太重。”许岚唇瓣轻拨。 就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一针见血,陆宁心下一惊。 不过这件事在其他评委眼裏不算什么,比赛而已,他们不会去根据参赛者表现出来的气场评判。 “是吗?咱也没看出来。” “不过这孩子心态是真的好。” “刚才第三枪还以为她就这样长时间判断了,没想到之后一枪比一枪果断。” “我还挺期待夏青赛她能打出什么成绩呢。” “是啊是啊。” …… 几位评委互相交换着意见,纷纷给了认可,李老师和教练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 虽然是补射的成绩,但是只要评委会通过,就没什么问题。 “学姐好帅。” “还有什么是牧秋雨不会啊?” “我宣布,我今后就是牧秋雨的狗,谁敢诋毁她,我就咬谁。” “泻药,我姐独美。” “谁再敢说我姐,我姐就先一枪崩了他。” 似乎是看到了评委们的点头,一直在周围围观的学生也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起来。 听着这些人一口一个“厉害”,陆宁与有荣焉,圆圆的小球在空中飘得一鼓一鼓的。 只是接着她就从捕捉到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些算不上对劲的讨论: “牧秋雨有男朋友吗?” “走开,这样的美女要配美女才对。” “其实我觉得牧秋雨吧,看着就不怎么直的样子……” “喜欢,想追。” “我要去要学姐的联系方式!” …… 听着这些话,陆宁优哉游哉的膨胀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别扭,接着就略过这些声音,飞速的跑到牧秋雨身边。 “宿主!好厉害呀!”小球的声音比周围讨论声响亮,闪着晶蓝色的光就比谁都快的凑到了牧秋雨跟前。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突然闪烁的光有多么的刺眼。 牧秋雨低垂的瞳子不自然的眨了一下,接着才抬眼看向这个毛毛躁躁的小球:“多厉害?” “超级无敌厉害!”陆宁回答。 “你不仅是打出了超好的成绩,还扭转了射击社的命运!简直是力挽狂澜!”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射击技术让那些评委都不停的夸赞呢。” 相处的这段时间裏,陆宁吹彩虹屁的能力是突飞猛进,对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你这样的技术,只在射击社发展简直是埋……” 只是陆宁的彩虹屁还没说完,接着就被一只手人捏住了。 牧秋雨平静的放下枪,刚刚拿枪的手不轻不重的捏着这颗柔软可欺的小球:“那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些什么?” 牧秋雨的动作将陆宁与她的距离一下拉的很近。 少女微眯的瞳子就清晰的倒映在小球的身体上,漆黑而明亮,还藏着一圈不怕被小球解析的笑意。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随着牧秋雨的动作,久违的穿透了陆宁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内部的电流好像乱掉了,一味的贴着牧秋雨的手到处乱窜。 陆宁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生怕下一秒就带着自己的身体共振起来。 奖励。 陆宁空空荡荡的脑袋裏兀的挤出一个答案。 那被牧秋雨捏在掌心的小球挣扎的飞了出来,不是用力过猛,而是早有预谋的冲向牧秋雨的额头。 深深的落下一个吻。 “这个奖励,宿主喜欢吗?”小球顶着渐渐变红的身体,垂头看向视线下方的人。 第69章:“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守着我…… 射击场内的空气缓慢的流动着, 不见窗外乍起一阵风。 遮挡在太阳前的云被推着离开,刺眼的光擦过场馆上方的玻璃,落在牧秋雨被小球吻过的侧脸。 刚刚鼓起勇气要上前想找牧秋雨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一下剎住了步子。 就在那乍时亮起的日光下, 她好像看到牧秋雨眉间隐约露出了笑意。 原本冷着脸就很好看的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女生觉得她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她并不知道牧秋雨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前一秒那双看起来有些发愣的瞳子瞬间明亮开来。 牧秋雨也没有太过的表情,只是眼睛在笑。 明明是面无表情, 却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温柔。 只是因为自己打出了一个超好的成绩吗? 当然不是。 牧秋雨捏了捏整颗球都吻过来的陆宁, 随手将她抄进了口袋裏。 她突然觉得射击场地闷闷的, 不透风, 放下枪, 也没管是不是要去跟评委老师打招呼, 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小球可不是固定的圆形, 陆宁伸出两个触角,扒拉着牧秋雨的口袋飘出了半个脑袋。 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步伐快速的路过了那个刚刚说要来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女生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只握了握手机, 没有追上来跟牧秋雨搭话。 陆宁看着女生遗憾离开,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抬头看向了牧秋雨:“宿主, 好像有人想要跟你搭话。” “所以呢?”牧秋雨平静的反问,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陆宁也觉得自己提这件事莫名其妙去的, 缩在牧秋雨的口袋裏摇摇脑袋:“没什么。” 而就在陆宁这个话题无疾而终后, 牧秋雨低头瞧了眼扒在口袋裏优哉游哉的小球:“你看起来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 “什么?”陆宁抬头, 一副还在状态外的样子。 但接着, 陆宁就想起了自己从牧秋雨身边消失了一天半这件事。 “内心世界的流速好像有点问题。”陆宁实话实说,而且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牧秋雨的,“之前我内心世界待一天多, 外面世界只过一晚,可这次却反过来了。” “这么不稳定。”牧秋雨不知道在想什么,意味不明的来了一句。 “嗯。”陆宁苦恼的点点头。 却不想牧秋雨就等着她点头:“那以后少去。”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将手抄进口袋,毫不怜惜的揉了揉这颗小球:“一去我就联系不上你,如果外面有什么事情发生,等你回来,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牧秋雨的手指长而灵巧,穿过陆宁的身体,一缕一缕的将她身上的光晕挑开。 陆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揉的浑身的光晕都乱了。 陆宁知道这是牧秋雨对自己消失一天多的惩罚报复,所以也只敢弱弱的从牧秋雨的指缝裏伸出触角抗议:“宿主,球也是有球权的。” “你是我的。”牧秋雨却不以为然,抬起手指点了点陆宁的触角。 人类不知道,她们的手指有着独有的温度。 牧秋雨的手不轻不重的摩擦过小球的触角,叫陆宁敏锐的电子元件簌簌战栗起来,使得她平缓工作着的心脏迅速失衡。 陆宁顿时慌张的把自己的触角缩了回去,就像一只胆怯的蜗牛。 蜗牛在被人触碰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陆宁没机会问蜗牛,却有机会问牧秋雨:“宿主有没有觉得哪裏不舒服?” 陆宁想起她在触碰到牧秋雨回忆后,昏过去的事情,担心牧秋雨会不会因此也有什么反应。 牧秋雨听到这个问题,思绪略沉了一下:“你离开的第一个早上,我感觉自己的脚踝在疼。” 在陆宁的设想裏,她以为牧秋雨的感觉应该是精神层面的。 她绝对没想到,梧桐身体上的伤痛也会映射在牧秋雨身上。 那…… “刚刚射击开始的时候,我的额头也有点感觉。” 陆宁思绪刚因为不可言说的事蓦然顿住的时候,牧秋雨平静的形容就敲响了小球的耳膜。 这话一下将陆宁的心虚放大,扩散。 小球无处掩饰的在牧秋雨视线裏愣了一下,而她也看到牧秋雨在她的视线裏微起眼睛:“就好像你刚刚贴在我额头的感觉。” 是啊,因为她刚刚为了换秘密,亲了梧桐额头一下。 陆宁心虚的要命,牧秋雨也接着追问:“所以你这一天半都在我的内心世界干什么?” 话音落下,陆宁就被牧秋雨捏在手裏肆意揉捏。 她想梧桐的事情不能说,下意识的就想拿牧秋雨对那段痛苦的回忆有没有印象做挡箭牌。 可接着,少女后知后觉的冷静就狠狠的敲了她一锤子。 陆宁突然意识到当时内心世界对自己发起的攻击,其实就是表示着起码牧秋雨潜意识是对这段记忆有印象的。 她就像一只惊惧炸毛的小猫,竭力守护着自己不堪见人的过往不被人发现。 陆宁转移着自己的视线,看向捏玩着自己的牧秋雨。 太阳擦着射击场的房檐落下,衬得牧秋雨表情温和,心情还算不错。 陆宁不觉得那段痛苦的记忆是什么哪怕搞得牧秋雨生气也非要搞清楚的事情。 她更想要牧秋雨开心。 如果过去牧秋雨真的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就帮她抚平好了。 何必大张旗鼓,非要刨根问底,叫她自揭伤疤。 空旷的场地吹过的风好像女人熟悉的凄厉哭泣,它们不合时宜的在陆宁耳边响起,叫身为女儿的陆宁下意识的心口绞痛。 这人的心总是软的,尤其是面对牧秋雨。 两个。 “看花,拍花,采花。”陆宁精炼的答道。 “还真有花?”牧秋雨眉头一挑,眼底有些哂笑。 过去她还以为陆宁是在唬她。 亦或者也不觉得她的内心裏能开出什么花来。 “当然。”陆宁朗声,飞速翻开相册,从身体裏调出她拍摄的虞美人花海。 她这颗球可不只是一颗球,此刻被牧秋雨拿在手裏的她变成了一个3D投影仪。 扇形的蓝色光亮缓缓展开,接天的红色像是联通天际的晚霞,烧遍了整个世界。 这只是一瞬间的画面,却好像包含了无数的情绪,满满当当的塞在裏面。 牧秋雨看着眼前出现的景色,原本带着嗤笑的视线忽而停滞迟疑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她的内心世界。 她还以为裏面会很烂呢。 少女就这样望着摇曳在风中的花束,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牧秋雨想起什么,转头对陆宁问道:“陆零,你知道虞美人的花语吗?” 陆宁闻言,立刻翻起了虞美人资料:“虞美人的花语不是那么确定,不同颜色有不同的花语,安慰,遗憾,忘记,顺从还有梦想。” 系统的资料给的全面,陆宁介绍的也专业。 只是在这一长串的意义中,她刻意跳过了一个最为大众所知的词语。 “生离死别。” 牧秋雨看着手中的小球,淡声替她补充道。 少女平静的眼神好像死海深处的水,黑漆漆的,没个情绪。 陆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牧秋雨握着虞美人的花茎穿透了。 她想,觉得这果然不是一个多好的词。 她只想她拥有梦想. 在射击社进行完女子射击的补赛的下月,夏青赛公布了参赛的学校。 光华除了射击社还有田径社、游泳社、乒乓球室等十几个社团参赛,不过大家比赛时间不同,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是学校格外重视罢了。 毕竟刚刚因为岑秦的事情,作为老对头的一中栽了个大跟头。 光华的领导层都想一鼓作气,在今年各项比赛中盖一中一头。 这样的氛围也蔓延到了射击社,在竞争参赛名单的时候大家都跃跃欲试。 只是牧秋雨不太能明白这些人旺盛的集体荣誉,可奈何她成绩过于优异,不用竞争,参赛资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陆宁跟牧秋雨去夏青赛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 蝉鸣的叫声穿过茂盛的行道树,由弱转强,贯穿了整个夏日。 没有特殊事情发生的日子像复制粘贴一样,期末考试毫无悬念,牧秋雨又考了全年级第一。 而不断的积分进账让陆宁有了挥霍的资本。 为了不让班上的同学起疑,即使暑假来临,陆宁还是特地将自己的猫猫形态留在了学校,给自己兑换了一个全新形态。 明媚的日光从大巴车的玻璃照射进来,晒得放在座位上的旅行包暖洋洋的。 大家兴高采烈的聊天,没人注意到牧秋雨刻意留了一段拉链没有全部拉上。 而不消片刻,就有一枚黑漆漆的小鼻子从拉链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动物通常会依靠嗅觉气味判断周围环境,太阳直晒的味道暖呼呼的,天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于是紧接着一丛白棕色的刺状小球就拱出了旅行包。 那豆大的眼睛黑的看不见眼神情绪,只是粉嫩的爪子扒拉着包包边缘,看上去乖巧的人畜无害。 “宿主,今天太阳真好呀。”陆宁鼻子一耸一耸的,全然是一副小刺猬的模样。 “你们动物喜欢。”牧秋雨回道。 换而言之就是,她不喜欢。 这倒也是,如果牧秋雨喜欢,也不会刻意坐在远离窗户的过道位置,把能晒太阳的裏面留给她的旅行包,和裏面的陆宁。 陆宁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疑惑的,接着就从包裏爬出来,熟练的拱了拱牧秋雨的手:“宿主~” 这人当刺猬比当猫还要过分,仗着自己身量小,肆意的让牧秋雨托着她。 可偏偏牧秋雨还愿意。 在被陆宁的小鼻子拱了两下手,摊开掌心,熟练的挠挠陆宁的爪子:“自己爬上来。” “哦。”陆宁乖乖听话,摆弄着短小的四肢,就躺到了牧秋雨的掌心。 这个家伙新手上任第一天,却对自己刺猬的身份完全适应了。 人类的手掌真是个好地方,不大不小,温度也正好合适刺猬的小肚子,简直就是天然摇篮。 “也不知道猫猫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撸它呢?”陆宁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在牧秋雨手掌滩成一滩液体刺猬,话说的也吐字不清。 “你不是可以看到吗?”牧秋雨瞧着掌心这只得陇望蜀的小刺猬,手指戳了下她的肚子。 “唔……”陆宁被戳的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接着解释,“我最近又学了点技能,将这个线程设置了自动任务,放权了。” 牧秋雨闻言笑了一下:“学聪明了。” “当然。”陆宁欣然接受。 小刺猬那本就自带微笑效果的唇角更加上扬起来,骄傲的给牧秋雨分享:“我设置了她两点一线,早上去学校,到了晚上就回家找牧静琴。” 听到陆宁最后一句,牧秋雨眼神沉了一下:“为什么?” “关爱空巢老人,从你我做起。”陆宁开着玩笑,接着又正经起来,“不是啦,因为我觉得牧静琴会想宿主的。猫猫在的话,可能她也没有那么强的离别感触。” 牧秋雨对此不以为然,冷淡的讲道:“我不在家,她也乐得清静。” “不是哦。”* 陆宁摇头,认真的告诉牧秋雨,“她会担心你的。” “我昨天晚上听到楼下有动静,就看到她在给你往旅行包裏塞东西,我今天都差点没能挤进去。” 陆宁伸着小爪子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歪头反问牧秋雨:“宿主没有感觉你的包比昨天重了吗?” 牧秋雨闻言,目光一顿。 她一早起来的确有这个感觉,当时她还以为是她对重量的感知出了什么错误。 居然…… “她当时一边塞还一边说,真麻烦真麻烦,家裏有孩子真讨厌。” 牧秋雨还没有完全相信陆宁的话,耳边接着就传来这人有模有样的学牧静琴说话的声音。 “真是的,这个吴秘书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哎呀……困死了都,又要长皱纹了。” 这么说着,陆宁就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经典的刀子嘴豆腐心呢。” 小刺猬的眼睛黑洞洞的,浅粉色的笑脸笑起来又软软糯糯的,就像个点缀着黑豆的团子。 牧秋雨不知道自己是为着这只刺猬,还是她跟自己转述的话,刚刚冷淡下的心蓦地软了起来。 只是牧秋雨还是不太想谈论关于牧静琴的事情,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宁的脸:“昨晚没睡好?” “一点点。”陆宁靠在牧秋雨的手指,跟她卖乖。 昨晚临行前,陆宁看着系统列表牧秋雨刷完的学习任务,突然觉得自己的进账不香了。 牧秋雨是个有计划的人,她的支线任务一直都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可主线任务到现在还卡着一动不动算怎么回事嘛。 而且陆宁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系统给牧秋雨布置这样的任务的逻辑。 “宿主,融入一个社团的时限是三个月。”陆宁抬头,托着任务界面给牧秋雨看,“我们现在距离任务到期,只有负二十八天了!” 陆宁笑着,日光落在人畜无害的小刺猬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从昨晚就心裏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这个系统惩罚又会出来作妖。 刺猬在情绪紧绷的时候会竖起她们的刺,那种钝钝的刺痛感抵在牧秋雨的手指,叫她觉得这种感觉都不能称之为痛。 “不怕。”牧秋雨抬手,拂了拂小刺猬的脑袋。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会顾忌她人的情绪,只是她看着陆宁为着自己苦恼,还是想说几句话,让她放心:“小黑屋惩罚一点也不可怕,上次你表现的就很好。”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路过的黑暗是不是就是系统惩罚的全貌,但整个人都处于黑暗中的感受并不好,甚至在很早之前,这样的方法还是监狱用来惩罚犯人的。 陆宁不喜欢系统用这样的方式对待牧秋雨。 小刺猬低头贴了贴主人的手掌心,坚定的表示:“系统已经给您惩罚了,我要上诉,拿上次的抵消这次的惩罚!” 牧秋雨想着主系统上次给她的无限卡,挠了挠这只贪心的刺猬:“陆零,你知不知什么叫做一事一毕?” “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守着我的宿主。”陆宁倔强。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神情,想跟她说一句“何必”。 她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惩罚,毕竟她从没有把任务放在心上。 系统想要通过惩罚规训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话说出口前,牧秋雨就已经能想到陆宁会是以怎样的方式回答自己。 想着这人的坚定,牧秋雨还是抿了下唇,没有说出这番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冷言。 牧秋雨可能并没有发现,陆宁跟过去她选择留在身边的人不一样。 她需要她. 夏青赛一周后才会开始,通常参赛学校都会提前一周左右到,适应场地,适应环境。 这次举办夏青赛的是吴城隔壁市,体育经济发展在全国前列,虽然体育馆在偏郊区的地方,但住宿餐饮齐全,给参赛者安排的是双人间套房。 这房子临山傍水,夏天住特别凉快。 而陆宁躲在牧秋雨的口袋裏看着,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 她刚刚在跟着牧秋雨下车的时候就嗅到了野果子的味道,而“野生浆果”四个字对一只小刺猬的诱惑可是直线拉满。 “宿主,我想摘野果子吃。”陆宁瞄准了远处山脚的一颗酸枣树,拿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牧秋雨的袖子。 “你知道我住哪裏吗?”牧秋雨看着馋虫上身的陆宁,平静的问道。 “知道!”陆宁连连点头,“宿主住在A栋一单元,1202号房,跟裴寅月一个房间,但她要下午才来。” 听着陆宁对答如流,牧秋雨不由得笑了一下,抬手从口袋裏捞出了这只小刺猬:“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宿主!小刺猬最爱你啦!”陆宁开心的无以复加,在牧秋雨的帮助下平稳落地。 所以她也没能看到,牧秋雨在听到她这句爱后,微微一顿的目光。 那最先下车的少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看着那只小刺猬隐入草地,她才拉着行李箱离开。 即使是感嘆一万遍,陆宁还是忍不住说郊区的环境就是比市中心好。 酸枣树过了开花期,结了满树的果子,红泱泱的压过了碧绿的叶子,看上去格外诱人。 陆宁也不知道刺猬会不会爬树,不过她这只刺猬是慢慢悠悠的爬上了树。 她身上的刺也简直不要太好用,踩着树枝走到头,就能挂上不少的果子。 没有经过人工选育的酸枣,枣如其名,酸涩扎口,人类是不会喜欢吃的。 但对小刺猬来说刚刚好。 陆宁采了一身的果子,自己也坐在树杈上吃了尽兴。 她觉得当小动物真好,不用花积分就能吃饱,她以后还要当牧秋雨的宠物。 “要是牧秋雨也喜欢吃这个果子就好了。”陆宁吧唧吧唧的嚼着嘴巴裏的酸枣,慢慢悠悠的从树上下来。 她嘴裏说着牧秋雨的名字,心裏也决定挑出几颗闻着甜的果子带给她尝尝。 反正这个地方果子多,肯定有符合牧秋雨口味的果子。 小刺猬美好的计划着,将自己背上的果子装进系统空间,接着就搜刮起了周围的果子。 很快她就发现这地方不只有野生酸枣树,还有野生桑葚。 简直就是野生浆果的乐园! 陆宁眼睛都亮了。 她满满当当的又采了不少果子,直到容量极低的系统空间亮了红灯。 “下次得带牧秋雨来采。” 陆宁贪心不足的计划着,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这片圣地。 而就在她驮着她的果子走出野地时,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雾气缭绕,日光穿透白蒙的画卷,描绘着少女瘦削而高挑的身形。 她轻盈的裙摆好似一阵白色海浪,倏而卷起又飘然落下。 陆宁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是属于牧秋雨的。 她热烈的捧着刚采的新鲜果子,跑过去跟她炫耀:“宿主!你看,你看!这裏的好东西好多啊!我都不用花积分了就能吃饱啦!” 面对小刺猬的热情,牧秋雨俯身将她从地上捧了起来。 少女的掌心柔软而温热,叫陆宁脏兮兮的脚不敢落地。 而在这种情绪下,陆宁突兀的听到牧秋雨重复了一声自己刚刚喊她的称呼:“宿主?” 小刺猬举着果子的手愣了一下。 日光将面前人的样子倒映在她眼瞳,却又突然陌生起来。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眯起了下眼,看着掌心裏那只捧着果子给“她”看的小刺猬,温和又轻蔑的笑道:“原来,阿宁跟她是这样相处的。” 第70章:自己吃到比在记忆裏品尝要美…… 看着视线裏将自己捧在掌心的人, 陆宁好像被人点了xue。 “牧秋雨”的声音不轻不重,一下戳在了小刺猬的脑门。 ——这个人才不是牧秋雨。 ——这是梧桐! 卡了好一阵,陆宁才恢复了自己的动作。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梧桐, 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不欢迎?”梧桐温声反问。 少女干净的眼睛笑着, 就这样打量着手裏的小刺猬, 总觉得跟动物对话的情景有些新奇。 就好像她给她将的那个故事, 真的变成了现实。 而陆宁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怎么能说“不欢迎”呢。 她只是担心, 上次梧桐来到这个世界是牧秋雨遭受了系统的惩罚。 这次…… “她没事。”似乎是看到了小刺猬脸上的忧虑, 梧桐神色冷淡的跟陆宁说道。 “我只是发现了能从内心世界来到这裏的通道罢了。”尽管不想解释, 梧桐还是告诉了陆宁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裏。 听到梧桐这样讲, 陆宁放下心来。 毕竟系统不靠谱, 出现bug是常有的事, 牧秋雨没事就好…… 想到这裏, 陆宁脑袋裏接着就又弹出了一件事:“让我看看你的腿。” “没,没什么好看的。”梧桐却心虚了,阻拦似的握住了手心裏的小刺猬。 可陆宁不是真的刺猬, 动作也比一般刺猬灵巧。 三绕两绕的就从梧桐的手心裏逃了出来,只给她留了几颗酸甜适中的果子。 夏日的风热烈的从野地裏扑来, 小刺猬的鼻子捕捉着空气裏浮动的味道。 尽管梧桐做过掩饰了,陆宁还是在靠近裙摆的时候, 还是嗅到了铁锈味。 小小的刺猬能看到的画面景象有限, 裙摆被风吹起来, 她的世界就被白色笼罩。 陆宁有一瞬的茫然, 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哪裏看。 可血腥味如影随形,指引着她,让她注意到面前那只鲜血淋漓的脚腕。 那固定在她脚腕上的锁链不见了, 所以显得伤口更加可怖。 陆宁抬了抬自己的手想上前查看,又意识到自己身为动物有着怎样的锋利爪子,眉头紧皱的停在了原地。 “你就这样走了一路吗?”陆宁抬头看向梧桐。 “没事的。”梧桐故作轻松,温柔的拂过陆宁的小脸,“只是看着吓人,我完全不会痛。” 陆宁并不傻,这样的状态下的肯定,只能是谎言。 “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值得。”陆宁摇着头,小刺猬柔软的小脸上写满了恼意,“你最该珍惜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你不可以这样肆意伤害自己的,无论是为了谁。” 而面对陆宁这样凶巴巴的斥责,梧桐的眼神却始终温柔的注视着她。 这人非但没有懊悔,甚至还有点高兴。 “阿宁也会心疼我吗?” 梧桐说着就蹲到了地上。 她摊开还握着果子的手,给还在生气的陆宁送去了好吃:“我还以为你最在乎的是她呢。” “你们两个我都担心好不好。”陆宁忍住果子的诱惑,严肃的撇过脑袋,跟梧桐表明自己的态度。 得到这个答案,梧桐将果子塞到了陆宁的手裏,笑吟吟的告诉她:“好,下次我会注意的,阿宁。” 陆宁总觉得梧桐的保证不是那么诚心,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又追问道:“你告诉我,你这一路走来是什么感受。” “一开始挺疼的,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痛了。”梧桐回忆着,温柔的目光看向陆宁,“而且一想到来到现实世界就能看到阿宁了,我就更不觉得痛了。” 很少有人这样对陆宁说。 也很少有人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梧桐这样直接的感情,让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想再多叮嘱她几句,可话到口中总觉得无力。 “不要这样。”梧桐抬手拂过陆宁的小脸。 她并喜欢陆宁为她担心,又不喜欢她太过为自己,声音柔软的不行:“真的不疼,我都习惯了,阿宁。” 在少女安抚下,陆宁的负罪感稍稍有些缓和。 而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梧桐对自己的新称呼:“那个我可以问问嘛……你为什么喊我阿宁?” 这问题陆宁一开始听到梧桐这么喊自己的时候,就想问了。 毕竟在她之前生活的世界,没有人这么喊自己。 “是……以前的我,让你这么叫的吗?”陆宁不解的揣测。 梧桐看着陆宁看向自己的那双茫然的瞳子,眼神一愣。 她的眼底流淌着一种名为愧疚的颜色,接着就被她压了下去,点头道:“是啊,我喊你阿宁,你喊我小桐。” “小……桐。” 陆宁轻声重复了一遍梧桐口中自己过去曾喊过她的称呼。 那种生涩拗口的感觉,不像是过去的自己常会喊的样子。 难道记忆的消失,也会伴随熟悉感的褪去吗? “阿宁采的果子甜甜的,可以再给我几颗吗?” 就在陆宁正在疑惑的时候,梧桐的声音格外“适时”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人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酸涩的果子吃的津津有味。 她难得从内心世界出来一趟,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好奇。 想来也是,在牧秋雨从小生长的环境裏,留给她的记忆裏也不会有这些东西。 想着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世界,陆宁就从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桑葚:“尝尝这个。” 梧桐从小刺猬的爪子裏接过这枚像是微缩葡萄样的东西,丢掉嘴裏前,说了一句:“桑葚?” 那娇弱的果子将少女的手指染上紫红色,连带她的嘴角也有一点。 陆宁抬头瞧着,正想提醒梧桐擦擦嘴角,这人却在她的视线裏探出了舌尖。 只见它动作灵巧的在唇瓣上一裹,轻而易举的就将那颜色舔舐干净。 略显狼狈的紫红色就这样在陆宁的注视下被换成了剔透晶莹的水光。 说是故意的吗? 陆宁也不知道,就是看着梧桐的眼神不紧不慢的对自己笑了一下。 “比记忆裏的好吃。”梧桐淡声跟陆宁说道。 “咖啡也是。” “酸枣也是。” 梧桐说着,转头唤了陆宁一声:“阿宁。” “怎么了?”陆宁坐在梧桐身边,仰头望着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身影回应。 “我发现自己吃到比在记忆裏品尝要美味。”梧桐看着手心裏陆宁刚刚塞过来的桑葚,温和的笑着,不见这话裏还有什么深意。 “真的吗?”陆宁咬着果子,却觉得现在这颗酸枣没有过去记忆裏的酸枣好吃。 “当然。”梧桐的点头,看向陆宁的视线意味不明。 ——就好像刚刚她真实的看到陆宁朝自己跑过来,比透过牧秋雨的视角看陆宁,要美好得多。 “那可以不可以让我再多吃些?”梧桐摊手,像是朝陆宁继续索要果子。 “吃!”陆宁也不吝啬。 她想着梧桐好不容易来一次,又从系统空间裏掏出了一把果子:“管够。” “谢谢。”梧桐从小刺猬手裏接过三个圆滚滚的果子,那红泱泱的颜色倒映着她贪婪的欲望。 她看着原本应该独属于牧秋雨的东西,被自己分食,就忍不住想笑。 她是牧秋雨的分身,也将她的得寸进尺学了个淋漓尽致:“阿宁可以带我在这个世界逛逛吗?” 陆宁愣了一下,有些担心:“你不是说,你不能让牧秋雨意识到你的存在吗?” “阿宁,我不会露馅的。” 梧桐用牧秋雨的脸注视着陆宁,那清冷的眼神同真正的牧秋雨别无二异,叫陆宁一下晃神,好像真的看到了牧秋雨喊自己“阿宁”。 “这些年我都没有离开内心世界,上次来到外面我也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些天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阿宁带我出去玩了,可是醒来只是空荡荡的世界。” 空寂的风拂过野地,扫去几分盛夏的燥热,游荡着不知道去向何方。 梧桐说着眼瞳就落了下去,声音裏透着失落与委屈。 “阿宁不在这裏,我也不能在外面……” 陆宁想着,这大抵就是梧桐跟牧秋雨最大的区别。 这样神态与情绪,牧秋雨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露出,可梧桐却可以。 日光落在她的眼睫上,低垂着眼瞳压着一道日光照不进的阴影。 那种难过无奈又小心翼翼的期待着的样子叫陆宁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牧秋雨,还是梧桐。 但她知道自己心软了。 “那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三点牧秋雨要集合训练,我到时候得回去。”陆宁看了眼牧秋雨的时刻表,表示道。 梧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满,但紧接着就消失了。 她刚刚垂泪的眼睛笑的弯弯的,一把将陆宁捧进了手中:“谢谢阿宁!” 光影变换中,陆宁看着少女迅速变脸的样子,不由得一顿。 真不知道自己是被她骗了。 还是被她骗了!. 狡诈就像是每一个牧秋雨的必备技能。 说好了的在附近逛逛,陆宁就看着梧桐带着自己,刷着牧秋雨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夏青赛的场馆。 “梧……” 小刺猬还想阻拦,刚冒出个头就被正在跟门卫登记的梧桐按了回去。 “乖乖的哦,宠物可不允许被带进来。” 这人笑颜温柔,说着就将手裏的笔递还给了门卫。 门卫见梧桐跟牧秋雨的证件信息对的上号,就放她进了射击场。 “梧桐,你想做什么?”等梧桐转弯走进了长廊,陆宁挣扎着从她的口袋裏钻了出来。 “你陪她做过的事情,我也想试一试。”梧桐平静的回答道,跟陆宁眨了下眼。 这人眼裏并没有可能会被牧秋雨发现消灭的恐惧,反而是一种挑衅的跃跃欲试。 “你不怕被发现吗?”陆宁紧张。 梧桐却抬手挠了挠陆宁的小脸,温声向她询问:“阿宁会替我遮掩的吧。” 这人的话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笃定。 那柔软的手掌抵着刺猬不设防时的刺,将陆宁钝钝的抵抗当做享受。 今天都是各学校的参赛选手来到夏青赛,大家都忙着归置行李,也没有学校会着急训练,所以这个时候的射击馆也安静的罕有人至。 梧桐似乎真的很了解射击场的规则,她熟练的用牧秋雨的身份刷脸领枪,接着就堂而皇之的带着陆宁就到了射击场。 射击场也没有参赛选手来训练,只有一枚的电子射击靶亮着。 梧桐握好枪,眼神与准星平行,那素日裏温柔的眼神被面无表情的专注取代,陆宁坐在一旁看着,竟从她姿势裏看出了几分牧秋雨的模样。 “砰!” 10.7 “砰!” 10.7 “砰!” 10.8 “砰!” 10.9 …… 陆宁看着后面梧桐稳步递增的成绩,不禁有些咋舌:“你练过吗?” “很厉害?”梧桐没有回答,反而是收起打完子弹的枪,笑着看向陆宁。 “很厉害。”陆宁点点头,“感觉从准度上可能牧秋雨都比不过你。” 牧秋雨有牧秋雨的骄傲,梧桐也有梧桐的骄傲。 这话好像很大程度的取悦到了梧桐,她脸上的笑意比刚刚一连打出三个10.9还令她浓烈:“那是当然。” 只是接着梧桐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揪着陆宁刚刚说过的话,斤斤计较般的问道:“什么叫从准度上?难道还有什么其他地方我比不上她吗?” “她射击的时候,不太做停顿。”陆宁如实回答。 而梧桐刚刚每一枪之间都卡在射击比赛规则的边缘,停顿了二十多秒。 虽然在正式比赛中,停顿时间的长短并不在评判标准。 但对于梧桐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她温和的瞳子慢慢翻涌出些许的不甘,幼稚的表示道:“阿宁,下次我会比她快。” 陆宁并不想激起梧桐对牧秋雨的负面情绪,半开玩笑的转移话题:“你不必事事都比她强,难道为了这件事你还要在内心世界模拟射击场吗?” “如果你会经常来的话,我不介意把我的领域打造成射击场。”梧桐表示,眼睛裏的温柔又占据了绝大部分,“你喜欢吗?” “我还是更喜欢你给我的望远镜。”陆宁说着,顺着梧桐的手爬上了她的肩膀。 “因为可以看到星星和花海吗?”梧桐问道。 陆宁却摇摇头:“因为那是你给我的。” 小刺猬此刻站立的位置就在梧桐的左肩,声音毫无波折的落进了她的耳朵。 梧桐听着陆宁同自己说话的,靠近肩膀的心脏一下接一下的快速跳动起来。 少女温和的眼瞳轻轻一落,沉默良久,才接着跟陆宁说:“你过去也这么对我说过。” “你说,我不用和别人比,只要是我尽力做好的,你就会珍藏。” 梧桐的声音轻轻的,平静裏透着酸涩。 刚刚陆宁还在想世界上没有比野酸枣还要酸涩的东西了,梧桐的话却闯进了她的耳朵。 她想过去的她跟牧秋雨一定有过一段很美好的交集,才让她这样难忘。 可最后她却忘记了她。 所以她也忘记了自己。 一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情绪挤在陆宁小小的身体裏,好似填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她在刚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抓狂,现在则是热烈的想要把它找回来。 或许找回那段记忆,牧秋雨也会有所转变。 她会接纳梧桐,更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各种情绪。 陆宁不想将自己想的有多重要。 可她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对某个人重要过。 拯救牧秋雨是她的任务。 也是她的意志。 “你在想什么?” 这么想着,梧桐的声音就轻飘飘的从陆宁耳边传来。 小刺猬抬头看向跟自己说话的人,就看到熟悉的晶蓝色电子粒在空中飘散开来。 “你,又要走了吗?”陆宁觉得这次的离别比上次还快,小小的爪子扒着少女的肩膀。 可梧桐却伸过手来,温柔的将她捧在了手裏。 她苍白着唇色,趁着自己还有些力气,小心翼翼的把陆宁放到桌子上:“你会很快就回到内心世界吗?” 每一次陆宁要离开内心世界的时候,梧桐都会这样问。 而陆宁给她答案都是尽快。 可这个尽快,对于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来说究竟会是多少天呢? 陆宁问过梧桐这个问题。 梧桐只是笑笑,并不想告诉陆宁答案。 而这次,梧桐甚至没有给陆宁回答的时间。 她的身体消失的比之前还要快,转瞬间就只剩下了声音,透过晶蓝色电子粒,传递给陆宁:“阿宁,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只是来到这世界一天,感受了一回这个太阳,就这样开心了。 日光晒过射击场的地面,将电子粒吞噬。 陆宁看着原本梧桐站过的地方,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怅然。 “是吗?好想快点见到她啊。” “着什么急,场地就这么大,待会儿训练的时候不就能看到了。” “说实话真的有点嫉妒光华的人了,居然有这样A爆了的大美人,怎么不在我们学校!” “因为一中不配。” “你说得对。” …… 现实并没有给陆宁消化情绪的时间,门外传来几个女生讨论的声音。 而且从她们的讨论来看,这个A爆了的大美人很有可能就是牧秋雨。 牧秋雨快来了! 这个消息无异给陆宁敲响了警钟。 小系统严格吸取上次的教训,看着正显示着射击成绩的电子屏,果断采取断电重启大法,清除了梧桐借用牧秋雨身份来过这裏的痕迹。 小刺猬笨拙的驮着枪,在花费了一积分,将周围的监控抹除黑掉后,一路靠溜墙脚挪到了枪械室。 “这可比咖啡杯好清除多了。”陆宁从枪械室走出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寂静的走廊裏,小刺猬慢慢悠悠的走着。 陆宁以防万一复盘着刚才梧桐来到现实世界的一系列故事,觉得她这次的离开跟上次相比,更加干脆些。 可能梧桐也是成长了。 知道只有完美的不留下痕迹,才能可持续发展。 虽然陆宁不是很想要这个可持续。 “陆零。” 就在陆宁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的积分做假账的时候。 她的头顶飘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 盛夏的日光晒不透少女冷淡的声音,是梧桐装不出来的。 陆宁猛地抬头向上看,就看到她在离开射击场的路上正好撞上来射击场的正牌牧秋雨。 “……宿主。” 似乎是刚刚跑过去热情的喊梧桐宿主这件事,给陆宁留下来心理阴影。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秋雨,还是喊得小心翼翼的。 而她这样的小心翼翼,叫不明情况的人觉得更像心虚。 牧秋雨看着这只原本说是去摘野果子吃的小刺猬,一把将她从地上拿了起来,对她这个反应反问:“不然还能是谁?” “当然不能有谁!”陆宁立刻高声回答,“我是不会认错宿主的!” 牧秋雨为陆宁这格外激烈的回答皱了下眉头。 她想起有些果子是会发酵,不由得伸手抬起小刺猬的脸:“吃果子吃醉了?” “没有啊。”陆宁不知所以,呆呆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牧秋雨瞧着陆宁没什么醉酒的样子,也放了点心,接着问她:“果子好吃吗?” “好吃!”陆宁回答着,就满是期待的从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精挑细选过的果子,“宿主尝尝。” 太阳顺着牧秋雨的肩膀洒下光亮,正好将小刺猬沐浴在阳光下。 她就这样捧着一颗红泱泱的果子,白乎乎的肚子袒露在空气中,傻傻呆呆的,明明最叫牧秋雨不屑,可她的心口却悖逆的软了一下。 “酸吗?” 也不知道牧秋雨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不等陆宁回答,她就将陆宁给她的果子丢进了嘴裏。 野生的果子比市场人工培育的果子要酸很多,籽的存在感也明显。 可偏就是这样并不能上得了多大臺面的东西,叫牧秋雨格外喜欢。 那种原始的酸涩在触及她舌头的瞬间甚至有点发苦,狰狞着搅动起她的味蕾。 说起来可能有些受虐倾向,可牧秋雨就是喜欢这样的酸涩。 或许陆宁只是误打误撞,但牧秋雨还是很喜欢这场投其所好:“临走的时候可以多摘一些。” “我可以多去几趟,保证宿主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野果子。”陆宁的探索欲还没消去,兴致勃勃的表示。 牧秋雨却一眼看透了陆宁的想法,抬手挠了挠她的肚子:“陆零,你是想给我摘果子,还是想自己溜出去玩?” “唔,宿主!” 刺猬的小腹比猫咪柔软,也更加敏感。 陆宁不好意思,在牧秋雨手中缩成了一个球。 “可爱。”牧秋雨瞧着这家伙的反应,眼眉弯起,笑了一声。 这是陆宁经常听到,又不常从牧秋雨口中听到的形容。 小刺猬比猫咪还要沉不住,轻薄的肌肤下晕开一层红。 陆宁偷偷的蜷在牧秋雨手裏,顶着热乎乎的脸藏匿于黑暗。 呼—— 幸好牧秋雨看不到。 吴城所有高中的射击场都在射击馆的一楼,两人聊着天,就来到了射击场。 牧秋雨正研究着该怎么刷卡开门,已经进过这裏的陆宁就伸手碰了碰机器一侧:“这裏有个卡槽,宿主。这个机器还支持刷脸哦~” 瞧着陆宁这幅熟稔的样子,牧秋雨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宿主过奖啦。”陆宁嘿嘿笑着,就看着牧秋雨还是刷卡进了门。 “欢迎来到射击场,祝您有个好成绩。” 过分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在机器裏响起,陆宁正要被牧秋雨带着走进射击场。 却不想牧秋雨的视线还没从机器上挪开,紧接着在她蓝底照片下方的信息栏裏,就显示出了一行成绩。 “10.7,10.7,10.8,10.9,10.9。” “时间:13:26。” 也就是二十分钟前。 牧秋雨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一行成绩,一种挑衅的味道从电子屏中蔓延而出。 她那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对身边的小刺猬道:“陆零,给我调取我的身份卡使用记录。”《 》 70-80 第71章:“我刚刚以为看到了爸爸。…… 陆宁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的成绩, 人都傻了。 她心虚的躲在牧秋雨的掌心裏,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没听见她的要求。 没想到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清除梧桐来过的痕迹, 还是露馅了。 她为此, 还专门花了一积分呢! 果然, 这一积分兑换的东西就是靠不住。 陆宁现在十分想要为系统商城写一份投诉信, 叫主系统来制裁这个黑心商人。 这破系统商城平时贵也就忍了。 怎么还能做出坑自己人的事呢?! 陆宁欲哭无泪,大脑飞速运转着, 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将这件事蒙混过关的理由。 “嗯……宿主, 对方似乎是人脸识别进入的, 我没有查到卡片刷卡记录。”陆宁边组织语言, 边给牧秋雨反馈自己的“查询结果”。 “然后呢, 因为参赛选手今天入场, 场馆的监控在今天中午统一进行网络调试, 我也连接不上这裏的内部数据。” 陆宁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件事就是她花一积分干的。 她觉得与其打消牧秋雨想抓到这个人的念头,不如藏木于林。 她让所有人都有嫌疑, 那么所有人就都没有嫌疑。 “呵。” 陆宁看似无能的给牧秋雨反馈着,接着就听到牧秋雨冷到极点的嗤笑。 她紧* 盯着面前这行成绩, 眼中有愤愤与不屑,却接着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样的情绪诡异极了。 陆宁不由得有点想竖起身上的刺:“宿宿主,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觉得这人还算有点聪明。”牧秋雨平静的说着, 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 陆宁听着偷偷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哪裏是梧桐聪明。 ——这家伙每次来都得留下点什么,要不是自己机智,她哪还有小命能出来啊。 而就在陆宁紧张的情绪要彻底放下的时候, 她看到刚要走进射击场的牧秋雨又转身离开了。 甚至去的方向还是监控室的位置。 “宿主要去哪裏?”陆宁忙问。 牧秋雨目光疑惑,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紧张的陆宁。 她伸手戳了下小刺猬的脸,平静且认真的对她说:“我还是觉得你少吃点野果子比较好。” “我忘了你也忘了,不拿枪,我怎么练习?” 陆宁闻言,望了望一旁的射击场,又望了望通往监控室,也是枪械室的走廊,突然明白什么叫做“做贼心虚”了。 陆宁认栽,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放在牧秋雨的手指上:“可能真的是果子太酸了。” 刺猬的小脸软趴趴的,靠在手指上像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绒布。 不过她不是死的,而是鲜活的,能感受到血液流淌的生命体。 就像系统与人的区别。 牧秋雨想她是可以分得清楚的,垂眸瞧着完全沉浸在自己新身份,并以此熟练卖乖的陆宁,轻轻笑了一声:“傻刺猬。” “不对哦,宿主。”似乎是为了捍卫自己刺猬的尊严,陆宁趴在牧秋雨掌心更正她。 “科学研究表明,刺猬是很聪明的动物,人类可以通过多次重复性训练,让它们学会一些互动技巧。” “这样嘛。” “对呀。” 牧秋雨没有感情的感慨了一声。 而陆宁依旧热情的点点头。 两人这么说着,接着就走到了枪械室。 这裏依旧是需要出示卡片或人脸识别,而陆宁也吸取了刚刚的教训,紧急消除了借枪记录。 牧秋雨的取枪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 “奇怪。” 可这样的顺利让牧秋雨有些疑惑。 陆宁后知后觉,意识到牧秋雨来这裏也是要查那个用她身份射击的人。 她探头探脑的从牧秋雨的衣兜裏出来,帮牧秋雨“打消疑惑”:“说不定那个人自己有枪,只是借用宿主的身份而已。” “可她是怎么通过人脸识别的呢?”牧秋雨反问。 “我只是来参赛的,不是场馆的固定人员,如果是借用身份,她为什么会选我?” “而且这个人如果不是知道我的长相,用了我的动态照片,就是跟我长得很像。” “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这么说着,牧秋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走廊裏静默的空气随着她的步伐被带起浮动,被太阳晒过的风好像有凑近真相的味道。 这一系列的推理,让陆宁在心裏捏一把汗。 她看着牧秋雨半只脚已经踩在正确答案上,觉得这人的推理能力有点逆天。 牧秋雨怎么就对这件事不肯放过了呢? 难道她跟梧桐之间有什么奇妙的磁场链接? “陆零,你帮……爸爸。” 牧秋雨这话断的奇怪,临了竟然说了一句“爸爸”。 陆宁想牧秋雨就是再骄傲,也不该对她“自称”爸爸吧。 而且“妈妈”才更合适一点,不是吗? 小刺猬不明所以,就见正要吩咐自己帮她做什么的牧秋雨,突然看向走廊尽头。 灯光随着影子的拨弄晃了一下,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影略过。 牧秋雨不做迟疑,接着就朝那边走去。 她步伐快速,利落的将手裏的枪往绑在大腿上的枪战术枪套一放,全然忘记了口袋裏还有一只小刺猬。 陆宁很少见牧秋雨这样步履匆忙,在口袋裏颠着,紧紧的抓着布料才没让自己晕头转向。 “叮!” 似乎是电梯的声音,牧秋雨来到了走廊尽头。 左边是个死胡同,窄窄的开着一扇窗,日光正好可以落进对面的电梯间。 这个时候来了一队其他省份的学生,正有条不紊的坐上直达电梯。 牧秋雨站在人群裏,主动退出一段距离,目光急速又仔细的略过这一张张全然陌生的脸。 直到最后,这些学生的教练也登上了电梯。 “要上来吗?”这位老师看着牧秋雨刚刚匆匆跑过来,礼貌的挡住了要关掉的电梯门。 可牧秋雨只是摇摇头,克制着失落的眼神,礼貌的跟对面老师说:“不用了,谢谢您。” “好。”这位老师有些疑惑,只是看着牧秋雨不是他们学校的人,还是没有多管闲事,按了他们学校要去的楼层,就由着电梯门关上了。 午后的日光强烈而炽热,好像要将人融化掉。 蝉鸣声穿透玻璃,听不到牧秋雨走路的声音。 陆宁察觉到了牧秋雨情绪的外漏,小心翼翼的从牧秋雨的口袋裏爬了出来:“宿主,你怎么了?” “我。” 想说的话开了个头,接着又被牧秋雨径自截断。 她眼底有种恍神与哂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告诉陆宁:“我刚刚以为看到了爸爸。” 原来刚刚牧秋雨那声“爸爸”是这个意思。 陆宁心下低沉。 谁都知道,牧秋雨的父母在年初双双车祸身亡。 孩子对父母的思念像是一把钝钝的刀子,反复折磨着皮开肉绽的心。 “宿主,我陪着你呢。”陆宁伸出小手,轻轻的勾了勾牧秋雨垂在一旁的手指,“如果你想说,我会认认真真的听完。” 小刺猬的手小小的,几乎得都不会被人感知。 可牧秋雨就这样被握着,好像被什么牢不可破的绳索挽住了。 而她一直是飘摇在死海的孤舟。 少女对于父亲的思念远不如母亲,牧秋雨想如果今天看到的是妈妈,她怕是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就能哭出来。 想想在自己的系统前掉眼泪也是够蠢的。 过去的回忆叫牧秋雨紧皱起眉头,她低头看着口袋裏那只探着脑袋的小刺猬,也不知道小刺猬的刺能承担自己多少颗泪水。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心绪很容易就放缓了,对陆宁摇了摇头:“我没有多么想他,只是突然看到好像他的身影,所以才想追过去看看。” 父亲的离世对经历了两世的牧秋雨来说实在是有些久,叫她对苏清航的印象越来越模糊,所以才这样急迫的想追过去再看一眼。 “这太像现实了。”牧秋雨不自觉的,将自己心裏想的说了出来。 牧秋雨说着,并不确定陆零能不能明白她的想法。 毕竟有时候人还没有系统聪明。 但永远聪明比不上一次实操,空说也远没有真做让人安心。 牧秋雨还在想着,就听到陆宁主动说:“如果宿主不放心,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不知道怎么的,有了陆宁这句话,牧秋雨发闷的心口突然好受了些。 她仔细的分析了一番自己的心理,此刻已经可以冷静的认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太想念爸爸,垂下的眼眸藏着些笑意:“陆零,你不是说你调取不了监控吗?” “啊……”陆宁眼睛一睁。 ——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那我这几天就多分出几个线程来看监控。”自从认真研究了主系统给的手册,陆宁是越发会使用她的操作系统了。 “辛苦。”牧秋雨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刺猬的额头。 在这个盛夏日裏,陆宁很喜欢牧秋雨微凉的手指。 她在牧秋雨的奖励下,舒服的扬起了自己的脑袋:“不辛苦,不辛苦。”. 因为有了刚刚的插曲,牧秋雨回到射击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无论是步枪组还是手枪组,大家集合都在场地,正听着教练跟大家说着什么。 而教练看到牧秋雨来了,忙笑着招呼她过来:“来秋雨,有件事我正要跟你说呢。” “抱歉,来晚了。”尽管教练看上去没有对牧秋雨来晚有什么不满,但牧秋雨走过去,还是很认真的跟教练道了个歉。 “没晚太久,没关系。”光华射击社的教练向来宽容,笑眯眯的示意牧秋雨不用这么拘礼,接着跟她讲起自己要跟她说的事情,“每次比赛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要开会,我会忙不过来,过去呢□□是寅月负责,气手枪呢,大家投票选了你。” 听到这个消息,牧秋雨还有些意外。 她顺着教练的目光看向同她站在一列的队友,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她投来友好的笑意,似乎让她负责领导她们是大家心之所向。 除了某个曾经跟高远关系不错的男生一直低着头。 牧秋雨想,刚刚教练在说完裴寅月负责后明显停顿跳跃,怕是想说之前一直都是高远负责。 接手一个烂摊子…… “好耶!宿主当小队长啦!” 牧秋雨想要拒绝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在脑海中形成,陆宁欢脱的声音挤了过来。 小刺猬缩在牧秋雨的口袋裏,扒拉着两个爪子在庆祝,不知道还以为牧秋雨得了什么大奖。 牧秋雨眉头微皱:“陆零,你是官迷吗?” “这怎么能是官迷呢,当小队长对宿主来说是件很好的事情呀,我们的任务还摆在那裏呢。”陆宁说着就又调出了还有负二十多天就到期的主线任务,跟牧秋雨分析,“而且你是大家选出来的,首先在获得民心上就完全占优势,大家都喜欢你,对团队来说也是好事呀,一定更容易出成绩。” “陆零,你一直都这样有童心吗?”牧秋雨态度冷淡的反问。 陆宁也听出了牧秋雨话裏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嘛。 的确,有时候不循人情的团队更容易出成绩,但这并不是陆宁想要给牧秋雨的。 氛围良好的团队可以带动每一个人的情绪往积极的方向发展,内心世界的花海表明牧秋雨已经有点变化了,陆宁想要推着牧秋雨再进一步。 这么想着,陆宁突然有一种在带着牧秋雨进行小动物的社会化的感觉。 如果牧秋雨是小动物的话,会是哪种呢? 猎豹? 猫猫? 刺猬? …… 陆宁这边藏在牧秋雨的口袋裏胡思乱想,那边教练就因为要去开会提前解散了队伍。 牧秋雨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做气手枪负责人这件事。 倒也不是真的因为陆宁想要自己做,她就去做的。 掌握着人员调度管理,可以让她的训练更有规划。 过去牧秋雨就一直处于这样的工作模式,现在用起来也信手拈来。 “秋雨,你有什么想法?”裴寅月走过来问道。 牧秋雨打量了一下这个的射击场,先询问:“我们和哪个学校共用一个射击场?” “一中。”裴寅月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恼,“去年的时候就把咱们两个学校安排在一起过,教练还反映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咱们安排在了一起。” “那正好,我们就选那边。”牧秋雨看着占据场馆两侧的射击场,指了指不会被太阳直射到的那一列,一脸的无所畏,“是他们来晚了,我们没必要等。” 裴寅月轻抿了下唇,放在过去她肯定会犹豫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搭檔换成了牧秋雨,她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裴寅月脑袋一点,跟正在聊天的大家说:“朋友们,这边。还是老规律,气手枪从左往中间,□□从右往中间。” “好耶!今年不用让嘞!” “是今年换人啦。” “哈哈哈,我懂,要是某位大哥,一定是:同学们,咱们发扬光大,在哪裏都能打,没差。” “没差个屁,站在最边上那个位置,光都要晃死了。” “嗐,人家铁定能拿金牌了,能不拿咱们做人情嘛。” “寅月学姐终于翻身把歌唱喽。” “就你懂得多。” …… 在一阵欢欣鼓舞的讨论中,射击社的成员各自选择了自己中意的位置。 等他们架好枪开始训练了,一中的人才姗姗来迟,一推门就是跟光华浓浓的火药味。 “果然。” “笨鸟先飞嘛。” “不是,这是怎么确定好场地了吗?这么横的吗?” “财大气粗啊。” “暴发户。” …… 听着一中都快要怼到脸前的嘲讽,光华的人也不是忍气吞声的,纷纷放下枪跟对方理论理论。 “对啊,我们就是财大气粗啊,怎么仇富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笨鸟先飞也成了可以讽刺的话了。” “可能一中的校风不同吧,我们光华要是有岑秦那样的人,早八百年就被退学了。” “可怜哦,为了保一个变态脸都不要了,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比起一中刚上来的刻意挑衅,光华这边的人继承了刚刚牧秋雨的果断,直击要害。 这边的大家说着,对面一中的人的脸就青一阵白一阵的,也说不出个反驳的话来。 眼见着自己人要吃亏,刚刚放任大家乱说的一中射击队队长出来了,对裴寅月喊话:“裴寅月,去年高远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规矩,你们这么快就人走茶凉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办事风格,扯不到什么人走茶凉吧,我们来得早,总不能一直等你们吧?”裴寅月微微笑着,平静反驳一中射击队队长。 “这还说我们呢,论起道德来,你们也没有说的那么高尚嘛。”刚刚挑头的男生开口讽刺。 这明显是道德绑架,裴寅月开口刚要反驳,牧秋雨的声音就传来了:“逻辑很简单,你们来晚了,就该拿我们挑剩下的。”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生,不屑的擦了下手裏的枪。 她承下了刚刚这人讽刺她们的话,表示:“我们笨鸟先飞,这是我们应得的。” “你弱你有理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砰!” 男生想要反驳的声音同牧秋雨扣动扳机的声音一同响起。 谁都没想到,牧秋雨在怼人的时候,还有功夫瞄准放枪。 并且在这样快要超过25m的距离,她居然还打出了10.8环的成绩。 电子屏一阵刷新,那明晃晃的10.8就挂在大屏幕上。 这个说笨鸟先飞的人一枪就打出了在场选手罕能达到的成绩。 还凭什么听她的。 就凭她一枪10.8。 刚刚还在唇枪舌剑的人看着这成绩就哑了声。 就这还说自己笨鸟先飞呢? “运气逼。” 就在一片哑口无言中,刚刚那个男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宁透过牧秋雨的口袋瞧着这人的表情,只觉得他脸上写满了“嘴硬”。 “你运气好,你10.8都是去年的成绩,今年10.8的边都没摸到一次。”陆宁查询着男生的成绩,不屑的吐槽道。 不过陆宁的吐槽大家是听不到。 而牧秋雨是不是运气,大家各有各的看法。 只是因为这样凌厉的办事作风,不少人认出这个放枪回怼的女生,好像就是前不久把岑秦送进少管所的那位。 射击场实力至上,岑秦事件牧秋雨带来余威在一中也久久没有散去。 甚至在大部分同学口中还成了一段佳话。 一中队伍的几个女生互相递着眼神,星星眼遮都遮不住。 而事实上一个队伍裏,老鼠屎也就那几颗。 没有人附和那个男生,反而是过来拉他回去:“走了,这娘们疯得很,岑秦就是被她搞进去的。” “行了行了,到时候拿积分打她的脸一样。”一中射击队队长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表示道。 这话听起来是宣布一中退让了,可拉踩的意思又太过明显,简直是又当又立。 光华的人可见不得牧秋雨受这委屈,刚要开口,寂静的场子就又响起了枪响。 “砰!” 10.9 “砰!” 10.9 “砰!” 10.9 牧秋雨抬着手,对着她的靶子接连开了三枪,不带一丝犹豫判断。 那整齐划一的数字好像一个个巴掌,啪啪的打在刚刚说要打牧秋雨脸的一中射击队队长脸上。 也在也没有人怀疑牧秋雨是靠运气打出了10.8。 这要是靠运气,怕是买彩票都能中五百万。 “切,这样的成绩,谁能行!”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刺猬神气的站在牧秋雨的口袋裏,双手掐腰,得意的好像这成绩是她打的。 牧秋雨听着,也有点这种感觉。 她低垂的唇角微微勾起,单手拿起麂皮布擦拭起了她的枪,借机蹭了蹭陆宁探出来的小脑袋:“小刺猬,你拿得动枪吗?” 从刚刚开始牧秋雨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三枪放完,她垂着眼,一丝眼神都不分给那几个人。 牧秋雨的何曾把他们放在眼裏。 她只是看着刚刚那个人留在她身份信息裏的成绩格外碍眼,想要快速将她那被系统默认为最好成绩的分数刷掉罢了. 下午的插曲以牧秋雨令人咋舌的成绩结束。 她一开始就挂在训练场成绩榜上超高分数摆明了有实力的人才配跟她谈判,一中的人也铆足了劲,愣是一个超过她的都没有。 换场地这件事根本没商量的余地。 高远成了被一中几个男生最常提起的名字,但不是怀念,而是被骂。 “所以说,卖国贼没有好下场。”陆宁给牧秋雨复述着她这下午在一中男生那裏高频听到的词,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牧秋雨听着没什么表示,反而看着自助食堂的菜单,问陆宁:“锅包肉要不要?” “要!”陆宁立刻点头。 小刺猬躲在主人的口袋裏吃了一下午的酸果子,现在肚子饿得很,翻江倒海的直冒酸水。 “小炒肉?” “要!” “辣炒土豆丝?” “要!” “干炒牛河?” “要!” …… 牧秋雨听着脑海裏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清脆的肯定,不由得问道:“陆零,有什么是你不要的吗?” 陆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表示:“糖醋肉我不想吃了,今天吃了太多酸了。” 听到陆宁这番回答,牧秋雨笑了,也给予陆宁一样的认真:“好,我记住了。” 晚餐食堂的人并不算多,牧秋雨交了饭票就准备去领餐具。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裏迅速的走过来一个高大身影。 她刚认出那个人是一中射击队话最多的那个男生,迎面就被他故意撞了一下。 牧秋雨下意识的就抬手护上陆宁所在的口袋。 可这人用足了力气,演技超绝的同身边人热情洋溢的讲着,实际上早就瞄准了牧秋雨。 牧秋雨被他这么一撞,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她还来不及抚上肩膀,就听到口袋裏传来小刺猬闷闷的哎呦:“啊……好痛。” 牧秋雨脸上难得出现了急迫,赶紧打开口袋查看。 那条件反射竖起来的刺透过轻薄的布料戳在牧秋雨的腰际,可小刺猬却紧紧的缩成一团,吃痛的捂着充血泛红的鼻子。 牧秋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光从陆宁视线上方落进来,她看着牧秋雨皱起的眉头,立刻意识到自己竖起了刺,赶忙将自己缩得更小:“宿主,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快就好了。” 这话比竖起的刺还要令人吃痛。 陆宁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在看到她的动作后,明显更生气了。 小刺猬在的口袋被人重新盖上,陆宁还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牧秋雨就看向了撞到自己那个男生。 这人打算故技重施,瞄准了光华射击社的一位小姑娘,拉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做掩护,加速走过了过去。 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接着就听到了牧秋雨的声音:“周婉。” 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小姑娘回头,就看到牧秋雨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而同时一中那个撞人的男生也正好加速撞过来。 他得意洋洋,见牧秋雨过来,加大了力度。 却不想,算不上嘈杂的食堂突兀的传来一声惨叫:“啊!” 男生在撞过牧秋雨后,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刚刚还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蹲在地上也就那么大一点。 一时间大家都懵了,纷纷朝那个蹲在地上的男生投去好奇的目光。 陆宁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视线从那个男生的身上转到了牧秋雨这:“宿主,是你做的吗?” 牧秋雨不言,只是扶了扶自己刚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机械外骨骼,接着转身看向那个表情痛苦的男生:“同学,你的胳膊好像撞脱臼了。” 她居高临下,眼睛却温温笑着,好像天使:“我可以帮你。” 第72章:“那你在乎什么?”……“…… 夕阳西下。 落日渲染着餐厅的窗户, 昏暗的世界在燃烧,就像是牧秋雨内心世界的那片虞美人花海。 看似美丽,实则致命。 大家在听到男生凄惨的叫声后, 纷纷驻足观看。 没有人注意到, 藏在牧秋雨口袋裏的小刺猬也好奇的探出脑袋来。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和缓, 就像是一位注意到男生痛苦的哀嚎, 主动帮助他的路人小姐。 可只有陆宁知道,牧秋雨才不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 而那男生也看的明白。 他刚刚就是铆足了劲去撞牧秋雨的, 第一次她可能没反应过来, 但这一次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真的是奇了怪了, 他第一次撞牧秋雨的时候完全没有这样难撞的感觉。 怎么刚刚第二次过去撞她, 他就像一个努力把自己往墙上撞的受虐狂。 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叫他根本控制不住表情, 痛的龇牙咧嘴的。 就真的好像牧秋雨说的那样, 胳膊脱臼了。 “该死的。”这人就是疼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也还要不服不忿的骂一句。 可牧秋雨就听着他这话,眼神裏的温和没有削减半分。 她依旧垂眸注视着这个男生,走上前离他更近了点:“你这不是一般的脱臼, 如果不在五分钟内复位,以后拿枪都拿不稳。” 牧秋雨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圆范围内只有男生,还有她口袋裏的小刺猬听得清楚。 是了, 这才牧秋雨。 她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令人胆战心寒的话,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对面人的头顶, 叫人不敢公然开口违逆。 甚至怀疑自己。 而且男生是真的感觉到了跟过去完全不同的痛感, 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快要没知觉了。 但凡他有办法从这裏站起来,都不会这样丢面儿的蹲在地上,像个被人掀了盖子的王八。 “那你过来吧。” 跟自己的尊严挣扎了一阵, 男生昂着个脑袋对牧秋雨说。 他想这可是牧秋雨自己主动要求的。 丝毫没注意到牧秋雨落在他脸上的表情。 那深邃的瞳子似乎能看透他心裏的想法,手一扣就握住了男生的肩膀。 “啊!” 嗷的一声,男生大叫了出来。 他看着气急败坏,想要张口骂人。 牧秋雨却先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反问他:“这么疼?你一个爷们,还比不上小姑娘吗?” 牧秋雨的话一下将男生表现出来的痛苦降了级,围观的人终于心无芥蒂的笑起来: “哈哈哈,好搞笑。” “让我想起一些中医正骨视频。” “录下来录下来!” …… 男生看着周围纷纷竖起的手机,心下顿时慌了。 整个人在地上扭着,命令周围的学生:“不准录!都特么啊——” 哀嚎比脏话来的声量大,这人话没说完,牧秋雨就握着他的手臂就又是往左后方活动一下,冷漠的申斥道:“别乱动。” 男生完全被牧秋雨挟制在手裏,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同行的兄弟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跟围观录视频的人表示: “大家行行好,他胳膊脱臼了,不适合拿来娱乐。” “是啊,本来就很难受了,我们照顾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好不好。” 陆宁正躲在口袋裏还嘎嘎乐呢,这到这话当即面色一凛。 小刺猬靠在牧秋雨身上,利落的搬出了自己的操作系统。 这人撞了这么多次光华的学生,结果被人制裁了就能僞装受害者了? 做梦! “叮咚!” “叮咚!” “叮咚!” …… 就在大家被男生的兄弟们说动要删视频的时候,大家的手机裏纷纷隔空投送来几个小视频。 视频裏无一例外,都是刚刚那个男生撞人的片段。 陆宁速度飞快,将男生每次撞人后得意嘲笑的丑恶嘴脸加粗放大,铺满了整个屏幕。 “咦,好恶心。” “怪不得啊,我就说怎么会突然脱臼呢。” “他就是在故意撞人!我刚刚就被他撞了!” “我牧姐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他撞秋雨的那下好用力,真的好痛啊。” “活该。” …… 男生的行径着实把大家恶心的透顶,刚刚还升起的一点惭愧之心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义愤填膺的,纷纷对牧秋雨表示支持。 “小姐姐,你怎么痛怎么给他来!” “对,不惩罚他,他明天还敢!” “秋雨别怕,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乐于助人,他要是敢告你,我们都帮你作证。” “对的对的。” …… 陆宁好久不见这样解气的画面了,靠在牧秋雨口袋裏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虽然牧秋雨原本就打算让这个男生吃个苦头,但周围人的附和叫她感更不留情面。 只是大家这般突然的同仇敌忾,叫牧秋雨很难不想到陆宁。 “回去给你买淀粉肠。”牧秋雨在脑海裏跟陆宁说。 “我要十个!”陆宁蹭的从口袋裏探出脑袋,刚刚撞红了的鼻子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闪着光的看着牧秋雨。 “一百个都给你买。”牧秋雨笑着挠了挠陆宁的脑袋,又担心她会被周围人看到,顺手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口袋。 很久没有种感觉了。 或者说,牧秋雨就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也有人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掉链子的赶来援助自己。 她说她想要帮到自己,原来不是一句吹牛的空话。 “忍着点,很快就好。”牧秋雨淡淡的跟趴在地上的男生说。 她看起来心情比刚才还好,低垂的眼尾被笑意带着微微扬起。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高兴,只是头顶的白炽灯洒在她侧脸,精致的眉眼自动会让人觉得她纯白无害,就好像是从天而降天使。 不是好像,就是。 被这人故意撞了,还愿意向他伸出援手,怎么不是天使。 “啊——!” 惨叫声比刚刚还要厉害,男生整张脸贴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听到了自己肩膀处传来的咔咔两声骨头响,接着又被牧秋雨狠狠的按了一下。 “!” 这下,男生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都要模糊掉了,只有牧秋雨的脸还浮在他的脑海裏。 温柔的,人畜无害的。 却实实在在的,是个恶毒的魔鬼! 周围人都在说“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牧姐!”、“世界破破烂烂,我牧姐缝缝补补。” 只有男生知道,牧秋雨才不是天使。 她是魔鬼。 彻头彻尾的魔鬼。 “……我错了。” 吃得苦太多了,好像把前半生的所有苦都吃了一个遍。 男生实在是忍不住了,虚弱着,握住了牧秋雨的衣摆。 “什么?”牧秋雨却只是垂下头,似是没听清一般看着他。 可她哪裏是没听清,正骨的手正要挟在男生最痛的那块经络。 这痛他刚刚感受过一会,实在是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过去他曾一直以为宁可死,也要保住面子。 可他现在死不了啊,还被牧秋雨捏在手裏,要死不活的。 终于男生那可笑的男子汉气概破碎了。 他崩溃的觉得,面子根本没有命重要! “对不起!我错了!” 崩溃中,男生当着大家的面,跟牧秋雨道歉求饶。 “我以后再也不乱撞人了!我给所有我撞过的人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就在男生听起来还算有诚意的道歉结束的瞬间,哀嚎响彻食堂。 牧秋雨还是按着刚刚她擒住这人的肩窝,将他的手臂掰了一下。 正将痛不欲生到达男生可以容忍的阈值,他猛然发现自己脱臼的痛苦瞬间消失了。 刚刚从痛苦中解脱,这人还有些茫然。 他抬头看着牧秋雨,就看到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温和的瞳子带着层讥诮:“这么迫不及待?这就是最后一下了,你本来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这样居高临下的话让人有一种自尊被摧毁的感觉。 男生看着牧秋雨平静的眼瞳,整个人都愣住了。 耻辱感比劫后余生来得快,甚至还不等他用* 来劝说自己的“起码少痛了好几下”到达,就霸占了他的大脑。 男生的脑子不受控制,他在想但凡他能撑住,这个歉他都不用道。 而这样的想法叫他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可只要他肯往深处在想想,就知道牧秋雨说这话就是为了刺激他。 牧秋雨丝毫不理会男生的崩溃,礼貌的跟周围人表示:“谢谢大家帮我做证。” “妹妹你客气了。” “我们会去看你比赛的,一定要拿个好成绩呀。” “我牧姐积德行善,一定拿金牌!” …… 这人长着一张漂亮脸蛋,温顺礼貌的样子就像是邻家的妹妹,大家纷纷给牧秋雨加油祝福。 可实际上,这个邻家妹妹一肚子的坏水,平日裏冷得难以接近。 陆宁呆呆地看着,恍惚间竟让她有一种看到了梧桐的感觉。 难道梧桐也是这样吗? 闹剧结束,没人在意男生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被他兄弟架走的,聚集来的人慢慢散去了。 只剩下刚刚被牧秋雨揽过,幸免于难的女生还站在原地,手机裏回放着陆宁群发的视频。 她叫周婉。 视频裏,她也听到牧秋雨喊她的声音。 而这样清冷的声线曾真实的贴着她的耳朵,实在让人心动。 陆宁还不知道自己发的视频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只是跟着牧秋雨重新走回打餐处。 少女脸上的温和在灯光闪过的瞬间消失不见。 陆宁想,她熟悉的牧秋雨回来了。 而不知怎么的,她正为此感到安心。 “嗡。”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宁听到系统内部传来一声震动。 她忙调出信息来,就看到牧秋雨这停止三个月多的主线任务进度条突然前进了一大截。 “宿主!你看你看!一定是你刚刚的举动,让大家更向你靠拢了!”陆宁兴奋的说着。 牧秋雨对此却并没有陆宁这样开心,她甚至很冷淡的把提示框关掉了:“我并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我。” “那你在乎什么?”陆宁歪头。 牧秋雨停在面前新上的两道热腾腾的菜:“你要锅包肉还是小酥肉?” 听到这个问题,陆宁丝毫没觉得牧秋雨在回答自己。 她知道牧秋雨有不想说给自己的事,而且美食在前,她乖巧的从善如流,配合牧秋雨转移话题:“我可以都要吗?” “可以。”牧秋雨平静点头,把两道菜都给陆宁夹了一点. 陆宁觉得自己变成刺猬跟牧秋雨来夏青赛简直是明智之举。 在这裏她每天都可以免费吃好的吃到饱,宝贝积分老老实实地待在商城裏,就是商城打折促销也也诱惑不到她。 而跟陆宁的优哉游哉形成对比的,是每天都在忙着训练的牧秋雨。 因为餐厅的插曲,一中的人对牧秋雨完全是一个避而远之的状态,她指导起队友也没有一中的人敢来嘲讽。 裴寅月说笑起来,告诉牧秋雨大家现在都把她奉为定海神针,她在队裏才有主心骨。 这很明显是很好的开始,陆宁也喜滋滋的看着任务进度条缓慢往前走。 只是作为定海神针的牧秋雨对此并没有很大的荣誉感,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个借她身份挑衅她的人。 这几天牧秋雨早到晚退,就是想要蹲点看看,能不能再跟那个人碰上。 但这怎么可能呢? 陆宁只要是回内心世界,就叮嘱梧桐不要出来。 梧桐也乖乖听话,吃着陆宁带给她的果子,老老实实的在内心世界待着,在陆宁不在的时候,反复回味看牧秋雨扑空时的表情。 ——“你找不到我的。” 幽寂的长廊裏徘徊着少女的脚步声,牧秋雨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讥笑。 那原本平静的眉头紧紧的搅在一起,她今天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明天就是预选赛,她以为这个人一定会出现的。 “宿主,你还在想那个冒充你身份的人啊?”陆宁趴在牧秋雨的口袋裏,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你的监控看得怎么样了?”牧秋雨问道。 “还是拒绝响应。”陆宁心虚,但接着又补了一个好消息给牧秋雨,“不过岑秦说的那个教他虐猫的叔叔我查的有点眉目了。” 这转移话题的痕迹太明显了,牧秋雨低头看了眼口袋裏的小刺猬。 那谄媚的模样,好像就知道自己办事不力,所以才赶忙拿办成的事遮掩一番。 算了,反正两件事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牧秋雨也没戳穿陆宁,问道:“说说吧。” “岑秦没有撒谎,我申请调取了他的记忆,那段记忆挺模糊的,只能看出来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西装是当年被国内推崇的高奢品牌wet。” 陆宁说着就把那个好像马赛克一样的画面分享给牧秋雨,接着放大了男人领带处别着的夹子:“这个领带夹,当年有不少品牌出过差不多的造型,我觉得可以是个突破口。” 纵然是在模糊不清的画面,那镶嵌着宝石的夹子已然璀璨。 牧秋雨盯着那颗红得刺目的宝石,眼神猛地一顿。 陆宁也察觉到了牧秋雨的反应,以为突破口来了,忙问道:“宿主认出这个夹子了吗?” 却不想牧秋雨摇了下头。 她不认识,或者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自己相信这个夹子跟她记忆裏的那个夹子重迭:“这个夹子是个突破口,务必帮我查到。” “包在我身上!”陆宁拍胸脯保证。 她现在可是超一流系统! 哪有宿主想知道,她查不到的事情。 两人说着,就回到了宿舍楼。 牧秋雨刚推门走进房间,陆宁就注意到她的床头柜又被人放了一颗苹果。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有人给牧秋雨送吃的。 而陆宁每次看到这东西都会心裏发闷,恨不得拿自己的刺扎穿它,然后在牧秋雨没看到前,驮着它去毁尸灭迹。 “周婉。”牧秋雨坐到床边,拿起被压在苹果下的纸条。 陆宁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就是那天牧秋雨为了给一中那个男生点教训,被她替挡的那个女生。 小姑娘的字迹娟秀,在纸张上舒展的写着她今天去超市,看到苹果很新鲜,所以送给牧秋雨这件事。 “知道的是送苹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书呢。”陆宁噘着嘴,手脚并用的从牧秋雨口袋裏爬了出来。 “你好像对她意见很大。”牧秋雨随手将手裏的纸放到床腿柜,将爬出来的小刺猬托进手裏。 “不就是苹果嘛,有什么好分享的。”陆宁说着,就乘着牧秋雨号渡轮来到了床头柜。 她一脚踩在周婉的纸条上,掏起自己的口袋:“我这裏有纯天然的果子!野生无公害!比她的好多了。” 牧秋雨眼睛裏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捧着果子给自己的小家伙,道:“但为什么我尝着你的更酸呢?” “不可能!我的果子超甜!”陆宁抗议,捧着果子的手抬得更高了。 而那个嘴上嫌弃说酸的人,还是拿过了陆宁的果子,笑着将果子放到了嘴巴裏。 陆宁看着牧秋雨吃掉自己的果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不是甜的。” “酸甜。”牧秋雨答。 此刻的小刺猬最听不得“酸”字了,好像沾了这个字自己的果子就被那苹果比下去了。 她自己也吃了一颗,等到柔软的果子在她口腔榨出滋味,她立刻跟牧秋雨说:“超甜!” “可我喜欢吃酸的。”牧秋雨说着,又从陆宁手裏拿了一颗果子走。 而也是这句话,让刚刚一直执着于跟苹果比较谁甜的陆宁瞬间平复了。 她像跟墙头草,听到牧秋雨这样说,接着就要从口袋裏掏出几个酸果子:“你等等,我给你找。” 为了从系统空间找合牧秋雨口味的果子,陆宁一屁股坐了下去。 肉乎乎的小刺猬成了一只黑芝麻原味双拼的团子,小爪子在自己的肚子上翻来翻去,看上去格外可爱。 牧秋雨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傍晚落日的余晖不偏不倚的洒在床头柜上,有一只小刺猬为了争宠,正气急败坏的寻找。 “宿主,你那天为什么要教训那个男生啊?”翻找出了果子,陆宁也一并把这些天她行不明白的问题翻找了出来。 牧秋雨目光深深的注视着这给自己放果子的小刺猬,眉眼中似有笑意:“因为啊,某只刺猬差点被撞破了鼻子。” 这话牧秋雨说得爽快又直白,陆宁挤着“牧秋雨保护了周婉”这件事的脑袋瞬间放下心来。 原来不是为了周婉,是为了一只刺猬啊。 ……? 刺猬? 什么刺猬? 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和小手,呆呆的眨了两下眼睛。 她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牧秋雨口中的“某只刺猬”。 心跳随着陆宁的呼吸,都快要跳出喉咙。 牧秋雨说她是为了自己哎。 那自己是不是就不再是牧秋雨那个可有可无的系统了? 自己对牧秋雨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欢欣鼓舞着,陆宁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绽放出了无数焰火,耀眼夺目的铺满了那寂寥的天空。 “宿……” 【系统惩罚通知,由于任务者在规定时间内对任务不作为,态度恶劣,现对任务者和系统进行惩罚,倒计时:5,4,3……】 陆宁还想要对牧秋雨表示一番,系统通知的声音就同时在她们两人的耳中响起。 那被小刺猬拿在手裏的果子咕噜噜滚了下去,突兀的就像这个不合时宜的惩罚。 “怎么还有我的事?”陆宁看着“系统”二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兢兢业业,做出多少业绩。 怎么还能惩罚她呢! 第一次经历系统惩罚的人远没有第二次经历的人淡定。 牧秋雨平静的看着倒计时归零,对陆宁分析:“只是态度恶劣,不是未完成任务,不会是小黑屋的。” “会吗?”陆宁不太相信系统,对未知的恐惧深深的笼罩着她。 “!” 可接着,陆宁就感觉一阵绞痛从她的胃部传来。 那刚刚被她吃下去的果子在她身体裏一阵翻搅,整只刺猬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宿主,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陆宁朝牧秋雨走着,步伐东倒西歪。 “我……” 渺小的身体对突发情况的容纳度也小,陆宁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掉下柜子去。 可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来临,陆宁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 却见一只温热的手正包裹着她。 牧秋雨敏捷的将摔下去的陆宁接在了掌心。 可她又不够敏捷,自己跪倒在了地上。 系统的惩罚已经开始了,她看起来比陆宁还痛,却还是忍着疼痛,冷静的告诉陆宁: “不怕。” 第73章:毁我清白 为什么要说不怕呢? 牧秋雨也不知道, 好像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安慰。 她已经不记得是这样对自己说过了,只是当她意识到陆宁有危险的时候,她也这样做了。 系统的惩罚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陆宁跟牧秋雨身上的, 陆宁感受到的痛, 牧秋雨不比她少半分。 可就是这样, 她还是将陆宁放在了自己之前。 意识到陆宁要摔下去的时候, 牧秋雨的脑袋裏只有一个想法:不让陆宁受伤。 这想法来的奇怪,好像不应该是她会想的事情。 可偏偏,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保护她。” 这是第一次, 牧秋雨的想法同她脑袋裏的那个声音重合。 于是她奋不顾身的就扑过去了。 小刺猬的刺还真有点扎人, 细细密密的铺在牧秋雨的掌心。 这样的痛完全比不上胃裏搅动, 牧秋雨也表情轻松, 眉宇间甚至带着温和。 真正的温和。 夕阳将室内的人工光源铺得柔软, 陆宁望着将自己护在掌心的人, 失衡的心跳快要盖过胃部钻痛。 原来真的会有人不顾安危的保护自己。 “……宿主。”陆宁颤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手,尝试着想握住牧秋雨手。 可人类的手掌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小刺猬努力伸着手臂过去,也只是勉强够到手指的一根。 最后还是牧秋雨的手微微合拢, 将陆宁的手握在掌心:“陆零,你……” 陆宁望着牧秋雨张合的嘴, 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她才握住牧秋雨的手,还没有来得及为她们此刻的契合高兴, 胃裏的搅动就再次撞了过来。 “陆宁。” “陆宁。” 一种轻缓的呼唤从陆宁耳边传来, 她感受到有光穿过眼睛, 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 却见自己又来到了那片黑漆漆的地方。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声音听得清楚。 那声音有些不合时宜的温柔,正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陆宁。” “你是谁?”陆宁警惕的看着周围,想要抓出说话的人。 却不想那声音告诉她:“我不在你所在的维度。” 不知道怎么的, 陆宁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她皱了皱眉,半怀疑半笃定:“你是主系统?” 吹过陆宁身边的风带这些有些欣慰的笑意,那声音道:“是的。” 听到这个肯定,陆宁顿时想起了刚才的系统惩罚,忙替牧秋雨上诉:“那你来得正好,你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没道理,我们都已经在积极完成任务了,怎么还惩罚我们啊。” “而且上次你们就因为提前判断任务失败,错过一次了。系统惩罚机制就不能等到任务完成后再清算吗?” “这件事我们正在改进。”主系统承认陆宁指出的错误,但接着又对她说,“不过牧秋雨的确是态度不够端正,这点你比我清楚吧?” 这句话一出,陆宁哑了一下。 牧秋雨的第一个任务是稀裏糊涂完成的,这个任务她没有想完成的意愿,所以也根本没有推进一点。 “其实我觉得牧秋雨拯救小猫,也算是融入。”陆宁试图强词夺理。 朝陆宁迎面吹过的风晃动了一下,好像主系统在摇头:“但系统给牧秋雨设定这样的任务也是有它的道理的,不是随便就可以更改的。” “什么道理?”陆宁疑惑。 “你是她的系统,这不应该是你思考的问题吗?”主系统反问。 她温和的注视着这个黑暗中人类,提醒她:“你要阻止牧秋雨重蹈覆辙,就要让她接纳自己,接纳这个世界。” “你现在做的太慢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主系统的到来像是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她意味不明的给陆宁透露着关于牧秋雨的事情,接着便消失在这个全黑的世界。 可明明这次没有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排异反应,为什么跟主系统的对话还不如上次。 陆宁不明白,什么叫做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距离原文男女主故事线开始不是还有几年吗?更不要说在百万字数的文裏后期才会出现的牧秋雨了。 而什么又叫做接纳自己呢? 难道说的是梧桐吗? 可这几天牧秋雨还恨不得抓到那个冒充她的人,一枪给她毙了呢。 陆宁觉得,不只是牧秋雨接受不了梧桐。 梧桐想让牧秋雨接受自己的心情,也几乎为零。 要是让牧秋雨跟梧桐见面了,会是什么场景? 陆宁想象就忍不住打个寒颤,感觉自己肯定是免不了要上前去安抚住她们两个,顺便被她俩一边一个撕了。 黑暗中,陆宁好像看到牧秋雨跟梧桐同时出现。 她们两个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一个冷到极致,一个又带着标准的温柔的面具。 她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眼睛裏是难得统一的占有欲:“你选哪一个?” “我……” 陆宁刚下意识的想迈步走向牧秋雨,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强光。 “怎么样?它看起来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瞳孔没有扩散,过会就能醒了。” 两道声音在陆宁耳边传来,她还没听清,接着她的视线裏就闯进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被人强行开机的小刺猬惊恐的从医疗垫布上起来,直直的冲这个人竖起了自己的刺。 “哎呦,这么快就醒了?”女人看着陆宁迅速起来的样子,还有些诧异。 她带着医疗手套的手缓缓的绕到陆宁身后,安抚着跟她说:“别怕别怕,我们是好人,你刚刚晕倒了,我们这是在治疗你。” “!” 听到女人这么说,陆宁警惕的眼神变成了几分吃惊。 她看着周围干净到铺满消毒水味的环境,急忙找起了自己的宿主。 晕倒的小刺猬都被人发现了,牧秋雨也没道理不被人发现。 她此刻正躺在一旁的病床上,不知名的药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尽管有一定的距离,陆宁还是能看得到她苍白的面色。 刚刚她被主系统拉进了黑色世界,那牧秋雨呢? 她会不会也跟上次一样,被执行了小黑屋惩罚? 陆宁顿时紧张不已,越过放置她的托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越狱。 这样的行为当然是不行的。 陆宁才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一双如山似的手拦住了去路。 “不行哦。”女人严肃的制止了陆宁,好像不知道刺猬听不懂人类语言一样,跟她讲:“不要吵她睡觉,你知不知道,你的果子害惨了秋雨,急性肠胃炎哎。” “你这只刺猬怎么还藏发酵的野果呢?这是有毒的知道吗?” “这个秋雨也是,怎么什么都敢吃呢?” 女人的话有责备又有心疼,低头看被自己拦住的刺猬。 这小家伙好像能听懂自己的话一样,呆愣愣的蜷蹲着。 陆宁没想到她跟牧秋雨的胃痛是因为自己的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天大老爷啊!她当然知道要分辨果子有没有毒,她之前也都检测过这些果子,确定没毒才给牧秋雨吃的! 这些果子的确是距离采摘的时间有点久了,但系统空间内时间是径直的,它怎么可能会发酵成有毒的果子—— 这么想着,陆宁就好像意识到什么。 黑洞洞的眼睛裏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气。 谁都别拦她!这该死的系统惩罚!我要杀了你! 你惩罚就惩罚吧!毁我清白干什么!! 要是牧秋雨也这么觉得。 她岂不是要替系统背黑锅了…… “没有人要你背黑锅。” 就在陆宁在心裏狂吼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压过了她的所有抓狂。 陆宁登时缩成一团,好似撞鬼了一样。 但接着她就偷偷从团成团的身体缝隙裏朝牧秋雨看去,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神色平静的迎接着她看过来的视线。 “宿主,你什么时候醒的啊?”陆宁战战兢兢,一边在脑海裏问牧秋雨,一边在心裏偷偷复盘自己刚刚有没有说漏嘴什么事情。 “你要杀了系统的时候。”牧秋雨淡声,暗示陆宁自己是被她的狂吼吵醒的。 还好还好,自己只是全程对系统进行吐槽,没有涉及别的。 虽然吵醒牧秋雨不是什么好事,但在更大的压力前,陆宁还是松了口气。 她用一种劫后余生语气跟牧秋雨说:“系统就该骂嘛,她玷污我的清白。” 牧秋雨听着陆宁铿锵有力的声音,瞧了眼远处那只吃得果子比她还多的小刺猬:“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完全没事了。”陆宁点头。 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即使醒来,依旧面色不好的状态:“你是不是还很难受啊?” “嗯。”牧秋雨淡淡的应了一下。 她疲惫的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视线裏白茫茫的一片,白炽灯有些刺眼,所幸不在她的头顶直射,也还能容忍。 就是胃痛迟迟没有缓解,持续的痛蔓延在她的腹部。 牧秋雨想,如果换做是陆宁,她现在怕是要痛的蜷缩在一起了。 不知怎么的,想到这裏,牧秋雨竟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脑袋裏不自主的生出一声侥幸,庆幸此刻胃痛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陆宁。 这边陆宁见牧秋雨久久没有再说话,有点担心:“宿主觉得很难受吗?我去商城给你这点特效药。” “没用的。”牧秋雨摇了摇头,用一种她早就尝试过的语气跟陆宁说,“系统的东西不能抵消系统的惩罚。” “该死的……”陆宁听着又在心裏骂了一句系统。 “秋雨,你醒了?” 就在两人在脑海对话时,牧秋雨跟陆宁耳边不同声量的传来一声激动的声音。 刚刚给队裏人回完消息的裴寅月抬起了头,接着就注意到牧秋雨睁开的眼睛。 “嗯。”比起在脑海裏说话,现实中牧秋雨更不想开口。 裴寅月不介意牧秋雨的冷淡,接着问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难受?” 牧秋雨摇摇头,尽量简化自己的话:“除了胃痛,没有了。” “你这次是急性肠胃炎,明天的预选赛要是不行,就不要上了。”裴寅月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她向来将健康放在第一位。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最远处已经有了些太阳要出来的迹象,白蒙蒙的画着一条线。 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而已。 她又不是一定要拿奖牌博加分,不去就不去。 可为什么会心有不甘呢? 牧秋雨半垂着眼,叫人看不出她眼睛裏的是疲惫还是不愿。 裴寅月也不太能看明白,像牧秋雨这样的人心思太难揣测,有时候你觉得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会异常在乎,可你觉得她一定会在乎的事,她反而比谁都不在乎。 那射击社呢? 射击社在她心裏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当当。” 两声敲门从病房门口传来,推开的门后站着几个刚刚得到裴寅月消息的女生。 她们挤在窄窄的门框裏,小心翼翼的想裏面问道:“我们可以探视病人吗?” 挡在陆宁跟前的女人是这裏的医生,她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几个小姑娘,本来是想拒绝。 只是想一想这大晚上的还跑来探视,多少是对病床上的人担心记挂的,心接着就软了:“十分钟,你们明天还有比赛,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老师!”几个挤在门口的小姑娘先后跟医生鞠躬,走进了病房。 陆宁绕过医生的背影,看着走进来的人。 果不其然,裏面就有周婉。 小刺猬感觉刚刚跟牧秋雨说的话说早了。 她感觉自己的胃现在又痛起来了。 “我们几个人去食堂给你熬了粥。” “已经不是很热了,什么作料我们都没放,养胃的。” “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痛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热腾腾的粥在周婉的手中端了过去。 也不能说这有什么好让人感动着,但牧秋雨的确是看到了有人为了她,一直到凌晨都没有休息,甚至不止一个人,甚至她们第二天还都有比赛。 牧秋雨一直认为奖牌与荣誉这种有实际利益的东西要远高于人情关怀,可总有人不这么觉得。 傻乎乎的一腔热血,为着一个可能都不会念她好的人,付出时间精力。 牧秋雨看着周婉递过来的粥,余光裏是趴在托盘裏,正气鼓鼓看着自己的小刺猬。 明亮的灯光下,牧秋雨藏在眼底的情绪轻轻笑了。 正站在牧秋雨面前的周婉看得清楚,她以为牧秋雨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动了,却不想…… “我现在不能吃东西,你们拿回去吃掉吧。这几天应该都要吃药,不要麻烦了。” 牧秋雨平淡而礼貌的拒绝的几人的心意。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故意在说给某人听。 而果不其然,趴在托盘上的小刺猬坐了起来,丝毫藏不住心事的朝牧秋雨这边一个劲儿的看。 周婉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将粥放到了桌子上:“那我们下次先问问医生吧。” 裴寅月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主动岔开话题:“周婉,你们刚刚有休息吗?明天还要比赛,要不快去休息吧。” “我们来也是想看看秋雨明天还能不能上场的。”一个站得稍后的女生说道,“少了秋雨,感觉跟少了主心骨似的。” 牧秋雨听到这话,莫名有些眉头皱起。 另一个女生也意识到了,忙解释:“别误会,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不是非要秋雨你去比赛的,你还是把身体养好了,赛场上精神高度紧绷,得不偿失。” “对对对,我们就是想如果秋雨能在场,我们也更有底气些。” “你不知道,只要有你在,一中那群人都跟鹌鹑似的,我们都特别心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的不善言辞,有的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但大家的中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就是想要牧秋雨能到场看她们比赛。 可能从上次牧秋雨出头教训了一中那个男生开始,她在团队裏的位置就不可替代了。 以前的她还是特立独行的位于射击社边缘的天才,可现在她已经默认成了队裏的定海神针,少了她,大家还有些不安。 这是过去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感觉。 人情在她的团队裏是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所以她最后才会众叛亲离吧。 为利益捆绑起来的人,最后也会因为利益分崩离析。 牧秋雨靠在枕头上,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正告诫着她好好养病,明天不要乱跑。 可心裏却有个声音,让她无法开口拒绝大家的期待。 “宿主,其实你是想去参加比赛吧。”那只小刺猬好像总能看透牧秋雨的想法,远远的在脑海中同她问道。 被大家降低标准的期待裹挟着,牧秋雨没想到陆宁会这样说。 她罕见的愣了一下,很久没有开口回答陆宁。 少女陷入了一种迷茫。 主题是关于践行过去她一直以来行驶的准则,还是打破它,尝试新的方式。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人,适时地推了她一把:“想就想嘛,只要是你想的,我就可以帮你找到办法。” “你有这么厉害吗?”牧秋雨反问着,也是对系统有几分不信任,也是有些想要拖延回答问题的时间。 “当然!我可是你不断学习进步的超级系统!”小刺猬闪着双赤诚的眼睛,骄傲又臭屁。 接着她就又超小声的,同她窃窃私语:“而且就咱们知道,我不告诉别人。” 陆宁的声音压得低低,好像就凑在牧秋雨的耳边。 小刺猬翘起的鼻子划过牧秋雨的耳廓,温热湿润,让牧秋雨第一次有了想要让自己被感情驱使的念头。 “你要怎么办?”牧秋雨开口问道,也是对陆宁一开始的点头。 陆宁却故弄玄虚,意味不明的对牧秋雨笑着:“你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中午醒来,就会得到你通过预选赛的好消息!”. 比赛日这天,天气好的不得了。 这让射击场的采光也更上一层楼。 因为是全国青少年比赛,各地入选的学校都回来,预选赛的选手有不少。 大家排成一排,望着远处小到快要看不见的靶子,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砰!” “10.7” “砰!” “10.6” “砰!” “10.8” …… “嘶,这孩子失误是不是有点多啊。” “成绩没有上次稳了。” “可惜了,还是被现场节奏影响了。” 看着牧秋雨起伏不定的成绩,几个重点关注她的评委都不由得露出可惜的神情。 还是许岚开口,替牧秋雨解释道:“这孩子昨天晚上急性胃炎,打了一晚上的吊瓶。” “原来是* 这样啊……” “啧,果然女孩子还是承受不了压力啊。” 两个男老师一副了解的样子,看似可惜的摇摇头。 许岚眉头一皱,沉声跟这两人:“是食物中毒,扯什么性别。” 这话一出,大家都感觉到许岚不悦了。 两个男老师被怼,尴尬的笑笑,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是是,男生那边也不少因为太紧张生病的。” “咱们还是要进行一些必要的情绪纾解哈。”男老师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看向许岚。 许岚不在理睬,目光依旧落在牧秋雨的身上。 最后一轮了,这孩子正好卡在能进决赛的边缘,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打出一个10.8。 “砰!” “10.9” 电子屏幕很快给了牧秋雨的成绩,她神色冷静的望着头顶的成绩,看起无声却又实在沉重的吐了口气。 还好。 尽管发挥的不稳定,但还是茍进决赛了。 “啊啊啊!” “我就说我牧姐可以的!” “太棒了秋雨!” …… 瞬间前排观众席沸腾了,以裴寅月为首的□□队员纷纷激动的给牧秋雨庆祝。 可是这样的成绩,牧秋雨明显是不够满意的。 在确定自己成绩有效后,她冷淡的放下了枪,捂了下胃又指了指一侧退场通道,跟正在庆祝的队友示意自己要离开一会儿。 裴寅月立刻心领神会,示意牧秋雨:“去吧去吧,我们就在这裏等你。” “谢了。”牧秋雨回以裴寅月点头示意,推门退场。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倾泻进来的人声瞬间戛然而止。 牧秋雨也在此刻极其不符合人设的长舒了一口气,黑漆漆的瞳子装着不属于她的温和。 “这就是她的生活吗?”那冷淡的声音吐出一句感嘆,看着熟悉的手,又觉得陌生。 “反正不会是你。” 而就在这句话刚刚落下,一道极其冷淡的声音从走廊的一角响起。 假牧秋雨看着那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诧异的看着少女从角落走出来。 牧秋雨神色冷淡,一步一步逼近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道:“你是谁?” 第74章:牧秋雨倾身上前,吻了陆宁…… 从昨天陆宁说她可以帮自己通过预选赛这件事开始, 牧秋雨心裏就隐隐有些异动。 她的确信任陆宁,但也更加好奇她会怎么让自己在不出场的情况下,通过预选赛。 虽然系统是凌驾于这个世界的维度之上的存在, 但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它们也无从改变。 更何况她的系统,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系统”, 她该怎么帮自己呢? 在医生强调了第三次牧秋雨该休息的时候, 病房裏才彻底安静下来,那只趴在托盘裏的小刺猬鬼鬼祟祟的, 钻回了牧秋雨内心世界。 昏暗的夜空被日光抹上一层金色的光亮, 牧秋雨望向窗外, 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个借她身份进入射击场的人。 那个人长得跟自己很像, 像到连机器都分辨不出来。 难道陆宁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她是怕自己被这个人出手相助会生气, 所以才不告诉自己吗? 可既然知道自己会生气。 又多此一举什么。 牧秋雨想到这裏,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就冲上了她的心口。 可以说她是在愤怒, 她的骄傲与自尊绝不允许让一个挑衅自己的人,代替自己出场。 她的确是想要完成这场比赛,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牧秋雨的情绪极速下坠。 不单单是愤怒, 好像还有失望与痛苦,这种感觉搅得她稍微好受点胃痛更加剧烈。 她怎么也没想到, 陆宁会拿着自己信任去找她厌恶的人寻求帮助。 这跟那个系统有什么区别。 她为什么总是不吸取教训,一而再再而三的, 掉进系统的陷阱。 越是这么想, 牧秋雨的胃就越是剧烈的翻涌起疼痛。 她之前好像听裴寅月说过, 胃其实是一种情绪器官。 那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牧秋雨从昏暗的走廊角落一步一步走到僞装成她的那个人跟前, 眼中所见,似乎印证了她的推断。 少女心口的堵塞感似乎比上一世还要严重,她冷静了好久, 才沉沉跟对方开口:“你是谁。” “她什么时候联系到的你。” “什么她?” “宿主你在说什么?” 在牧秋雨冷漠低沉的质问下,就见对面她茫然的歪了下脑袋。 少女一贯的优雅稳重变成了脱线灵动的样子,同样的声音裏,这两句话听着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懵懂。 还有点娇气。 牧秋雨想错了。 她可能不知道,陆宁始终都将她的喜恶挂在操作臺的最前面。 陆宁怎么可能会找挑衅过她的人替她比赛。 就算梧桐被牧秋雨意识到她的存在,不会被牧秋雨抹去,陆宁也不会去让梧桐代替牧秋雨。 她刚刚只是回去内心世界找梧桐取了取经,然后借助内心世界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这一点,给自己捏了一副可以僞装成牧秋雨的身体。 而为了让自己的僞装完美,陆宁把自己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攒的积分全部□□了。 天晓得陆宁一开始扮演牧秋雨的时候有多紧张。 她好不容易瞒过了射击社成员跟赛事裁判,一点都不想因为出现两个牧秋雨这件事,让她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取消。 “宿主,你怎么出来了?”陆宁紧张的看着随时都会有人出现的走廊,忙拉着牧秋雨的手,绕到了更人迹罕至的应急通道。 “我……”牧秋雨看着自己熟悉的身体被陆宁操纵着,意识哑口。 在听到陆宁语气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累积起的全部情绪都消解了。 那种低沉的愤懑随着少女的脚步,被一点点碾碎,变成一种安心。 牧秋雨才意识到,她的怀疑有多可笑。 她只记得现实情况,忘记了除了修改剧情,系统还有很多可以帮她完成预选赛的方式。 陆零当初都能通过用吐真剂让岑秦几人起内讧的方式保全自己,怎么到一个预选赛,她就不能利用系统商城内的道具了呢?系统商城有那么多的道具。 好像是源于牧秋雨骨子裏的不安,她的不信任总是来的反反复复。 越是想要留住,她的不安就越重。 可为什么,会是在陆宁身上呢? 幽绿色的应急通道示意牌勉强照亮平臺的一隅,牧秋雨目光晦涩不明,一言不发的望着那个拉着自己一同没入昏暗背影。 她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 她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找谁来假扮?” 牧秋雨正想着,视线裏那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长呼一口气。 刚刚下场时的举止形态差点把她本人都骗了,话一开口却漏了馅。 而陆宁想着刚刚牧秋雨出现时的冷淡,觉得这人大抵是误会了,刚停下脚就解释给她听。 “我怎么可能找另外的人来假扮你呢?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吗?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告诉第二个人的。” 明明同样都是这张脸,可陆宁扮演的牧秋雨却比真正的牧秋雨要活泼。 那种自然而自信的模样是牧秋雨曾经在扮做猫猫、刺猬,甚至扮作人类的陆宁脸上都看到过的。 她的直白与赤诚相得益彰,叫人自残形愧。 牧秋雨想她现在可以彻底放心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陆零。 她是可以无条件相信她的。 从这一刻起。 而事情被证明是一场乌龙,曾经憋闷在牧秋雨心口,用来嘲讽嗤笑着尖锐刺向自己的话,也被她半开玩笑的说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找了什么演技高超的人呢。” “我哪有这种门路哦!刚刚真的是紧张死我了!”陆宁顶着牧秋雨这张清冷疏远的脸,说着就毫无形象的靠在了墙上。 在大家的注视下,从射击场从容的走出去,已经是陆宁的极限了。 她抚着自己邦邦跳动的心口,同牧秋雨讲述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你有看到我的成绩吗?我当时打出10.6的时候,人都傻了,我心想,天哪,我给你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不会就这样垮了吧。” 刚刚的成绩根本不是陆宁演技大爆发,僞装成胃病还没有痊愈的样子。 那就是她的真实成绩。 就她这个射击半吊子,能挺进决赛已经是烧香拜佛了。 还得顺便谢谢牧秋雨的角色光环。 这么想着,陆宁就双手抱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简直不是人类心脏可以承受的,我感觉我都要胃痛了。” 只是她这个表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这句话刚说完,牧秋雨的手就从对面伸了过来:“顶着我这张脸,不要做这样的表情。” “哦。”陆宁乖乖的点点头,顺着牧秋雨的动作放下了自己的手。 昏暗的光线好像将名为“边界感”的那条线淡化了,接着陆宁就冷起一张脸来,认真的看着牧秋雨:“应该这样,对不对。” 许是相处的久了,彼此之间的一些习惯都信手拈来了。 陆宁学着牧秋雨的样子,疏离的眉眼还真有几分神似,也不怪牧秋雨刚刚没认出这是她假扮的自己。 就是这样的精湛保持了没几秒,陆宁眼尾与唇角的冷淡就带起了点控制不住的笑意。 牧秋雨瞧着陆宁,又有点担心:“你刚刚也是忍不住这样笑吗?” “没有。”陆宁却是摇摇头。 她的肩膀依旧抵在墙上,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只是在你面前忍不住。” 这话从这人口中说出,自然的不像是刻意在说什么情话。 只是昏暗的光线总叫人被受影响,就看牧秋雨注视着陆宁含着笑意的那双瞳子,深邃的黑色裏透着暧昧。 是“只有”啊。 是不是如果没有今天的误解,牧秋雨也不会看到陆宁的演技那么精湛。 “福祸相依。”牧秋雨轻声吐出四个字,轻声的也透着失神的笑意。 而陆宁没听懂牧秋雨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她正想开口,透过背后的墙壁传来场馆裏的音乐声。 这是在等待比赛开始会进行的活动。 不知道主控臺坐着的是什么人,在这样让人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她没有选择振奋心灵的摇滚,而是放起了一首轻缓抒情的小提琴曲。 “这是维瓦尔第第G小调的第二乐章。”牧秋雨听着,神色淡淡的同陆宁讲道。 陆宁听着牧秋雨精确到第几章的话,问道:“你练习过?” “嗯。”牧秋雨点点头,看向陆宁的眼睛若有所思。 小提琴的音色在这首乐曲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叫陆宁觉得好听。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听到牧秋雨演奏这首曲子。 周遭在这样的氛围裏,大约沉默了两秒钟。 接着牧秋雨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伸出手来,对陆宁说道:“要不要跳支舞。” 陆宁听到这个邀请,有些犹豫:“我不会跳舞。” “这是我的身体,她可以。”牧秋雨却说道。 而接着,她就不顾陆宁的犹豫,伸过手去拉起了陆宁的手。 弓弦交错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织成一曲悠扬优雅的音律。 陆宁的脚步随着牧秋雨的手势牵引迈出一步,她是有些紧张的,脚尖落得很是不稳。 可牧秋雨在她对面托着她,她们相似的身影交迭在墙上,随着旋律慢慢融为一体。 可能真的是因为自己使用的是牧秋雨的身体,陆宁慢慢的也觉得自己能跟上牧秋雨的步伐了。 她前进,她就后退,她后退,她则前进。 陆宁还从没觉得牧秋雨的手这样好握,纤长的手指同自己交扣在一起,那同样冰凉的掌心在互动中渐渐有了温度。 昏暗的光线藏匿了两个相似的少女,也藏匿的人的视线。 陆宁正全神贯注的感受着牧秋雨引领着自己的舞蹈,没注意到从自己的侧脸起,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 幽昧的绿光算不上多好的光线,可牧秋雨还是借着它,透过自己的面容看着陆宁。 她想今天在陆零脸上看到的表情比上辈子她做过的表情还多,她用着自己的躯壳,可灵魂还是属于她。 永远明媚。 永远灿烂。 在跟自己一样的浓密的眼睫下,是这人可以为一切未知都献上好奇与专注的神态。 是生的气息。 鬼使神差的,又好像积累已久,牧秋雨竟发现自己对陆宁产生了一种向往。 她抚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步伐在自己的引导下移动。 演奏者拨动着琴弦,发出几声缱绻的颤音。 牧秋雨轻握着陆宁的手,更想将她全部收为私有。 少女将自己的思绪私藏,冷静的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去想。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也像陆宁一样,没有注意到从暗处藏着的影子。 另一个她就站在转角处,看着陆宁同她在昏暗中偷偷的翩翩起舞。 她穿着跟陆宁身上相似的衣服,长发披散,又有些凌乱,好似风尘仆仆,走了很久的路,才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孤独的光甚至没有给她一道影子,就叫匆匆赶来的她看到了这样一幕。 “陆零。” 她正这样看着,就听到牧秋雨唤了一声根本不是陆宁的那个名字。 梧桐神色一怔,没来由的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 她正对这种感觉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就听到射击场裏,小提琴独奏的音乐停了。 牧秋雨与陆宁的舞也到了最后。 陆宁刚要松开牧秋雨的手,却没有被牧秋雨允许。 “怎唔……!” 陆宁疑惑的话被堵在嘴裏。 梧桐的心跳也达到了顶峰。 这次她不再是藏在内心世界通过接收牧秋雨单调的情绪反馈,猜测发生了什么。 那昏暗裏的画面也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牧秋雨倾身上前,吻了陆宁。 第75章:咬脖子 盛夏日裏, 再冷的温度又能冷到哪裏去呢? 当牧秋雨微凉的唇迎上来的时候,陆宁感觉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那高度相似的唇交迭在一起,用轻缓的动作细细摩挲着。 陆宁感受得到从牧秋雨唇间吐出的气息, 它潮湿而温热, 穿过她的唇瓣, 落在她的牙齿与舌尖。 陆宁顿时感觉有道电流噌得冲上了她的头顶, 使得她本就惊诧战栗的神经簌簌抖动起来。 这种身体不由得自己的感觉,该被称呼为麻意吗? 陆宁不知道。 这个人看起来胆子大得很, 什么样的人都敢搭讪, 实际上就是个中看不中用花壳子。 牧秋雨凑过来, 她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连逃都做不到, 就呆愣愣的看着对方。 陆宁想, 她们现在靠的可真近啊。 阴影挡住了牧秋雨的额头, 将她的鼻峰勾勒的高挺,好像是石雕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牧秋雨的睫毛真长, 黑漆漆的好像能扎进自己的眼睛。 那么自己现在的睫毛是不是也可以? 牧秋雨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陆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她就这样稍稍的陆宁分开点距离, 一双眼睛注视着面前这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在想什么?”牧秋雨看着陆宁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自己,低声问道。 而陆宁呆呆地, 对着牧秋雨将自己刚刚脑袋裏想的最后一句话说给了她:“我的睫毛有没有扎到你。” 牧秋雨听到陆宁来了这样一句话, 表情一愣。 接着她就笑了。 她在自己这张脸上找到一种熟悉感, 一把无论日后陆宁再变成怎样的模样或者生物, 她都能找到她的钥匙。 只是陆宁并不知道牧秋雨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看着牧秋雨笑了,以为她是被自己无厘头的回答气笑了。 是啊,明明刚刚她们都……都接吻了。 自己却冷不丁的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 “那你呢?”陆宁抿了下唇, 尝试把话题扳回正题。 牧秋雨那双清淡的眼睛愣是被这人扳成了小兔子样。 她就这样直勾勾的抬眼看着牧秋雨,好像有些期待。 “我。”牧秋雨在这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慢悠悠的开了口,“还没有亲吻过自己。” 听到牧秋雨这个回答,陆宁眼神明显有些失落。 单调的紧急通道灯光一闪一闪,折在她的眼睛,好像星星都陨落了。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听到牧秋雨这样讲,心情在落回放轻松的路上,直接击穿了名为“放轻松”的标志,直坠谷底。 可她在牧秋雨眼裏就是一个系统。 系统哪裏会对这样只有人类才有的行为产生什么情绪呢? 牧秋雨又从何顾忌呢? 只是,在陆宁这裏被定义为薛定谔的猫的事情,在牧秋雨这裏是有答案的。 而她这样的表情牧秋雨怎么会注意不到。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冷静表现是会让人伤心的。 陆宁的情绪让她也无法满意自己欲盖弥彰的违心回答。 她才没有什么水仙情节。 “我知道我亲吻的是谁。” 幽静的应急通道中,响起牧秋雨平静而笃定的声音。 陆宁晃得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明白牧秋雨话裏的意思。 只是她不敢确定。 在颤动中缓缓张开的唇瓣像是要向她询问证实。 “你……” “嗡嗡嗡嗡。” 电话铃声来的不合时宜,贴着陆宁的口袋响了起来。 她不太想接这个电话,还是顺着牧秋雨伸过来的手,将手机递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来电显示页面跳动着黎想的名字,牧秋雨刚接通,就听到对面人兴奋不已的声音:“秋雨!猜猜我们现在在哪裏!” 这话一听就不用猜了,牧秋雨却不知道哪裏来的心情,看了眼陆宁,选择配合黎想:“哪裏?” “射击比赛现场!”黎想抛出了一个并不令人诧异的答案。 无论是电话这头,还是那头,都只有她一个人兴奋:“我听寅月说,你进入决赛啦!我好开心!你是不知道我抢了好久得票,才抢到了气手枪决赛的票!” “我心想,我牧姐是谁啊,肯定能进决赛。你看果然吧!” 陆宁在一旁听着,稍微有点自惭形秽。 她牧姐差点就因为她,没能进到决赛。 “行了,路过的人都知道了,让你打电话是聊这个的吗?” 而就在黎想兴奋的话题越跑越远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某位大小姐骄矜的声音。 黎想不满的抿了下嘴,拖着音调说:“知道了,大小姐。” 她看了眼抱着小猫的史瑾,悄悄在电话裏跟牧秋雨说:“史瑾也来了,不知道从来搞来的票,宠物也能带进来。就是没人接她,嗯……” 说到这裏,黎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向牧秋雨求助:“我们现在有点不知道场馆的具体位置了,寅月在比赛,我就只能联系你了。” 牧秋雨在刚刚史瑾气急败坏的声音裏就猜到了,对接人这件事也没不耐:“我出去接你。” “太好啦!麻烦你啦,秋雨。”黎想开心的笑着。 “不麻烦,正好还要接别人。”牧秋雨淡声,听黎想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便挂掉了电话。 陆宁从刚才就站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对牧秋雨最后那句话感到好奇:“你还要接谁啊?” “你觉得呢?”牧秋雨反问。 陆宁略想了一下:“牧静琴吗?她要来啊?” 听到这个答案,牧秋雨忍不住伸手点了陆宁额头一下。 她看着这人顶着自己的脸,说出并不聪明的答案,眼睛裏露出了些无奈的脾气。 “陆零,遇到跟我有关的事情,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牧秋雨反问,“现在在我身边,除了你还有谁能排在第一位吗?” 这话说的明显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牧秋雨刚说完就顿住了。 陆宁也愣了一下。 什么叫做“除了你,还有别人能排在第一位吗”,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自己在跟陆宁强调她对自己有多重要一样。 虽然在牧秋雨看来,陆宁的确比牧静琴的要重要。 虽然自己刚刚说的,也是实际情况。 今早的天气预报播报,今天的气温将达到近期的最高值。 牧秋雨觉得的确如此,她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前所未有的发热。 牧秋雨不明白为什么由文字排列组合而成的语句,会听起来这么的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陆宁传染了,不然她怎么会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成这样暧昧的感觉。 可牧秋雨并不清楚。 她对陆宁超乎自己想象的看重,本质就是不平常的。 “那个……”陆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她没想到在牧秋雨心裏,自己居然会这样有分量。 一时间陆宁感觉自己心裏好像有一罐玻璃珠撒了,那晶莹剔透的滚珠沿着她的心脏来回滚动,发出一串清脆干净的声音。 牧秋雨这样告知自己,陆宁也想回以牧秋雨同样的重视。 她点点头,格外认真的跟牧秋雨表示:“我不会忘记的。” 看着自己那双从来都没做出过这样真诚眼神的瞳子,牧秋雨竟然产生了回避的想法。 她很想跟陆宁说“你还是删掉这段记忆吧”。 可话到嘴边,关于“删除”这件事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以至于到最后变成了一句:“我把陆铃的身体数据传输给你,你变成她,在场外光明正大的跟我走进来。” 说完,牧秋雨便推开应急通道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少女轻盈的步伐踩在寂静的走廊中,听起来并没有过去那般平稳缓慢。 牧秋雨要求的她先离开,陆宁再离开,看起来像是在避嫌。 却实在是多此一举,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人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嫌可以避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宁无聊的蹲在应急通道的光前玩起影子游戏了,她才在脑海裏收到了牧秋雨传来的陆铃的身体数据。 陆宁为了能够一比一复刻牧秋雨的样貌,这次兑换的身体很高级,数值可以随时改变。 她将陆铃的数值输入,墙上的人影好似生长般慢慢变成长,头发的长度却削短了一半。 陆宁看着熟悉的视角高度,稍微适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抬脚也准备离开这裏。 却不想她才刚走到转角处,黑暗中就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了过去。 这人没怎么舍得用力,陆宁磕在墙上的时候甚至还被她的手护着。 昏暗的环境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很快安静下来。 一股熟悉的浅香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从陆宁的鼻尖落下。 这熟悉的味道,叫陆宁懵了一下。 她认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牧秋雨。 可牧秋雨不是离开了吗? 借着灯牌的光,陆宁勉强看出了来人的眉眼轮廓。 这个将自己扣住的人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那漆黑的瞳子轻轻颤动着,好像有什么不甘。 而在恍惚中,陆宁好像还看到了这个人红红的眼睛。 她似是恍然,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喊道:“梧,梧桐?” “是我。”梧桐盯着又变了一副模样的陆宁,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唇上。 天晓得刚才她看到牧秋雨吻过去的时候,有多么的忿忿。 偏偏心跳不受她驱使,将那人压抑着的事前的小心翼翼与得逞后的放肆写的淋漓尽致。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想细想的东西都要丢给自己,就连亲吻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要这样。 不就是自己又一次喜欢上陆宁了吗? 要是不敢面对干脆不要这样做好了,这有什么好压抑的?! 梧桐不解,又愤懑。 她看着对面那自己曾经尝试诱骗多次,却被她人捷足先登的唇,眼眶都要红了一圈。 嫉妒,不甘。 这样的情绪像是缠绕在一起的双头蛇,霸占了她全部的情绪。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明明是我还记得你的。” 喃喃自语般的,梧桐对着陆宁看向自己的眼睛如是说道。 陆宁听着梧桐的话,愣了一下。 她隐隐在这人的话裏感受到了什么,她不敢奢望的爱意正沿着梧桐的眼睛,如潮水般涌出来。 而陆宁发现。 这双眼睛,这种眼神,跟刚刚牧秋雨看向自己时,一模一样。 “你又在想她。”梧桐看着陆宁,不甘心的紧攥了一下陆宁的手腕。 而陆宁吃痛一下,不置可否。 只是她又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起码不能让梧桐这样失控:“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梧桐温声反问,黑暗裏藏着她看透一切的眼睛。 是啊,明明都看透了,可还是执拗的像个孩子,非要亲手捅破自己看到的这层窗户纸:“你永远都偏向她,不是吗?” 如果不是今天牧秋雨的这个吻,梧桐想她可能还会继续当陆宁的偏心不存在。 她依旧愿意藏在牧秋雨看不见,甚至不见光的地方,独自享用陆宁给她的特殊待遇。 可现在她连“她跟陆宁拥有的相处记忆比牧秋雨更独特”也不占了。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吻她,而她不行。 “如果你要说不是的话,就也让我吻你。”梧桐再也做不到维持在陆宁面前的温和模样,幼稚的对陆宁讲道。 而在份幼稚之下,是她对牧秋雨嫉妒的快要发疯的情绪。 那不曾从牧秋雨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融化在这片昏暗中,叫陆宁觉得梧桐好像在祈求。 明明是梧桐的手紧攥着陆宁,不让她离开。 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将主动权递到陆宁的手裏,那望向陆宁的眼神像是意识到主人要离开的可怜狗狗。 可是。 只是可怜,并不能让陆宁同意梧桐的要求。 她从很早就感受到了牧秋雨对梧桐的敌意,这还是第一次清楚的看到梧桐对牧秋雨的敌意。 她想她不是她们两人之间用来争夺的道具,她刚刚已经被迫与牧秋雨亲吻过了,如果不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她是不会再与这两人其中的任何一人亲吻的。 系统没有办法明白亲吻的各种含义,可能为了完成任务也就半推半就了。 但人类可以。 心跳骗不了人,她敲在心腔与推诿挣脱是不一样的感觉。 “梧桐,我很抱歉,你对我也很重要,但证明你对我很重要,并不是一个吻就可以的,你明白吗?”陆宁平心静气的同梧桐说着,想跟梧桐谈谈。 可在突发事件裏能够保持冷静的,只有是不够爱的那一方。 梧桐不想承认。 可她觉得今天自己简直愚蠢极了,在听了陆宁的讲述后,竟然决定扯着那个人给自己的锁链,去解救那个人。 最后不仅没有帮上忙,还看到了这样一幕。 “我不要这样结束。” 梧桐说着,握着陆宁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 陆宁根本没有任何防御。 在她印象裏,想来温和的梧桐是不会做出这样冒失的举动的。 可梧桐真的做了。 骤然缩短的距离让梧桐波动的吐息全都喷薄在了陆宁的耳边,盛夏的温度永远都是温热而冲动,落在人的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陆宁遁匿于黑暗的瞳子渐渐睁大,她还在想自己要怎么躲避,脖颈就传来一阵痛意。 梧桐用仅剩的一丝理智牵制着自己,在要撞上陆宁唇瓣的前一秒改变自己的目的地。 她同牧秋雨一样的牙齿咬在陆宁的脖子上,算不上重的一下,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属于这个人的脉搏正震颤过自己的牙齿与唇瓣。 那种始于原始兽性的举动,或许更适合经常装作小动物的陆宁。 而事实证明,梧桐的设想是对的。 陆宁在梧桐咬上自己脖颈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沸腾的血液瞬间掀起心脏失律的跳动,直冲大脑。 要命。 在复杂的情绪裏,梧桐缓缓回到了陆宁的视线裏。 她扣着陆宁的手依旧是不甘,可她也有她的骄傲,用低哑的嗓音同陆宁说道:“我跟她不一样,你不想的,我不会做。” 这么说着,梧桐就松开了握着陆宁的手。 她不给陆宁辩解的机会,只再多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走来的路往回去。 也是这么一瞬间,陆宁惊诧茫然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梧桐离开的背影,脑海裏都是这人刚刚回望自己的眼睛。 那瞬的梧桐不再是单纯可怜。 她同牧秋雨一样有着她的傲气与骄矜。 而就因为多掺杂了这么一点情绪,陆宁后知后觉的捂住梧桐在自己的脖颈咬过的地方,感觉自己这块完好的肌肤真实的被梧桐咬破了。 少女离开时的失落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戳了陆宁的心口一下。 她意识到她不能给梧桐* 的,实在是太多了。 “陆零,你在哪裏?” 只是还不能陆宁将自己的思绪整理好,接着她的脑海裏就响起了牧秋雨冷静的声音。 牧秋雨此刻已经来到了射击场外,在提醒陆宁可以出场了。 陆宁也只能匆匆忙忙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藏匿,一边往外走,一边跟牧秋雨道:“我快到了,稍等。” 穿过长而幽寂的走廊,前方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痛陆宁的眼睛。 等从会场走出来,世界已经被夏日的太阳注入了十足的阳光,叫人更加睁不开眼。 适应了一会儿,陆宁看到了正在正门跟黎想聊天的牧秋雨。 她快步走过去,礼貌的跟大家打招呼:“抱歉,来晚了,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没几分钟,姐姐太客气啦。”黎想甜甜的喊着陆宁,叫一路悬心的陆宁终于是敢放松下来。 “姐姐好。”史瑾也有点懂礼貌了,跟陆宁打着招呼,接着她的怀裏就冒出一个小猫头。 “喵~(猫猫大仙!你怎么变成人了!)”小猫兴奋又诧异。 陆宁也是同样的兴奋与诧异。 她意外的看着这只已经恢复健康,甚至有点想往胖橘发展的小猫,诧异的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们人类嗅不出的味道,我可以很简单的闻出来呀。”小猫骄傲的告诉陆宁。 只说着,小猫就又耸了耸自己的鼻子。 她在风中捕捉着味道,若有所思的看看牧秋雨,接着又扭头看看陆宁:“猫猫大仙,为什么你身上有对面那个人类的味道?” 陆宁心虚,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有吗?我怎么闻不到?” 小猫笃定的点点头:“我不可能闻错的。” 接着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歪头问陆宁提问:“猫猫大仙,你是不是喜欢你身边那个人类啊?” 第76章:“想要吗?” 小猫天真的闪着她那双金橘色眼睛, 冷不丁的朝陆宁丢来一颗定时炸|弹。 她这问题问的格外要命,烈日凌空,轰的一声在陆宁脑袋裏炸开。 什么喜欢?! 她才刚刚跟牧秋雨接了个吻, 还不是她主动的, 怎么就飞快进入她是不是喜欢牧秋雨这件事上了。 而且, 这件事发生的顺序是不是哪裏不太对。 通常不应该是确定了自己的情感, 才接吻的吗? 那为什么牧秋雨一开始说她还没有吻过她自己,后面又跟自己她知道她吻的是谁? 所以牧秋雨吻的是她自己, 还是她陆宁啊……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啊?”陆宁问道。 陆宁被小猫轰炸过的脑袋警报高响, 一片乱哄哄的景象。 而世事向来都是旁观者清, 陆宁在习惯拿提问做遮掩的同时, 也希望能借助小猫的眼睛, 帮自己找到答案。 ——她是不是喜欢牧秋雨。 “因为你为了那个人都不当猫了。”小猫不满答道。 这个答案明显不是陆宁想要的, 更让她尴尬的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刚刚的行为或话语中暴露了什么, 才让小猫觉得自己喜欢牧秋雨。 可陆宁不明白。 当她在对这件事产生疑问的时候,她对牧秋雨的爱意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她们正在这裏偷偷聊着,那边集合的人就已经在往场馆走了。 人类制作的玻璃过滤了些刺眼的光亮, 小猫被史瑾抱着走进场馆,看着陆宁略显深沉的表情, 歪了下头。 “猫猫大仙,我说的不对吗?”小猫问道。 “不太对。”陆宁摇摇头, “我不是为了她不当猫的, 我一开始也不是一只猫。” 这么说着, 陆宁就看向走在前面, 被黎想拉着胡侃瞎侃的牧秋雨。 不知是不是室内的光线太过柔和,她晦涩不明的瞳子也不知不觉中变得温和:“你不知道,我是你的神明, 可她是我的神明。” 小猫听着陆宁的话,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意思。 只是她若有所思的听着,接着对陆宁讲:“所以你的身上才会有那个人的味道对吗?” “喵!(原来如此!)” 小猫说着,就躺在史瑾怀裏打了个滚。 她用最轻松天真的语气,说着令人脸通红的话:“原来你们刚刚没有做那种白日宣淫的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能跟那个人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才变成人类的呢!” 这话音一落,陆宁还没有什么表示,走在前面的黎想就先传过声音来:“秋雨,你怎么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小臺阶,牧秋雨竟然差点被绊倒。 幸好黎想出手及时,不然她就要磕破膝盖了。 “是不是紧张啊?”黎想回看刚刚差点绊倒牧秋雨的臺阶,总觉得不至于啊。 “一点,不妨事。”牧秋雨摆了下手,继续表情平静的往前走。 “要我说,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你看你今天身体不好还能秒杀一群人进入决赛,明天身体完全恢复了,不就更厉害了!”黎想拍拍牧秋雨的肩膀,让她放松。 “嗯。”牧秋雨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讲道,“只要没有人乱来就行。” 陆宁在一旁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刚刚忘了,她跟小猫之间的对话,牧秋雨是可以听见的。 所以刚刚她们讨论的什么喜欢、什么白日宣淫,牧秋雨全都听到了。 陆宁看着一旁那只还在天真打哈欠的小猫,由衷的觉得当只小猫也挺好的。 毕竟没有人会责备一只小猫咪说错话。 “牧秋雨,是小猫误会我们白日宣淫了,但她现在知道了。”陆宁一本正经的,在脑海裏跟牧秋雨澄清。 “我听到了。”牧秋雨淡声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陆宁感觉牧秋雨身上的气氛有点冷。 她撩了下头发,跟牧秋雨半开玩笑的讲道:“想想也挺好玩的哈,你怎么会白日那啥呢,是不是,哈哈,小猫的脑回路就是清奇哈。” “我要是会呢?”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好像一阵无形的白雾。 牧秋雨便侧过头去,看向了此刻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陆宁。 少女的瞳子漆黑且深邃,清冷的感觉被走廊裏的日光晒着,少了那么几分疏远感,却依旧让人看不清楚。 在这一秒,她跟陆宁之间就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如果她想,随时都能拉过陆宁的手,像刚刚在应急通道那样。 可事实上是,牧秋雨的朋友现在都在,她根本不可能放肆。 但陆宁还是滚了下喉咙。 为着牧秋雨的这句话,为着她刚刚曾真的在某种意义上做到了同自己的“白日宣淫”。 而如果牧秋雨下次真的会。 她也真的会接受吗? 陆宁在快跳出喉咙的心跳声裏,如是反问道。 而就在陆宁的思绪越跑越偏的时候,她听到牧秋雨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陆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到小猫说那些话的时候,牧秋雨感觉自己心口好像空了一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说出“我要是会呢”,这样冲动的欲望在她过去的生命裏是被排在最下等的。 牧秋雨突然发现过去她熟悉的情绪都不能够形容她此刻的感觉。 而她竟然也会为此感到不安,想要找到这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压抑太久。 连爱一个人都要从新学起. 一行人在牧秋雨的带领下走进了热闹的场馆,观众席不断发出催促射击的声音。 这是射击比赛的老传统了,裁判评委允许这样的行为,也是为了考验选手心态。 “哇真的好吵啊。”黎想不由得捂了下耳朵。 史瑾抱着猫猫堂而皇之的坐在她vip席位上,跟黎想说:“这是老传统了好嘛。” “我能不知道吗?寅月都跟我讲过的。”黎想回怼。 她的确是对这件事早就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会这么吵,不由得担心的看向正在比赛的裴寅月。 这人正端着长枪瞄准靶心,长发下露出的耳塞牢牢的塞在她的耳朵裏,看起来周围的噪音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得到这个结论后,黎想放下心来,视线开始简单扫过一排的射击选手。 她看着这些人耳朵裏都带着耳塞,不由得好奇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牧秋雨:“秋雨,你射击的也带这个吗?” 这个问题陆宁可以回答:“她不用这东西。” 刚刚陆宁假扮牧秋雨的时候就见识过这场面。 而偏偏牧秋雨还是个不会带耳塞的天赋选手,让陆宁被这声音好一顿折磨。 牧秋雨从陆宁这话裏听出了点小抱怨的感觉。 可黎想听着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姐姐很了解秋雨呀。” “当然喽。”面对黎想这句话,陆宁可以当之无愧的接受。 甚至于,陆宁喜欢自己的这中当之无愧的感觉。 因为刚刚牧秋雨刚告诉她,她把她排在了第一位。 所以她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现在除了她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了解牧秋雨了。 射击场裏,裴寅月刚射出了10.7的成绩,场子裏的噪声安静了一秒,让牧秋雨的耳边只剩下了陆宁的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在一旁看着陆宁这份得意的表情,心裏会有一种满足。 可明明她不喜欢自己被人看的太透。 “黎想。”那边的比赛继续着,层层噪声裏牧秋雨对身边人开口了。 “怎么?”这不是裴寅月的回合,黎想转头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看着另一边专注看比赛的人,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有讨厌的事吗?” “有啊!”黎想点头。 “那你有接纳过自己讨厌的事情吗?”牧秋雨晦涩的问道。 说来也是可笑,前后两世,牧秋雨身边能算得上明白情感问题的也就是陆宁带给自己的这两个朋友了。 黎想认真的想着,对牧秋雨点了点头:“有哎。我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吃芹菜,后来我喜欢的女生喜欢吃芹菜,我就也尝试了。” 说到这裏,黎想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跟牧秋雨说:“结果发现自己依旧讨厌,但不讨厌和她一起吃芹菜。” “既然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还会说喜欢?”牧秋雨不解。 “因为我喜欢她呀。”黎想说的直白而赤诚,看向射击场的眼睛闪着星星,“我愿意尝试她喜欢的事情,也喜欢看着她因为我而感到开心。” 说了一通,黎想将这个故事总结成四个字:“爱屋及乌。” 只是说到这裏,黎想终于反应过来牧秋雨问自己的目的。 在她看来牧秋雨应该不会因为喜欢谁来问自己这个问题,毕竟她跟陆铃的双箭头太粗了。 而且除了陆铃姐,黎想还真想不到谁跟牧秋雨站在一起,还这么配。 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一想到这裏,黎想就有一种愁绪。 她假装看不到屋子裏的大象,跟牧秋雨打起了哈哈:“哎呀,我说的也不全对啦,你听着玩玩就行,每个人都不同嘛,对不对。” “或许吧。”牧秋雨对黎想刚刚的话意味不明的表示着。 嘈杂的催促声罕见的让牧秋雨无法忽视,那细密的鼓点敲在她心上,浮躁的像是一团跳跳糖,在催化她刚刚得到的答案。 什么叫做,爱屋及乌。 什么是爱。 而就在牧秋雨这么想着的时候,裴寅月的比赛结束了。 她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了晚上的决赛。 “哇哇哇!寅月!” 观众席的噪音变成了掌声,黎想更是直接从观众席站了起来。 天晓得从观众席翻到下面场地需要多大的勇气,但黎想就是做了。 牧秋雨看到拿到决赛入围名额的裴寅月朝她挥手,下一秒她抬起的手臂就被黎想穿过,紧紧的抱在一起。 距离太远,牧秋雨已经听不到黎想跟裴寅月在说什么。 只是她的视线裏也不容许她听到什么对话了。 她只看到黎想给了裴寅月一个大抱抱,而她也想在自己比完赛后给陆宁一个。 “想要吗?”牧秋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转头看向了陆宁。 “啊?”陆宁还沉浸在黎想翻下去,给裴寅月拥抱的震惊中,还以为牧秋雨说的是射击比赛的事情。 而那种被观众催促的感觉,陆宁觉得经历一次就够了,绝对不想要第二次。 她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着,笑着跟牧秋雨说:“我还是坐这裏看你下午的决赛吧。” “不要坐这裏。”牧秋雨看着看臺与射击场快有两米的高差,若有所思的跟陆宁摇了摇头,“你去我的休息席位坐着。” “不会违反规定吗?”陆宁有些意外。 “不会。”牧秋雨淡声,却也笃定。 而陆宁面对这样难得的机会向来都是却之不恭,此刻也不例外。 就在散场的嘈杂人潮中,少女的声音欣喜又清脆:“好啊!” 这年的夏青赛赛事被安排的格外紧凑,上午预赛,下午就决赛。 于是就在同样的场地,陆宁的座位从观众席挪到了更下面的射击队队员席。 气手枪向来都是一中跟光华竞争激烈的项目,队裏的氛围比上午严肃多了。 大家的讨论都趋于对队友的成绩分析,陆宁坐在最外的位置,远没有上午假装牧秋雨的时候自在。 “果然还是被淘汰了。” “现在还有谁?” “只有牧姐了。” “牧姐应该没问题的。” “但是她上午表现的还是不够稳。” …… 听着队裏成员的小声窃窃私语,陆宁不由得将视线更往牧秋雨的身上看去。 这人依旧是不带耳塞,被镜头扫过的侧脸冷的像是一张白纸。 即使周围催促的声音再怎么混乱喧闹,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不曾变化半分,就跟平时训练的样子一样。 尽管在陆宁这裏,她对牧秋雨夺冠是没有悬念的。 可她还是不由得为她紧张起来。 因为太过在乎。 所以连那微不足道的万一都觉得不敢赌。 “砰!” 10.9 “砰!” 10.8 “砰!” 10.8 “砰!” 10.9 就在观众席催促声还不到五秒的时候,牧秋雨接连扣动了扳机。 四枪射出,牧秋雨已经跟第二名拉开了10.9分的距离。 而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枪。 除非下一枪她脱靶,不然第一名肯定是她的了。 “稳了。” “牛啊,不愧是我牧姐。” “恐怖如斯。” …… 队员席的氛围,终于在此刻恢复了正常。 大家纷纷长舒一口气,连教练的脸上都罕见的出现了笑意。 只有陆宁还看着牧秋雨的背影。 就好像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瞬间似的。 “砰!” 5.2 而就在大家都默认牧秋雨锁定金牌后,她的最后一枪好像也彻底放松下来。 孤单的5.2标在那一串没有下10.7的成绩裏,突兀又好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对自己这最后一枪感到有趣,大屏幕裏,牧秋雨在放下枪的同时隐隐勾起了自己的唇瓣。 她解除身上的装备,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队员席。 陆宁就坐在那裏。 那在上午看到黎想对裴寅月拥抱后的冲动感觉,又一次冲上了牧秋雨的心口。 这是她第一次不做克制,放任自己的心跳随着观众席传来的催促声,一同疯狂跳着。 真的好奇怪。 她竟然这样的想去拥抱那个人。 “恭喜啊秋雨。” “好棒好棒!” “可是给咱们学校挣脸了。” …… 穿过周围恭喜的声音,牧秋雨站到了陆宁跟前。 她或许还做不到黎想那样的冲动,就这样对陆宁张开了手臂:“抱一下,我赢了。” 明明在牧秋雨心裏是两件并没有前后因果的事情,却被她紧张的错误放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她赢了后,找陆宁索取奖励。 可要是真的归根结底,牧秋雨赢下这场比赛,也真的是想有理由跟陆宁拥抱。 头顶的光源沿着少女的身形洒落而下,将她张开的双臂清晰的描绘在陆宁视线。 她看着这幅画面,内存将它极尽细致的描绘了千遍万遍,复制保存,复制保存,心跳的声音快要盖过cpu高速超负荷运转的声音。 “嗯,抱。” 陆宁说着,就朝牧秋雨伸出了手。 她笨拙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动作极慢的将索要自己拥抱的牧秋雨抱进了怀裏。 那一瞬的感觉,胜过上午在应急通道的亲吻千遍万遍。 她们光明正大,又各自怀着私心。 在众人关注下,拥抱在一起。 “你要不要回我内心世界一趟?” 而就在拥抱的时候,牧秋雨的声音贴着陆宁的耳廓传来。 陆宁愣了一下。 上午发生的事情让她的确有计划今天一定要回内心世界一趟。 可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会是牧秋雨亲手递给自己的。 陆宁不明所以,看着向来不喜欢自己回去的牧秋雨,问道:“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回去了。” “我感觉我的内心世界在需要你。”牧秋雨淡声,靠在陆宁肩膀上的下巴一下一下磨着她的骨头。 牧秋雨依旧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充满了抵触,不想让陆宁去。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混乱的心情感觉到一丝低沉。 这让她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牧秋雨想起了陆宁给她看过的那些花,那些被她注入心血的,种在她身体裏的花:“可能是那些花快开完了吧。” 而在听到牧秋雨第一句的时候,陆宁产生了些想法。 她感觉到,牧秋雨和梧桐在某些情况下,似乎是可以互通感情的。 她们是一体的。 牧秋雨可以有梧桐的温柔,梧桐也会表现出牧秋雨的暴戾。 而刚刚牧秋雨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是就证明梧桐在内心世界状态并不好。 一想到这裏,陆宁的脑袋裏就浮现出了梧桐离开时的眼神。 她忙不迭的想回去,借着牧秋雨的允许,道:“那我回去一趟了。” “早点回来。”牧秋雨说着攥了攥陆宁的手,这才放她回去。 依旧是熟悉的长廊,熟悉的门。 陆宁跨过长满虞美人的小路,熟悉的摸到了梧桐的白色区域。 只是陆宁发现自己这次走进去,要跨过原本在白色区域裏的灌木丛。 那尖锐的枝丫划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明显的红印。 她有点狼狈的翻过去,就看到梧桐正独自坐在树下,一双眼睛在看到她来后,别扭的瞥到了一边,拿起手边的酒喝了一口。 “你还可以变出酒来呀。”陆宁知道梧桐在生自己的气,走过去,主动跟她搭话。 少女的步伐在靠近,声音也随之落进梧桐的耳中。 她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不理陆宁了,却还是忍不住,幼稚的表示:“哼,我能变成各种各样的酒来,比只会打枪的那个厉害多了。” “我看看。”陆宁说着,就蹲在了梧桐跟前。 酒精随着周遭吹过的风,在这一方小小的区域涤荡开,陆宁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这个味道。 梧桐偏过头去看着主动凑过来的陆宁,温和的瞳子好似有什么想法闪过,接着就笑了一下:“那你离近点,我给你看。” “好。”陆宁没有防备,朝梧桐蹲得更近了些。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梧桐忽然倾身过来。 她并非对陆宁全无算计,跟牧秋雨一样,一把就扣住了陆宁的手腕。 纯白的土地压过两道身影,梧桐将陆宁扑倒,囚禁般的将她抱在怀裏。 浓郁的酒气压过了她身上的浅香,酒精就像她的动作,毫不讲理的灌入陆宁的鼻腔,连带着话也一样:“阿宁……别走了,留下来,陪着我吧。” 陆宁脑袋嗡的一声,脑海裏最先闪过的,是牧秋雨。 她有点想让牧秋雨启动强硬唤醒功能,将自己从内心世界拔出来。 可此刻的牧秋雨已经接收不到陆宁的任何信号。 她刚从更衣室换衣服出来,转角就又看到了那个跟她爸爸长得很像的人影。 她不可置信,又紧接着抬步追上去。 而这次牧秋雨追上了。 她看着那高挑端正的身影,近乎可以确定她跟着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爸爸苏清航。 牧秋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快步走着,忍不住开口去喊他。 可声音还没发出,就另有一声“爸爸”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一个绑着双马尾小辫的小女孩跑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龄不大,小小的手裏还攥着刚刚比赛的奖牌。 而男人看着小女孩跑过来,满眼的爱意,一把就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让爸爸看看这是什么呀?” 那一瞬间,阳光好像都撕裂了,刺眼的扎进牧秋雨的视线。 她不可置信的听着那男人的话,紧接着就看到另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这人有着跟牧秋雨妈妈一样的温柔模样,梳着低低的发髻,笑着跟男人说:“囡囡刚刚跑步拿了个第一名,给了这个奖牌。我说回家给她挂起来,她却非要先跑过来给爸爸看。” “我们囡囡这么爱爸爸呀。” “是的!”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骄傲与得意,显然是在爱意裏长大的。 而牧秋雨看着男人抱着她的女儿,女人站在一旁温柔的笑着,只觉得这是多么美好一家三口。 如果这个人不是她已经宣告死亡的父亲的话。 好像上一世被牧秋雨错过的一些事情,在这一刻缓缓展开。 她不可置信,脑袋迅速总结的一些事,更让她觉得愤怒。 而就在牧秋雨要上前去看个清楚的时候,一双手从她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牧静琴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这裏,在牧秋雨耳边说:“别看。” 第77章:“我是牧秋雨的附属品。”…… 牧静琴的手严严实实的挡住了牧秋雨的视线, 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感知。 光从缝隙裏透过来,明亮也晦涩,牧秋雨的脑海裏一遍遍重复着牧静琴的话。 “别看。” ——这话裏的意思就是, 牧静琴知道她爸爸还活着的这件事。 牧秋雨不敢相信, 拿下牧静琴的手, 转头看向她。 穿过走廊, 射击比赛中场休息的动感音乐隐隐传来。 而牧静琴一身去商务谈判的小香风套装,叫人觉得这人出现在这裏格外的不合时宜。 牧秋雨思绪反应的格外迅速, 对突然出现的牧静琴问道:“你今天来不是因为看我比赛, 是知道我爸爸在这裏。” “你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是吗?” 尽管牧秋雨并不想承认, 但在她上一世看不到的角落裏,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到死都没有弄清楚的事情, 或许就跟她今天看到的这一些“诡异”的画面有关。 而看着远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离开的画面, 牧静琴的眼睛裏满是恨意。 她今天赶来就是预料到这件事会被牧秋雨发现, 但她也不是很想让牧秋雨插手,有些敷衍的跟牧秋雨讲道:“对,我很早就知道了。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 你没必要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句话, 牧秋雨眼裏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曾经一度不是很明白牧静琴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厌恶,她一直以为这种厌恶源于牧静琴对自己母亲并不健康的爱慕。 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 应该说直到自杀那一天, 也没想过去寻找其中根源。 可现在, 牧秋雨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死而复生”。 而牧静琴淡定的对她说出她知道苏清航没死这件事。 牧秋雨终于意识到, 牧静琴对自己的厌恶可能远远不只是源于对姐姐的爱慕。 牧静琴说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她也的确做到了。 上一世牧静琴就在牧秋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了这件事。 牧秋雨不知道牧静琴付出了多少, 耗费了怎样的心血。 而作为没有被提示轮回开始的人,牧静琴这一世依旧如此做着。 像是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但她又不是西西弗斯。 也会有第二双手同她一起扶住稍微松懈一下就会滚下山坡的巨石。 牧家的事刚刚发生不到一年。 而那个喊苏清航爸爸的女孩,看起来也至少有七岁了。 七年…… 起码有七年,那个人对着她跟妈妈都是虚与委蛇的。 寂静的走廊裏,牧秋雨抽吸了一口气,回应刚刚牧静琴对她的敷衍:“但已经没必要了,我现在也知道了。所以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少女的眼神跟语气一样坚定,牧静琴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 她抿了下嘴,有些烦躁的靠在墙上:“你爸爸设计,杀了你妈。” 这是牧静琴怎么也无法面对的事实。 天晓得她在看到助理给她递来的,她们送去国外检测的事故报告的时候,有多么崩溃。 “娘希匹,你爸爸就是个无恶不作的畜生。”牧静琴忍不住,终于还是在牧秋雨面前爆了粗口,“我当初要是知道有这天,我订婚那天就该开车把他创死,一了百了。” 狠狠的骂了一通,牧静琴有些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流淌着一半苏清航血的孩子,问她:“你要去找他吗?” 而牧秋雨却没回答去或不去。 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极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混乱。 只是只有一道指令,在她脑袋裏是清楚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们是不是该让他死回那场车祸裏?” 听到牧秋雨的话,牧静琴惊了一下。 她就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孩子是个小疯子,跟苏清航一模一样。 但她跟苏清航也完全不一样。 她是爱她的母亲的。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她还爱着牧静宜。 牧静琴看着牧秋雨泛起红意的眼睛,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已经明白牧秋雨的想法了,没有必要拉一个孩子入火坑:“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回去好好学习,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大人会替你做的。” 这不是第一次牧静琴用“大人”来压牧秋雨了。 她想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小孩子,而且就算这件事发生在上一世,她难道会乖乖听话吗? 她不会的。 “我马上就十八了,姨妈能在四个月内结束这件事吗?”牧秋雨说的有理有据,就像是一只炸开刺的刺猬。 的确牧静琴不可能在四个月完成这件事,可她也不想去给牧秋雨太多压力。 她随手打开刚好接收到消息的手机,对牧秋雨还是一副大人看小孩的做派:“你先完成好自己的比赛,到时候再说。” 这两个人还是过去那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相处模式。 牧秋雨还想从牧静琴处获得更多的信息,牧静琴就已经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临走还嘱咐牧秋雨:“别给我打草惊蛇啊。” 走廊裏空空荡荡,牧秋雨左侧的一家三口早已消失,右侧的牧静琴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她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一个人被落日的阴影孤独的笼罩着,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陆零,帮我查一份资料。”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脑海裏,陆宁没有出现,反而是提示框弹了出来;【系统无响应】。 “陆零,回来。” 【系统无响应。】 “陆零。” 【系统拒绝连接。】 一连三次呼唤,一连三次提示框的提醒。 牧秋雨眉头紧锁,闷沉的心口一下坠落,堵在了不知道名为什么地方的位置,叫她的心情比刚刚还要沉落。 为什么又是系统无响应。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要见到陆零。 “该死的。” 不受控住的情绪在往外溢,牧秋雨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克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不再尝试链接陆零,转头朝宿舍走去. 而事实上,不是陆宁不想回去。 是她现在根本分身乏术。 浓烈的酒精味道朝陆宁扑面而来,她的视线完全被梧桐占据。 这人喝醉了,温和的模样早就被占有欲抛弃,只剩下一轮红晕霸占着眼眶。 尽管她此刻已然居高临下的将陆宁扣在身下,可她依旧没有放开扣着陆宁的手腕,就这样死死的扣着,叫陆宁无力挣脱。 少女身上的酒气浓烈,几乎挤占了陆宁能呼吸的全部空间。 沾着烈酒的氧气滚过喉咙,叫人不由得皱眉。 同时也觉得心疼。 陆宁扣下手指轻轻拂过梧桐的手背,轻声讲道:“梧桐,你,你先不要这样好吗?” 只是这么说着,陆宁就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她不动声色的润了下喉咙,接着神色温和的同梧桐说:“* 我现在不就在陪着你吗?” “可是过一会儿你就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梧桐说着,眼眉就耷拉了下来。 委屈像是一场无声的落雨,噼裏啪啦的砸在陆宁的脸上。 她们的距离太近,陆宁能清楚的感知到梧桐这样的情绪,心口也好像被拧了一把。 而随着自己说完,梧桐便缓缓俯下身子。 她被酒精烧起一层红晕的小脸先是蹭过陆宁的脖颈,接着就停在了她的肩上。 “别走了,我们在这裏很好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梧桐的唇瓣靠着陆宁的耳朵,蛊惑着,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少女温热缱绻的吐息绕过陆宁的耳廓,叫她忍不住肩膀一抖。 可陆宁的理智还在,她可以温柔的拂过梧桐的后背,也可以温柔的提醒梧桐:“可我还有任务啊,如果我不出去辅助牧秋雨做任务,被主系统发现,我是会被送去销毁的。” 系统的销毁就是人类的死亡。 梧桐是知道的,所以靠在陆宁脖颈的眼神蓦地一顿,可接着又变得偏执起来。 “那你就分一点线程去当她的小球,你从此以后就只负责帮她解决问题,本体就还在这裏,陪着我。” 说着,梧桐又将自己的脸往陆宁的颈侧蹭去,温吞的吐息含着酒气,让她的吻落在陆宁的耳后:“好不好。” 梧桐的声音略轻,温和中又带着中柔软,比牧秋雨更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一些。 这样的撒娇论是谁都会抵抗不住的,陆宁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缠着,松口了。 可事实上,她留在哪裏不是梧桐能决定的。 甚至她自己都不能决定。 如果牧秋雨想要她出去,只要强制启动程序,她就会被从内心世界拉回现实世界。 这是主系统给她的权利,是宿主对系统的主控权。 “梧桐,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陆宁淡声,语气平静的对梧桐说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属于我自己。” “我是牧秋雨的附属品。” 梧桐的声音贴在陆宁的耳廓,而当陆宁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贴在梧桐的耳朵裏。 于是瞬间,少女的眼睛更加红了。 她就这样靠在陆宁的脖颈,猛地呼吸着,声音裏好似有抽噎的感觉。 “你是她的附属品,我也是她的附属品。”梧桐声音微微颤抖着,抬起的视线注视着牧秋雨不曾见过的,陆宁的真实侧脸。 “为什么她可以接受跟过去不同的你,却不能接受和她一模一样的我。” 酒精的麻痹下,是人最真实的想法。 梧桐难过的垂着眼睛,讲述着她是被牧秋雨抛弃的那个。 那场落雨还是降了下来,温热的泪珠一颗一颗打在陆宁的颈侧,沾湿了她的头发。 陆宁之前一直觉得梧桐对牧秋雨的敌意,是因为牧秋雨可以杀掉她。 可现在想想,或许更多的还是她对那个人的怨。 她接收了太多她压抑的正面情绪,她就是由此诞生的。 陆宁在她身上看到了太多牧秋雨身上不曾展现出的情绪:柔软,温柔,欣喜,阳光,甚至还有赤诚的爱意。 梧桐知道自己是好的。 所以也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接受这样一个自己。 更甚于,她在今天看到这人连自己爱一个人都不能接受。 “阿宁,我很不好吗?”梧桐想不通,抬起头来,带着一种殷切的期待看着陆宁。 而陆宁也不会给她一个失望的答案:“你很好,你是世界最好的桐桐。” 不是梧桐教陆宁的那个“小桐”。 而是“桐桐”。 梧桐的眼神瞬间愣了一下。 陆宁感觉她的殷切期待好像凝滞了,但接着朝她迎接来的是更大的喜悦,叫落下的泪水都变得没有那么咸腥。 “你喊我桐桐?”梧桐欣喜的重复道,好像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而陆宁福至心灵,对梧桐确认道:“我以前也喊你桐桐是吗?” “对,是桐桐,不是小桐。”梧桐点点头。 她刚刚紧紧握着陆宁手腕的手松了一下,被酒精挑起的不甘慢慢沉淀了下去:“我还以为是我也忘了。原来是她没有给我。” 梧桐低低的垂着瞳子,声音好像欣喜至极,又缓缓流淌着怅然:“为什么她没有完全忘记你?” 从梧桐的话裏,陆宁大抵猜出了些什么。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梧桐告诉自己,自己喊她“小桐”时,她那不自然的表情了。 所以,她对梧桐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因为你就是她,她也是你。” 听到陆宁这话,梧桐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但接着她也想牧秋雨那样,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别扭的讲道:“她才不是我呢。” “那就只能你是她了。”陆宁轻轻笑着,反手握了握梧桐的手指。 梧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眼神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阿宁,你总是偏袒她。” “对不起。”陆宁知道,解释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一个道歉来的让人好受,“我的确很多时候都比较偏向牧秋雨,这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啊,你每次来内心世界都在提她,都没有问我好不好。”梧桐说着,眼神裏藏着失落。 “那你今天好吗?”陆宁顺着梧桐的话问道,那平躺着的瞳子依旧明亮。 “不好。”梧桐诚实回答陆宁。 她的声音又重新温柔的能托起初冬的小雪,只是酒气尚未散去,叫她依旧有胆子靠进陆宁的脖颈,同她要求:“哄我。” 不知道怎么的,陆宁觉得她同梧桐现在的状况,比刚刚还要暧昧。 “哄”这个字是不是不应该用在普通朋友之间,还是说心虚的人看什么都心虚? 想了想,陆宁提起了之前牧秋雨唱过的那首歌:“我给你唱《everythings alright》听好不好?” 而在说起这个歌名后,梧桐喊了陆宁一声:“阿宁。” 陆宁登时意识到梧桐可能不喜欢跟牧秋雨有关的东西,接着表示:“或者你有什么想听的,我唱给你。” 嗤的一声,梧桐却笑了:“紧张什么。” 她说着不紧不慢的从陆宁身上下来,曲起一只腿坐到她的身边:“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这首歌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唱的。” “我?”陆宁有些意外。 当初牧秋雨唱的时候,她的确是对这首歌有点耳熟。 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埋在牧秋雨记忆裏的彩蛋。 “是啊。”梧桐温柔的应着,轻声哼唱起了这首歌:“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这人的声音同牧秋雨一样清冷而空灵,好像是降落凡间的精灵。 纯白的世界吹起一阵风,将她的声音送至这方小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陆宁靠在梧桐身边,有点不想起来。 她听着她的歌,想她一定会让牧秋雨接纳她的。 梧桐才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Everything is……” “呜——!!” 而就在梧桐将要唱完一整首歌的时候,从远处挤进了一场大风。 那风呼啸而至,像是没有预兆的风暴,卷着枯枝花朵铺天盖地的袭来。 陆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便视线一黑。 没有过去被强行拉回现实世界的熟悉感,属于牧秋雨与梧桐身上的浅香在酒精的气味中浮动。 陆宁在狂风中睁开眼睛,就看到梧桐反应迅速的将自己护在了怀裏。 内心世界剧烈震动,狂风大作。 她们四目相对,却又像是获得了安稳。 “不怕。”梧桐紧紧的护着陆宁,手臂穿过她的脖颈,抚过发间。 这样的场面陆宁还是第一次经历,简直比她当初刚刚来到这裏的时候还要骇人。 狂风呜咽的声音好像一场嘶吼,暴戾的拔起虞美人,将绯红的花瓣在天边聚集。 世界像是要陷入死亡狂潮的红色。 “你快回去,她发现苏清航没有死了。”顶着风,梧桐对陆宁说道。 可陆宁没听清:“什么?” 梧桐只好扯着嗓子,大声的在陆宁耳边说:“苏清航不是好人,他杀了小猫!杀了妈妈!” “什么。”陆宁听到梧桐这句话,登时就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苏清航是谁。 可怎么会这样的。 所以,她查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牧秋雨爸爸的? 难怪当时牧秋雨会是那样的反应……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梧桐看着陆宁诧异的眼神,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尽管不想,她还是主动放开了揽着陆宁的手,将远处的入口大门挪到了这裏:“快回去!她需要你!” 比起刚刚这人被酒精操控的卑微,此刻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重重的刺在了陆宁的耳朵裏。 陆宁迅速起身。 只是这一次她在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告诉梧桐:“留着这扇门吧,我以后直接来找你。” 狂风大作,将人的声音卷在空中。 梧桐看着陆宁张合的唇,对她笑着点了下头:“好。” 内心世界是宿主情绪的具象化,而狂风就代表着牧秋雨此刻的情绪很糟糕。 陆宁顶着风走在回去的长廊上,焦急的步伐跟缠风做着斗争。 终于,陆宁费劲力气的走到了出口。 可她回到的却不是射击场,或者走廊,而是牧秋雨的房间。 夕阳如同内心世界的虞美人花海,绯红的烧在书桌前的窗户上。 而牧秋雨就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瘦削的一道背影,铺满了孤独。 “宿主。” 陆宁知道自己来晚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牧秋雨的身后。 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又或许她觉得牧秋雨只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陆宁缓缓从牧秋雨的背后伸开了手臂,抱住了她:“我来了。” 少女的声音突兀又熟悉,温热的灼在牧秋雨的耳边。 刚刚还陷在令人作呕的事实中的牧秋雨终于有了情绪反应。 她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转头看着陆宁。 用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来”的哀伤眼神注视着她。 接着猛地抬起手来,紧紧的握着陆宁搂过来的手臂,终于掉下第一颗眼泪来。 “陆零,你怎么……怎么才来。” 第78章:黎想挠着自己的脑袋,疯狂…… 以前陆宁曾听人说过, 眼泪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可就是这一滴最小的湖泊,现在却快要将她溺毙。 牧秋雨的哭泣来的比任何人都沉默,只有潮湿的吐息缓缓没入陆宁的颈侧, 像极细的雾水, 一丝一缕的缠绕在她耳边。 “你知道了?” 少女的声音还不如她沉缓的吐息, 就这样靠在的陆宁耳侧问着。 说不知道, 刚刚梧桐已经跟陆宁说过了。 要说知道,陆宁也只是知道个事情的标题, 对具体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系统是有权利查看宿主的一些操作的。 陆宁也不是想要侵犯牧秋雨的隐私, 她只是推己及人, 知道像父亲出轨这样的时候, 没有人愿意说出口。 这样的故事每说一句都是在撕破自己的伤口, 陆宁不愿意看到牧秋雨这样。 即使牧秋雨这样做, 会让陆宁感觉到自己在牧秋雨心裏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我可以看你的记录。”陆宁轻抚着牧秋雨的手, 在这样做之前还是先告诉了牧秋雨。 安静的房间裏,陆宁感受到了牧秋雨轻放下的吐息。 她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牧秋雨以自己胃病有些反复为由,让黎想代替自己参加颁奖仪式, 自己回了宿舍。 没有牧静琴的帮助,陆宁也不在身边, 牧秋雨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价格高昂的回溯卡, 看到了苏清航的过去。 那是牧秋雨未曾从妈妈嘴裏听过的苏清航, 一个文质彬彬的戏子。 他怎么诓骗牧老爷子的, 就是怎么诓骗牧静宜的。 凤凰男做赘婿,一步一步爬上公司高位,直到妻子“意外”因为生育健康严重受损, 顺利应当坐上董事,成为实际持股人。 早在十年前他就出轨了。 对方是京都某位高官家的小姐高雯文。 高雯文不介意他有家室,两人一来二去竟然“意外”怀孕,诞下一女。 岳父起初也是怒不可遏,但见女儿实在喜欢这人,孙女也实在可爱,便开始着手帮苏清航“洗白”。 先是不知鬼不觉的转移牧氏集团的大部分财产,然后安排他假死,给他更换身份。 所以现在的苏清航不叫苏清航。 他被自己的岳父亲自赐名,叫冯念。 牧秋雨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可笑,念什么。 是念他从少年起就惨死在他手裏的小动物,还是被他当做攀附权势的梯子的发妻和女儿。 是啊,苏清航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虐杀小动物。 牧秋雨当初看到陆宁拷贝下的岑秦的记忆还不敢相信。 现在想想也觉得可笑。 她替一个杀人凶手辩解什么呢? 她连牧静琴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该是怎样的感情,才能支撑牧静琴只身前往。 独自斗垮了京都的权贵,让苏清航真的死掉了。 牧秋雨也终于理解。 为什么牧静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是充满恨意。 ——谁会喜欢一个长得跟杀害自己姐姐有几分相像,还流着他的血的人呢? 牧秋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凸起的血管下流淌着血液。 一半源自她的妈妈,而另一半…… “……呕。” 那种厌恶到极致的情绪连带着牧秋雨的胃也觉得恶心。 可她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她一阵阵的反胃,瘦削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因为这样剧烈的痉挛蜷缩在一起,克制不住的在抖。 陆宁紧忙绕过去去查看牧秋雨的状况。 剧烈的反胃让牧秋雨眼眶裏都是生理性的泪水,温凉的水珠浸泡得她眼睛通红。 陆宁从没想过在牧秋雨“父母双亡”的背后,会是这样一件人神共愤的事。 她看着牧秋雨极力的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了的条件反射,心口好像也在抽痛。 大颗的泪珠一道一道的划过少女的脸颊,叫她素白的小脸狼狈不堪,陆宁忍不住想抬手替她拭去,或者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 可牧秋雨不让。 这个人始终攥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抽离。 牧秋雨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陆宁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一个从背后过来的拥抱,她都感觉自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安慰。 当巨大的信息涌入牧秋雨的脑海,理智早就做出了决定。 可随之而来的,是情感上,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 系统惩罚裏另一个她对她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她自负的以为世界都是她的,可实际上,上一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连母亲去世的真相,她都一概不知。 每年四时祭拜,她都连带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起祭拜。 “陆零。”牧秋雨轻声喊着陆宁的名字,那被她紧握着的手,好像溺水之人的那块浮木。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小丑。” 这样的一句问话,好似是削尖了的木刺,一下扎进了陆宁的心口。 她理智上能明白牧秋雨为什么会这样问,所以也更不想她这么认为。 “哪有你这么好看的小丑。”陆宁半蹲在牧秋雨身边,半开玩笑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的瞳子。 牧秋雨听到这话,晦暗的眼睛裏终于有了些其他情绪。 她似是有些哀怨的回着陆宁,好像在说她: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而陆宁也没有打算给牧秋雨开玩笑到底。 她转动了一下被牧秋雨握着的手,被牧秋雨握得温热的掌心也反包裹着住牧秋雨的手:“牧秋雨,你知道吗,你是妈妈孕育的生命,你的身体是妈妈给的,你的身体裏流淌着的是妈妈血液,他什么都不是。” 陆宁的声音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轻缓,夕阳洒落下来,在她的脸上铺上一层温和。 牧秋雨想她是不需要人来开解她的,所以也没有跟陆宁说多少,甚至关于“小丑”这件事,她都只是笼统的问了一句。 可偏偏这人能看到她这句话下的所有。 在牧秋雨的记忆裏,她的童年一直都是被牧静宜的身影填满。 小时候的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苏清航在有妈妈在的时候跟自己的相处,跟单独同自己相处不一样。 现在想想,怕是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丈夫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了吧。 而一个没有参与孩子童年的父亲,又怎么能要求获得孩子浓烈的爱。 现在牧秋雨对母亲的爱有多浓郁,对这个男人的恨就有多深。 他是她的生父,更是她的弑母仇人 而这样的想法总是会被一句“他是你爸爸”、“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匆匆遮掩过去。 替人原谅,替人宽解…… 慷他人之慨的和稀泥话术实在太多了。 甚至有人还会看到苏清航背后的势力,劝人放下尊严,上赶着去讨好。 牧秋雨在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真的很怕陆宁也会这么说。 在她眼神裏晃动飘忽的不确定,有一半是为着这个人。 但陆宁没有。 她的话裏一句对那人的辩解都没有。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么说,胃裏被不断冲击的动荡慢慢踏实起来。 她望着少女明亮的瞳子,心裏只有一个念头。 ——她果然懂我。 陆宁说完,就看着牧秋雨一直没有回应自己。 她从刚才安慰时的信誓旦旦,变得有点摇摆,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没错才对。 就是说不出个根据,好像只是直觉。 以及在直觉中加了那么一点的,她对牧秋雨的了解。 “牧秋……” 陆宁更要开口,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缓缓的朝她靠过来。 这靠过来的动作,跟梧桐刚刚的样子很像,蹭过陆宁颈侧的吐息温热又潮湿。 所以尽管刚开始陆宁还有些不适,但很快的,她就调整着自己的蹲姿,让牧秋雨抱得更舒服一些。 夕阳将天空的云烧得干净,昏暗的世界裏只留着天际的边缘还涂着层橘色。 像是被放逐,却又像是绝不屈从于被黑暗统治的奔逃。 安静了很久,牧秋雨始终没有说话。 陆宁想她可能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拥抱。 毕竟在陆宁低落绝望的时候,也曾希望有个人抱住自己。 她没有遇到那个人。 但她想要牧秋雨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宁的左耳闷闷的传来一声呼唤。 “陆零。” 牧秋雨将自己的脸埋在陆宁的脖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她的下巴敲在她的锁骨。 骨骼的传导比声音慢,却又清晰的敲在陆宁的心裏。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裏牧秋雨,轻声问道:“怎么了?” “去保修系统,以后不准出现联系不上你的情况。” 牧秋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裏的冷淡,只是陆宁还是能听出她藏在话语裏的委屈,这样的命令叫人心都软了。 而且自己一进内心世界就跟牧秋雨失联的状况,在今天还导致牧秋雨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跟自己联系不上。 一想到这裏,陆宁就恨不得现在就去跟系统反馈。 “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陆宁信誓旦旦的跟牧秋雨保证。 “好乖。”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好字就行的话,牧秋雨多加了一个“乖”。 如果陆宁现在还是小猫,或者刺猬,牧秋雨这样用词完全没问题。 可现在她是一个人。 人类总标榜自己与动物不同,将词语也与自己割席。 却不知道,越是割席,这样的词语越让人浮想联翩。 陆宁的心脏正为这句话奇怪的跳着,牧秋雨靠在陆宁颈侧的脸就轻轻挪动了一下。 少女的唇瓣还沾着没有干涸的泪水,似有若无的蹭过陆宁的脖颈,好像一团模糊氤氲的吻。 牧秋雨的吐息已然恢复平静,有规律的落在陆宁的肌肤上。 徘徊,摩挲。 陆宁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自己的心口竟莫名的在颤。 有一种欲望从积年深沉的冻土中破冰而出,抓住这难得接触一点温度,疯了似的在生长。 “当当当。” “秋雨,你怎么样?我给你……” 敲门声跟女孩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 裴寅月还没询问牧秋雨方不方便开门,黎想一把就把门推开了。 只见这一览无余的房间裏正摆着一坐一蹲两道人影。 牧秋雨还靠在陆宁的肩头,贪婪的享受着属于她俩的这一刻。 可就是这样的一刻。 却还是被人…… 不等牧秋雨一记眼刀看过去,黎想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她只愣了一下,就迅速捂住裴寅月正要看过来的眼睛,一把关上了门。 “怎么了?”裴寅月茫然的看着黎想,对她这番举动,云裏雾裏的。 “嗯,就是……”黎想挠着自己的脑袋,疯狂的想着该怎么帮牧秋雨在裴寅月眼前掩饰她跟自己……姐姐搞骨科的事实。 “吱——” 而就在黎想正要说牧秋雨跟她姐姐在房间裏下象棋的时候,她们两人身侧的门被打开了。 “我有点累,靠在姐姐肩上睡着了。”牧秋雨淡定的站在门口,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素日裏淡然的样子。 陆宁也配合着,站在牧秋雨身后:“压力有点大。” 黎想看着站在一起,配一脸的两个人,对这样的说辞显然不是很信,但还是装出了一副她信了的样子:“这样啊。” “是呀。”陆宁点点头,眼睛写满了真诚。 这两位都是演技拉胯的好手,牧秋雨看着这两个在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看向了一旁的裴寅月。 牧秋雨并不知道裴寅月有没有看出什么,反正她们俩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也默契的跳过了刚刚由于黎想冒失引起的插曲。 “你拿了金牌,我今天也拿了银牌,队裏有不少项目今年都有奖牌,教练在鼎香楼定了一桌庆功宴。” 裴寅月讲着,眼睛裏就透出了些狡黠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偷偷跟牧秋雨说:“我看到菜谱上有海鲜粥,还有鲍鱼人参汤,你不来我都没理由宰老师们一顿了。” 这样的理由很难不让人心动。 牧秋雨知道裴寅月这样讲的原因,会心笑了一下,答应道:“好,但我要多带一个人。” “正好,我也带一个人。”裴寅月挽起了黎想的手臂. 正如裴寅月说的,有牧秋雨在,她更好宰教练和李老师。 反正大功臣顶着胃痛都坐这了,哪有不让她吃好的道理。 于是陆宁刚坐下就看到面前的电动转盘上,轮转着香气诱人的种种珍馐美味。 因为上次把积分都花光了,陆宁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好吃的了。 她望着这一道道精致佳肴,筷子就没有停过。 虽然陆宁一个编外人员,这样肆意享用美食有点鸠占鹊巢了。 但是每次她想吃什么的时候,牧秋雨都会主动帮她停住转盘。 她平静的眼神看着起先还不适应的陆宁,对她停顿的诧异表示:“手指要酸了。” 陆宁便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意外,拿着筷子夹走了她一上来就瞄准的那块脆皮鸭。 顺带还给牧秋雨夹了一块。 “好吃。”陆宁将配套的卷饼放到牧秋雨盘子裏,热情推荐。 跟自己不同,牧秋雨觉得这个人永远都食物保持一种喜悦的热情。 她知道陆宁不是系统,所以会忍不住拼凑关于她身为人类的信息:“你的食欲是从哪裏来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说“系统不是没有食欲吗”。 陆宁不由得放慢了自己卷着小饼的动作,将自己经历融入她系统的身份:“我还是个小系统的时候,被负责美食的系统灌输了很多美食资料,人类的食物简直太棒了!” 陆宁在脑海裏的声音充满了激情,裏面都是她对美食的喜爱。 只是这么说着,她就瘪了下嘴,语气裏有些难过:“但后来美食系统被送到了修理站,我再也得不到它给我灌输的资料了。”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听着,所有所思的点点头,咬了一口陆宁推荐给她的烤鸭卷饼。 “秋雨可以吃这样油腻的东西吗?” 而在对面,李老师注意到了牧秋雨的饮食,关心的问她。 “没事。”牧秋雨摇摇头,跟李老师解释,“我的胃已经不痛了,应该是比赛压力太大引起的。” “这样啊,也难怪,每次比赛大家压力都很大。”李老师说着,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这侧的几个学生,“他们啊不是拉肚子就是胃痛,倒是今年好多了。” “因为今年有牧姐啊。” “看大神射击也是一种享受。” “某男不在,我们不被pua,当然压力小了。” “而且一中被秋雨打脸,我们神清气爽,百病消。”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乐呵呵的将李老师的担心化为了过去时。 牧秋雨过去参加过很多庆功宴,该有的吹捧这场也有。 可是,听着大家的话,牧秋雨却没有过去那种厌恶感,反而是看着大家跟教练和李老师对话,那种自在的感觉让她也有些放松。 可能这就是少年与成人的区别,永远赤诚,永远干净。 陆宁看着牧秋雨好似有笑意闪过的眉眼,偷偷瞧着她吃掉了最后一口烤鸭卷饼。 这人准备好纸巾,正坏心的还想看牧秋雨会不会跟自己一样被酱沾脏手指。 却听到脑海裏响起一声意外的叮咚——【恭喜,“融入一个社团”任务完成!】 熟悉的小烟火绽放在陆宁跟牧秋雨的实现前,比之前那一次还要灿烂。 陆宁咬着烤鸭的动作登时顿了一下,接着看向牧秋雨的眼睛裏就充满无与伦比的兴奋。 “宿主!!宿主!!”陆宁在牧秋雨的脑海裏像是脱了僵的野马,肆意的在她的世界奔驰。 牧秋雨也没有嫌恶,只是看着这人溜圆的眼睛,笑了一下:“厉害吧。” “超厉害!我们家秋雨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谁能比得过我的宿主!我的宿主天下第一!”陆宁又开启了她的无敌彩虹屁模式,一句一个“我们家”。 而牧秋雨面对陆宁的彩虹屁,脑海裏声音一直回荡着“我们家秋雨”这四个字上。 她什么时候是陆宁的了。 这个臭小猫是她的才对。 只是这么想着,牧秋雨还是没有出口更正陆宁。 她伸手拍了拍陆宁兴奋到抖动起来的腿,提醒:“你冷静点,不要露馅。” “放心。”陆宁立刻收敛,给了牧秋雨一个OK的表情。 而那边,看着陆宁的口味,黎想若有所思的跟陆宁讲道:“姐姐我感觉你像一个人。” “谁?”陆宁正往自己嘴裏送剩下的那口烤鸭卷饼,半垂着脑袋,好奇的朝黎想抬起眼来。 灯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瞳子透着层晶蓝色的光亮。 黎想眼睛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兴奋的讲道:“是我们班养的那只猫!而且猫猫也很粘秋雨!” 黎想的这个“也”用的很精辟,叫人会无端联想些什么。 而加上她又说陆宁像猫,陆宁一口气没上来,呛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鸭子的膻腥一时间充满了陆宁的口腔,连牧秋雨伸手过来帮她拍背都起不到作用。 她吃的太急,心虚发作,刚刚要看牧秋雨出糗的画面,此刻出现在了她自己身上。 “哎呀。”黎想在一旁看得清楚,忙给陆宁递湿纸巾。 而陆宁有点想离开这个人过分敏锐的视线,接过纸巾,道:“谢了,我还是去洗洗。” 这么说着,陆宁就离开了她的位置。 牧秋雨跟教练和李老师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充斥着各个包厢聚餐的声音,糟乱却又正好掩盖住陆宁心虚的心跳。 她刚走出去几步,就看到背后靠过来一个身影。 这是牧秋雨的身影。 陆宁再熟悉不过了。 她有点意外,接着就停下步子来等她:“你怎么出来了?” “看看某只猫有没有心虚的逃走。”牧秋雨心情看起来很好,跟陆宁开起了玩笑。 “平时怎么没见黎想这家伙这么心细,偏偏今天。”陆宁掐腰,脸上还有些委屈。 “是你只顾着吃了。”牧秋雨帮理不帮亲。 这样的举动明显让陆宁不满:“哼。” 这么表达着自己的抗议,陆宁抬步继续往前走。 虽然她随手一刷新就能让自己的衣服变得干净,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哎呀,咱们小爱果然长大了,真是和她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我看这眼睛像小冯。” “可不* 嘛,小冯的眼睛好看,小爱也不差,这睫毛,我还以为是嫂子带她种的呢。” …… 就在陆宁跟牧秋雨去洗手间的路上,另一个包厢传来牧秋雨熟悉的吹捧声。 她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过分敏锐的洞察力,只是几个被简化的名字,她也迅速意识到裏面被吹捧的主角是苏清航和他现在的家庭。 陆宁也察觉到了,甚至于她的操作系统比牧秋雨更快的检测到裏面人的身份。 就因为苏清航现在的妻子是某高管的女儿,所以人们都在吹捧他唯一的女儿。 可明明他还有一个女儿。 想到这件事,陆宁心裏都憋着一团火。 她转头拉过牧秋雨的手,想带她离开,却看到牧秋雨的面前中浮动着一张卡片。 刚刚任务完成,系统商城给牧秋雨解锁了第二张剧情卡。 此刻牧秋雨恨恨的看着包厢裏的男人,兑换了这张卡片,要写苏清航意外死于吊灯坠落…… “……!” 这句话还没有写完,牧秋雨的心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系统之前曾经详细说明过剧情卡的使用规则,在世界线内的人物是不允许直接写死的。 心口的疼痛只是给牧秋雨的警告,如果她还要进行下去,那么会有更严重的警告给她。 “牧秋雨,别。”陆宁也接收到了这个警告,忙去阻止牧秋雨。 可牧秋雨不甘心。 她阴鸷的黑瞳满是恨意,只要她死不了,她就要往下写…… 于是在下笔的瞬间,牧秋雨感觉身体失控的软了下去。 幸好陆宁在她身边,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让她跌倒。 【警告两次,警告第三次会启动销毁程序,第五次会取消任务者的兑换权限,请任务者谨慎使用卡片。】 的确,牧秋雨死不了。 但这样执拗下去,这张卡片她会以后都用不了。 恨意充斥着牧秋雨的身体,她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一行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会想到办法的。” 【新任务!】 牧秋雨的声音同新任务的消息一同响起,陆宁看着冒出来的提示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跳跃着出现的一行字裏刺眼的写着: 【主线任务:找回家人,任务时限:三个月,奖励积分:5200。 此次积分奖励巨大,请宿主耐心观察,认真完成哦!】 陆宁看着提示框裏飘着的字,条件反射就想到了隔壁包厢那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系统是不是有病,就那个烂人还要找!找回来干什么?亲手给他枪毙啊!” 只是面对陆宁的愤怒,牧秋雨看起来冷静多了。 她望着视线裏这一行字,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那个替她鸣不平的人还在持续输出,甚至要写信给主系统。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阿谀奉承堆满的包厢走出来两个男人。 “小冯,你这个女儿未来可期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求她能有多优秀,就陪在我和她妈妈身边就够了。” “女儿奴。” …… 两人的对话由远及近,明显朝陆宁和牧秋雨所在的洗手间方向走来。 陆宁顿时从失去理智的上诉心情中抽离出来,拉着牧秋雨就要离开。 可牧秋雨明显不想躲,反扣住陆宁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陆宁看着苏清航越走越近,牧秋雨的声音咬在她的耳朵:“抱住我。” 第79章:人类的嘴巴比小猫的爪子还…… 咫尺之间, 牧秋雨的声音清晰无比。 陆宁看着就要走近的苏清航,自然明白牧秋雨什么意思。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是出于紧张,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陆宁倾身抱住牧秋雨的同时, 心脏跳得像是快要从胸口掉出来似的。 她就这一颗心, 赤诚鲜活的摆在牧秋雨的眼前,自己该怎么办呢? 陆宁脑袋裏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 一种诉说不清情绪笼罩过来。 眼前是牧秋雨眼瞳低垂的侧脸, 少女轻缓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 叫她忘记了紧张。 “话说小冯结婚倒是够晚的, 四十……” “你记错了, 我今年才刚四十, 囡囡都六岁了。” 就在这个时候, 苏清航和同行的人走了过来。 两个人似乎都有一种默契,对走廊裏这一对正在亲昵的小情侣避而不见。 “瞧我这记性,总觉得你跟文文今年才刚结婚似的, 你说你俩也没个婚礼,叫人记不住。” “如果办了婚礼, 怎么能每年都像刚结婚呢。” “哈哈你这张嘴啊,怪不得高老喜欢。都说七年之痒, 你这反而是七年无痒了, 可见古语也不一定都灵的呀。” “您说笑, 您跟伯母才是令人羡艳。”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 哪有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啊。” …… 这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好不热切。 牧秋雨在过去从没觉得,苏清航是这样一个会说话的人。 他在自己跟前总是话少的很, 温着一张脸,不亲不近的,反而嫌恶自己冷淡。 就是不知道,他此刻话语裏对自己现在这个女儿的爱,有几分是做给外人看的。 毕竟在吴城的一些人眼裏,那个为了保护爱妻而死的苏清航是很爱他的女儿的。 一想到这裏,牧秋雨的眼神裏就露出了几分讥诮。 走廊的顶光打在苏清航的脸上,那原本看上去不够精致的眉眼轮廓像是被刻意打磨了一样,看上去意气风发,可以说跟之前不是一个样子了。 牧秋雨穿过同陆宁拥抱的缝隙,看着路过的男人。 她都能仅靠一个背影就认出他,他却无法认出跟陆宁拥抱的自己。 于是牧秋雨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心狠无情。 所以系统任务裏指的家人不会是他,系统不应该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而如果被定义为“找回”,一直跟自己在同一屋檐下相处的牧静琴也不太可能是那个人选。 牧秋雨的视线从苏清航的背影转移回来,沉落在陆宁的怀抱。 是了,牧秋雨开始信任系统了。 她顺着系统给她的线索,默然想起系统惩罚时,另一个她对她说的话。 所以说,她真的忘记过什么。 她还有别的,她不记得了的,被她当做家人的人。 “牧秋雨,你在听吗。” 就在牧秋雨想的出神的时候,陆宁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牧秋雨当然是没听到,终于也轮到她对陆宁摇头,那混黑的眼睛裏还有点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他走了。”陆宁说着,微微拉开了一点她同牧秋雨的距离。 牧秋雨抬眼看了眼远处的洗手间,空荡的中间玄关没有人影,裏面的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 “那我们回去吧。”收回自己的视线,牧秋雨平静的说着。 只是她的手并没有放开陆宁的手。 她们保持这样的姿势走了多远,陆宁的眼神就忍不住往这裏瞟了多少次。 直到她适应了跟牧秋雨的亲昵,让自己不争气的心脏平稳下来,她才恢复了素日的灵气:“牧秋雨,我有一个不太道德的复仇计划,你要不要听?” “说。”牧秋雨倒是想听听有多不道德。 “我觉得剧情我们修改不了,但是我们可以让苏清航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对不对?”陆宁讲着自己刚刚灵光一现的想法,“系统手册有写,系统有权利进入人类的梦境,进行引导。” 这么说着陆宁的脸上就漏出了狡黠的笑意:“但是呢,这个引导也没说是正向还是反向。我可以找到让被苏清航杀死的小猫,引导它们的灵魂进到他的梦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陆宁说着,就骄傲的昂起来自己的脑袋,正义感十足。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话若有所思。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系统有权利进入人类的梦境这件事。 不过除去自己得到的这个信息点,陆宁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可以。” “对付阴险教招的人,我们也不必完全光明正大。” “没错!”陆宁点头。 只是她看向牧秋雨的眼神还有些歉疚:“就是人类的灵魂质量太大,我没办法进行引导。” “没关系。”牧秋雨明白。 在计划之外,陆宁能记得自己的妈妈,牧秋雨觉得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她不会让陆宁替她承担太多。 尽管放在过去,她不觉得自己该对一个“工具”产生什么怜惜。 “这件事,我来做。”牧秋雨握着陆宁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 又或者。 陆零在牧秋雨心裏的意义,已经不再是单纯用来改变命运的工具. 蝉鸣贯穿这个夏日,夏青赛的赛程刚刚过半。 虽然射击社已经没有项目了,但这次射击社立了大功,校长点名要射击社出席闭幕式的表彰大会。 原本校长还想点名牧秋雨当举旗手,但她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推荐了裴寅月,借口身体问题,干脆提前回家了。 来接牧秋雨的是牧静琴派来的车。 苏清航现在的女儿参加了夏少赛,她担心他会看到牧秋雨,动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牧静琴差一点就让他得逞了。 “人渣。”牧静琴一想到苏清航做的这些脏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一股脑将手裏的水全都浇给了家裏阿姨新买来的花上。 开得正盛的桔梗惨绿着一丛叶子,被水迎头浇的楚楚可怜。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花瓣上的水珠,却不想接着被门口吹进的风一吹,倒将水珠落进了花蕊。 “我回来了,姨妈。” 随着一阵熟悉的钢琴曲,牧秋雨推门走了进来。 由陆宁的一个线程僞装成的猫猫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凑了过去,它亲昵又谄媚的蹭着正在换鞋的牧秋雨,下一秒眼睛裏的晶蓝色光亮就闪了一下。 “我也回来啦,宿主。”陆宁乖乖的蹲坐在牧秋雨身边,看着她换鞋。 牧秋雨瞧着视线裏凑近的黑团子,很是自然的垂下手摸了陆宁的脑袋一把。 比起小刺猬那虽然软但依旧有异物感的刺,小猫毛茸茸的脑袋要好摸太多。 忍不住多摸了一阵,牧秋雨才慢慢放开手,一边起身,一边对陆宁说:“我去跟姨妈谈回老宅的事情,自己玩。” “喵~”小猫对人类手指离开自己的脑袋这件事很是不满,委屈的低扫了两下尾巴。 可牧秋雨找牧静琴说的是正事,陆宁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阻碍她。 她重新适应着自己的猫猫身体,扭头就要去吃今天的小鱼干。 “小鱼干~小鱼干~” 陆宁喵喵的在脑海裏唱着,刚要叼过牧静琴给她准备的小鱼干自助。 却不想,背后落下一道力,挟着她的腰就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原本都走远了的牧秋雨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她看着在家裏晃着尾巴走来走去的小猫,还是决定抓她回来。 “我改主意了。”牧秋雨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自己抱进怀裏的小猫,同她讲道。 眼看着小鱼干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陆宁依依不舍的望着排成一排的诱人的小鱼干,眼神凄凄:“呜呜呜我的小鱼干……” “我想你陪我。” 在陆宁的依依不舍中响起的,是牧秋雨不加掩饰的需求。 牧秋雨从来都没有对陆宁提过这样的要求,这让陆宁的心在这一刻被触动了。 她想牧秋雨终于愿意去尝试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一味的去忍耐,去克制。 而在牧秋雨选择迈出这一步的时候,竟然提出的是需要自己的陪伴。 或许是落日的光辉太刺眼了,照得小猫陡然放大的瞳子亮亮的。 那上一秒还沉浸在和鱼干生离死别般的悲痛中的小猫立刻晃动了自己的尾巴,谄媚的勾着主人的手臂:“喵~(乐意效劳,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守护在宿主身边的~)” “巧言令色。”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样子,轻轻的哼笑了一声。 这个人类高昂着下巴,似乎对小猫的谄媚很不受用。 可只有陆宁知道,她喜欢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表示对她的忠诚。 她们是一样的人。 都需要需要有人一遍一遍的重复本就确定的事情。 只不过牧秋雨需要的是忠诚。 而陆宁则需要的是被人需要。 客厅裏,牧静琴重新坐回了沙发,看着助理发来的上季度的财务报表。 牧秋雨抱着陆宁坐过来,跟牧静琴说道。“姨妈,我想明天回老宅一趟。” 牧静琴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斜拿着手机,看向对面的牧秋雨:“你回那裏干什么?” “爸爸在老宅留了些东西,我需要把它们找出来。”牧秋雨如实回答,只是“爸爸”两个字说得格外拗口。 而牧静琴听到这个称呼,也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牧秋雨点头:“放不下。” 却又话锋一转:“什么时候他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才有可能放下。” 牧静琴听到这话,面色并没有比刚刚好多少,甚至更为低沉:“我说了,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插手。” “姨妈,妈妈是你的姐姐,你尚且可以不顾一切的去帮她昭雪。她是我的妈妈,我为什么不可以参与。”牧秋雨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发自内心的反问着她。 少女的声音裏透着恳切,浸在夕阳中的瞳子好似燃烧着的深渊。 她就这样看着牧静琴,将自己一颗身为孩子的赤诚之心放在谈判的重心。 可这不并是牧秋雨过去谈判的手段,她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真心示于人前。 她变了。 陆宁或许看不清楚,而牧静琴看的明白。 难道是她一直带着对苏清航的偏见在看这孩子? 此刻她竟觉着这孩子也没有初见时的那般阴鸷沉郁。 牧静琴沉默的在心裏想着。 她已经有些摇摆了,却还是拿不定个注意。 直到听到牧秋雨对她说:“我知道他攀附了更厉害的人物,他的岳父是京都的大官,姨妈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 “我不是不信任姨妈,我知道姨妈有这个能力,我只是这一次不想让姨妈一个人孤身奋战,我也想为妈妈……为妈妈做些什么。” 牧秋雨说着,总是在提到牧静宜的时候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少女的哽咽轻缓又明显,倔强的就像是她在眼眶裏强忍着的泪水。 陆宁感受到牧秋雨的情绪,趴在她的怀裏,轻轻的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 也正是这样,让牧秋雨有了说下去的力量。 “我对妈妈的爱可能比不上姨妈,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所以,姨妈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要弥补妈妈。” 虽然说她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像今天这样面对面谈话的画面还是第一次。 牧静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孩子,灯光照在她身上,就只占着那么小小一块地方,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折。 可偏偏她就是这样稳稳当当的坐着,用极其简略地话向自己表达着她的能力与想法,每一个字都戳人肺腑。 牧静宜是牧秋雨的妈妈,她要参加这件事才是应该。 而牧静琴一开始不同意牧秋雨参与,一是觉得她一个孩子什么也帮不上忙,二是担心万一她随了苏清航,是个忘恩负义,不知是非,踩着生母的命上赶着追求钱权的人。 但牧秋雨不是。 牧静琴甚至觉得牧秋雨是有这个能力和自己一起处理掉苏清航的。 你看,苏清航对她妈妈做的事情她一句话都没透露,她现在就已经调查清楚事情的全貌了。 只是牧静琴跟陆宁有着一样的疑问。 为什么牧秋雨会说“我只是这一次不想让姨妈一个人孤身奋战”。 “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陆宁皱眉。 牧静琴也猜不透牧秋雨的想法。 只是是与往日不同的,牧静琴只无奈的嘆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不得不接受自己这个外甥女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很多倍的事实,还有她提出的要求。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牧秋雨一开始的那句话:“那你说,老宅有什么?”. 翌日,天气好的不像样子。 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残云,太阳没有遮挡,直晒着大地。 牧静琴一早就带牧秋雨回到了牧家老宅,红砖堆砌成的房子书写着上世界的奢华。 这裏是牧秋雨原来的家,虽然牧静琴依旧派人来打扫整理,可还是透着一种久无人住的颓败,期待着主人的入住。 只可惜牧秋雨此行来不是重温旧梦,旧地重游的。 陆宁标记的地点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她带着牧静琴来到了后院的小花园前,过分旺盛的杂草都快要长得漫出来。 只见牧秋雨对牧静琴点头示意,牧静琴身后的保镖就拿着准备好的铁锹朝着标记地点铲去。 蝉鸣在疯狂的叫嚣,夏日的热浪不断从远处翻涌出来。 当□□腐烂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没有异味。 小猫的尸体像小山一样,不断被挖出,不断垒出新的山峰。 “人渣。这还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牧静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尸体,手裏的杯子都快捏碎了。 “喵呜……” 陆宁就趴在牧秋雨的腿上,尽管她知道保镖们即将挖出什么,可当她看到小猫破损不堪的身体,她的身体对于同类的悲鸣,叫她生理性的绷紧了身子。 就在两只相互依靠着的小猫残骸被挖出来的瞬间,牧秋雨伸过手去捂住了小猫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的拂过陆宁绷紧的身体,就好像在对待什么一碎片,就好像不久之前牧静琴对她做的那样。 “别看。”牧秋雨的声音贴近陆宁的脑海,温和的安抚着她。 这样的动作很好的安抚了陆宁紧绷的神经,叫她忍不住依赖牧秋雨的温柔。 她就这样蜷在牧秋雨的怀裏,看着系统不断收集来的小猫灵魂,咬牙切齿的保证:“他从此以后,绝对没有好梦了。”. “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啊!!” 是夜,京都的某处别墅裏,传来男人凄厉的嚎叫。 苏清航猛地从噩梦裏出来,整个人滚爬在地上。 他都顾不得妻子过来安抚他,光着身子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起。 “呵。” 纯白色的世界裏,男人惊恐的表情被放大再放大,陆宁看着冷冷的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胆子有多大呢。”小猫形体的陆宁趴在梧桐的腿上,扫动着的尾巴好不快意。 “敢做这些事的人通常都是这样,只有胆子干,换到自己身上就不可以了。”梧桐看了眼画面裏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苏清航,不紧不慢地给陆宁满上一杯热奶茶。 “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滚开啊!不要过来!” “老公,你这是怎么了啊,你不要吓我啊老公。” …… 就在苏清航极度恐慌的声音裏,他睡在隔壁房间的现任妻子也被惊醒了。 她进门不解的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丈夫,直觉得房间阴仄仄的,苏清航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吓到了。 可哪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吓到他的不过是两只刚满月的小猫。 小猫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只是把这个人类对自己做的事情在他身上复刻了一遍,他怎么就吓死了。 “当初他不是做的很快乐吗?” “是啊,为什么他拿我的肠子翻花绳很开心,我们拿他的肠子滚毛球他就吓死了呢?” “就是啊,他不是很喜欢拔指甲的吗?” 两只小猫讨论着从画面跳了出来,不解的走向一旁的陆宁。 小猫的不懂让它们的话更加天真,更让苏清航的行为格外可恨。 陆宁眉头持续紧皱着,她早在心裏骂了苏清航一千遍一万遍了。 可她始终不忍心将这样的情绪带给两个小家伙,抬起着自己的爪子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所以说他不是好人,好人是对自己的行为不会产生恐惧的。” “猫猫大仙说的没错,坏人才会这样。” “他就是坏人,我看到他身上有好多小猫的灵魂!大家都在啃食他的灵魂,我也要去!” “我还想带上小黑。” 两只小猫说着,就朝藏在梧桐身后的小黑猫招了招手。 这只小黑猫是所有猫猫裏胆子最小的那个,从刚才陆宁说她们可以去苏清航梦裏玩开始,她就一只躲在梧桐身后。 陆宁知道她是被苏清航吓破了胆子,也不强迫她,用小猫的语言,温柔的问她:“不去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淀粉肠?特别好吃。” 说着陆宁就用积分兑换了一根淀粉肠,推到小黑猫面前:“尝尝?” “谢谢你。” 小黑礼貌的有些过分,说完才低头吃了起来。 跟她安静时的斯文相比,她吃起东西来简直是狼吞虎咽。 陆宁有些诧异,但接着还是给她又兑换了一只:“别急,还有很多,慢慢吃。” “你真是个好人。”小黑抬起头,真诚的对陆宁说。 陆宁却纠正她:“我是猫猫大仙,是好猫。” 小黑却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的看着陆宁:“你是人不是吗?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人的。” 陆宁听到小黑这话愣了一下,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正在同其他小猫互动的梧桐,又看了看她:“你是……牧秋雨捡到的那只小猫?” 小黑点点头,沾着孜然的嘴终于勾了起来:“你想起我了。” 可牧秋雨捡到小猫,怎么还会跟自己有关? 陆宁脑袋裏有太多的问题,她好像抓到了关于自己忘记的那段记忆的一点线索,忙对小黑猫追问:“那你……” “小黑!你来不来啊!” 可陆宁的话没有说完,刚刚那两只小猫就修整好,准备再次进入苏清航的梦境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饱喝足了,小黑这下活泼起来,也不等陆宁问完话,她就灵巧的跑着,追了过去:“来啦!” 夜晚很长,足够小猫兴奋的杀到苏清航的梦裏,七进七出。 也足够小猫转弯,顶着风暴与烈日,走向另一个人的梦境。 黑夜笼罩大地,幽寂着一轮明月照在人间。 月亮透过窗纱望向房间,落在正靠在椅子上的牧秋雨的脸上。 冷汗打湿了她的发丝,黏腻的贴在她的脸上。 书写着文字的剧情卡漂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写着几行小字。 牧秋雨知道剧情卡是不能够改变世界线上的人,但跟苏清航有关的人她可以动。 在陆宁不在的时间裏,牧秋雨就在用剧情卡试,如果写上文字,她会有不适感,那就擦掉重新写,直到试出一个完成名单。 当然了,这件事不能让陆宁知道,不然这家伙一定会生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牧秋雨发现自己竟害怕起陆零来。 真是有趣儿…… 牧秋雨思绪飘忽着,脑海裏蓦地跑进了一只黑色小猫。 它黑黑的耳朵上有一处伤疤,好像是被大猫咬的。 这不是陆零,牧秋雨还记得,那是她差一点就能带回家的小猫。 “你有小猫啦。”小黑猫也发现牧秋雨认出了自己,摇着纤细的尾巴,用熟稔的口吻对牧秋雨问道,“没想到居然是她。” 牧秋雨对她这两句话很是诧异,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种意外的口气充满了感慨,好像她们之前就认识一样。 而小猫也看出来牧秋雨的疑惑,问她:“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她话虽然是疑问,声音却笃定。 牧秋雨的表情就表明了一切,小黑猫心下了然,又有些不放心:“那你记得,一定要珍惜她,我看得出来哦,她是个很好人。” “你要快点,不然她就被别人抢走啦!” 小猫的话说的云裏雾裏的,好像在赶时间。 而事实上,动物进入人类的梦境就是有一定的时间,所为此陆宁还制作了一个轮班表。 牧秋雨刚想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小黑就转过身去,摇着尾巴准备离开了。 牧秋雨一阵心悸,伸过手去就想追上她。 可还不等她追过去,小黑就已经消失了。 世界漆黑一团,牧秋雨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另一只蓬松着大尾巴的小猫,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宿主!我回来了!你是不知道……” 陆宁正要跟牧秋雨分享苏清航的窘态,就注意到飘在空中的剧情卡。 夜色下,牧秋雨本就寡淡的唇色透着惨白,叫人顿时明白了她背着自己在做什么。 陆宁心裏又急又气,都想直接就告诉牧秋雨,她不用这样努力,剧情裏牧静琴一定可以干掉苏清航的。 但是系统规定她不能剧透。 只是这句话刚要说出口,陆宁的喉咙就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 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在小猫的喉咙裏,她只能跳上牧秋雨的腿,嘶哑着喉咙对她叫了声:“牧秋雨,我生气了。” 牧秋雨听着陆宁难听的声音,疲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这件事果然是被发现了,她还真的不擅长偷偷做什么事情呢。 “抱歉,但是不去做是不可能的。”牧秋雨轻拂过陆宁的后背,有点反思,却又实在理直气壮。 “可是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还是未成年呢,怎么可以这样肆意妄为,熬夜容易猝死,你还这样试探系统,真是不要命了……”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这些担心,只是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妈子,说着在牧秋雨腿上做起猫猫按摩来。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刚自己怎么都不觉得累,被这只小猫这样一通踩,倒是有几分困意袭来。 牧秋雨看着怀裏的小猫,思绪有几分模糊 她蓦地想起了小黑猫对她说的话,鬼使神差的凑到喋喋不休的陆宁面前。 “你以后就是要做也要在我在的时候嘛,你今天的行为我真的生唔……” 陆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堵在了嘴裏。 人类的嘴巴比小猫的爪子还要柔软,轻而易举的戳在了猫猫的心上。 “还生气吗?”牧秋雨轻吻了陆宁一下,温和着眼瞳注视着她。 第80章:“我梦见跟你接吻了”…… 当这句问话落入陆宁耳朵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猫咪的心脏就那么小小一颗,靠在胸膛裏,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 将这宁静的夏夜铺上了一层躁动的潮热。 其实从一开始陆宁也没有很生牧秋雨气, 她就是恼牧秋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又不是没有体会过系统的惩罚, 用痛苦形容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见陆宁迟迟没有说话, 牧秋雨眼睛裏露出几分茫然。 难道她这样做,没有让陆宁消气吗? 她这次的气生得这么大吗? 牧秋雨对陆宁此刻的反应很是不解。 但她更不明白自己, 竟然愿意过去再哄陆宁一次…… 春日百花盛开的季节已然过去, 空气裏却还浮动着轻浅的花香。 陆宁迅速注意到那枚刚刚亲吻过自己的唇瓣又凑了过来。 不知道是出于猫科动物的警惕, 还是身为人类的羞赧。 牧秋雨刚要靠过来, 她怀裏的小猫就伸出了她的爪子;“好了啦, 我, 我不生气了。” 陆宁说的磕磕巴巴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来,挡住了她的脑袋和眼睛,不知道是在故意不看牧秋雨, 还是不敢直视她。 “宿主,你这个习惯是跟谁学的啊。” 独自冷静了一会, 陆宁在牧秋雨脑海中问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憋在面前的大尾巴裏。 “没有人教我。”牧秋雨看着自己怀裏这颗黑芝麻团子, 手指沿着她的绒毛画出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牧秋雨其实并没有将自己刚才这个行为定义为“习惯”, 只是她沉眸细想, 默然意识到, 或许她这个行为在陆零面前做的的确有些多了。 为什么呢? 她想亲吻身为人类的陆零,也想亲吻身为小猫的陆零。 牧秋雨想不明白,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对陆宁反问道:“这个习惯不好吗?”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寡淡,好像讲的习惯不过是生活中的某件小事。 可事实并非如此。 听到牧秋雨这话,陆宁当即紧张感拉满:“不好!” 小猫噌得从尾巴裏露出脸来,看着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牧秋雨,警告道:“未成年是不能有这样的行为的!宿主难道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陆宁看着牧秋雨,一副她忘记了的谴责样子。 可事实上,牧秋雨没有忘记。 少女抬眸望向窗外,那晚的夜色同这夜比格外的寡淡,星星也寂寥。 可就是这样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牧秋雨难忘。 未成年啊…… 这是牧秋雨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却又格外缓慢。 转眼间她跟陆宁已经认识半年多了,可距离她成年还有三个多月。 “嗯。”牧秋雨对陆宁提醒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却又意味不明的同怀裏的小猫道:“那等我成年吧。” 这话云裏雾裏的,叫陆宁看不透牧秋雨的心思。 只是这个“等”字好像有着暂时按捺下的感觉,让陆宁不禁想到她们讨论的事情。 牧秋雨成年后要亲谁? 她怎么能随便亲…… 想到这裏,陆宁写满占有欲的心骤然落了一下。 是* 啊,等牧秋雨成年了,她对她的未成年不能谈恋爱的禁令就不成了。 她只是一个辅助系统,怎么能阻碍她寻找爱人呢? 牧秋雨正在慢慢变好,她已经没有理由阻挠她在以后的人生拥有一场爱情了。 可这是好事啊,她为什么会觉得心裏空落落的,难过得不行呢? 小猫的尾巴搭在主人的手臂上,一扫一扫的,算不上有活力。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好想告诉牧秋雨,她是人类扮演的系统。 可是这份冲动刚刚抵达陆宁的喉咙,就被门口传来的细微推门声打断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进来自己的房间? 而且还不敲门? 陆宁跟牧秋雨有种诡异的默契,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就都闭上了眼睛。 ——装睡。 别墅好歹位于吴城的高檔住宅区,治安是没的说的。 所以在陆宁调动监控,朝牧秋雨脑海投映的画面裏,她们同时看到了一道纤长而熟悉的影子。 牧静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还没有睡,蹑手蹑脚的摸进了牧秋雨的卧室。 夜视系统清晰的描绘着女人脸上的表情,小心之下,是一种关心的担忧。 床铺传来一阵下沉,牧静琴坐到了牧秋雨床边。 窗外的月光替她照亮了牧秋雨的睡颜,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凝望着这个流淌着她姐姐血脉的孩子。 “你说你这个孩子究竟怎么做到的?”牧静琴对牧秋雨用很短的时间就弄清楚苏清航所作所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替牧静宜报仇。 她不信任这个孩子,也不想她参与进上一辈人的恩怨。 “就不能等我把他处理掉。”牧静琴眉头紧皱,说是不满,声音裏又有些欣慰。 可能是因为接受了牧秋雨的存在,对有一个人能跟自己一起替姐姐报仇,她感到了放松。 她们可如此的血脉相连,目的一致。 “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要轻松些呀。” 寂静中,牧静琴的脑海裏响起了牧静宜的声音。 她还得记得,这句话是牧静宜在她刚被带到牧家不久讲的。 “别让我失望。” 拨弄了一下牧秋雨脸侧的碎发,牧静琴冷淡的跟她讲道。 过去的相处模式不是那么好改变,牧静琴对牧秋雨依旧是冷冷的。 只是在离开前,她替牧秋雨掖了一下被子。 而就在牧静琴替牧秋雨整理被子的时候,她忽的注意到牧秋雨睡觉还搂着猫猫。 少女瘦削的身形被小猫柔软的毛拥抱着,这般依偎的模样,让牧静琴笑出了声。 “什么吗,还不是个幼稚小孩。”牧静琴声音裏有些喜悦,笑的格外清爽。 她想无论这孩子看起来多成熟,实际上她还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未成年高中生。 是高中生就好。 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她。 牧静琴想着,正掖着被子的手向上拂了下牧秋雨的脸。 也说不上这孩子的脸好不好摸,牧秋雨在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牧秋雨做一件多么温柔的事情后,就立刻收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牧秋雨的卧室。 关门的声音带走了走廊落进来的光亮,陆宁在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后探出了自己的脑袋,感嘆道:“真好啊,宿主你又有家人了。我们完全不需要那个渣男!” 牧秋雨垂眼看着这只兴高采烈的小猫,迟迟没有说话。 在系统给的任务中,她好像将自己排除在外。 可明明小黑在告别的时候提到过,她跟陆宁是重逢。 牧秋雨感觉心裏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发酵,满满的挤在她的心口。 牧静琴刚刚的行为诚然让她心软,但她看着这只将自己往外推的小猫,就不由得微微眯了下眼睛,不悦在蔓延。 “宿唔……” 陆宁说着就觉得牧秋雨抱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夏夜温热的气息与体温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体上。 小猫抬头茫然又心悸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就看到自己的主人不紧不慢将她更紧的圈在怀裏,懒懒的声音拨过她的耳朵:“小猫,你是个呆瓜。” 刚刚还在心跳加速的小猫瞬间瘫成了一块委屈的猫饼。 明明牧秋雨前不久还夸自己是个聪明小猫呢,怎么今天就成呆瓜了? 她刚刚哪裏说错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陆宁就挣扎着从牧秋雨的臂弯裏探出头来。 她想跟这人掰扯掰扯,证明自己的聪明小猫。 可转眼间牧秋雨就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 少女均匀的吐息扑在小猫毛茸茸的脸上,浅香肆意蔓延。 算了,明天再说吧。 陆宁如是想着,又将自己的脑袋重新靠回了牧秋雨的臂弯。 而这个明天,转眼就被做了一晚美梦的陆宁忘记了。 梦裏她优哉游哉的跟牧秋雨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早餐,然后牧秋雨准备去上班,她自己则在家裏做一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小白脸。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在梦裏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角色。 反正等她收拾完餐桌,牧秋雨就已经在玄关换好鞋子了。 她们好像真的是一对很恩爱的情侣。 牧秋雨要走,还要对陆宁张开手臂:“要走了。” 而陆宁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路上小心。” 这天的晨光温柔且和煦,透过玄关处的窗户将拥抱的她们笼罩。 可似乎拥抱还不够,陆宁注视着牧秋雨,接着便低头的吻了过去。 因为曾经感受过牧秋雨唇瓣的温度,所以梦裏的接吻也格外的真实。 陆宁轻轻摩挲过牧秋雨的唇,故意等待着牧秋雨清冷而克制的回应。 墙上的钟表转了两个整圈,陆宁扣着牧秋雨的手,同她吻的有来有回…… “懒猫。” “懒猫。” …… 就在陆宁窝在被窝裏砸吧嘴的时候,蝉鸣闯进她的耳朵。 小猫听到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意犹未尽的睁开了眼睛。 那个刚刚还在梦裏同自己接吻的人就站在陆宁的面前。 她薄唇微张,因为刚刚洗漱过的原因,还透着层晶莹的水光感。 瞬间,陆宁所有的清醒都回来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个什么梦,惊恐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牧秋雨不解:“怎么了?做什么梦了,又是咂摸嘴,又是炸毛的?” “没,没什么。”陆宁哪裏敢跟牧秋雨说“我梦见跟你接吻了”,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起身就跳下了床。 盛夏清晨的日光比陆宁梦裏的还要刺眼,让牧秋雨的唇挥散不去的飘在她的脑海。 陆宁觉得她现在急需一个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转头就朝牧秋雨询问:“宿主,今天咱们做什么?” 牧秋雨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却同手同脚的猫猫,直觉她有事瞒着自己。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应该跟她刚才的梦有关。 牧秋雨当然想不到小猫会梦到变成人后跟自己接吻,还是恋人之间的那种接吻。 她只当陆宁做了什么令她难忘又羞于说出口的好梦,而这样的梦她没必要探知,让她以后都不敢回味。 于是牧秋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自己同陆宁接吻的梦,顺着陆宁的话讲道:“今天我要处理苏清航的事情,你帮我再找几个跟学习有关的任务,处理他的事情,我需要大量积分。”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顿了一下,跟陆宁摊牌:“不只是今天,以后我都会是这样的节奏。” “我们要辛苦一阵子了。” 少女的眼神带着几分对小猫的歉疚,却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挡她的坚定。 陆宁接着便跳上牧秋雨的书桌,梅花脚印印在写着她名字的习题册上:“我会永远陪在宿主身边的!” 就跟陆宁待过的所有高三班级一样,新学期的日子过得异常快。 加之牧秋雨还要跟牧静琴一起处理苏清航的事情,陆宁躺在教室的窗臺上看着窗外茂密的绿叶,等睁开眼,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过,陡然落了一地。 小猫总觉得夏天才过去没多久,可转眼冬天就来了。 十一月刚过半,牧秋雨也即将迎来她十八岁的生日。 “牧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祝你吃到好吃的蛋糕!” “牧姐别忘了发个朋友圈,想看。” “十八岁快乐!牧姐周一见啊!” …… 牧秋雨还在收拾书包,成片的祝福就从教室的四面八方聚集来。 因为牧秋雨的生日在这周六,周五刚一上学就有不少人来提前祝她生日快乐,放学的时候这样的祝福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牧秋雨还记得上一世她的生日,孤独寂寥。 刚一放学她就准备背书包走了,丝毫都没理会黎想给她的唯一的生日祝福。 “秋雨,明天什么安排啊。” 上一世牧秋雨无视了的生日祝福,在这一次被她接住了。 黎想随意的挎着包,和裴寅月一起,替牧秋雨畅想起了十八岁后的美好人生。 只是在牧秋雨这个过来人的眼裏,十八岁并不能代表什么,生活还是一样的过,成年与未成年从来都不是跨过一个年龄就会发生质变的。 不过,这样天真的畅想听听也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黎想这家伙就是这样,永远对未来都充满了热情。 就在牧秋雨听到黎想正计划,待会请自己去吃未成年般“最后的晚餐”的时候。 她抬头一看,就看到牧静琴那辆红色跑车正端正而夺目的停在校门口的马路上。 有之前警察局的交集,黎想打眼一看就认出了牧静琴的车子。 她顿时意识到这是牧秋雨的姨妈来给她过生日了,立刻知趣儿停下自己的计划,拉了拉裴寅月:“秋雨姨妈来了,看来今天某人要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喽。” 裴寅月也跟着起哄:“看起来是哎,我们只能吃路边的包子了。” “你们。” 被这样调侃,牧秋雨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是知道该怎么面对旁人打一眼一看就知道的“温情时刻”。 “宿主,我觉得牧静琴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我们赶紧过去吧。”陆宁兴奋的推测着,给了牧秋雨一个面对这件事的合理答案。 “牧秋雨。”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静琴推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对牧秋雨的称呼还是这样不远不近的,靠在车门上,跟她招了招手。 牧秋雨看着女人的动作,眼睛裏有几分恍然。 她想过去的她肯定不敢想,还会有人给她过生日,还是十八岁这样重要的日子。 明明已经活过一次,牧秋雨却觉得自己今天才要真的迎来自己的十八岁。 她蓦地停下了步子,熟稔的抄起了走在自己旁边的猫猫。 接着迈步向前。 如陆宁所说的那样,走向牧静琴开来的,迎接她十八岁的车子。 傍晚的霞光铺满了天空,夕阳在越野车后追逐。 吴城是个沿海城市,湛蓝的大海倒映着落日余晖,世界好像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牧秋雨不是很喜欢海水,过去也没有时间来这种地方。 一路上不断有海风灌进车内,她看着趴在自己怀裏的小猫被风吹得变了形状,不由得想笑:“就这么喜欢这裏?” “是风!风让猫自由!”陆宁回头看着牧秋雨,在脑海裏的声音也灌满了海风。 牧秋雨想,这只小猫可真是个喜欢自由的家伙。 那她把她留在身边,算不算强迫她? 可接着牧秋雨又想起陆宁过去一遍遍对自己说起的誓言约定,刚刚垂下的瞳子抬了起来。 是她愿意留下的。 没有人能强行拘禁一枚自由的灵魂。 忽然之间,牧秋雨也感觉到了海风的魅力。 她同陆宁一样向外看去,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将她白皙的小脸吹得泛红。 不知道绕了几道弯,牧静琴驾驶着车子来到了一处海边别墅。 这是一幢别墅私人别墅,隐秘在丛丛棕榈树之间。 冬日的黄昏透着冷意,而别墅灯火通明,好像在迎接一路风尘仆仆的回家人。 这就是牧静琴要给牧秋雨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海边别墅,你外公送给你妈妈和我的生日礼物。”牧静琴从车上利落的下来,跟牧秋雨介绍着这幢别墅。 “你妈妈牧静宜十五岁那年迷上了跟我去沙滩,那个时候我们在这裏一呆就是大半天,你外公心疼你妈妈,当然也有我,就在这裏建了一幢别墅。在我们十六岁生日那天,当礼物送给了我们。” 就这样简短的几句话,却概括出了一个鲜活少女的模样。 牧秋雨抱着陆宁从车上下来,好似能看到妈妈少年时,在海滩赤脚奔跑的模样。 牧秋雨曾看过牧静宜高中时的照片,青涩的少女笑起来格外温柔,又比她做母亲后更加灿烂。 如果牧静宜没有遇到苏清航就好了。 牧秋雨望着这一出陌生,却又并不让她觉得多么陌生的建筑,目光晦涩的变化着。 而就在这时,一把银亮亮的钥匙出现在了她眼前。 牧静琴从口袋裏掏出了这幢别墅的钥匙,对她说:“现在她归你了。” 陆宁闻言,整只猫就兴奋起来。 她撒欢似的跑在这个天然的巨型猫砂盆裏,喵喵叫的喊着:“大海!沙滩!宿主!我好快乐。”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只不过她还没有被陆宁带跑偏,她听到牧静琴这么说,不由得有些诧异:“为什么?” 牧静琴就知道牧秋雨会这么问,拿出了她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道:“我又不经常来这裏,空着也是空着,你成年了,也会有朋友或者合作伙伴需要招待,这地方正好。” “原来是这样。”牧秋雨看着手裏的钥匙,那熟悉的形状同她记忆裏牧静琴曾寄信给她的钥匙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牧静琴重复着,很是随意的靠在车上跟牧秋雨说,“你给的那份名单很有用,苏清航的公司最近损失重大。” 这么说着,牧静琴有怕牧秋雨轻敌,对她说:“不过我听说苏清航最近精神不太正常,整天神神叨叨的,咱们还是躲着他点。” “嗯,我知道。”牧秋雨点点头,目光看向朝她摇起尾巴的陆宁。 “这就是恶有恶报!小猫们也算是报仇了。”陆宁对自己的杰作得意得不得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对了,上头这月好像要去B市开展扫|黑工作,这次主要是要拔出保护伞。”牧静琴压得着声音,晦涩的同牧秋雨分享,“苏清航的丈人之前就在B市,也不知道咱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这话一出,牧秋雨跟陆宁都懂明白了。 小猫翘着尾巴,亲昵的凑到了牧秋雨跟前:“这当然是因为我足智多谋的宿主啦!”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的谄媚,牧秋雨接着便蹲下身去挠了挠陆宁的脑袋:“这么高兴?” “当然。”陆宁毫不迟疑的点头,但又凑在牧秋雨掌心,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我高兴还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是了,这些天牧秋雨是怎么过来的,只有陆宁一个知道。 入夜时分小猫就伏在牧秋雨的腿上,守着触碰系统规则的少女。 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那样难熬的事情,偏偏有了陆宁的存在,牧秋雨也不觉得多么痛苦。 过去的牧秋雨曾以为忍耐就可以忘记痛苦。 可现在她完全不需要这样了。 时移势易,牧秋雨与陆宁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彼此重要的伙伴。 或许更甚。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眼瞳裏透出一抹轻柔的笑,接着跟牧静琴说着同刚刚陆宁说的一样的话:“这就是恶有恶报。” “是啊。”牧静琴点头,意识到自己跟这孩子终于是达成了亲人的默契,低头淡淡的笑了一下。 太阳转眼间便沉入海底,正在海边的两人同样的收回了自己看向海面的视线。 牧静琴看了时间,跟牧秋雨说:“你是要住这裏,明天邀请你那两个小朋友来玩,还是跟我回家?不早了,我得回家睡觉。” 牧静琴最近熬夜严重,对自己脸上新长出来的皱纹耿耿于怀。 尽管她如今跟牧秋雨关系缓和,可她还是没有将牧秋雨排在自己前面,美容觉比陪她过生日重要。 牧秋雨也是这样。 她在回家跟留在这裏之间,选择了后者:“姨妈先走吧,我在这裏住一晚。” “那好。”牧静琴利落,说着就拉开了车门,“我上月就让人打扫过了,家裏什么都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姨妈再见。”牧秋雨礼貌的回应牧静琴,两人没有多话,接着就各自离开了这裏。 “可是还有一个小时就零点了呀。”陆宁停在牧秋雨身边,对牧静琴的离开还有点遗憾。 牧秋雨却不以为然,找了一处舒适避风的地方跟陆宁坐下,淡声问道:“你给我准备蛋糕了吗?” 这个问题陆宁没有第二个答案,脱口而出:“当然!” 这么说着,牧秋雨的面前就赫然出现了一个点缀着山楂果子的蛋糕。 两根写着十八的蜡烛在海风中摇曳燃烧,没有丝毫要被吹灭的样子。 “防风蜡烛!绝对不会被吹灭!”小猫拱着蛋糕,信誓旦旦的跟牧秋雨讲道。 牧秋雨听着,却不由得皱了下眉头:“防风?” “对啊,这边海风不是大吗?”陆宁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话说的有理有据。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吹灭蜡烛,我的愿望怎么能成真呢?”牧秋雨淡声,望着视线裏无论被风怎么摧残,都岿然不动的火苗。 “……” 海浪冲刷过岸边,荡起一阵起伏的声音。 陆宁靠在牧秋雨身边,整只猫都静止了。 “那个,要不我去换个蜡烛?”陆宁尴尬的提议。 牧秋雨却反问:“不会还没许愿就被风吹灭吗?”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还是大海的?” 少女的声音平静却又锐利,陆宁的大脑在冷风中紧急制动,终于是想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嗐,这有什么,宿主有什么愿望告诉我就好,我帮你实现!我们不用蜡烛!” 听到这话,牧秋雨抬眼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小猫。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淡声又同陆宁确认了一遍:“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陆宁点头。 她看着快要零点的时钟,笃定的跟牧秋雨承诺:“我是系统,一定会帮宿主实现愿望的。” “好。”牧秋雨点点头,对陆宁说出了第一个愿望:“我要你变成人类。” 陆宁听到这个愿望,愣了一下。 她跟牧秋雨之间的那个薛定谔的猫又在不安分的试探。 而陆宁也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跟牧秋雨坦诚的好机会。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其实也简单。 陆宁在牧秋雨说完不久,眼睛就一转,接着就兑换积分,从小猫的形态变成了人类。 这个不靠谱的冒牌灯神得意洋洋,顶着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牧秋雨面前。 陆宁觉得自己将马甲穿得牢牢得,一双明亮的瞳子殷切向牧秋雨再次询问:“第二个,牧秋雨,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可冒牌灯神始终是冒牌货,哪裏敌得过人类贪婪的欲望。 牧秋雨微微向后靠去,海风拨起她的长发,将她拥入风中。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薄唇轻抿,不疾不徐的在她耳边说道:“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可以给我最后一个吻吗?)”《 》 80-90 第81章:是成年人的吻 “怎么发现原来你喜欢她呢?” “大概是风吹过来的时候, 你突然想握住她被风吹起的发。” 黎想拿着首不知道从哪裏抄来的诗,煞有介事的读着。 正在解物理压轴大题的牧秋雨听得不以为意,随着自己思考写下的公式, 将这两句酸诗抛诸脑后。 当时的牧秋雨并不能理解, 喜欢一个人跟她的头发有什么关联。 可事实上这只是一个代指, 让人突然明白爱意存在的不一定是她的头发, 还有可能是她的影子,话语, 甚至只是看向自己的那双无可替代的眼睛。 那句“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是她下意识说起。 可这个计划, 却是她从陆零严肃提醒自己还是未成年就开始预谋的。 海风吹过牧秋雨的侧脸, 她不由得在脑海中缓缓发出一声感慨。 是吻啊。 原来她也会对一个人产生想要亲吻的欲望。 一次一次, 一遍一遍。 无论她是当一只小猫, 还是僞装成自己, 亦或者就是她自己的模样。 牧秋雨莫名的想起她的第一个任务。 关于她的朋友, 她比陆宁知道的早,却也没有早多少。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似乎早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 就已经把陆宁看得比想象中的重要了。 其实系统任务一直都在提醒她这件事。 那不知道已经被牧秋雨压抑过多少次的情感终于被她的主人看见了。 阈值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它在得到牧秋雨接纳的指令后, 喷涌而出。 ——“你当然是喜欢她的。” ——“她好可爱不是吗?” ——“你早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快想起来。” 属于自己的声音再次在牧秋雨的脑海中响起。 只是这一次催促的声音不再令她感到不悦与威胁。 牧秋雨意识到自己的确忘记了什么。 而她脑海裏的这个声音知道。 【恭喜宿主, 任务完成!】 就在牧秋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 系统的声音在她跟陆宁的脑海裏响了起来。 陆宁上一秒还陷在牧秋雨向自己索吻的诧异中, 这一秒任务结算页面就更加突兀的出现了。 少女愣愣的眼神盯着自己不菲的积分进账, 感觉今天的好多事情发展的有点太快,快到超出她的预期。 但实际上这个任务完成的判定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几个月的同仇敌忾,让牧秋雨跟牧静琴的关系缓和不少。 而且刚刚牧秋雨跟牧静琴氛围也不错, 牧静琴还将她跟牧秋雨妈妈的海边别墅当生日礼物送给了牧秋雨。 可那个吻呢? 牧秋雨竟然说出了跟梧桐一样的话。 难道她现在的心境,跟当时的梧桐是一样的吗? 既然梧桐就是牧秋雨的一部分。 那随着牧秋雨的转变,她对自己的心情是不是也一样了? 可是,梧桐她对自己是…… 陆宁慢吞吞的推理着,脑海裏兀的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不要拖延了。” 而也是这个时候,陆宁耳边蹭过一抹温热。 有只温凉的手扳过了她的下巴,牧秋雨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在提醒陆宁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 但陆宁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想她已经要拒绝牧秋雨的要求,可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那名为欲望的情绪纠缠着好似在期待的心脏,血液充盈,叫她无法开口拒绝。 冬夜的风很容易就让人冷静下来,牧秋雨也看到了陆宁的犹豫。 所以她不等陆宁回答,倾身扣住这人撑在沙滩上的手掌,毫不犹豫的凑近:“那我来兑换我的生日礼物了。” 因为海风刺骨的冷意,所以显得相互靠近的人身上格外温热。 陆宁还眨着眼睛诧异牧秋雨这般不像她平日作风的主动,接着这人就言出法行,推开她的唇瓣,将自己吐息挤了进来。 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陆宁松懈的牙关轻而易举的就被人攻陷,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牧秋雨的舌尖舔舐过口腔的感觉。 这种脊髓如过电般的感觉,让陆宁的神经止不住的跳。 也让她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枚来自成年人的吻。 可为什么会是牧秋雨。 人不可能刚刚过了十八岁就立刻变成成年人,她此刻这样熟稔的技术究竟是跟谁学的。 海风沿着陆宁的后背吹拂而过,叫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脑袋快被这个疑问填满了,而接着牧秋雨空闲的另一只手就抚上了她的脖颈。 比起刚刚不做预兆的闯入,此刻牧秋雨的动作温柔多了。 那冰凉的手指穿过陆宁的头发,一点点摩挲着她的侧颈,唇间的吻也跟着这个节奏,细细密密的亲吻着。 撩拨渐缓,反而引人入胜。 期初陆宁的思绪还能因为牧秋雨的熟稔,分神思考她为什么这样熟练。 可渐渐的,随着牧秋雨的摩挲,陆宁的思绪全都被这人的吻占据。她撑在牧秋雨身侧的手臂微微曲起,主动的探身向下,好让牧秋雨不必高仰着脖子。 真的要命。 她为什么这么会亲。 在牧秋雨面前,陆宁完全是个新手。 她根本不会换气,被牧秋雨压着吻,到最后都快要喘不过来气。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听着耳边忽远忽近的海浪声,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海浪卷进大海,死在这个地方。 可牧秋雨怎么舍得让陆宁死掉。 就在她感觉陆宁喘息不过的时候,她主动放开了陆宁。 月光下,一个是在大口喘息的成年女性。 另一个还没有褪去青涩的十八岁少女则呼吸平缓,眉眼弯弯的注视着对方:“还好做了突击补习。” 听到这句话,陆宁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什么。 可张了张嘴,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反驳些什么。 牧秋雨就用这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就将陆宁刚刚的疑惑解开了。 吻也变得纯粹。 海风缓缓沿着海浪的动线吹来,撩过陆宁身上的汗。 只是一次亲吻。 她却感觉自己好像跑了八百次长跑,整个人都汗津津的。 幸而这裏光线昏暗,不然陆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白烟了。 好丢人的。 牧秋雨看着陆宁脸上不断在变的表情,主动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这之下又多了几分染着暧昧的克制感。 陆宁当然知道这味道是源自何处,看向牧秋雨的眼睛低低垂着,在想的事像颗毛线球,被牧秋雨的问题一推,滚到了她面前。 陆宁想问问牧秋雨刚刚为什么吻她。 她这次可不是“牧秋雨”的样子了,她也不是睡在她怀裏的小猫。 除此之外,陆宁还想问问自己。 她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以及刚刚为什么在恍惚中,情不自已的回吻牧秋雨。 皎洁的月光洒在夜空,将人交迭扣着的手秒回在沙滩上。 那是刚刚牧秋雨吻过来时,担心陆宁会躲的压制。 可陆宁看着这双十指相扣的手,却鬼使神差的在想:她不会躲的啊。 那可是牧秋雨。 海风吹拂过牧秋雨的侧脸,将少女白皙的颈子暴露在夜风中。 低温凝滞了人身上的气味,陆宁却依旧能嗅到牧秋雨的味道,通过她曾被对方吻过的舌尖。 咚,咚,咚。 心跳声毫无遮蔽的暴露在人的耳边。 陆宁看着牧秋雨,有些恍然的在想:她对牧秋雨的喜欢好像变质了。 “还没想好啊?”看着陆宁停顿了好久,牧秋雨捏了下陆宁的手。 陆宁被打断了思绪,习惯性的回避。 她不太敢直接问牧秋雨为什么吻她,迂回的向她询问:“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或许她的第三个愿望,还是跟自己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陆宁的把戏,牧秋雨表示:“其实第一个愿望我不是很满意。” 这话题一下折返了回去。 陆宁低头看了看变成人类的自己,当即表示不解:“哪裏不满意?” 牧秋雨的眼神游走在陆宁的身上,对她道:“这幅样子看的太久了,我想给你换一副样子。” 听到这句话,陆宁的眼睛有一瞬的沉落。 她敏感的认为,牧秋雨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吻,品尝到这个皮囊的味道了,所以要她换一副对她更有新鲜感的。 是啊,一个随时都能品尝新鲜的躯壳谁不喜欢呢? 人类有自己的欲望。 所以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工具。 陆宁都忘了,她在牧秋雨的眼裏其实只是一个系统。 牧秋雨怎么会考虑一个道具的想法呢。 “你要回到内心世界,还是在这裏等待数据更新?”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声音就再次在陆宁耳边响起。 偏偏陆宁的执拗劲上来了。 她的嫉妒来的自卑又迅猛,一定要亲眼看着牧秋雨调试她喜欢的新样子:“我就在这裏等。” “那好。”牧秋雨点点头,似乎真的没有考虑陆宁的感受。 翻白的浪花前仆后继的涌上海岸,又接着随着浪潮被带下去。 陆宁就这样安静坐在牧秋雨身边,看着她认真的调试着系统面板,眼睛裏充满了不满。 不像是孩童在睡梦中长高,短时间内的身体变化陆宁可以很明显的感到。 但也正因如此,她对自己这具身体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陆宁低头看着自己盘起来有些别扭的腿,接着就听到牧秋雨对自己说:“好了。” 这人的声音裏带着一种笑意,好像做了一* 件多么令她满意的事情。 静默燃烧的蜡烛照亮了她的眼睛,那素日以冷淡的着称的瞳子裏装着的也是欣赏。 陆宁感觉牧秋雨这样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物品,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宁不解极了。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她在看向牧秋雨的眼睛裏,也看到了倒映在她眼瞳中的,原本的自己。 陆宁看着自己在原世界的那张脸,错愕的表情也鲜活的倒映在牧秋雨的眼裏。 而这样的表情牧秋雨当然也看到了。 她瞧着刚刚还对自己失望生气的人,故意反问:“怎么,不喜欢?” “当然不是。”陆宁立刻否定。 但接着她就又意识到,自己是系统,不是这个身体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自己是不是不该有这样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接着另一个问题也出现了。 陆宁不解的看着牧秋雨,错愕她是怎么做到这样精细的复制自己的身体的。 “觉得眼熟吧。”牧秋雨声音适时地出现在陆宁耳边,好像早就洞悉了一切。 陆宁也慢慢看向牧秋雨:“这是上次主系统给你的那张补偿卡裏的人?” 她说着,却隐隐有种感觉。 ——她跟牧秋雨之间那只薛定谔的猫,终于要见分晓了 “是啊。”牧秋雨目光深邃,别有意味跟陆宁讲着,“我在想这都这么久了我还没有碰到她,是不是实际上这个人是需要我捏出来的呢?” “这,这样吗……”陆宁听到牧秋雨这样说,被她带着也摇摆起来。 人好矛盾。 陆宁刚刚还在无病呻吟的想着这具身体应该不是自己,这一秒她就又格外希望这具身体就是属于她的。 而看着陆宁这样容易就被自己带跑偏的样子,牧秋雨坏心的托起了自己的下巴。 她眼睛裏有笑意,不紧不慢的样子,就像是在陆宁面前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而这件礼物,是来自主系统的。 “陆零,你就不好奇我当时在卡片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吗?”牧秋雨淡声对陆宁问道。 陆宁不解:“不是你自己吗?” 她从当初就确定这个答案。 可牧秋雨却笑着摇摇头:“不是啊。” 陆宁登时愕然。 接着她就意识到什么,听到牧秋雨对她说:“陆宁,你是人类,对吧?” 第82章:就因为牧秋雨刚刚吻了自己…… ——“她叫陆宁。” ——“不要再忘记她的名字了。” 那熟悉的声音在牧秋雨的脑海中响起。 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声线, 在念到“陆宁”二字时,听上去又格外温柔。 陆宁。 陌生的两个字划过舌尖,却是那样的熟悉。 牧秋雨鬼使神差的在戳穿陆宁身份的时候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看着陆宁诧异的表情, 心下了然:这竟真的是她的名字。 海浪卷过沙滩, 带走一片泛白的浪花。 那为牧秋雨送来陆宁名字的声音转瞬消失了。 就好像她来这一趟, 只是为了送给她这个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牧秋雨隐隐意识到, 这道声音对她没有敌意了。 这让对她出于戒备状态的牧秋雨还有些不适应,却又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接受这个声音的存在。 接受她对自己展现的友好。 “我是人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牧秋雨觉得自己这场倒戈来的太过顺滑的时候, 陆宁的语无伦次将她拉了回来。 牧秋雨听着陆宁这没有逻辑的话, 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这人不是演技派, 根本什么都掩饰不住。 而自己的问题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牧秋雨也告诉陆宁她的问题的答案:“有人告诉我的。” “她让我不要再忘记你的名字了。” 海风徐徐, 陆宁在牧秋雨的声音裏竟听出了梧桐的感觉。 她望着对面人蓦然浮动着几分温和的瞳子, 不由得诧异。 ——是梧桐。 ——是梧桐告诉了牧秋雨自己的名字。 陆宁没想到过去对牧秋雨充满敌意的梧桐, 会主动对牧秋雨说出自己的信息。 看来大家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化呀。 就在陆宁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她接着又后知后觉的疑惑起来。 因为按照刚刚牧秋雨揭穿自己人类身份时,她给自己的逻辑是—— “你不是知道了我的名字,才在那天发现我是人类的吗?”陆宁不解的问道。 “没有。”牧秋雨摇摇头, 告诉陆宁:“我在无限卡上写的名字,是‘陆零’。” 陆宁听到这个答案当即不可思议的吐槽起来:“这也可以吗?不是, 这主系统也太犯规了吧!” “她不让我自己说我是人类,她却在这裏出卖我!” 陆宁激动裏还有点委屈, 她被“自己到底有没有露馅”这件事折磨得脑细胞都少了一半。 结果给她捅穿这层窗户纸的, 居然是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要暴露人类身份的主系统? “我猜主系统可能只是怕你只记得自己是人类, 不好好装系统吧。”牧秋雨看着陆宁的反应, 淡声讲道。 “有吗?”陆宁委屈的看着牧秋雨。 冷瑟的风中,牧秋雨抬起她的手掌拂过陆宁的脸侧:“你身上有太多破绽了,陆零。”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但这话由牧秋雨说,让陆宁心裏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少女的掌心温凉而细腻,陆宁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指节轮廓。 陆宁好不容易安抚下的心脏又慢慢加速跳了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跟牧秋雨的亲近,明明当小猫的时候她们经常有这样的接触。 “耳朵红了,陆零。” 正这么想着,陆宁耳边传来牧秋雨的提醒。 陆宁心兀的一跳。 她眼神缭乱,下意识的想躲开被牧秋雨看到的这一事实,接着就对她纠正道:“是陆宁啦。” “陆零。”牧秋雨却重复道。 脑袋裏冒出这个名字的确是陆宁的真名,也让牧秋雨熟悉又陌生。 但她更喜欢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名字。 那是承载着她的记忆。 每一声都只属于她们两个人。 这么想着,牧秋雨的眼睛裏就有些偏执。 准确来说是执拗,没有那么多阴鸷的情绪,倔强的像个小孩。 陆宁本来觉得自己跟牧秋雨坦白了,牧秋雨对她的称呼就可以用她原本的名字。 倒也不是有什么执念,就是陆宁觉得这个“零”不太好听。 所以在屈从前,陆宁又挣扎着,想用这个名字换点好奇心:“那你得告诉我,你看到我的未来,发现我是人类后,为什么不拆穿我啊?” 牧秋雨却笑了一下:“谁告诉你我是那天知道你是人类的?” 陆宁疑惑,然后接着诧异。 难道牧秋雨早就知道了? 她那个装薛定谔的猫的盒子难道早就破了? “我接触的系统,可比你专业多了。”牧秋雨不紧不慢的切了一块蛋糕,将抹茶的味道融化在风裏。 陆宁看着这人平静的模样,脑袋飞速的消化着牧秋雨这句别有意味的话。 她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放大,像猫一样:“你。” 剎那间,陆宁脑袋裏被搁置的疑惑像是连环锁,在挑开一根绳子后,统统被解开了。 关于最初牧秋雨看到她不诧异的意外情况,到她对霸凌她的人了如指掌。 还有后来牧秋雨对系统的了解比她还熟悉,又总是试探她这件事。 陆宁脑袋飞速接受着这些事情,欲言又止之下,是快要宕机的大脑。 “嘘。” 而牧秋雨在陆宁要说出“重生”二字之前,就将自己的食指放在了唇瓣上。 朦胧的月色洒下海岸,照映着牧秋雨的脸颊。 她表情依旧清冷,触碰着唇瓣的手指却又好似挑破她表面端方的银针,在她的眉眼间透出一种魅惑。 而陆宁就是被她蛊惑的信徒。 对她这个动作连连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 知道这件事,陆宁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抓狂。 可能是牧秋雨同她在这一刻都坦诚相见了。 她们是同伙。 是互相握有彼此把柄的合作伙伴。 爱欲纠缠在这些牵扯着性命的东西裏,让陆宁觉得激动。 黑夜笼罩在她的背后,她看着自己的心同牧秋雨靠的越来越近。 陆宁莫名的喜欢她现在跟牧秋雨的状态。 她们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谁都不能抛弃谁。 “我有时候感觉你笨笨的,有时候你又让我觉得你很聪明。”牧秋雨拿下放在唇边的手,看着陆宁,朝她的头发拂了过去。 少女的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同她不清不楚的纠葛在一起。 陆宁偏侧过的脸颊去,将它似有若无的贴过牧秋雨的掌心,表示:“我这是大智若愚。” 海风太冷,吹得陆宁的脸颊冰凉。 牧秋雨接着就将自己虚悬着掌心放在了陆宁的脸上,一边温着她冰冷的肌肤,一边笑着调侃:“那大智若愚的陆女士,你是否还记得你是人类这件事,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 许是这人的笑太过魅惑,又叫陆宁愣住了。 她看着牧秋雨的表情,发现她那个看起来僞装完美的薛定谔的猫的盒子其实早就被打开了。 那个盒子只是在她眼裏看起来精致严密。 实际上早就被她亲手戳了个洞。 裏面的小猫也早跑了出来,生龙活虎的对着她猫猫叫。 “是不是我喝醉酒那天?!”陆宁拍沙滩而起。 可怎么会呢? 主系统不允许她说的事情她不都是说不出口的吗? 难道这个禁制也是假的? 不对,上次她想劝牧秋雨爱惜身体,想告诉她牧静琴在原文自己就处理了苏清航的事情,开口就被制止了。 难道说,禁制是真的。 但是她是人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主系统列为禁制?! 主系统一直在骗她? “是啊。” 就在陆宁推理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对面的牧秋雨也对她点了点头。 而后她拉过刚刚正在吐槽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的陆宁,又告诉她:“可惜你都忘记了。” 少女的声音裏带着点遗憾,让陆宁恍惚之前梧桐对也说着类似的话。 对系统的埋怨回落到陆宁的心裏。 她有点低落,重新坐回牧秋雨跟前,同她说:“我好像有很多忘记的事情。” “包括我们之前见过的事情,对吗?”牧秋雨径淡声问着,平静的目光看向大海,“我也是。” 陆宁诧异。 她诧异牧秋雨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更诧异牧秋雨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却没能从梧桐那裏拿回自己的记忆。 “不着急。”海浪冲刷过来,让牧秋雨声音裏有一种豁然,“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就比一无所知要好了。” 陆宁看着牧秋雨,视线意味不明:“你……” “变了是吗?”牧秋雨看着陆宁。 她想过去的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心境。 过去但凡是失去她掌控的,她就会慌张,不安。 但现在她不会了。 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牧秋雨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感,藏在夜色中的眼睛有些迷茫。 但好像为了证明这是一件好事,接着她跟陆宁脑海裏就同时响起了一声“叮咚”。 系统任务来了,向牧秋雨颁布了新的任务。 【恭喜任务者已完成三个前置任务,并顺利来到十八岁成年!接下来将是主线最后一个任务,请任务者认真完成! 主线任务:拥有一个[家],任务时限:n+1个月,任务奖励:*****】 这一次的结尾烟花,比之前几次都要灿烂。 那晶蓝色的背景同夜色融为一体,绽放的烟花好似就在海上升起的一般。 陆宁看着这个刻意模糊掉的奖励信息,有点激动:“这是有隐藏福利?不能是刮开后:再来一张吧?” “系统没那么无聊。”牧秋雨伸过手去,揉了陆宁脑袋一把,“毕竟最后一个任务了,又是无限时长,需要提高点积极性吧。” 牧秋雨平静的说着,接着就关闭了任务栏,好想对这个神秘奖励并不感兴趣。 但陆宁还在看着。 因为她注意到现在的任务进度条还是零。 这也就意味着,牧秋雨跟牧静琴不算是一个家。 那什么才是属于牧秋雨的家? 陆宁立刻想到一个词:“爱人”。 系统怕是想要牧秋雨和她人组成一个家。 陆宁想牧秋雨刚刚说她有时候笨笨的,有时候很聪明是真的。 她看着系统任务的颁布信息,现在才参透明白这个主线任务的逻辑。 ——就是一步步让牧秋雨成为一个正常人。 从拥有一个朋友,到很多朋友。 从拥有一个家人,到有自己的家。 “牧秋雨,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吗?”陆宁明知故问。 她开始担心,牧秋雨是不是要跟这个世界的人有感情线了。 牧秋雨却转过头去看向陆宁,对她问道:“陆宁,你会变成真的人类吗?” 不管这个世界会不会被塞进跟牧秋雨有故事线的人,系统都要看牧秋雨的选择。 而在这一刻,陆宁好像知道牧秋雨的意思了。 夜风携着月光流转在她们的眼瞳中,不挑明的话语藏在裏面。 故事没有走到最后,未来就能不确定。 陆宁想在这之前,她们还是不要有太多的承诺。 如果说系统需要确定的指令来运行。 那人类就是不用的。 即使晦涩,即使不明。 她们还是可以通过眼睛看,通过手指交扣去理解。 “我会努力的。”陆宁笃定。 “我也是。”牧秋雨轻声回应. 是夜,海浪依旧不知疲倦的冲刷着沙滩。 这是很好的天然白噪音,将安静的卧室铺满舒缓。 吹够了冷风,陆宁跟牧秋雨就回了别墅。 安静的卧室坐起一道人影,陆宁看着睡熟了,蹑手蹑脚的跑去了内心世界。 自从之前陆宁让梧桐在她这裏留下了门,陆宁每次走过长廊,推开门都是在梧桐这裏。 白光笼罩,柔白的花在风中开着。 少女的裙摆吹鼓起一阵海浪般的弧度,梧桐正静坐在椅子上,好像一直在等陆宁。 “等很久了吗?”陆宁有些不好意思,轻手轻脚的关掉了门。 “不久。”梧桐摇摇头,眉眼温和的看着走过来的陆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听到这话陆宁心裏有些愧疚。 是啊,今天是牧秋雨的生日。 当然也是梧桐的。 陆宁赶忙提着从系统兑换来的蛋糕,给梧桐点燃了生日蜡烛:“桐桐,生日快乐!” 而梧桐看着面前漂亮的小蛋糕,轻弯了下眼睛:“防风蜡烛?” 听到这个字,陆宁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嗔看向梧桐:“不是了,你不信你吹一下。” “那你拿近点。”梧桐示意。 “呶唔!” 陆宁急于证明自己,毫无防备的走进梧桐。 可接着一道人影就覆过了她的视线。 少女温软的唇瓣蹭过陆宁张开的嘴巴,她顿时不知所措,懵着被这人趁虚而入。 刚刚一路风尘仆仆,陆宁的嘴巴都干了。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随着梧桐的侵入,粘上了水渍雾气。 温暖的环境更能催化气味,独属于牧秋雨身上的香气落在陆宁的鼻尖。 陆宁手裏还托着蛋糕。 她就是想跟梧桐分开距离,也只得眼睛瞪得大大的,用挣扎出来的声音提醒对方:“桐,桐桐,蛋糕。” “两个桐。” 梧桐更正着陆宁的语无伦次,接着便抬手握上陆宁的手。 她好似接受了对方的提醒,正“贴心”的护住陆宁,帮她一起拿好这个蛋糕。 这个忙还不如不帮。 陆宁想挣脱开,却被梧桐牢牢的控在掌心,被迫完全陷入了被动状态。 她们是怎样血脉相连的同一个人,梧桐的吻不比牧秋雨生涩半分。 那温软的唇密密的啄着陆宁的嘴角,不过片刻就添上了一层潮湿,让陆宁的心口直跳。 不知道刚刚梧桐在等待的时候在做什么,闯入陆宁的口腔的空气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这样清凉解热的东西,却在略过陆宁舌尖的时候,烫的她几乎要发出声音来。 可声音被堵在喉咙裏,只有几声呜咽从她的嘴角漏了出来。 在这寂静的世界裏,叫人听着更加耳臊。 梧桐同牧秋雨一样有数,计量着陆宁快拖撑不住蛋糕,这才放开了手。 她体贴的抬手替喘息的陆宁将蛋糕放在桌上,却在温柔的眼睛写着狡诈。 陆宁一下晃神。 她觉得不仅是牧秋雨开始跟梧桐越来越像,梧桐也跟牧秋雨越来越像。 她可要提起精神,不然分辨错了就完蛋了。 许是注意到了陆宁不同的视线,梧桐主动跟陆宁提道:“我成年了。” “成年人更要学会控制自己。”陆宁红着脸,教训的话说的并没有威慑力。 所以接着梧桐就表示:“我在控制了。” “哪——”陆宁脱口而出,只是在抬头看向梧桐真诚的眼睛的瞬间,就明白了。 梧桐知道蜡烛是防风的,也就代表她知道牧秋雨吻了自己。 这家伙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就因为牧秋雨刚刚吻了自己,所以她现在也要。 陆宁想着,就拿出切蛋糕的刀子。 她对梧桐的占有欲有些苦恼,带着点脾气的,也像是在惩罚这人:“那还许愿吗?我看你愿望也已经实现了,直接吃蛋糕吧。” 在面对这样的话,梧桐也没有生气。 她不否认自己愿望实现这件事,笑得愈发直白:“好啊。” 系统有一个优点,不会吃撑。 所以陆宁再吃一次也不觉得勉强,反而很是享受。 而且抹茶的味道也正好可以中和陆宁口腔中的薄荷味。 “抹茶蛋糕天下第一。”陆宁幸福。 梧桐看着陆宁这幅满足的样子,接着就问道:“叔叔还是不让你吃这么多甜食吗?” 陆宁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诧异:“你见过我爸爸?” 梧桐点点头,很自然的评价:“真的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古董呢。” 这个称呼是叛逆期的陆宁经常挂在嘴边的。 那个时候她跟爸爸的关系不算很好,而且还因为一些事情经常吵架。 她觉得爸爸不能理解他,所以喊他老古董。 可梧桐怎么会知道? 她忘记的回忆,难道是在高中? 但是,听梧桐的评价的语气,她好像见过爸爸一样。 这怎么会…… 她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裏。 陆宁眉头紧皱,喃喃的嘀咕:“难道系统曾经出现过bug?” 她好像抓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抬头看向梧桐:“桐桐,你能不能把我们之前的事情讲给我?” “或许我对你说的不让你告诉我,只是我的一时气话呢?” 这人的眼睛裏带这种对真相迫不及待的求证,让梧桐不由得眨眨眼,看着脑海裏闪烁着记忆的片段:“是这样吗?” “那你为什么真的就消失了呢?还忘记了我。” “有没有没可能,是系统修复了这个bug。我们都被删除了这个记忆,但牧秋雨被删除的记忆掉到了你这裏。”陆宁推理道。 “她或许不是想要忘记,而是太想记住了。” 梧桐听到这话,眼神若有所思:“所以,你当时离开,和你忘记我是两个不同的事情。” “那你记不记得……”梧桐正要跟陆宁说什么,喉咙处的阻塞感就让她发不出声音。 这情形陆宁曾经体会过。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真相的一隅。 树叶发出簌簌晃动的声音,内心世界蓦然吹起了一阵风。 陆宁心裏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还想再跟梧桐说些什么,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开始消失。 不是牧秋雨在找她。 不是她主动的。 而是系统让她离开这裏。 她不让她探究到这件事的真相。 越是这样,陆宁越想要知道真相。 她看着快要被白光彻底吞噬的视线,着急的对梧桐喊道:“桐桐……” 可接着陆宁的视线就被白光吞噬了。 她正在系统的束缚中挣扎着,接着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宁,你喊我什么?” 和煦的日光晒进屋子裏,清晰的向陆宁展示着她所处的环境。 而在这幅日夜更替的画面裏,牧秋雨出现在陆宁视线的右上角。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刚刚从梦中醒来的陆宁,重复道:“陆宁,你刚刚喊我什么?” 第83章:陆宁就看到这人拿着她的香…… 飞鸟略过窗前, 将日光拨弄在牧秋雨的眼眶。 少女眉头皱皱,明明昨晚睡得很安稳,竟还是被这样的拨弄叫醒了清梦。 牧秋雨静静的望着天花板, 沉默的眼神是对昨晚难得舒畅的睡眠的留恋。 正在她疑惑自己怎么这样容易就醒了, 蓦地注意到睡在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墙根。 不知道陆宁做了什么梦, 她眉头紧皱, 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似的。 牧秋雨看着陆宁,顿时意识到这人做噩梦了。 她还记得过去妈妈跟她说过, 不要猝然喊醒做噩梦的人, 要缓缓安抚她醒来。 这完全是牧秋雨的盲区。 她看着眉头紧皱的陆宁, 并不熟练的抬起手, 学着小时候妈妈安抚自己的样子, 侧过身去, 拍拍陷在梦魇中的陆宁。 日光的落在牧秋雨的侧脸, 描绘着她眉眼中的生涩与温和。 海浪忽疾忽徐的拍过海岸,好像在可惜陆宁的看不到。 而就在牧秋雨尝试安抚陆宁的时候,猛地听到睡梦中的人着急的对自己喊:“桐桐。” 为什么是“桐桐”。 牧秋雨怔了一下, 过去包括她妈妈在内的长辈都是喊她“小桐”,从来没有人喊过她桐桐。 明明这是一个完全陌生别扭的称呼, 可牧秋雨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所以她目光复杂,一连问了陆宁两遍:“陆宁, 你刚刚喊我什么?” 而听到牧秋雨这么问的陆宁, 动作一怔。 刚刚被系统从内心世界强行踢出来的她, 看着房间的眼神逐渐清晰起来。 这裏是现实世界。 在她面前的, 对自己那声“桐桐”感到诧异的是现实世界的牧秋雨。 这系统也太卑鄙了吧,梧桐触发到关键信息,就不管三七二一把她踢出来了。 甚至都没给她消音。 陆宁疯狂的在心裏给主系统扎小人, 同时理智也在提醒她,是不是是时候跟牧秋雨说明梧桐的存在了。 只是上次梧桐来到现实世界,还挑衅了牧秋雨一番,导致牧秋雨对这个借用她身份的人印象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敌意。 这样的敌意保不齐到现在还烧着。 陆宁觉得现在跟牧秋雨说明梧桐的存在有一定的风险。 而她不敢冒险,现在梧桐是一定不能消失的。 在她们三个人裏,只有梧桐拥有那段被系统删除的记忆。 只可惜系统不允许她说出来,就像是块无法读取的硬盘。 对不起。 陆宁垂下几分眼瞳,将嘴裏的话咽了下去。 她觉得现在不是跟牧秋雨介绍梧桐的时候,也不是替梧桐试探牧秋雨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牧秋雨。 “桐桐。” 陆宁回答牧秋雨,眼神认真的注视着她:“我之前就是这样喊你的。” “我刚刚在内心世界,想起了些片段,就被赶出来了。” “是系统不让她们想起来。” 牧秋雨听到这个信息,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若有所思:“系统。” 说实话两世跟系统打交道,牧秋雨都没有摸清楚系统的逻辑。 而刚刚陆宁说的话,让她不禁思考:“你觉得系统的底色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陆宁觉得黑与白并不是个好定义的界限,只是她回忆着,说的话就有些朝某一方倾斜了:“她给我的任务是拯救你,避免你之前的命运。” “而且上次惩罚,她还跟我说,惩罚的目的不是让你屈服顺从。上上次惩罚错了,还给你送了一套赔偿大礼包。” “还有啊!” 陆宁说着就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给牧秋雨送去一个应该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你上一个系统在背叛你后,就被送去摧毁了。” 牧秋雨没想到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之前伙伴的消息。 原来她死后的故事,是这样的吗? 她以为系统高高在上的藐视人类,系统的背叛是她们约定好的故事。 原来那真的只是它对她不忠,而系统也会让背叛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时间牧秋雨目光复杂起来,好像有些沉思,又好像有些释然。 而陆宁看得到这一切,她生涩的伸手过去,试着按自己理解的握上了牧秋雨的手指,同她说:“总有人,系统在维持秩序。” 牧秋雨感觉这窗外的冬日阳光太刺眼,刺眼的让她有些不正常。 又或者自己就是疯了。 当陆宁的手掌抵在她的掌心,她竟感觉自己好像被世界上最柔和的云朵包裹住了,她那被回忆掀起的糟糕心情就这样在那人不够温暖的手掌中化解了。 看着陆宁握过来的手,牧秋雨知道自己是喜欢的。 所以她也不管她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反应不正常,还是决定先享受,同陆宁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是觉得,系统可能还是偏向白色的?” “一点点吧。”陆宁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牧秋雨,“按理说系统是不能跟宿主透露世界维度外的事情的,但我对你说‘系统’她都不阻拦我。” 只是这么说着,陆宁心裏那唯一的疑惑就更大了:“可我们见过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难道还不到时候吗?” “难道这个世界是个大型开放世界游戏,我们已经找到了未解锁区域!” 这人的脑洞总是抽来抽去的,牧秋雨听着新鲜,也一脸认真的配合她点点头:“很有可能。” 而接着牧秋雨又说回正题,对陆宁问道:“你除了记起你对我的称呼,还记起了什么?” “我叫你桐桐,你喊我阿宁……” 陆宁回忆梧桐曾跟她说过的事情,脑海裏却不由自主的有什么画面闪过。 那好像高中放学,画面裏有好多穿着她们高中校服的学生走在并不宽敞的路上。 画面裏的熟悉感,还有道路两侧的细节,让陆宁笃定她就是这裏面的一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温热的珍珠奶茶散发出熟悉的香气。 “我好像经常给你买我们高中门口的奶茶给你喝。”陆宁在记忆裏寻找着,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么一句。 但这么说着,陆宁就又皱了下眉:“好奇怪。这是我们的回忆,可我在回忆片段裏看不到你。”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心裏莫名咯噔一下。 或许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在意陆宁,只是听到她看不到自己,竟然也会不安。 “或许被隐去了吧。” 牧秋雨的理智成了那根支撑仙女蛋糕的扫帚,她看着任务面板上的星号奖励,给陆宁解释,也给自己的不安解释。 “过分。”陆宁不忿,一头倒在枕头上,气鼓鼓的像个河豚,“这是我的记忆哎!她们有什么权利拿走!”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幅样子,在一本正经的配合她:“等任务结束我们去系统起诉那个拿走你记忆的系统。” 听到这句话,陆宁脑袋反应的奇快,拉了拉牧秋雨的手:“那你替我写上诉委托书好不好。”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把坏心情放在心裏,翻脸比翻书还快。 牧秋雨瞧着在自己面前笑起来的陆宁,跟着她一同躺会了床上:“好,但是在这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陆宁看着躺下的牧秋雨:“什么?” “再陪我睡会。” 说着,牧秋雨便抬手将陆宁揽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摊牌自己是重生的正儿八经的成年人,牧秋雨也不掩饰了。 她将陆宁揽过来的动作熟练肆意,根本不像是刚成年一天的人。 她们同处一张床,牧秋雨的声音就贴在陆宁的耳廓。 少女清冷的嗓音被闷在颈侧,清晰又带着倦怠慵懒,就好像让陆宁看到了在原文中出场时的那个牧秋雨。 作为牧秋雨一出场就被吃得死死的陆宁,感觉自己有点遭不住。 她暴露在空气的右耳被少女的吐息裹着,温热而潮湿,好像一层湿湿黏黏的水雾,叫她不可控制的瑟缩了一下。 而牧秋雨的表现太自然。 她说完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睡下了。 少女脸颊近在咫尺。 日光划过陆宁的视线,在她的眼瞳裏一寸一寸的刻画着牧秋雨的睡颜* 。 先是她在放松下显得格外宁静的眉眼,而后是她挺拔的鼻峰。 光点就这样顺着精致到过分鼻梁滑下,一下落在她的唇瓣上。 陆宁也不知道牧秋雨有没有真的睡着,只是看着她的缓缓吐出着气息,自己脸颊被哄的闷热。 糟糕。 真是糟糕的现实。 陆宁心跳乱钻,直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牧秋雨的怀抱“砰”的腾起一阵白烟,白雾氤氲,刚刚还躺在她怀裏的人变成了猫猫。 陆宁愉悦的扫了扫自己的大尾巴,就扒拉着自己的爪子,更近的朝牧秋雨的凑过去。 这下,她也可以堂而皇之的靠在牧秋雨的怀裏了。 这么想着,小猫就伸过脑袋,拿自己的鼻子亲亲牧秋雨的鼻子。 “什么意思?”牧秋雨闭着眼睛,声音却从陆宁鼻尖下传来。 陆宁眯了眯眼,枕着牧秋雨的手臂告诉她:“是猫猫爱你哦。” 天气预报称,近期将有寒潮来临。 海面腾着冷空气,迎着冬日到来。 而太阳依旧灿烂和煦,照着别墅裏的一人一猫。 她们相拥而眠,就是凛冬将至,也不觉得寒冷. 昨夜下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夜晚披着素白的衣服。 寒风叫室外赶路的人裹紧了衣服,而在温暖的房间裏,单薄的裙子被缓缓拉上拉链。 牧秋雨站在镜子前,看着换上礼服的自己。 靛蓝色的长裙将她的身形修饰的纤长,这一世的造型师依旧选了跟上一世一样的发型,银色细钻点缀在她发间,低调却不简单。 她好像渐渐走回到了上一世,镜子裏站着的是她成年后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似乎不是背后空无一人。 “这样打扮打扮还真没有孩子气了。” 这么想着,一道声音就从牧秋雨背后传来。 牧静琴走进镜子,靠在门框上看着牧秋雨。 她穿的跟牧秋雨是同款式的裙子 不过似乎有意突出牧秋雨,她的款式并没有那么出彩,倒更显得这人慵懒随性。 是了,这一世成年后的牧秋雨不用再自己独自摸索。 她作为牧家的独子,被牧静琴主动带入上流社会的圈子,出席这次岳太太主办的冬月宴会。 “谢谢姨妈。”牧秋雨说着,拎着裙摆,转身看向牧静琴。 只是这句话明显迎来了牧静琴的不满:“所以我说你这个孩子养不熟。” “为什么总要谢谢来谢谢去呢?好像不希望跟任何人有什么牵扯似的。”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沉默了一下。 她这些年习惯跟太多人保持距离了。 而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于是牧秋雨主动表示道:“我今后注意。” “过来。”牧静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抬手跟牧秋雨示意,手裏似乎正拿这个盒子。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牧静琴就沉默着打开了盒子。 她也没给牧秋雨展示,径直给她在胸口别上了她带来的胸针:“你妈妈的胸针,那年我借走后,忘记还了。”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低下了头。 那是一枚满钻的天鹅胸针。 白色的天鹅永远高昂着她的脖子,像是她的骄傲永不落幕。 “但这个我可不是要给你的,宴会结束记得还我,听到没。”给牧秋雨带好,牧静琴还叮嘱道。 “我记住了。”牧秋雨点点头。 她透过镜子,看着胸前的天鹅胸针。 靛蓝色的裙子就好像白色的天鹅栖身的湖泊,与她今天这一身很配。 灯光打在少女的身上,将她纤瘦身形画上一道虚影。 牧静琴看着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牧秋雨,那低垂下的眉眼,让她蓦然有些晃神。 “这个天鹅你一只,我一只。一黑一白,最配我们了。” 牧静宜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媚的朝牧静琴笑着。 她那个时候的头发也是差不多这么长,白天鹅与她的身形相称,好像她是它的化身。 就是这么一瞬间,牧静琴目光不受控制的慌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牧秋雨身上看到了牧静宜,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 “行了,我去补个妆,你收拾好就去车裏等我。”牧静琴冷冷淡淡的,也不管牧秋雨还有没有需要,说着就转身走了。 “好。”牧秋雨察觉到了点牧静琴的情绪,点点头,目送看着牧静琴离开。 接着,她又在脑海裏说:“你到了吗?” “报告,我已就位,岳太太正在跟她老公你侬我侬,准备接待来宾了。”陆宁回答着,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谍战片。 实际上,她只是僞装成了宴会的侍者,在做最后的细节归置。 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自己的模样,想多当几次人。 而且宴会上的侍者她还没当过,想想就觉得新鲜。 上流社会的聚会就是不一样,灯火辉煌的,全然是另一番热闹。 陆宁端着托盘穿梭其中,敬业之余,还吃了不少瓜。 不过这些瓜都臭臭的,不是这家先生没来是出轨被老婆抓到破了相了,就是这个哪位包养的小秘快生了。 在这高雅的地方,却净说些无聊的话题。 倒也符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 陆宁想着,就躲在角落偷偷喝了一口香槟。 而就在她偷喝的时候,远处入场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越过交错散落的人群,陆宁看到牧秋雨跟牧静琴来了。 其实来人除了主家,也不会引起多少注意。 但牧秋雨美的太突出,她站在门口,光就好像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清冷的神色不需要过多的粉饰,只是抬眼随意的朝宴会看去,一瞬间就衬得周围人都失了颜色。 “这是?” “牧家那个遗孤。” “不是说她精神失常,跳楼死了吗?” “你从哪裏听得的?好离谱。” “小姑娘强得嘞,听我们囡囡说,不仅科科年级第一,夏青赛还拿了牌子呢。” “你们囡囡跟她同级呀。” “是呀,都十八啦。静琴这次看来是带出来让咱们都认识认识喽。” “小姑娘好看,今晚怕是不少人都要动心思。” “动心思有什么用,这小姑娘看着比牧静琴还傲,看谁能入她牧家的眼吧。” …… 陆宁在一旁听着这话,不由得的点头。 她们家牧秋雨可不是任人采撷的花朵。 这么想着陆宁就要走过去,去到她的花旁边。 可不想,她正走着,面前就探过一只手。 那本来她准备给牧秋雨的香槟被人端走,接着温柔且礼貌的跟她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一张还算漂亮的脸,长发盘起,留着两卷精致的鬓角,正充满教养的对她这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笑着。 而因为是侍者,对方也没有等陆宁回答。 接着陆宁就看到这人拿着她的香槟走到了她的牧秋雨跟前:“小牧阿姨,好久不见。” 牧静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分辨了两秒,接着眼睛止不住的诧异:“小袁,这几年没见,怎么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嘛,我可不得在阿姨面前变漂亮。”女生落落大方,跟牧静琴展示着自己。 而也是这个动作,让她很是自然的看向牧静琴身旁的牧秋雨,主动伸手:“你好,我叫袁妍,我爸爸是振生药物的董事,我今年一月开始进入了公司轮值。” 听到这个介绍,牧秋雨脑袋裏大概过了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袁家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也不是必须交往的人物。 而在这样的场合礼仪还是要有的,接着牧秋雨就伸手,跟袁妍握了一下:“你好,牧秋雨。” 陆宁正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刚刚留在那几位太太身上的声音捕捉线程就又在她耳边反馈起了她们的讨论。 “配的。” “我也觉得,小袁这孩子不错,人也漂亮,站在牧秋雨跟前也没被她比下去。” “是的呀。” 听到这两句话,陆宁腾得就转头朝刚刚那几位太太看去。 只是她们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宁突兀的眼神,只一心望向牧秋雨的方向,眼神也因为袁妍的到来,从刚刚的欣赏变得多了几分姨母笑。 “灵的嘞,小姑娘就是要跟小姑娘的嘛。” “我看不错,没想到啊。” …… 陆宁听着这些话源源不断的闯入自己的耳朵,一阵抓狂。 不是,你们这个世界这么开放的吗! 你们这就默认了牧秋雨的性向了? 而且,这都哪跟哪跟啊! 她们哪裏配了。 那个袁妍哪裏没有被牧秋雨比下去了。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她们三个站一起,那个能跟牧秋雨比! 什么眼神啊,怎么她眼裏就还是只能看到牧秋雨! 陆宁气的托盘都快要被她捏碎了。 而接着更现实的问题就闯入了她的耳中。 “牧家老牌,但一下受挫需要外资扶持。袁家呢,新兴企业,正好需要老派的人脉。”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所以我说,就是家族联姻也得找这样的。” 这捕捉的声音陆宁是越听越烦躁,干脆切断了这个线程。 她眉头紧皱,脑袋裏到处都飘着“家族联姻”四个大字。 这让陆宁想到牧秋雨正在进行中的主线任务。 系统只是要求她拥有一个家,而家的组成方式有一千一万种,说不定这样的方式也可以被判定为任务完成。 浮光掠影,觥筹交错间一种名为危机感的情绪,蔓延到陆宁的脑袋。 她的宝贝被太多人惦记了. 单调的水流声从洗手间传来,镜子裏牧秋雨在低头仔细的冲洗着手指的肥皂。 刚刚她找了个借口,让袁妍跟牧静琴聊。 只是远离交际的中心虽然让人放松,但对目前的牧秋雨来说,还是有她不得不带上假面,去应付社交的必要。 精致的眼妆下藏着疲惫,这么想着牧秋雨就吐了口气。 她不紧不慢的关上了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肩头的吊带,迈出朝外走去。 今晚一切看上去都挺顺利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宁一直都没跟自己联系。 这么想着,牧秋雨就忽的被一股力拉了过去。 她下意识的紧绷神经,时刻在系统商城选定兑换机械骨骼的界面跳了出来。 只是就在她正要兑换的时候,她蓦然注意到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方式。 那种收敛着力气不让自己痛的感觉,叫她抬头看向站在昏暗中的人脸。 陆宁的眉眼模糊而清晰的出现在牧秋雨的视线。 她本来面貌比牧秋雨当初捏的要更加眉眼锋利,低低的凑过来,颇具压迫感。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我知道最好等宴会结束,但我等不及了。” 第84章:“刚刚不是亲过了吗?怎么…… 昏暗的光线将画面的清晰度降低了许多, 某些情绪却感知的更加清晰。 牧秋雨还没见过这样的陆宁,她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好像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裏, 牧秋雨反握过陆宁的手。 她细长的手指拂过陆宁微凉的手背, 好像在让她安心下来。 “怎么了?”空无一人的安静下, 牧秋雨对陆宁轻声问道。 可牧秋雨越是这样, 陆宁的不安就越明显。 她望着面前这双清冷又浮动着温和的瞳子,叫她克制不住的直白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家族联姻?” 听到这个问题, 牧秋雨愣了一下。 这就是要紧的事情? 她还以为是系统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陆宁这样紧张。 没想到陆宁只是问了自己一个这样的问题。 陆宁的眼睛穿过昏暗, 清楚的看到了牧秋雨的微怔。 她给自己鼓了鼓勇气, 甚至让自己在牧秋雨这裏的身份向后退了一步:“怎么我不能问吗?作为你的系统, 我有必要知道你要不要走捷径。” 这人的话听上去理直气壮, 牧秋雨却看得到她藏在这话裏的不安。 牧秋雨找着她们同时拥有的记忆, 跟陆宁证明:“你知道的,我上一世就没有。” “可你上一世也没有感情线啊……”陆宁欲言又止,说着就有些难过, “万一,万一你现在又想了呢?” 因为她们才刚刚开始, 所以陆宁不知道,对于牧秋雨来说感情跟权利哪一样更重要些。 她想, 牧秋雨肯定不是苏清航那种会利用感情达到某些目的的人。 只是在原文裏, 她又曾经看到过牧秋雨在很多事情上的绝对理性。 不安源自于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坚定选择过。 而牧秋雨对陆宁这个问题, 又好像有些摇摆:“是吧。万一我又想了怎么办。” 她用很轻的声音说着, 接着就抬头看向陆宁:“你要听听我的人选吗?你觉得唔……” 牧秋雨不等陆宁回答,就径直揭晓答案。 而陆宁也不等牧秋雨说完,就堵住了她的嘴巴。 远处的声控灯闪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不出声的人它要灭掉了。 牧秋雨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唇与齿关被人轻而易举的撬开。 这家伙学的挺快的。 少女的舌尖扫过牧秋雨牙齿的瞬间,她的脊背腾起一阵无法克制的电流。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故意设下的陷阱,会把自己坑进去,脑袋被激得一片空白。 陆宁的吻有点凶,不知疲倦的碾过牧秋雨的唇。 好像她又担心牧秋雨会跑,一只手扣着她的脖子,将她靠在墙上。 少女细长的手指随着她的吻深入,没入牧秋雨的长发。 牧秋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蠢蠢欲动,明明她的身体习惯了常年浸没在冰凉中,烧起来的却也迅速。 牧秋雨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拜面前这人所赐。 可仔细想想,陆宁还真的是一个学习型人才。 她从一开始被自己嫌弃帮不上忙的可有可无,变成了现在自己的得力辅助系统。 她的吻也没有了一开始被自己裹挟着的生涩,一寸一寸的侵略进口腔,力度把握的极好。 沉溺在黑暗中,牧秋雨在陆宁掠夺般的吻中扬起了头。 她知道陆宁在不安,也知道她在不安什么,所以也愿意把自己摆在她的餐盘裏,任她采撷。 再说了,她也在享受不是吗? 只可惜,牧秋雨的享受没有维持多久,陆宁就松开了她。 好像是发洩完了自己的情绪,陆宁红着双眼的注视着牧秋雨:“牧秋雨,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看待感情的,但我只有一颗心,违背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她凌厉的眼睛好像在威胁牧秋雨。 垂下的眼尾又好像在祈求她不准离开自己。 而牧秋雨跟陆宁对视着,抬手拂过她的脸颊,说完了她刚刚没说完的话:“你觉得和系统怎么样?” 这样的答案明显是不是刚刚陆宁在听到牧秋雨这句话时的设想。 刚刚还凶巴巴的人此刻愣了一下。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个反应,眼裏自然的浮现出了笑意。 她发现她比自己认识的要了解这个人,也愿意告诉她:“我也不是很喜欢吞针。” 少女的声音摩挲在陆宁的耳边,温温热热的,铺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潮湿热意。 陆宁正消化着这一场由自己不安主导的闹剧,羞愧还没来,就被牧秋雨压着脖子吻了下去。 说实话,刚刚的吻哪裏都好,就是要仰着头。 牧秋雨不是很喜欢仰着头。 她更喜欢别人的臣服。 漆黑的走廊尽头吞噬着少女们的影子,还有接吻的声音。 声控灯亮了几回,没有人会在意黑漆漆的环境裏有什么,这件事以陆宁红透了脸颊为结尾结束了。 宴会上人往来,没人会将侍者和参加宴会的人联系在一起 陆宁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拿着托盘走进会场。 而牧秋雨提着裙摆,信步从容的拿过陆宁刚倒上的酒,对她笑道:“谢谢。” 宴会上,衣香鬓影,各有各的光彩。 可陆宁看着牧秋雨,只觉得自己眼裏只有这个人。 靛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摆动,熠熠生辉。 牧秋雨就像是千金难买的宝石,更像花园裏最优雅的那株虞美人。 陆宁远远的注视着她,忍不住抿起了下唇,傻傻偷笑着。 “牧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好看啊。” “要不怎么哄得男人死心塌地的入赘呢?” “不过现在牧家就剩一个空壳子,还有谁肯入赘。” “所以说,她可以跟她爸爸一样啊。妈妈的美貌,再加上爸爸低三下四会伺候人的本事,这不绝配了嘛。” “老邢,你这话说的可太不好听了啊。” “话糙理不糙,牧静琴今天带她来是为什么了?我可听说这孩子才成年。” 只是,陆宁正这么欣赏着她的花,令人不悦的讨论就传入了她的耳朵。 那是离她最近的一撮男的,一个个看起来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编排起小姑娘,充满了恶臭。 为首的那个男人更是说着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表现的太明显,周围人不敢认同他这个想法,说着就转移话题到了大家今天的装扮上。 陆宁远远的看着那个男人又开始炫耀他的西装,表情逐渐沉了下来:“作死。” 小声嘀咕,陆宁又在托盘裏放上几杯香槟,抬脚就朝那边走过去。 “这可是我们家倩倩专门飞去意大利给我……”男人还在侃侃而谈,转身就撞到了身为侍者的陆宁。 这是宴会侍者合理的动向路线,陆宁被男人“突然袭击”,一个没站稳,手裏托着的酒全倒在了男人身上。 那被男人作为吹嘘资本的高定西装眼看被酒水浸泡,肉眼可见的被毁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身西装多少钱!”男人登时就急了,对着被他撞到的陆宁大声呵斥,“你这个服务生怎么回事!看不到这裏有人吗?!”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到有人。”陆宁用抱歉的眼神看着男人,刻意在“人”上加了重音。 男人敏感的自尊一下捕捉到了陆宁的刻意针对,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的习惯,嘴上质问还不够,说着就抬手要去打陆宁。 “邢叔叔。” 而就在陆宁准备躲闪的时候,牧秋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着走过来的牧秋雨,男人的手停了下来。 他用一种打量物品的眼神看着出落的的确漂亮的牧秋雨,笑得油腻:“这不是牧家的小姐吗?怎么有兴趣来这边了?” “您误会了,我没兴趣。”牧秋雨跟陆宁一样,礼貌周全,却全然没有给男人面子。 她说着就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将被男人针对的陆宁拉到了身后:“我是来英雌救美的。” 听到牧秋雨的来意,男人面子瞬间挂不住了:“好一个英雌救美。” 他喃喃重复着,眼睛裏都是戏谑:“不过这英雌救美是不是也要看各自本事啊?” 这么说着,男人就迈步就要过去。 面对这样恃强凌弱的画面,周围有不少零星有目光注意到。 只是对于邢家跟牧家,大家都还要衡量一下孰轻孰重,竟可笑的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就看这个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不过,倒也没有欺负成。 “哎呦!” 男人刚迈出去一步,结果就不知怎么得,失去平衡仰天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声痛苦的哀嚎实在响亮,一时间,周围刚刚还回避着的视线全都看了过去。 看着男人踩着刚刚被他撞翻的酒水,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结果啪叽一声,又跌了下去。 地上还有因为他的阻拦,没有被及时处理的玻璃碎片。 这么一摔,好几个玻璃碎片都怼到了他的屁股上,划得西服破破烂烂的。 对于这样一幅画面,关心是有的。 就是男人的摔倒的姿势实在滑稽,一时间周围都是忍不住的笑声。 陆宁被牧秋雨护在身后,也笑了出来。 只是声音裏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牧秋雨瞧着男人这幅好像被下降头似的倒霉遭遇,转头看向陆宁。 她无言的眼神好像在问陆宁:是不是你做的 陆宁当然承认,在牧秋雨耳边小声嘀咕:“我给他贴了倒霉咒。五积分一张,一张十分钟,可迭加。我给他贴了三张。”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将陆宁伸出的三根手指扣在了掌心,问道:“就因为他撞了你?” 只是她心裏也有怀疑:“你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陆宁见牧秋雨这样问,也只得承认:“是我故意让他撞到我的。谁叫他先说你坏话了。” “他以为你听不到,他就可以不用为自己说出去的话负责任啊。”陆宁看着男人像个翻不过盖的王八,说不上来的解气。 牧秋雨心下了然,看向陆宁的眼神深邃了许多:“你是我的第二套眼耳鼻。” 昂贵的水晶吊灯下,陆宁算不上高檔的侍者西服跟周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打扮的普普通通,素着一张脸,却依旧在牧秋雨的眼裏闪闪发光。这人眼睛裏的爱憎分明,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东西。 牧秋雨想她一定是疯了。 明明陆宁这样的举动是破坏了这样一个难得的交际场合,她却觉得她可爱的宝贵。 ——“妈妈,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因为妈妈爱我们小桐呀,所以尽管小桐把妈妈最喜欢的杯子打碎了,妈妈也只在乎小桐有没有受伤。” 小时候跟妈妈的对话突然闯入牧秋雨的耳朵。 当时的她只记得被自己打碎的水晶天鹅弥足珍贵,无法明白妈妈同自己说的道理。 可时间会带着她往前走,直到她切身碰到某件事,也有了跟妈妈当时一样的心情。 当时小牧秋雨不解的事情,终于在今天明白了。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这样。 用最大的宽容,最大的关心,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交给她。 在男人的哀嚎声中,这次的宴会以碎了某个骨盆为结局,提前结束。 回家后,陆宁跟牧秋雨默契的一致认为,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是让陆宁作为一只小猫咪,在家裏等牧秋雨回家好了。 两个人提议默契。 理由却完全不同。 陆宁担心的是,自己又听到什么流言,忍不住冲上去,把好好的一个交际场合给毁了。 现在的牧秋雨正需要这样的交际场合,她不能给她拖后腿。 反正身为系统,她可以远程办公。 如果牧秋雨需要,她还可以闪现。 而牧秋雨看着陆宁一本正经的分析,则是开起了她玩笑。 称她可不敢再带陆宁去啦,好大一个醋坛子背着怪沉的。 陆宁听到牧秋雨调侃自己,不知道是气她说自己醋,还是气她说自己沉,背过身去,一晚上没理牧秋雨。 是夜,牧秋雨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静静的注视着身边猫。 小猫咪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尾巴,真的就像一个黑色的醋坛子。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将陆宁往自己怀裏搂了搂,看月光披落在小猫的身上,在她身上描绘着飘在夜空中雪影。 雪落下又融化。 彙聚成天上的云,又悄然落下。 临近年底,宴会一场接一场。 牧家有了些重新起势的迹象,来邀请她们参加宴会的人也多。 这天,牧秋雨又要去赴一场宴会。 而冬天的猫科动物总是懒懒的,陆宁摇着尾巴送走牧秋雨和牧静琴,转头就无情的钻过小门,回到了屋子裏。 陆宁觉得牧秋雨的房间,是整个房子最温暖的地方。 而牧秋雨的衣服上,则是整个房子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 小猫舒舒服服的盘在牧秋雨的衣服上,打开一个实时监控线程,在温暖的室内睡着了。 “吱呀。” 陆宁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接着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猫的耳朵敏感的在空气中抖了抖,陆宁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一个走进来的人影。 她的尾巴比她的脑袋更先认出回来的人,一下一下晃动了起来。 “桐桐,你回来啦。”陆宁看着换上居家服的牧秋雨,困倦的从窝裏伸了个懒腰。 “是啊。”牧秋雨瞧着小猫翘起的屁股,顺着她的尾巴跟拂了过去。 明明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可牧秋雨的身上却没有冷气。 那温热的手拂过猫猫的身体,叫陆宁又舒服的重新躺下,对牧秋雨摊开了肚皮。 只是她正想使用小猫魅力俘获自己的宿主,就听到牧秋雨对她说:“变成人类的样子好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 陆宁也喜欢以人类的形象跟牧秋雨在一起。 只是为什么是商量的口吻。 陆宁心裏划过一丝疑惑。 却还是转眼间就在牧秋雨眼前变成了人。 猫猫的位置盛不开一个成年人类,叫陆宁勉强跪坐在牧秋雨的衣服上:“怎么样?” 宽松的白色卫衣勉强罩住少女的身形,一双长腿折迭在牧秋雨的视线。 她清冷的眼神好像黏在陆宁的身上了,说了句“越来越熟练了”,却还是没有移开。 “那是当然唔。” 陆宁正要得意的接受牧秋雨的夸奖。 而实质性的奖励就在她说话间吻了过来。 真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呢。 陆宁微昂着头,被牧秋雨捧着脸托起。 她就这样轻缓的啄着陆宁的唇瓣,每一下都好像是在品尝一件难得采撷的美食。 电流滚过血液,在也温暖的房间裏慢慢沸腾起来。 陆宁刚刚从梦裏醒来,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就这样被吻着,快要沉醉下去。 忽而,窗户玻璃折过一道停车似的亮光。 还停在陆宁的唇上的吻顿了一下。 陆宁还没有满足,就被牧秋雨戛然而止。 她拂着陆宁的脸,同她说:“好了接着睡吧,我下去洗个澡。” 这声音似乎依依不舍,每一个字都贴着陆宁的耳朵厮磨。 陆宁本来就困,此刻被吻的迷迷糊糊的,也就顺着牧秋雨的话点了头:“好。” 她乖乖的在牧秋雨的叮嘱下躺在床上,等待洗漱归来的牧秋雨。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的风从推开的门涌了进来。 酒精的味道兀的扑进陆宁的怀抱,叫她皱了皱鼻子。 牧秋雨看到睡在自己床上的人影,在牧静琴上来前关上了门:“变成人了?” 陆宁觉得牧秋雨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点头:“对啊。” 陆宁可能并不知道看到喜欢的人睡在自己的床上,是一件多具有诱惑的事情。 她就这样翻了个身,素白着的一双腿毫无遮掩跟顾忌的晃在牧秋雨的视线裏。 这人睡得稀裏糊涂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就像只巨大化的猫猫。 牧秋雨瞧着,不由得勾了勾唇:“可爱。” 而她这么说着,就顺势捏上了陆宁的下巴。 含着酒气的吐息灌进少女鼻腔,牧秋雨俯身就是一吻。 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她没有戒备的唇。 不对。 牧秋雨轻shun着陆宁的唇,浅浅的湿润感让她目光一顿。 于是她更用力的朝陆宁吻去。 舌尖扫过她的牙齿与口腔壁,像个掠夺者,一丝都不放过的搜刮着裏面沾染的味道。 这跟陆宁过去同牧秋雨接吻时完全不一样。 只是凛冽的酒气叫人更加沉沦忘我。 所以陆宁也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手腕没什么推拒意味的抵了抵靠过来的人:“刚刚不是亲过了吗?怎么又来,还好凶……”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睛猛地一顿。 她捏着陆宁的下巴的手强忍着怒意,沉声问她:“陆宁,你说什么?” 第85章:【警告,检测到周围温度过…… 冬夜的风冒着刺骨的寒凉, 白裘皮堪堪挡住冷风。 也没有多眷恋几分车裏暖气,牧秋雨在车子刚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就先牧静琴一步, 回了房子。 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冷到房间裏的猫, 牧秋雨刻意放缓了换装的动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回到房间看到变成人类迎接自己的陆宁, 会是一种气疯了的状态。 什么是“又”? 什么是“刚刚”? 她从宴会回来不到半个小时,怎么可能不久前就已经亲吻过了陆宁。 陆* 宁的话只能指向一件事:那个夏青赛上跟自己高度相似到机器都分辨不出来的人又出现了。 牧秋雨神色一凛, 表情不由得透出几分阴鸷。 如果说在夏青赛的时候, 这个人神出鬼没的蒙骗过机器, 还可以解释为射击场馆监管不利。 那今天晚上, 她又是怎么做到越过别墅安保, 演技精湛到让身为系统的陆宁也分辨不出来。 牧秋雨落在陆宁身上的目光慢慢沉落下去。 她意识到一件事:“你有事情瞒着我。” 机器分辨不出那个人就算了, 身为系统的陆宁还借口监控统一调试, 无法调去。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陆宁可一直都在极力跟自己证明她的可靠性,怎么会有那是这样办事不力, 还不积极跟进的时候。 “我刚回到家,跟你接吻的那个人是谁?”牧秋雨看着陆宁, 漆黑的瞳子藏着许多情绪。 而上一秒还睡得迷迷糊糊的陆宁,此刻眼瞳不自觉的放大。 她猛地意识到在这之前跟自己接吻的那个人, 不是牧秋雨。 梧桐来了! 牧秋雨看着眼前彻底清醒过来的人, 意识到真的有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的存在。 而且陆宁还知道。 破绽沿着牧秋雨的推理, 像丝线一样彙聚交织而来, 在牧秋雨的脑海裏织造成一幅清晰的画卷:“我之前怀疑过苏清航有我不知道的私生女,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的初始点就设定错了。” “这个人跟苏清航没有关系,而是跟你们系统有关。” 牧秋雨的目光深邃且锋利, 好像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推断着,跟陆宁说出她的结论:“陆宁,我的内心世界裏是不是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陆宁心裏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牧秋雨竟然只凭借着自己的一句话就推理出了梧桐的存在。 得到这个答案,陆宁就知道自己再也遮掩不下去了。 她还是拿不准牧秋雨对梧桐的态度,尤其梧桐还是因为假装成牧秋雨吻了自己猜掉马的。 陆宁缓缓坐起身来,寻着牧秋雨的手,主动扣了过去:“那个,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可以吗?” 面对陆宁这般主动献身的模样,牧秋雨心下了然。 只是这人温柔的动作似乎有点奏效,牧秋雨勉强得,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对展现回避的情绪,太多这样的情绪压抑在心底,就形成了一个人。”陆宁谨慎措词,杏圆的瞳子像只犯了错误的小狗,直勾勾的看着牧秋雨。 牧秋雨默然听着,也知道了自己心底那道声音的源头:“你的意思是,我的内心世界的那个人是由我诞生的?” 陆宁点点头:“她由你诞生,是你的一部分。” “你越是接纳她,你们就越相像,最后就会成为一个完整的自己。” “主系统告诉你的?”牧秋雨皱眉。 “我推断的。”陆宁小声,说着还有点心虚,“因为你们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了。” “所以你把她当成了我?”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话,冷冷的替她补上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她终于知道,自己刚刚在车上心中莫名的那种愉悦,得意,甚至还有侥幸是从哪裏得来的了。 “我不是故唔……” 酒精的气味更近,也更清晰的吞入陆宁的口腔,将她要说的话推挤回喉咙。 入侵者为了让曾被他人占领过的城池的重新属于自己,通常会采用一些粗暴的手段。 就像此刻牧秋雨毫不讲理的咬过陆宁的唇瓣,惩罚似的在她的口腔裏扫荡,舌尖沿着口腔的轮廓一圈一圈的清理。 室外的冷风好像只是经过,它凶悍的拍过窗户,刺骨的冷意从缝隙裏钻进来,却只是让陆宁的脸更热了。 比起温柔的缱绻,牧秋雨此刻的暴戾,让陆宁感觉到一种自己在被人在乎着的感觉。 她被牧秋雨掐着手腕,却又像是被她捧在掌心,抵在牧秋雨虎口的脉搏一跳一跳的,血液在其中翻腾。 寒冬的冷风占据了空无一人的夜,别墅区一片寂静。 谁也听不到,那藏在某幢小楼二层裏的厮磨与喘息。 摊在床上的被子被推的不成样子,将少女纤瘦的身形包裹吞噬。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牧秋雨吻着吻着就躺了下去,昏黄的灯光略过她的眼瞳,她的视线裏只剩下牧秋雨垂下的眼眸。 她真的生了好大的气。 陆宁被灯光撩拨的眼半眯着,整个人都被吻的迷迷糊糊的。 刚刚还只存在于对方身上的酒精气味,此刻已然浸透了她的吐息。 陆宁知道自己做错了,任凭牧秋雨攫取。 直到这人的手贴进她的衣摆下,伸了进去。 “!” 陆宁脑袋登时空白了几秒,下意识的抬手去推牧秋雨的手。 可牧秋雨就是打定了主意,而且她已经溜进去了半个手掌,陆宁就是推,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她出来。 尽管进到了室内很久,可牧秋雨的掌心依旧冰凉,落在陆宁皮肤上,就好像一块冰。 这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它沿着平坦的小腹向上,蹭过腰肢,肋骨,直到被更贴身的布料制止。 陆宁的内置系统警报在此刻响了起来:【警告,检测到周围温度过高,过载风险上升!】 似乎这一句话还不够,提示框举着这行被放大加粗变红的字体铺满了陆宁的视线。 一时间,陆宁的视线都被剥夺了,剩下的只有牧秋雨停在她身上的触觉。 这种感觉无疑是对陆宁更致命的刺激。 她的每一处神经都为此变得敏感起来,想要推开牧秋雨的愿望更加强烈起来。 安静的房间裏传来几声反抗的声音,陆宁想翻身起来,反制住牧秋雨—— 却反被牧秋雨抽手扣住了手腕。 牧秋雨报复似的又在陆宁唇上掠夺了几口,这才将将放开同她的吻,一双压着谷欠望与暴戾的瞳子近在咫尺:“你不是说系统要无条件满足宿主的要求吗?我是你的宿主,还是她?怎么她可以我就不行?” 陆宁听到牧秋雨这话,本就烧着的脸更红了。 她挣扎着,小声跟牧秋雨澄清自己刚刚抗议的事情:“她没有。” “那我也要有。” 许是酒精的加持,将牧秋雨的占有欲空前放大了。 她单手扣着陆宁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你知不知道,我甚至设想过系统消息有误,苏清航早在和我妈妈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出轨有私生女,都没想过你会骗我。” “你刚刚那句话真的太吓人。我还以为是那边的人又有什么行动了,苏清航要对你下手了,你知不知道?” 有些话在平常的时候恐怕难以说出口,但这种情况却正好。 牧秋雨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挪着,却始终注视在陆宁的脸上,好像想要更进一步的,吞吃了这只不听话的猫。 陆宁也顾不得牧秋雨的手,听到牧秋雨的话,立刻警惕的抬起头来:“苏清航!苏清航那边怎么了?他跟你们对上了吗?你今天顺利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牧秋雨听着陆宁一连串的关心,刚刚还堵着的心口慢慢舒缓了些,只是脸上还是冷着:“这时候想到我了?” 陆宁心裏生出十分愧疚。 她没有牧秋雨恢复的那么快,气息不均,小声又缓慢的同她道歉:“唔,对不起牧秋雨。” 只是,被提示框剥夺视线的陆宁并不知道。 因为牧秋雨同她的挨太近了,她对牧秋雨徘徊在她脖颈,始终不退后的吐息有些无法适应,下意识的歪过了侧颈。 在牧秋雨眼裏像是躲闪,也像是在邀请。 牧秋雨浑浊的吐了口气,酒精笼过陆宁的侧脸。 接着她就听到牧秋雨回答她刚刚的担心:“今天进行的很顺利,暂时不需要你的帮忙,你就乖乖坐好,我们的帐还没有算完呢。” “那太好了。” 陆宁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去处理她视线裏的弹窗。 下一秒停滞的动作就重新启动了,少女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越过松垮的界限,亲吻的唇咬在她的脖颈。 “牧秋雨!” ——“住手!” ——“你算账就算账,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陆宁的声音同牧秋雨脑海裏的声音一同响起,听起来格外气急败坏。 牧秋雨环抱着陆宁,吻着陆宁,阴鸷着一双眼睛透过通透的玻璃,看着她在现实世界并不能看到的另一个人:“怎么,只允许你故意做给我看,不能让我做给你看?” 梧桐脚腕被牵扯住的锁链,挣扎不脱:“你不要太过分!” “既然不想我过分,那就跟我做个交易啊。”牧秋雨淡声,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被牧秋雨牵扯住行动的梧桐无法,只得被迫同意:“你说。” …… 原本的骤雨悬停在乌云中,疾风一阵,反而吹走了。 不知何缘由的,陆宁忽而感觉牧秋雨的动作缓了下来,探进卫衣裏的手就这样退了出去,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要在这裏停留一样。 “坏猫。” 轻吻着,牧秋雨贴在陆宁脖颈的唇瓣吐出两个字。 陆宁睨了视线一侧的牧秋雨一眼,喘息着,还不忘跟她抗议:“好猫。” “那好猫是不是要为你的欺骗付出代价?”牧秋雨顺势而下,对陆宁笑着问道。 “!” 陆宁心觉自己又上当了,却又硬着头皮跟牧秋雨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以后每晚都要以人类的形态陪我睡觉,中途不可以变成猫。”牧秋雨抬手,拨开了陆宁脸侧的碎发。 牧秋雨提出这个要求,就是陆宁总喜欢睡一半变成猫,肆无忌惮的靠在她的怀裏。 可陆宁还是会因为人类的相拥而眠脸红心跳,于是变出猫耳朵,跟牧秋雨诱惑道:“可是,桐桐不喜欢猫猫吗?” 那黑色的猫耳朵在空中抖动两下,软软的,好像诱惑着人妥协。 牧秋雨忍不住,伸过手去挠挠陆宁的耳朵:“耳朵和尾巴可以保留。” 陆宁立刻引出:“可是这个形态需要很多积分,我没有那么多积分。” “我付。”牧秋雨却表示。 “牧秋雨……” “阿宁,你隐瞒我这件事,我真的很伤心。” 陆宁还想要跟牧秋雨讨价还价,牧秋雨却先她一步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牧秋雨不知道,陆宁也不敢说。 她此刻这般狡黠的作风,有点像梧桐。 所以陆宁也知道牧秋雨此刻的可怜是装的。 但又能怎样的,她就是自愿上套,主动跟牧秋雨讲:“那……你要不要再多摸两下。” 这么说着,陆宁就低下头,把自己的耳朵蹭蹭,塞到了牧秋雨手裏。 小猫的耳朵柔软又有轮廓,让人摸着就心情很好。 只是对于猫耳朵而言,牧秋雨看的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低下脑袋的陆宁。 她看着这人被自己欺负的到现在还没有褪去的红晕,眼眉弯弯,意味不明的同她讲道:“阿宁的耳朵真可爱。” 牧秋雨不知道。 恋人口中的可爱是世界上最犯规的词语。 比接吻还要命。 而后来陆宁才知道,牧秋雨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是因为她还跟梧桐做了交易。 清晨的教学楼,不断穿梭过学生的身影。 教室的最后一排,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翻看着语文课本,忽的一瓶玻璃瓶装的羊奶放到桌上。 那声音清脆又突兀,叫牧秋雨不由得抬起头来。 接着她就看到黎想元气满满的对她笑着:“早上好,秋雨。” 牧秋雨目光不被人察觉的顿了一下,接着对着黎想微微一笑:“早上好。” 黎想登时就愣住了,看着牧秋雨,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秋雨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你来这么早会很没精神呢。” “我……” “喵~” 牧秋雨正要讲话,陆宁就摇着她的大尾巴从牧秋雨的腿上跳到了桌子上。 小猫围着装着奶的玻璃瓶转来转去,示意黎想给她加餐。 这是班上给陆宁定的。 虽然她现在早就不是未成年的小猫了,但大家都愿意让猫猫认为自己依旧是小猫,永远都是未成年的小猫。 “这就给你倒。”黎想见状立刻熟练的打开瓶子,给陆宁干净的小碗裏倒上奶。 “喵~”陆宁甜甜的冲黎想叫了一声,接着就在她的注视下,表演起了小猫喝奶。 “真乖。”黎想看着喝奶的猫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早就忘了刚刚察觉到的牧秋雨的不对劲。 可陆宁还记得,在脑海裏跟牧秋雨,不,是梧桐说:“桐桐,你表现的应该再高冷一点。” “是吗?”梧桐不以为意,翻了一页课本,津津有味的读着这些东西。 这是她跟牧秋雨的交易。 苏清航那边已经注意到了牧家的动作,在监视牧秋雨的一举一动。 牧秋雨在今天有一个秘密会见,是绝对不能让苏清航察觉的。 而就在牧秋雨为此头疼的时候,梧桐出现了。 不要误会,牧秋雨依旧对梧桐的存在耿耿于怀,要不是这件事没有更好的破局的办法,她才不会让梧桐顶替她。 尤其是还放她跟陆宁独处。 车窗外不断闪过积雪的街景,素白的景色倒映着少女面无表情的侧脸。 牧秋雨抬眼看向窗外,莫名觉得道路两侧常绿的松树格外碍眼。 ——这人最好不要给她惹麻烦。 “啊啾!” 靠着暖气管道的梧桐兀的打了个喷嚏,心口莫名闷闷的起来。 可就是这样的感觉,让梧桐不由得高兴。 喷嚏打过,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觉得你一定有什么好事。”黎想看着牧秋雨,觉得这人今天不对劲。 “你说得对。”梧桐点头,主动跟黎想提起:“有不会的物理题吗?我可以给你讲。” 黎想眼睛都亮了。 不对劲有什么,她希望牧秋雨永远这样不对劲! 这么想着,黎想就把自己的错题集翻出来,立刻跟牧秋雨指:“这道。” “这个受力分析应该这么画……”梧桐扫了一眼,就得到了解题办法。 陆宁在窗臺上喝着羊奶,默默看着跟黎想的相处勉强还算跟平常一样的梧桐,也没过去打扰。 她想梧桐一直都住在内心世界裏,对世间的认识都来自牧秋雨的记忆。 现在来到现实世界,也该让她体验一下她没真实经历过的学校生活了。 “原来是这样!”黎想听着梧桐的讲解慢慢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 她看着“牧秋雨”写在自己卷子上的解题步骤,小心翼翼把它收起来复盘,又忍不住感慨:“原来解题的方式不止标准答案一种。我感觉秋雨你这个解题办法更容易掌握哎。” 梧桐在帮助黎想后,感受到了一种满足感,她淡声笑笑:“是吗。” 接着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笑声说道:“可能因为我就不标准答案吧。” “秋雨你说什么?”黎想还因为梧桐有话对她说,忙看了过去。 梧桐忙摇摇头,拿出课本:“今天咱们的复习任务都有哪些?” “今天啊……”黎想翻开了自己的课程表,慢慢悠悠跟梧桐回报,“语文词组练习两套,将进酒默写,数学立体几何练习该做完了,然后再做专题五。英语要被三篇范文,做四篇阅读理解……” 听着黎想的声音,梧桐翻看着牧秋雨给自己准备好的卷子和作业本。 那本来应该在作业布置下来就匀速进行的任务,牧秋雨一笔也没写。 梧桐看着空白的本子,眉头跳跳,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阴鸷的笑意。 于是,梧桐就这样经历了真实高三生的一天。 上课,做题,吃饭,抽查,小测,梧桐的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都是她没有做过的事情。 起先梧桐还对此充满了新奇,誓要打牧秋雨的脸。 只是到了下午放学,她就精力耗尽的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陆宁歪头,主动过去蹭了蹭梧桐的额头。 “阿宁,我被坑了,高三生好累。”梧桐看着自己还没做完的卷子,有点怀疑牧秋雨是怎么做到的。 “高三就是这样啊,做不完的题,睡不饱的觉。”陆宁抬着自己的小爪子安慰梧桐。 “阿宁高三也是这样吗?”梧桐转头,好奇的看着陆宁。 “嗯。”陆宁点点头,说话间就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裏变成人类的模样,坐在黎想的位置上。 “我们那个比你们这裏可累多了,书这么高,不只是下午多一节自习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陆宁一边帮梧桐整理着要带回家的作业和卷子,一边同她讲着。 而后她眼神一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我们不是高三认识的对不对?” 梧桐看着陆宁,眼睛裏出现一瞬的诧异。 接着她就笑了:“阿宁,你好聪明。” “我也这么觉得。”陆宁看着自己拿到的线索,得意的昂起脑袋,“你不能说,但我能从你嘴巴裏撬出答案来。” 梧桐却表示:“你信不信,我也能。” 陆宁不是很明白梧桐怎么做。 她正疑惑,梧桐就凑了过来。 少女的吻沾着冬日的凉风,冰冰凉凉的蹭在了陆宁的唇上。 她口中的撬不是什么意义深刻的东西,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陆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心跳的好厉害,羞赧,忐忑,还有躁动全都凝聚在这一瞬,凝聚在被梧桐蹭过的唇上。 “终于订正完了。” “我错好多。” “我还好,晚上还改的完。” …… 教室的后门传来不知道哪班同学的声音,陆宁立刻跟梧桐分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扭过身去。 梧桐也不恼,只是笑着看陆宁羞红了的耳朵。 “阿宁,回见呀。” 少女的声音飘散在空中,陆宁转回身就看到梧桐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风从大敞的教室后门涌进来,冷涩的,吹起窗帘。 教室空空荡荡的,只有陆宁一道影子,孤零零的坐在书桌前,好像是未来的哪幅画卷。 而现在的人看不到未来,陆宁拿起她收拾好的书包,就消失在了教室裏。 冬天还是家裏暖和。 陆宁穿墙直接到二楼,就看到牧秋雨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今天回来好早,看来是很顺利了。”陆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牧秋雨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她看着陆宁朝她走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又亲你了?” 第86章:她在嫉妒。 却也的确愉悦…… 冬日的夜来得比其他时候都要早, 天地早早的被黑暗笼罩。 牧秋雨的掌温透着冷意,跟陆宁温热的手腕相比,倒像是她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似的。 陆宁低头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牧秋雨, 直觉得背后都是冷风。 不是她说, 牧秋雨的预感也太准了。 还是说就像梧桐能感觉到牧秋雨的行为一样, 她也能感觉到梧桐的? 陆宁猜对了, 也没全对。 牧秋雨感觉不到梧桐的行为,但是感觉到她的情绪。 当时她正跟上头来的领导吃饭, 正讨论着桌上的“鱼”该怎么吃, 心中就忽而泛上一种愉悦。 这种场景她太得心应手, 任何情绪在这个时候出现都是不应该。 而且牧秋雨很快就意识到这根本她不是她的感觉。 这是梧桐的。 这个人背着自己, 又对陆宁做了什么! 直到事情谈妥, 牧秋雨一路面对牧静琴满意的夸奖, 脸上都没有多少表情。 在意识到梧桐的存在后, 牧秋雨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想这大概也是梧桐在内心世界的时候,感受到她跟陆宁接触的感觉。 她在嫉妒。 却也的确愉悦。 尽管她跟陆宁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可接吻的愉悦感还是清晰的描绘在她的舌尖。 她的唇舔舐过手边的香槟, 浮动的气泡沿着她的舌尖一颗接一颗的炸开,细细密密的, 让占有欲处于奇怪的平衡状态。 牧秋雨知道,陆宁依旧是属于她的。 “生气了?”陆宁看着牧秋雨眼底的变化, 主动走得离牧秋雨更近, 一双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 “我今天才明白, 为什么你会说她就是我。”牧秋雨侧脸枕在陆宁的手上。 她说着便伸手揽过陆宁的腰, 提示似的告诉她:“没有生气,只是不够满足。” 陆宁对牧秋雨的第一句话云裏雾裏的,但紧接着就第二句话印证了自己刚刚的推理。 她有了正确答案, 也从善如流,捧着牧秋雨的脸便俯身吻了下去。 少女的膝盖抵在椅子上,将温热靠在牧秋雨的腿内侧。 当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牧秋雨那被“只能感觉到却吃不到”的欲望掏空的胃口,就这样被陆宁主动的吻填满了。 许是被压抑忍耐的太久,一点小小的火星都让牧秋雨体内的血液烧起来。 她仰头接受着陆宁一下一下的轻吻,只觉得自己此刻幸好是坐在椅子上,当陆宁触碰到她舌尖的瞬间,牧秋雨控制不住的收紧了揽在陆宁腰上的手。 静夜无声,窗外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的传进房间裏。 亲吻也是有声音的。 唇瓣被反复厮磨了好一阵,牧秋雨还意犹未尽着,陆宁却提前结束了。 似乎是为了公平,陆宁看着牧秋雨藏在氤氲中的不满,告诉她:“只有这么短哦。” “你给她留了好多作业,她一整天都在写作业,根本没工夫跟我玩。” 听到这裏,牧秋雨不满的眼睛裏还是挂出一抹笑意。 她得意又满足,跟陆宁说道:“我知道。” 不过虽然牧秋雨摆了梧桐一道,但陆宁还是告诉牧秋雨:“但是我觉得她还是很开心,毕竟这些年都在内心世界裏待着,今天应该是她跟人接触最多的时候了。” 听到这裏,牧秋雨眼眸微微低垂。 她也能感觉到梧桐对这个世界的向往,因为她的心裏也有一种愉悦。 这是她在过去从没有感受到过的感觉,整个人都因此而变得轻盈。 牧秋雨没想到,这样的体验竟然是从另一个自己那裏感受到的。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对陆宁说:“你可以去问问她,如果她想,她可以再出来,代替我在学校上学。” “真的!”陆宁诧异。 “你很开心?”牧秋雨看着陆宁的反应,垂下了眼睫。 “你不要谁的醋都吃好不好。”陆宁摸摸牧秋雨的脸,接着顺着她的耳廓,抚到了她的脖颈,“我只是替梧桐高兴,你不知道,她那块地方可小了。” “哦。”牧秋雨依旧冷漠。 陆宁见状,接着就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落在牧秋雨身上:“而且这样你也可以轻松很多呀是不是。你们两个都开心,我就更开心。” 陆宁越来越了解牧秋雨,也知道该怎么哄她。 牧秋雨看着陆宁这幅幼儿园老师的样子,不是很想接她的话茬。 但想了想,牧秋雨还是将自己脸靠在了陆宁的怀裏,好像在跟这个人充电:“嗯,最近事情的确有点多,梧桐来我也轻松点,你帮我看着她,不要让她闯祸。” “保证完成任务!”陆宁保证着,声音裏的悦动不知道是对牧秋雨学会跟人一同分担开心,还是在替梧桐可以来到现实世界开心。 而这样的意义不明确,让牧秋雨觉得有些不够满足。 陆宁还正在帮牧秋雨整理的脸侧的头发,接着就猝不及防的被对方压过了脖子。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牧秋雨的吻比梧桐成熟。 她在撬开陆宁的牙关前,总喜欢亲昵的咬咬陆宁的上唇,而每当牙齿碾过唇瓣,陆宁的脊柱就会连起一片电流。 可唇瓣是软的,在细微的疼意后,牧秋雨接着就会补上一下轻吻。 她的唇水意潮湿,将陆宁包裹住,好像在细细的品尝最珍爱的美食。 陆宁感觉自己的脸一层一层的烧起来,快要被牧秋雨拆吃干净。 随着窗外一道车灯略过,陆宁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在牧秋雨怀裏变成了猫猫的模样. “滴答,滴答。” 是夜,万籁俱寂。 牧秋雨听着耳边传来的水滴声,漠然睁开眼睛。 她在梦裏来到了自己之前走在黑色的世界。 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太过熟悉,让她甚至都没有多少慌张感,甚至轻而易举的就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接着便站起来身来,朝黑暗的深处走去。 走了一小会,白光就如牧秋雨记忆中那样在黑暗裏画出一条线来。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果然在白光后看到了那片白色的世界。 另一个她就坐在对面。 这人还穿着跟上次见她时一样的裙子,只是怀裏抱着的不再是一只猫,而是一本课本。 她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今天从学校顺来的语文书。 看这课本的翻看页数,她好像等了自己很久。 所以牧秋雨在看到她注意到自己来后,听到的第一句就是:“你来的好晚。” 牧秋雨面无表情,淡淡的“嗯”了一声,告诉她:“和陆宁在一起耽误了些时间。” 她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不用牧秋雨说,梧桐也知道牧秋雨“耽误时间”是去做什么了。 只是,就像牧秋雨依旧会因为梧桐亲吻陆宁感到不悦。 梧桐也一样。 她表示道:“我迟早是要跟你融合在一起的,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 “而且你这样针对我,难为的是陆宁。” 提到陆宁,牧秋雨就心软了。 她蓦然意识到,她好像有了还活在这世上的,可以对她形成掣肘的软肋。 牧秋雨垂了下眼瞳。 她知道这件事会是一件无休止的争论,她跟面前这个人对陆宁的爱意,谁都不比谁少半分。 于是,牧秋雨话锋一转,对梧桐长驱直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知道我存在,我们不应该见一面聊聊吗?”梧桐温和的表示,言语裏并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感觉。 “的确。”牧秋雨也认同。 她看着这个跟上次一样的画面,对梧桐问道:“所以上次也是你操纵让我们见面的?” 梧桐却摇头:“那次是主系统出现了个通道,我按照它的指示过来的。” 只是说着,梧桐便露出了得意的笑:“不过我很快就学会了这个原理。” “你很聪明。”牧秋雨难得对梧桐有了正面评价。 “你也是。”梧桐回以同样的评价,用温柔的声音对牧秋雨说,“这些天奔波,辛苦了。你这一次做得很好。” 牧秋雨知道,梧桐说的是跟上一世比较,她现在做的很好。 她也的确在最近的交际中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不足和狂悖。 只是…… 牧秋雨压低眼眉,对对面人表示:“少用这种审视的眼光看我。” 梧桐看着牧秋雨这幅模样,不由得笑着抿了下嘴,主动对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们的话题终于来到了正轨,牧秋雨径直跟梧桐说:“去学校僞装成我上学,迷惑苏清航。” “还有呢?”梧桐接着问。 牧秋雨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想梧桐果然是她,接着便又说道:“帮我保护好陆宁。” 虽然陆宁是系统,但牧秋雨还是不放心。 苏清航不是一般的对手,他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可言。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之前绑架自己的陈叔叔其实背后还有人指使…… 而那个人,就是苏清航。 牧秋雨不把陆宁带在身边,就是怕旧事重演。 尤其是…… “上次宴会的事让苏清航注意到阿宁了吗?”梧桐问道。 牧秋雨罕见的露出了失策的模样:“是我疏忽了。” “但也不能看着阿宁被欺负吧。”梧桐安慰牧秋雨,表示道:“包在我身上。” “多谢。”牧秋雨淡声,心上稍稍有种宽慰放松的感觉。 而也是在这时,梧桐抬手越过了黑与白的界限,落在了牧秋雨的脑袋上:“这么客气呀,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这人的放肆跟牧秋雨如出一辙,带着笑意的语气好像在看孩子。 梧桐正调侃着牧秋雨,却不想她的手忽的被牧秋雨,兀的就将她整个人带着,往牧秋雨的面前扯。 黑白交接,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脸。 牧秋雨的眼神游走在梧桐的脸上,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那张跟自己一* 模一样的脸:“你长得跟我真的很像。” 梧桐瞳子裏倒映着意外。 但接着很快也变成了同牧秋雨一模一样的神态,不紧不慢的对牧秋雨咧开一抹笑意:“因为我就是你啊。” 四目相对,牧秋雨冷声对梧桐再次叮嘱:“保护好她。” 梧桐也同样认真的回她:“放心。”. “我觉得A大理工也不错。” “就是去年他们滑檔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报的人更多了。” “应该还好吧,先填上再说嘛。” “你肯定出国了是不是。” “嗯,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 放学的路上,黎想拉着梧桐和裴寅月讨论今天晚自习班主任开班会,统计大家的志愿,要明天早自习报上。 连续几天扮演牧秋雨,让梧桐对牧秋雨的角色已经驾轻就熟。 她跟黎想和裴寅月聊的融洽,裴寅月都没发现牧秋雨换人了。 而陆宁趴在梧桐的怀裏,听着大家的讨论,不由得畅想起大家的未来。 黎想这样的性格去哪裏都能吃得开,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玩音乐,她真的好适合舞臺。 而裴寅月要出国了,她出国后会遇到男女主吗? 牧秋雨的故事提前了,她跟裴寅月也没有针锋相对,她不会再成为牧秋雨的敌人了吧? 牧秋雨会不会把她从原文男女主身边抢到自己麾下,让她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呢? 关于裴寅月的问号都在未来飘着,自然而然让陆宁想到了牧秋雨。 现在牧秋雨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对未来清晰的规划。 陆宁想她一定不会在走上原文也就是她的上一世的结局,如果她想要跟裴寅月合作,也一定会是一场很默契的合作。 看来,大家的未来都很值得人期待呢…… 这么想着,陆宁就就看向梧桐。 梧桐脸上没有表现出多少对这个话题的热切,她听着黎想跟裴寅月讨论,始终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想法,冷淡的模样跟牧秋雨一样。 是啊,她没有选择权。 牧秋雨去哪裏,她就去哪裏。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梧桐的情绪,陆宁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朝梧桐的脑袋蹭了蹭。 小猫毛茸茸的脸很好的包裹住了人类被寒风吹的发凉的脸,叫人不由得心情放松。 “桐桐,我想吃炸蘑菇。” 热腾腾的雾气从小吃摊飘来,是冬日裏的限定景象。 陆宁看着那边热乎乎的景象,也想拉着梧桐体验一番。 而梧桐被陆宁转移了注意力,看到还有空位的小吃摊,明显对这个她有选择的权利的东西更感兴趣:“我们坐下再聊吧。” “好啊。”黎想同意,她肚子早就饿了。 说话间,大家就各自拿着摊位上的篮子,开始挑选起了琳琅满目的串串。 黎想跟裴寅月无言的凑到一起,互相挑选着。 陆宁瞧着,主动跟梧桐去另外一侧,小声在脑内跟梧桐八卦:“青春就是好啊,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在一起呢,毕业嘛?” 说着这裏,陆宁就想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我第一个带出的学生会是桐桐。” 任务进行到现在,陆宁看着牧秋雨已经走到50%的最后一个主线任务,深感自己的感化反派计划进行的很是成功。 “陆老师做的很好。”梧桐抬手挠挠陆宁的下巴,亲昵的夸奖她。 陆宁也受之无愧,昂着自己的小脑袋,表示:“我啊,就是现在走了也安心了。” 陆宁幸福的说着,接着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晦气话,缩在梧桐的怀裏呸呸呸了三下:“我才不要走呢,我还没有看到你上大学,还没有看到你走出上一世的结局。”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话题实在不好,这么说着,陆宁就有些没来由的不安。 过去任务没有进展的时候,她一味的担心任务,想让牧秋雨快点做完,自己好回去。 可现在眼看着任务就要结束,她却在担心主系统会不会送她回去。 “我还想多在这个世界留一会儿呢。”猫猫靠着梧桐温暖的怀抱裏,尽是不舍之情。 小猫的吐息沉甸甸的,缠绕在梧桐的手指上。 她看着怀裏稍显不安的小猫,温柔的摸了摸陆宁的脑袋:“不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梧桐不想要陆宁担忧,很快就就转移话题:“不要担心些不会发生的事情,阿宁还是跟我讲讲你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吧?” “我啊。”陆宁被梧桐牵引着,回忆起了过去,“我的大学生活还挺普通的,就跟朋友一起考上师范,参加校内活动赚绩点,然后大四就去我爸爸任职的高中实习了。” “阿宁是真的想当老师的吗?”梧桐听着陆宁乏善可陈的讲述,眼神裏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怎么这么问?”陆宁看梧桐,茫然的眼神接着又想起什么,“是不是我跟你说过,我讨厌爸爸,讨厌老师这个职业,觉得说教味太重,不想自己也这样?” 梧桐点点头。 “原来我们是那个时间认识的。”陆宁恍然。 那是她高一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话。 当时的她正处于叛逆期,母亲的缺席,父亲的强硬,让她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家,还有父亲费心给她铺好的路。 也是这么想着,接着陆宁的声音裏就聚集了更浓郁的感嘆情绪:“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梧桐看着小猫深邃的晶蓝色眸子,更是不解了。 陆宁却更加激动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这个在她记忆裏也渐渐清晰起来的模样:“后来我要当老师,是因为我心底裏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要拯救谁。” “但是这个人是谁,我始终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因为无法作为她的家人,所以要当老师。” 梧桐听到陆宁这话,断断续续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她在等待,陆宁也在朝她走过来。 “所以我会遇见你这件事,一直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梧桐淡声,抱着陆宁的手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裏。 “是啊。”陆宁点头,心下不由得感慨。 她很喜欢这种一个人贯穿她生命的感觉。 她曾经以为跟牧秋雨没有交集的过去,原来不是这样,她也曾参与,并影响着她生命裏重要的节点。 只是想到这裏,陆宁又疑惑起来:“可什么,我会想要拯救那个时候的你呢?” 梧桐沉吸了一口气,在系统的桎梏中挣扎,吐出了三个字:“苏,清,航。” 陆宁一愣:“他不是一直在你面前都僞装的很好吗?” 可梧桐却摇了摇头:“没有。” “我看到过,他杀死小黑猫的场景。” 少女的眼神裏藏着不想回忆的情绪,混合着过去凌乱的记忆,让她痛苦。 牧秋雨的回忆在梧桐脑内也并不是连贯的。 这是逃过系统删除的信息,越是深入越是让梧桐痛苦。 陆宁忙探过自己的爪子与脑袋,轻轻拂过梧桐的侧脸,想用她身为动物的温柔安抚梧桐的痛苦。 而小猫潮湿而温暖的鼻子也的确让梧桐好受了很多。 她望着陆宁担心的神情,勾起苍白的嘴角对她笑笑:“小猫,谢谢你。” “你说过的,我们之间不用谢谢。”陆宁说着就不满的扒拉了扒拉梧桐的手指。 “那给你买两根炸蘑菇?”梧桐夹过两串蘑菇跟陆宁示意。 陆宁当然乐意,亲昵的蹭蹭梧桐的脸:“喵~” 梧桐挑了不少陆宁喜欢吃的,小篮子很快就堆起了小山。 陆宁看着这些美食直流口水,只是另一个被临时挂起线程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只是我想不明白,苏清航虐猫的时候你不是才上小学,可我遇见你却是高二了……” 陆宁困惑不已,感觉她与牧秋雨的时空记忆好像产生了错位。 只是还不等她得到个结论,她就被一阵闪光剥夺了视线。 “吱——!!” 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正失控的朝这边撞来。 小吃摊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故即将来临,陆宁就从梧桐怀裏跳出来。 小猫的下意识反应迅速,一下就跳下梧桐的怀抱,挡在主人的面前。 陆宁比系统提示框反应的还有迅速,几乎看到车子的瞬间就知道这车子,是冲着梧桐。 不,是冲着牧秋雨来的。 苏清航这个人渣,不惜牺牲在场的无辜孩子,也要杀他的女儿。 陆宁在系统内部紧急调动程序,阻止车子的失控。 她要保护她的宿主。 她要保护她的爱人。 只是就在陆宁启动保护程序的时候,提示框弹进了她的视线裏。 【保护屏障可保护现场全部人类,但预计将耗尽系统(你)全部能量,是否选择启动。】 第87章:【连接失败,正在为您匹配…… 这时的陆宁还不知道, “耗尽全部能量”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看着系统预判出的伤亡数据,除了梧桐必死的结局,还有无数被波及受伤的人员, 尤其是黎想和裴寅月, 一残一重伤。 陆宁怎么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毫不犹豫, 按下了提示框裏的:【是】。 轮胎摩擦过地面, 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众人在预料到这一恐怖事情发生的瞬间,纷纷变得惊恐起来。 时间变得慢了起来, 将大家脸上的惊恐放慢放大。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只勇敢的挡在主人面前的小猫, 也不会有人看到由她身上展开的防御屏障。 除了梧桐。 她感觉到了周围明显变慢的时间, 晶蓝色的屏障倒映在她的瞳子裏。 那黑色的小猫坚定的站在她面前, 势要挡住朝她飞驰过来的车子。 梧桐心裏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要。” “不要, 阿宁。”她重复着, 也摇着头, 径直上前想要阻止陆宁。 却不想,梧桐的手指在刚要触碰陆宁的时候,就被她身上外溢的能量灼伤了手。 小猫柔软的身体像是过载的处理器, 每一根绒毛上都涂满了滚烫的温度,在冬日裏泛起白烟。 梧桐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陆宁也一样。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白雾,好像有些明白系统弹出的那段提示的意思了。 那是她燃烧的系统能量, 也是她正在流失的生命。 可她是系统啊。 应该不会死的吧。 小猫的尾巴扫了下地, 陆宁稍稍有些游移动摇。 只是她看着系统屏幕不断显示的汽车冲撞轨迹, 还是集中精力, 继续改变冲过来的车子轨迹。 什么死不死的。 如果她不做,死的就不只是她了! 陆宁坚定地保护着身后的人,保护着被苏清航锁定的牧秋雨。 直到系统显示车子轨迹已完全改变。 直到系统显示能量耗尽。 咚……咚, 咚! 逐渐变弱的心脏跳动着,凌乱无序的在敲击陆宁的胸腔。 一下一下,敲的人心口发闷,好像充满了不甘心的味道。 “桐桐……”陆宁发现自己视线开始变暗,她带着点恐惧,又带着份不舍,忙转头看向梧桐。 好像多看一眼,就少一秒不甘。 “抱歉。” 梧桐还以为陆宁在对她灼伤自己的手的事情道歉,忙摇头。 只是“没关系”三个字还没有从她的口中说出,她就看到小猫晶蓝色的眼睛正慢慢变得黯淡,在白炽灯下,透着层浅金色。 “轰!” 骤然间,陆宁维持的屏障就碎掉了。 而那辆朝小吃摊故意撞过来的车子以一个诡异的方向避开了所有人,直直撞向了道边的树。 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 梧桐完好无损。 黎想和裴寅月也没有受伤。 只有那只挡在主人面前的小猫。 被冲过来的车子撞了出去。 瞬间,陆宁就感觉到一阵真实的疼痛。 她眼前的光亮混沌,天旋地转。 小吃摊的白炽灯亮的过分,在陆宁视线裏拉出一圈光晕。 马路粗粝的沥青擦过她的身体,磨破了她的手臂与膝盖。 疼痛从四面八方朝陆宁涌来,不只是暴露在外的皮肤,她感觉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她控制不住的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混乱中,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尾巴。 按理说,冬日的空气应该没有这样具有流动性。 可陆宁却嗅到了酒精的味道。 这让陆宁觉得很是不安。 她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想找梧桐寻求安全感。 可原本应该只有小吃摊亮起的白炽灯光排了一路,虫豸在夏日的夜晚叫着。 陆宁躺在地上,望着被黑夜笼罩的世界,没有看到梧桐的身影,反而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急忙忙的朝她跑过来。 谁啊…… “小宁,你有没有事啊!” 那人着急的面容闯进陆宁的视线,叫她登时怔住。 “……潇潇?” 陆宁艰难的喊着面前人的名字,模糊的视线好像对上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前,从酒吧出来的那条街。 只是还不等陆宁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就像被人掐断了电,视线蓦地黑了过去。 …… “滴答,滴答。” 熟悉的水滴声唤醒了陆宁。 陆宁听着这声音,从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又是熟悉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又来到了这个完全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这个地方是由系统控制的。 所以,她是不是没有回到原世界? 陆宁迅速的意识到这件事,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想,只要自己不是真的回到了原世界就好。 她或许只是被车撞坏了,数据连接错误而已。 就在陆宁抱着这样一个想法的时候,她的视线裏蓦然亮起一束白光。 从她的视线裏就走进了一个小女孩,她步伐不疾不徐,凡是被她走过的路都会亮起光亮来。 小女孩很快就走到了陆宁跟前。 她认得这孩子的脸,那是牧秋雨等比缩小的小时候模样。 “你好。”小女孩站到陆宁跟前,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你好。”陆宁控制不住的眉眼弯弯。 在跟小牧秋雨的相处模式裏,陆宁下意识的对她很熟悉。 不只是因为她曾经也在这个地方看到过她。 而是,陆宁感觉自己高中的时候好像就捡到过这样一个小姑娘。 “桐桐,你又迷路了吗?”陆宁接着开口。 她熟稔的同小牧秋雨说着,眼神裏却带着困惑。 这完全不是她脑袋裏想到,而是她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疑问。 而小牧秋雨听到陆宁的问题,却对她摇了摇头。 她圆圆的瞳子比这夜还要黑,深邃而认真的注视着陆宁:“是阿宁迷路了。” “我?”陆宁疑惑。 小牧秋雨点点头,接着便向陆宁伸出她的小手,对陆宁问道:“阿宁要跟我回去吗?” 陆宁下意识的以为小牧秋雨说的是回到牧秋雨的世界,当然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了,桐桐快带我回去吧。” 说着,陆宁就朝小牧秋雨伸出了手。 少女骨骼分明的手指包裹着孩童稚嫩柔软的小手,让陆宁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她也是这样握着这只手,带她回家. 冬日的夜冷的好像将整个世界都冻住了,漆黑的道路上安静的亮着路灯。 就在一切即将沉睡的时候,一道凌乱的脚步声踩乱了街道裏的昏昏欲睡。 光华校门的事故只上了几分钟的社会新闻,很快就因为无人伤亡沉了下去。 只是不少看到这个新闻的人都觉得这场事故很神奇,事故报告表明原本应该失控冲入人群的车子好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扭转了,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撞到了树上。 小吃摊完好无损。 在摊子前吃东西的学生完好无损。 只是死掉了一只路过的小黑猫。 【连接失败,正在为您匹配新的系统。】 【连接失败,正在为您匹配新的系统。】 【连接失败,正在为您匹配新的系统。】 …… 系统的机械声不断重复在牧秋雨耳边,灯影一盏一盏的略过她的侧脸,那阴沉的瞳子好像将整片黑夜都凝聚在了其中。 牧秋雨的表情史无前例的阴鸷,寒夜裏的风都要退避三舍。 系统连接失败她就重新连接,失败一次,她重新连接一次。 她凭什么要接受系统给她所谓的重新匹配新系统。 她的系统又没有死。 牧秋雨瞳子裏写满了偏执。 车子开不到宠物医院,她就走过去。 不亲眼看到陆宁,谁跟她说她也不会相信的。 “牧秋雨。” 就在牧秋雨踩着极细的高跟鞋朝医院走去,一道声音从黑暗裏传来。 她立刻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路灯照不进犄角旮旯的巷子,昏暗中勉强描绘着一个人影。 梧桐就站在巷子裏,怀裏好像还抱着什么。 那是一具黑漆漆的尸体,原本蓬松有活力的尾巴正无力的垂在少女的手臂上,好像是一条逝去的生命。 牧秋雨从没有觉得黑色会有这样刺眼过。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梧桐,立刻走过去。 接着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成了现在的样子,为什么我联系不上她了?!” 牧秋雨的每一句问句都压着怒气,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梧桐还是被她掐的喘不上来气。 梧桐的眼眶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艰难的跟牧秋雨讲道:“我,我也联系不上阿宁。” 黑暗裏什么都看不清,可牧秋雨却能看到梧桐顶着自己那张脸,露出痛苦的模样。 少女暴戾的瞳子轻轻一恸,克制着自己的力气,对梧桐质问:“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你是不是说过你会好好保护她?这就是你保护的结果吗?” “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梧桐抱着小猫的身体,眼眶裏的泪水溢了出来。 冬日剥夺着一切温度,梧桐的泪水滴落在牧秋雨的虎口,冷的刺骨。 那是梧桐的眼泪。 也是牧秋雨的眼泪。 牧秋雨问梧桐的每一句,都是在反问她自己。 她怎么就将陆宁交给了梧桐呢? 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哪怕是以小球,刺猬的形式揣在口袋裏呢? 她早知道任何人都不可靠,为什么偏偏相信了梧桐。 相信了她自己。 冷涩的黑夜裏,一捧白雾颤颤的从牧秋雨的唇瓣吐出。 她攥着梧桐脖子的手松了一瞬,冷冷的跟梧桐要求道:“带我去内心世界。” 梧桐意外:“你要去内心世界干什么?” “我要去找她。”牧秋雨坚定。 “可……阿宁不在内心世界。”梧桐看着牧秋雨,艰难的说出了实话,“……阿宁好像不见了。” 可这并不是牧秋雨想要的答案。 她听到梧桐这句话,原本放松的手猛地用力:“你住嘴!” 偏执充满了牧秋雨的眼睛,她执拗地拒绝一切证明陆宁不在了的信息。 就好像,只要没有人点破,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不算存在过一样。 “我,我住嘴可以……”求生欲让梧桐挣扎着握住牧秋雨的手腕,“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牧秋雨冷冷的看着梧桐,看似平静的眼瞳实际上比梧桐还要红。 她无法接受陆宁不见了的事实。 牧秋雨想不明白,只是一场车祸,陆宁怎么会不见了。 之前在废弃工厂,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命悬一线,不还是转瞬就生龙活虎的回来了。 小猫只是陆宁的一个壳子。 只要她想,她可以给她一千个一万个一样的壳子。 她可是系统。 系统是不会死的。 这两句就像是牧秋雨的救命稻草,她紧紧的攥着这两个稻草,无论旁人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信。 甚至,牧秋雨偏激的觉得,一定是梧桐为了占有陆宁,把她私藏在内心世界了。 毕竟她过去就曾经这样做过。 可牧秋雨不肯承认的是,之前她可以感受到的那种愉悦,这次她并没有从梧桐身上发现。 两相制衡,牧秋雨能感受到梧桐的心情,梧桐也感觉到牧秋雨的心情。 她知道这个人就快要崩溃了。 世界对牧秋雨太残忍。 她跟陆宁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同样的,梧桐也握着最后一丝希望。 陆宁没有跟牧秋雨告别,就不能算离开! 她怎么能又一次不告而别呢? 梧桐望着怀裏一动不动的猫猫,眼眶又要掉下泪来。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秋雨,觉得现在留她一个人在现实世界,或许不是上上选择。 于是,梧桐打开了她从内心世界前往现实世界的通道。 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猫的尸体,同牧秋雨说道:“我在内心世界等你,希望你能找到阿宁。” 凉风在空寂的夜晚回荡,将梧桐逐渐透明的身体吹散消失在巷子裏。 通往内心世界的道路向牧秋雨展开,明亮的白光透着层危险的气息。 正向的通道在逆向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和煦平静的环境会变得狰狞扭曲。 牧秋雨刚迈进穿通道一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一瞬间好像有无数数据从白光中蔓延出来,牵扯着她,警告着她,不让她去到内心世界。 可越是这样,牧秋雨的逆反心越强。 她不管不顾,任凭白光拉扯成丝,割在她的手臂,就是血珠沁出来,她也不回头。 如果陆宁是怀着一定要保护住她的想法,做出什么令她痛苦不堪的选择。 她也一样。 她要找到陆宁。 就是伤痕累累,被她心疼的痛骂一顿,也一定要找到她。 牧秋雨带着执拗与系统抗衡,却又柔软的包裹着她的内心。 她想她的确变了。 但这一切都要归功陆宁。 没有陆宁,一切将没有意义。 牧秋雨意识到的软肋终于戳中了自己,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拼尽全力的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而在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只看着就觉得美好的门。 金色的把手镶嵌在白色的门框上,好像童话故事裏的结局,只要推开门后,迎接你的就会是一个十分美好的世界。 牧秋雨站到这扇门前,在开门前抬手稍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 她想见到陆宁的时候不要那么狼狈,不然这人又要骂自己了。 一想到这裏,牧秋雨就笑了一下。 她的心永远为陆宁例外。 而就在牧秋雨想着该怎么将手腕的伤瞒过陆宁,接着她就发现自己那被白光拉扯割破的皮肤正在自行愈合。 这是她的世界,当然也无条件的帮助她。 神经紧绷了一夜,终于找到了一件难得的好事。 所以也让人觉得,从这以后就不再有什么糟糕的事情了。 陆宁一定在裏面等着她。 带着这样的想法,牧秋雨紧绷着神情推开了面前的门。 温和的风朝她涌来,好像要抚平她这一路来的艰辛。 而在这一望无际的世界裏,正安静的开满了虞美人,夕阳像是永远被停止在这裏,接连的红色热烈而灿烂。 牧秋雨站在门口,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陆宁给她看过的照片。 亲眼看见的,比照片裏的还要震撼。 牧秋雨慢慢迈出第一步,走入这片花海。 世界熙熙攘攘,却又空空荡荡的。 她以为她能在这裏看到陆宁。 而这个世界裏也到处都是陆宁的影子。 却唯独没有陆宁。 “你找到她了吗?” 少女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风一样吹拂而过。 梧桐踩过纵横遍野的花束,从内心世界内部朝牧秋雨走来。 这个问题明显刺痛了牧秋雨的神经,她极富有攻击性的转身看向梧桐。 却蓦地看到她的脚腕上有一条流着血的锁链。 梧桐也注意到了牧秋雨的目光,撩起裙摆,跟她展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联系。” 牧秋雨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冷冷的对梧桐问道:“你把她藏到哪裏了?” 这不是牧秋雨第一次这么问。 梧桐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冷静的告诉她:“我没有藏。” “之前我连接不上她,不是你做的吗?”牧秋雨抓着她的救命稻草,快要失去理智。 “那是因为我感觉到一种信号,所以对它采取了屏蔽。”梧桐解释,说话间眼睛就裏带上一层忧伤,“但是现在我感觉不到这种信号了,就好像……” “她来之前那样。”艰难的,梧桐对牧秋雨说出了她的真实感受。 牧秋雨依旧不信。 或者说偏执的,不愿意相信。 “不要在我面前演戏。”牧秋雨冷冷的盯着梧桐。 “她是你的系统,你比我清楚她的状况。”梧桐反怼牧秋雨。 在牧秋雨拼命压制她的理智的时候。 梧桐反而继承了她的冷静。 “你冷静一点,你的任务不是还没有做完吗?”梧桐提醒牧秋雨。 而听到这句话,牧秋雨无言的转头看向漫天的虞美人。 花海一望无际,好像在不知道的哪一瞬,陆宁就会突然出现,笑眯眯的过来告诉她,她跟梧桐都被她骗了。 可这世界始终安静。 安静的让人觉得寂寥。 “我在阿宁的未来看到过我。既然这件事还没有发生,她就不可能在我的世界消失。”牧秋雨喃喃说道,整个人好像都被击碎了。 系统给她预示的未来为什么没有实现? 难道这只是她给行走在沙漠中的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呢? 牧秋雨觉得自己就要冷静不下来了。 她就快要没有办法继续说服下自己,陆宁真的没有离开她了。 而也是这个时候,一直没有给牧秋雨回执的系统动了起来。 对她来说还算熟悉的提示框在她的视线裏跳出来:【您有一封系统留言,是否要拆封。】 牧秋雨看到这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点击拆封。 接着晶蓝色的字体就歪歪扭扭的飘了出来,在空中组成一行行文字。 陆宁的时间好像很匆忙,信的内容像是她急匆匆写下来的,行文很不规范。 【桐桐,很抱歉没能跟你再见一面。为了保护大家,我的系统能量已经耗尽,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不放心你。帮妈妈报仇的同时,也请帮我报仇吧。 我会与你再次相见,但在此之前,请接受这只提示框做你的临时系统。它将接替我,帮你完成后续任务。】 牧秋雨读着这段话,不知怎么的没有办法将这段内容跟陆宁对应。 而还不等她消化,那个被陆宁在信中提过的提示框就欢天喜地的跳了出来:【宿主您好,在60回来之前,将由编号1116提示框为您服务。】 牧秋雨看着这个提示框,印象裏并没听过提示框还有编号这回事。 只是她现在的理智不支持她多想,迫不及待的向提示框提问:“陆零去哪了?” 而很快,牧秋雨的新任临时系统提示框就就给了她一个答案。 一个刺目的答案。 【经系统初步判定,60号系统:死亡。】 第88章:她的主线任务永远停滞在了…… 看到提示框显示出的信息的那一瞬, 牧秋雨整个人都僵住。 牧秋雨拼命回避了一晚上的事实,就这样被送到了她面前。 风过来,牧秋雨的呼吸都凝固了。 她感觉好像有一把刀子正沿着她的头顶划下去, 没有被开刃的刀顿顿的磨着人的皮肤, 每一次都鲜血淋漓, 血肉模糊的。 牧秋雨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那个能与她一同分担痛苦的人不在她身边。 她的心也跟着被剜走了。 【宿主, 保护宿主是每个系统的职责,60号系统死得其所。】 如果说提示框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它还知道安慰牧秋雨。 可要是说它有感情, 它安慰牧秋雨的这些话, 看着叫人刺眼。 “你闭嘴。”牧秋雨死死的盯着被硬塞过来的提示框, 捏紧了拳头。 而刚上任的提示框也立刻闭上了嘴。 这乖巧的样子, 好像它有多熟悉牧秋雨一样。 只是这样的乖巧明显不能够安抚牧秋雨的情绪, 看着眼前的花海, 橙橘与红色的花瓣交织在一起* ,将浅色的虞美人吞没,世界在夕阳的照应下, 一片火红。 冷风紧贴着地面,从远处吹拂而来。 花叶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伏着的花海好像烧起的一场大火。 梧桐远远望着,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而还不等她做出对策, 霎时间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天象巨变。 半弯的月亮重新变得狰狞起来, 冷眼望着这个世界。 冷风像是突然发狂, 卷着被摧残的虞美人横冲直撞, 誓要将这片世外桃源搞得七零八落。 梧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被风一下掀翻在地。 脚腕上的锁链被吹得叮当作响,好像她心脏发出的悲鸣。 也是牧秋雨的悲鸣。 吃力的, 梧桐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的狼狈的样子,一把抓住风暴中心的牧秋雨,在风中对她喊道:“牧秋雨!我拜托你你冷静一点!” 梧桐的声音足够大了,她笃定牧秋雨能听到。 可牧秋雨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她望着被狂风凌虐的世界。 好似也想死在这裏。 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被卷在空的虞美人,世界在一片红色中沦陷。 梧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在痛:“阿宁一直很用心的在照顾这些花,你知不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裏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你要让她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这话一出,终于是有了点有用的迹象。 牧秋雨蓦的转头看向梧桐,木然着一双瞳子直愣愣的看着她。 陆宁。 这是陆宁种的花。 没人知道牧秋雨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心情的,竟将自己从几乎失控的崩溃中遏制住了狂风。 梧桐看着牧秋雨望过来的眼睛,从没见过她像此刻这样摇摇欲坠。 悲伤的情绪也堵在梧桐的心口,她没有别的念头,只想保住陆宁留给下来的东西:“阿宁跟我说过,她很想带你来看看这片花海,亲眼看看这幅景色有多美。” 被摧残了大半的花海有了喘息,抓住生的机会拼命生长。 那红像是燃烧着的火焰,能吞没一切,却又充满了生机,始终昂着她的头颅。 牧秋雨望着这片花,眼瞳颤了一下。 她蓦然想起过去她跟陆宁的对话,一段由她提起的,并不吉利的话。 ——“虞美人的花语是什么?” ——“生离死别。” 牧秋雨还记得当初她对陆宁说这句话的心情。 淡漠的,疏离的,充满了对这世界的无所谓。 只是那个时候的牧秋雨以为她说的会是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生离死别”的人会是陆宁。 空气略过少女的唇瓣,发出一阵轻颤。 牧秋雨看着脚下因为自己刚刚的失控而被摧残凌虐的虞美人,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心情。 她不敢再让自己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更不想毁了陆宁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只剩下这点东西了。 这么想着,牧秋雨就沉默着的打开系统商城。 她慢慢拨动着列表,那被她保存下来专门给陆宁的拟态道具,因为操纵者的断联,呈现出无法选中的灰色状态。 黑色的小猫盘踞在最角落的位置,毛茸茸的身体沾满了灰尘。 它是陆宁最后用过的身体,为了保护梧桐还有周围的学生,而耗尽能量,破烂不堪。 这样的一个人会说出“替我报仇”来吗? 她也在恨吗?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为了让虞美人重新焕发生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雨水从天空降落。 牧秋雨的世界下起了一场雨。 梧桐看着牧秋雨稍稍有些稳定下的内心世界环境,想要开口跟她说些什么。 可手抬起来,她就看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自我稳定了好一阵,梧桐才看向跟牧秋雨说:“你不是说看到过阿宁的未来吗?” “既然她的未来有你,就一定会有你的。” 牧秋雨默然一阵,转头看着轻轻拍着自己肩膀的梧桐。 好像在她选择认清事实的同时,另一个她却像刚才的她一样,营造起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们在过去见过,现在见过,未来也一定会重逢的。”梧桐告诉牧秋雨。 可牧秋雨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向前的动力。 她看向梧桐的眼睛灰暗而空洞,好像她对未来的希望都转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这个人有太多曾经被自己放弃的东西了,就像此刻牧秋雨在她身上看到了名为的积极情绪。 少女轻抬起手来,扣了扣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的心裏空得很。 风吹过来,在裏面响起一阵空洞的声音。 一瞬间,牧秋雨有了好多欲望。 她想弄明白梧桐此刻的想法,也想有活下去的勇气,直到走到她跟陆宁重逢的未来。 冷风吹得人眼瞳干涩,牧秋雨眨了好几下眼。 直到有泪光控制不住的沁出来,直到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能把过去的记忆还给我吗?” 她没有陆宁了 她想要再得到的多一点。 清风吹鼓起少女的裙摆,将她瘦削的身影倒映在花海裏。 明明这是那样相同的两幅身体,可牧秋雨站在梧桐对面,却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了。 失去爱人的悲伤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梧桐望着牧秋雨,缓缓跳动的心脏感受到了一种被接纳,被包裹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 牧秋雨向她抛弃的情绪发出了需要的请求。 “我不还。我给你。”梧桐拥抱牧秋雨,用她温柔的手臂将陷到痛苦裏的少女拥入怀中。 而面对这样的接触,牧秋雨没有选择抵触。 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人拥抱她了。 当她的脑袋靠在梧桐的肩上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安心。 就像是小时候,她靠在妈妈肩上,慢慢被她轻拍着入睡。 孩童时代的安心就这样随着被刻意遗忘的情绪翻涌而上,一点一点交融进少女的身体。 牧秋雨看到梧桐跟她交扣的手指正慢慢交融进她的掌心,耳边传来梧桐的声音。 “过去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忘记。但阿宁说,这些记忆不是你要忘记的,让我不要怨恨你。” 这么说着,梧桐就捧起了牧秋雨的脸。 她同她一样的瞳子裏装着温柔,慢慢跟她的额头抵在一起:“阿宁真的是很好的人,我好爱她。” 牧秋雨扯动着自己干涸的唇,也回应梧桐:“我也好爱她。” “毕竟,我们是一个人。”梧桐笑笑。 她看着自己即将消失的身体,抓住最后一点时间:“我记得有个叫陆宁的人,带给我过很幸福的一段日子。这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牧秋雨,你也要有你的幸福。” 想说的话太多了,梧桐看着将自己囚禁的世界,竟然产生了眷恋。 可很快这种眷恋也变成了释然。 没什么好不舍的。 她是梧桐,也是牧秋雨。 这么想着,梧桐就重新将笑容挂在脸上,对牧秋雨说:“牧秋雨,不要再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我可不想在出现在你的内心世界裏。” “好好爱自己。”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好似吹拂而过的风一般。 晶蓝色的光点沿着梧桐身体的轮廓飘散开来,转瞬便消失在牧秋雨的视线。 亦或者融入了她的身体。 咚,咚,咚。 牧秋雨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心口,心脏的跳动撞在她的掌心,裏面也有梧桐的一份。 剎那间,属于梧桐跟陆宁相处的记忆迅速朝牧秋雨涌来。 她们在内心世界见的第一面,她哄骗陆宁多来内心世界,她偷偷跑到现实世界差点跟陆宁亲吻…… 牧秋雨嫉妒,又觉得开心。 她获得了好多陆宁的新画面,她的一颦一笑都被梧桐刻在记忆裏。 可在这之后,一种无法舒缓的孤独感涌了过来。 牧秋雨终于也感受到了,梧桐独自带着并不清晰的过去记忆,在这个世界无望的等待陆宁到来的感觉。 牧秋雨抬眼看去,这世界熙熙攘攘,一望无际的开满了虞美人。 可这个世界也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花海裏。 更为丰富的情感交织在牧秋雨的心口,她抚着自己的心脏,破碎的瞳子裏装着茫然。 她的爱人不见了。 她该怎么好好爱自己。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安静了好一会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它热情的凑到牧秋雨的视线裏,告诉她:【宿主,你还有我,我可以成为您的依靠。】 就好像它独享了牧秋雨似的. 静谧的房间裏,电子监护仪器的声有序的响着,似乎象征着被监护病人的状态良好。 月光透过窗帘,悄然落在病人的脸上。 却见她看似安然的躺在床上,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陆宁做了一个梦。 漫天的红色布满了她的视线,原本就足够茂盛的虞美人开的更盛了。 熟悉的风拂过脸颊,陆宁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内心世界。 她蓦然开心起来,迈开步子就往前走,想去白色区域跟梧桐见面,想跟她吐槽自己被车撞后,产生的幻觉。 可陆宁刚轻车熟路的走到梧桐的白色区域,就发现那区域莫名变小了。 灌木丛依旧是浓密茂盛的样子,却跟那白色区域远了不止一圈的距离。 陆宁愣愣的望着还在不断缩小的白色区域,蓦然发现原来她之前以为的梧桐的区域扩大,是错觉。 不是她的区域变大了,而是变小了。 灌木丛并不是衡量她的区域的边界,它只是在一开始恰巧长在了白光区域的边缘。 而随着牧秋雨对她自己的接纳,梧桐的地方也会慢慢变小。 那原本陆宁教不出名字的白树,在光亮退出后,变回了梧桐树的模样。 “阿宁。” 就在陆宁突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的时候,梧桐的声音从她耳边传了过来。 此刻,她的领域只有她脚下站着的那一块白色土地。 她远远的跟陆宁打招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桐桐。”陆宁忙快步走过去。 只是越近,陆宁看到的细节就越多。 她看到梧桐脚上的锁链已经断掉了,干涸的血像是婴儿枯萎的脐带,无力的垂在土地上。 陆宁看着诧异,又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梧桐笑着跟她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裏?”陆宁心急。 “我要回妈妈那裏去了。”梧桐唇瓣轻拨,用最温柔的声音同陆宁说着。 清风拂面,吹起梧桐的裙摆。 在她说完话的瞬间,她就在陆宁的视线裏开始消散。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陆宁的预料,她看着正在消失的梧桐,下意识裏知道牧秋雨接纳她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追梧桐。 梧桐迟迟不走,难道就是为了跟自己见一面吗? 陆宁不明白,更是觉得如果她不追过去,她会错过跟牧秋雨的见面。 于是,陆宁在那块白色区域消失前拼命跑过去。 却不想,那白色的区域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土地。 陆宁刚一脚迈进去,下一秒就掉进了白色的洞裏。 “!” 陆宁不知道自己降落了多久,一阵混沌眩晕后,她跌进了一片更大的白色的区域。 世界像是被抽了真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可就是这样,陆宁还是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主系统?”陆宁试探着,说出了三个字。 而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满意的笑。 主系统虚无缥缈,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是我。”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梧桐说她要走了?”陆宁开门见山。 主系统也不隐瞒她:“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的宿主选择了接受她真实的情绪。” 果然是这样。 陆宁在心中偷偷想着,还有些为牧秋雨而骄傲。 只是她还没有为牧秋雨的选择高兴多久,主系统的声音就又传来了:“你做得很好,你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 陆宁登时心口一坠。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昏迷前眼前的原世界画面并不是假的:“你不是说我任务完成才可以回到原世界吗?我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啊!” 陆宁的声音裏透着慌张,她看着周围,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裏:“你们不应该有始有终吗?” “我们这就是在有始有终。”主系统却意味不明回复她。 “你分明是在消极怠工!”陆宁不满。 她急切的想要回去,拿出之前跟主系统讨牧秋雨补偿的架势,同她辩论:“我耗尽了能量,你就不能帮我修复吗?系统不应该对宿主负责的吗?牧秋雨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呢!” 只是这一次主系统给陆宁的回复却不是赞同认可。 她对陆宁表示:“她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那温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陆宁眉头一皱,反问主系统:“我不在,她怎么完成任务!” 主系统却对陆宁问道:“你就这么笃定,她爱你吗?” 这个问题一出,陆宁愣了一下。 她向来没有安全感的心好像被人吊了起来。 如果…… 没有如果! 假设刚在陆宁脑袋裏冒出两个字,就被她扼杀在了摇篮。 这一次,陆宁找到了可以落脚的石头。 所以尽管她被这个问题吊了起来,依旧可以坚定:“对,她爱我,我也爱她。” 而看着陆宁这样坚定的神情,主系统发出了满意的笑:“那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们了。” “陆宁,你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那声音缥缈而空灵,好像藏着母亲对孩子爱意。 陆宁眉头紧皱,觉得主系统云裏雾裏。 她不喜欢这样的谜语,连忙追问:“我们怎么见面啊!” 可追问没有回应。 陆宁还想再去找主系统理论,霎时间就被一道强光笼罩。 “喂!” 陆宁的声音通过喉咙,干涩而焦急的喊了出来。 正趴在她床边的季潇被吓了一跳,懵懵懂懂的睁开眼,接着看到醒来的陆宁,神色激动:“小宁!你醒了!” 明明是陆宁最熟悉亲切的声音,可她却无比的不希望听到。 她看看周围,看看坐在自己病床边的季潇,整个人都充满了不愿。 她真的回来了。 她怎么能回来呢! 这么想着,陆宁就挣扎着要下床。 而察觉到陆宁动作的季潇,立刻按住还在输液的陆宁:“小宁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人!”陆宁激动。 “撞你的司机已经人道赔偿过你了,是你突然冲出去的,找他也没用啊。”季潇还在状况外。 “我不要去找他。”陆宁急着要下床,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 季潇快被陆宁吓坏了,按住她的手,问她:“那你要找谁啊。” “牧秋雨!”陆宁像个不肯从梦裏醒来的人说着,着急的看着季潇,“你知不知道她在哪裏啊?” “什么语?”季潇没听清陆宁的话。 而也是这个时候,陆宁的病房门被人推开。 魏轻语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季潇,我让阿姨熬了粥,你……” 而季潇没等魏轻语说完话,就对陆宁指了指她:“你找?” 针头偏移的痛刺在陆宁的手背,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朋友,熟悉的环境,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泪从她眼眶掉了下来。 像是手背针孔处晕开的血滴. “啪嗒。” 不知道哪裏掉落的水滴砸在牧秋雨的手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的衣服。 这是之前她给陆宁准备的。 可惜没来得及穿。 “当当。” 夜色下响起两声敲门声,牧静琴推开了牧秋雨房门。 她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牧秋雨,问她:“你,这是一起去了?” 原本牧静琴是想问牧秋雨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的。 可现在看她这样,显然这个问题是多余了。 牧秋雨拉上外套的拉链,也不做迟疑:“当然。” 强光将别墅区的路照亮,红色的车子披着夜色驶出别墅区,像是黑夜裏唯一的颜色。 牧静琴开车,看着副驾驶面无表情的牧秋雨,主动跟她搭话:“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拼了,黑眼圈都出来了。你才十八,就这么老气了,以后可怎么办。” “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牧秋雨淡声表示,平静的声线透着冷漠。 牧静琴对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满,瘪了下嘴。 接着她就想牧秋雨这样也情有可原,毕竟在一个月前她爸爸都派人去杀她了。 虽然说那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撞到树上了。 但事实没有办法改变。 苏清航这个人太狠了。 也怪不得别人。 这么想着,牧静琴就出声安慰牧秋雨:“也对,今天就结束了。结束后就好好休息一下,你年轻,养一养就好了。” “嗯。”牧秋雨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说着就转头看向了窗外。 黑夜将牧秋雨的眼睛吞没,混沌而寂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好好休息” 她的主线任务永远停滞在了50%。 而就在这时,牧秋雨的提示框又跳了出来。 这家伙给她跳出来一系列放松度假的列表,国内国外两套方案,可谓是精心体贴。 只是牧秋雨一如既往的不领情。 她皱着眉头,将这个殷切的提示框关掉。 在抬头,牧静琴已经驾驶者车子穿过了郊区。 熟悉的路灯照着两旁干枯的树枝,没有树叶的遮挡,那刷着红漆的牌子很快就出现在牧秋雨的眼前。 她跟牧静琴又来到了那个废弃工厂。 而这一次,为人鱼肉的另有他人。 车子停稳后,牧秋雨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她踩着灰尘走进厂房,就看到被捆着的苏清航,像她当初被绑架的那样。 他看起来要逃,所以被抓回来的样子比她还要狼狈。 “爸爸,有些事情,我们该清算一下了。” 牧秋雨站到苏清航面前,乖巧的样子就同过一样,却又充满了阴鸷与不屑。 她居高临下,不紧不慢的注视着苏清航,放在口袋裏的手握住了一枚小金锁。 这是她给陆宁的东西。 这是陆宁留给她的东西。 “秋雨,你这么好好的站着,不……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爸爸不是故意的,咱们一家人……你原谅爸爸好不好……”苏清航看着自己大难不死的女儿,声音颤抖。 牧秋雨听着苏清航的这些话,眼神愈冷。 是啊,所有人都说那场事故很神奇。 没有任何伤亡,只死掉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小黑猫。 猫哪裏有人重要呢? 猫哪裏没有人重要了呢? 人人都说牧秋雨吉人自有天相,此事之后未来必定无限可期。 可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在那晚,永失所爱。 第89章:她像是飘在宇宙中,与母星…… 昏暗的厂房骤然亮起一盏大灯, 劣质的光源比刀子还割眼。 牧静琴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而站在她身边的牧秋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神情淡漠,直直的盯着那个被跪绑在地上的人。 看他不费吹灰之力, 就让她对他的恨意更上一层。 苏清航说他没有成功。 可他杀了她最爱的人。 两次。 灯光哪裏有他的话伤人。 只顾着撇清自己的责任, 全然不在乎对方的感受。 自私, 自利。 竟然还想祈求人的原谅。 “你怎么会没有成功呢?”牧秋雨冷笑一声, 看着苏清航的眼睛裏只剩下了冷漠,“你不一直都是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的吗?” “小桐, 爸爸也只是在别人手下办事, 讨口饭吃而已。”苏清航熟练的拿出他的卖惨话术, 跟牧秋雨求饶。 只是牧秋雨对此并不理睬, 只冷冷的回他:“那你胃口还真不小。” 苏清航面色微顿, 接着又跟牧秋雨说:“小桐, 这些年爸爸没有一天不想你,爸爸没你看上去的那样轻松,爸爸也不容易。” “是啊, 隐瞒婚外生子,设计转移财产, 买凶杀人,削骨整容, 还把自己的过去都抹去了。这哪一件事单拎出来, 都不容易。”牧秋雨将苏清航做的事搬出来, 一件件放在他面前, 替他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苏清航心裏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是一点面子都不会给自己了:“小桐……” 所以牧秋雨也不等苏清航说完,径直开口:“陈叔叔在这裏对我做过什么, 你知道吗?” 沉积的灰尘飘扬在白炽灯下,使得周遭的空气带着一种难闻的气味。 牧秋雨看向苏清航,将她积攒两辈子的噩梦抛给这个即是始作俑者,也是她父亲的人。 而苏清航面对这样的问题,不知道是清楚这件事有多可恶,又或者是罕见的有了几分人性,竟心虚的不敢去看牧秋雨。 牧静琴在此前也不是没有猜测,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是苏清航。 她看着这人此刻的反应,顿时全然明白了,立刻过去,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苏清航!你还是个人吗!她是你的女儿!你这样对她!” “我也没错啊!” 这个人,对自己的遭遇永远放在别人前面。 即使这个巴掌是他该得的,他此刻也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理直气壮起来。 “那,那牧静宜把股份藏起来了!我不找人,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真的给小桐啊!” “而且,而且小桐也不是没有吃亏吗!你不也事后把他做到了吗!”苏清航看着牧静琴,心裏甚至还有不满,“而且,老陈家底干净,她就是跟了老陈,未来一定不差的——啊!” 这样的理直气壮,简直让人没有办法跟上他的脑回路。 牧静琴越听越气,动手她都嫌脏,直接抬脚狠狠的朝苏清航的要害踹去:“我让你不差,不差你怎么不去啊!苏清航,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苏清航疼的龇牙咧嘴,冷笑着的样子更加狰狞,“是我给了她生命!我不是东西,她也不是,你姐姐也不是,你更不是!” 牧秋雨没想到会从自己的父亲嘴裏听到这种话。 她看着苏清航此刻的样子,脑海裏蓦地闪过一道画面。 男人瘦削的背影伫立玻璃房裏,不知道在忙什么。 牧秋雨感觉自己在这裏看到了什么,而接着苏清航也意识到身后有人,慢慢也转过了身。 起先闯入牧秋雨视线裏的,是一种警惕到像是要杀人的眸子。 但接着苏清航在看清来人是牧秋雨后,将笑意挂在他可怖的脸上,拿着自己的爱好,对牧秋雨招手:“小桐,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啊?特别好玩。” 终于,小猫挣扎的叫声不断从苏清航的手裏传出,刺进了牧秋雨的耳朵。 小牧秋雨被吓到了,巨大的恐怖笼罩在她的脑海,让想起这段回忆牧秋雨不受控制的往后一退。 “秋雨。”牧静琴忙去扶牧秋雨。 她终于也像一个长辈,将牧秋雨搂进怀裏,捂住她的耳朵:“别怕,姨妈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了。” ——“别怕,有我在,就是你爸爸来了,我也打得他屁滚尿流!” 和牧静琴的声音一起落在牧秋雨耳边的,还有陆宁的声音。 青春期的少女永远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同样也能温柔的,将牧秋雨小小的心脏捧在掌心裏。 牧秋雨正看着自己那失而复得的记忆,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清航,就得意的嘲讽起来:“跟你妈一样,不禁吓,扶不起来的烂货。” “你再说一遍!”牧静琴愤怒。 只是搂着牧秋雨的动作限制了她,没等她过去,苏清航就又开口了:“再说一百遍也是,牧静宜就是个胆小鬼,临死前还吱哇乱叫的,真的吵死了。” “苏清航。”牧静琴攥紧了拳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吧,牧静宜被我带上山路,到死都以为我要给她送什么惊喜,上车前她还亲了我一口呢。” 苏清航的话说的得意,脸色却愈发难看。 这并不是他想说的话,只是他刚刚脑袋裏想过的话。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看着牧秋雨被他击垮,还想跟她卖一波惨。 却不想,把心裏话都说了出来。 苏清航从来都没有什么眼光,他完全看错了牧秋雨。 牧秋雨才不会顾忌什么父女亲情,她在被牧静琴揽在怀裏的间隙,就兑换了陆宁跟她提起过“吐真剂”。 于是苏清航越是不想,越是失控的把他脑袋裏的话都吐了出来:“不过,的确也是惊喜。我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带着她撞到了迎面来的货车上。” “你知不知道,牧静宜当时的表情。” 说到这裏,苏清航还笑了出来。 牧静琴再也控制不住,放开牧秋雨,过去就给了苏清航一巴掌。 “草你妈,你个婊——” “啪!” 不等苏清航气急败坏的骂出来,牧静琴迎着他的脸接着就又是一巴掌。 她手上带着戒指装饰,两下就把这人扇出血来,恶狠狠的警告:“你给我住嘴。” 可苏清航怎么会住嘴? 吐真剂占一半,他现在也的确有些破罐破摔。 那染着血的嘴咧开笑着,狰狞的像一只恶鬼,故意去说那些能够刺激到牧静琴和牧秋雨的话:“你说牧静宜怎么到死还以为我会救她出去呢,真的是天真啊。” “我都掐住她脖子了,她还在一直问我为什么,问我不爱她吗?” “真是够可笑的,给你们牧家低三下四做了这么些年的奴才,谁家奴才会爱上主子啊?而且你们到最后连一点家产都不想给我?白嫖我啊!” 苏清航说的愤慨。 可实际上这份家产本来就不属于他,那是牧家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 他不是开疆拓土的料,只能勉强做个守城之君。 牧老爷子相中的继承者本来就不是他,而是牧秋雨。 只是苏清航的高官岳父和他是臭味相投,同流合污。 但不知道这位岳父会不会后悔,如今拜他这位做事都做不利索的好女婿所赐,破绽百出的落马,被更上面的人推出来,担了全责,锒铛入狱,往下几代人的未来都毁了。 想到这裏,牧秋雨是也痛快,却也悲凉。 他们的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那个她曾看着被苏清航万分宠爱着抱起来的小女孩,也就跟当初苏清航邀请自己入伙虐猫时差不多吧? 不知道是为那个小女孩,还是过去的自己,牧秋雨心裏翻涌起一阵怔忡。 而就在牧静琴还想上去跟苏清航“理论理论”的时候,牧秋雨一把拉住了她:“姨妈。” 牧秋雨比牧静琴冷静,走上前,冷冷的看着被牧静琴好一顿教训的苏清航:“你说完了吗?” 苏清航鼻腔口腔都是血,但还是看着已经恢复冷静的牧秋雨,饶有兴致的笑了笑:“牧秋雨你知道你最像谁吗?” 牧秋雨知道苏清航想说什么。 她不回答,就看着苏清航得意洋洋的跟她说:“你最像我。”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些人这么恨他有什么用。 最像他的孩子,还是这个最恨他的女儿。 “我不像你。” 但接着牧秋雨就给了苏清航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从另一只口袋裏拿出了录音笔:“我没有你这么愚蠢,如果想要把一件事做的干净,你的嘴应该是死的。” 明亮的红点像是一把火,烧在苏清航的视线,让刚刚破罐破摔,痛痛快快刺激了牧静琴异常的苏清航愣住了。 “没用的。没有用的!” 苏清航眼神乱飘,颤颤巍巍的说着他笃定的事实:“你,你们这样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的!没有第三方在场,你……” 但说着,苏清航就注意到,一直站在牧秋雨身后的,一位很不起眼的保镖女士。 不对,这个人不是保镖。 她身上的制服,更像是…… “多谢你们的协作,这对我们后续侦破定案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曾经帮过牧秋雨两次的警察小姐,接过了牧秋雨递来的录音笔,放进证物袋。 她现在是经侦部门的一员,就负责这起跨省份的涉黑涉恶事件。 “您客气,协助警察办案,是我们公民应尽的责任。”牧秋雨颔首,冷静的神情全然不是苏清航预料的那样。 沉寂的黑夜了,警笛陡然响起。 警察小姐朝远处昏暗裏招了下手,厂房裏纷纷响起脚步声。 苏清航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博弈。 却不想他早就被带进了死局,在牧秋雨的引导下,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说出了自己的* 作案过程。 警察的踏步声一下一下的重击着苏清航的脑袋。 她们过来给苏清航松绑,接着给他换上了手铐。 牧秋雨看着这银亮的手铐,视线上移到苏清航的眼睛:“我不像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牧秋雨的重音落在“死”上,听起来有点父女情深。 但苏清航知道牧秋雨什么意思,他看着牧秋雨,少女漆黑的瞳子就像是一个恶鬼。 要将他拆吃,生不如死的恶鬼。 “我说的都是真话啊!”苏清航慌张的跟周围人说道。 只是他想说“我是被刑讯逼供的!”,可话到嘴边,却违逆的说出了实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空旷的厂房裏飘着苏清航的声音,这样的举动给旁边身经百战见惯了诡辩的警察整不会了。 警察小姐对苏清航点点头,认真的告诉他:“苏先生,我们当然相信你的话。进去后你老实交代,争取量刑吧。” 苏清航还想狡辩,可嘴巴也不受他的控制。 上次他的身边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还是连续了半年,直到上个月才消失的,他梦到猫咪拿过去他的招数虐待他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道理无法解释,苏清航竟然把这些事情想到了因果报应上。 命运的无力更改让他有一种他彻底完了的感觉。 牧秋雨看着苏清航被带走,沿路上画着一长道被水渍打湿的灰尘路线。 苏清航吓尿了。 牧秋雨瞧着,只是冷眼笑笑。 她想这才到哪裏。 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牧秋雨听着刚刚警察小姐说的“量刑”二字,默然从脑海调出了剧情卡。 这次没有陆宁在了,她摸着口袋裏的小金锁,缓慢的在上面写字。 而“苏清航死”四个字,没有任何反噬的,顺利的出现在卡片上。 牧秋雨想,系统终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苏清航终于被她亲自踢出世界线了。 这么想着,牧秋雨就毫不迟疑的把苏清航做过的事情,全都反过来在这人身上写了一遍。 他每次在梦到小猫后的虚惊一场,马上就要变成监狱裏现实了。 他会受到很好的“待遇”。 他才不会死掉。 她就在这裏遥祝她的父亲,长命百岁。 嗡—— 牧秋雨的脑海裏响起一阵钟鸣,好像在宣布有什么事情完结。 然长风吹过废弃的厂房,积雪从房顶簌簌落下。 世界安静,只有牧秋雨出来时,踩在雪地的声音。 一时间,牧秋雨感觉到无尽的寂寥。 她积攒了这些天的恨意在刚刚已然释放出来,她成功的帮妈妈和陆宁报仇了。 可也因此,她的心更空了。 系统没有在向她下达新的任务。 她像是飘在宇宙中,与母星失联的游荡者。 直接杀害小猫的凶手被她解决了。 她该去哪裏寻找真正导致陆宁消失的罪魁祸首呢? 牧秋雨望着自己走过来的脚印,耳边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桐桐,你做得很好。” 第90章:“桐桐,我终于找到你了。”…… 车子开过年久失修的水泥道路, 警笛声下发出一阵碎石碾压声。 这夜似乎并没有那样安寂,却又足够寂寥,使得陆宁的声音在牧秋雨的脑海中格外清晰。 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牧秋雨有一瞬间的愣神。 接着她就以为, 是自己将造成陆宁消失的真凶从世界线剔除, 系统就把陆宁送回来了。 夜色下, 牧秋雨眼睛裏好像闪过一幅浓郁复杂的画。 她激动的环顾四周,寻找陆宁的身影。 可没有陆宁。 厂房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没有一个人是牧秋雨熟悉的样子。 牧秋雨在看向周围的同时, 注意到自己视线下方的那个被她缩小的提示框, 晶蓝色的声纹波形正停在画面裏。 一瞬间, 失而复得的喜悦撞入了隐遁在黑夜的冰川。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着提示框, 对它讲道:“刚刚是你在说话?” 提示框果然给了她答案:【宿主喜欢吗?我收录了60号系统的全部声纹模型, 可以百分百模仿。】 文字明明没有语气, 牧秋雨却能看得出来这个提示框字裏行间的喜悦。 它重复着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在做的事情,热情的同牧秋雨推销着自己。 而这一次,它捧上了对牧秋雨来说最具有诱惑性的礼物。 牧秋雨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陆宁的声音了,而在刚刚那一瞬, 她忽的感觉到自己心脏还在跳动。 于是这一次,牧秋雨难得没有立刻关掉提示框。 她沉默了好一阵, 直到牧静琴拍拍她的肩膀:“走吧。” “好。”牧秋雨点点头, 这才习惯性的关掉了提示框。 这样折腾了一晚,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牧秋雨推门走进卧室, 一束阳光落在她的床上,照的她规整的床铺格外柔软。 可牧秋雨还是不满意,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她已经按照自己的回忆在尽力还原她当初看到的未来了, 只是无论她怎么归置,这个房间看起来就是让她觉得不对劲。 牧秋雨坐在镜子前,摘掉饰品。 她微垂下的眼瞳有些疲惫,而接着她的视线裏就又出现了那个提示框。 还是刚刚的问题,还是在询问牧秋雨要不要。 这样的情绪太热情了。 反而让牧秋雨开口反问:“系统什么时候可以做出百分百了的保证了?” 提示框忽的就沉默了。 而牧秋雨看着提示框的反应,并没有再将它关掉,而是开口:“我不需要你模拟她的声纹,你能不能像她一样,变成小球出来?” 牧秋雨的声音带着些期待,听起来还有些温和。 这让提示框猛地一亮。 它顿时在牧秋雨面前释放出无数小烟花,说了句“宿主等我”,接着就欢天喜地开始变换自己的形态。 【宿主,我来啦!】 小球完全模拟着陆宁当初的模样,开心的飞在牧秋雨面前,也想跟陆宁一样,同牧秋雨亲昵的碰碰鼻子。 却不想,被牧秋雨一把掐住。 剎那间,牧秋雨眼裏的温柔就全部褪去。 她直勾勾的盯着被她握在手裏的小球,质问它:“你就是我过去的那个系统,是不是?” 牧秋雨想,她早该认出它来了。 她在这个提示框身上感觉到的熟悉并它不是从陆宁那裏继承来的,而是过去它跟自己相处时的那种熟悉。 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牧秋雨手中的小球一阵沉默,接着:【宿主,对不起,您可以原谅我吗?】 【只要您肯原谅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小球说着,便将自己的光亮调暗,一副可怜样子:【这条线程是我拼尽全力才在您的这任系统留下的,现在继承了60号全部操作系统信息,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僞装成60号系统陪在您身边。】 牧秋雨看着这颗跟当初陆宁极其相似的小球,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又是一个很好的诱惑。 “这样吗?”牧秋雨看着小球好一阵,薄唇吐出一声轻嘆。 【是的呀!包括60号系统的人类模样我都可以给您模拟。】小球以为希望来了,缓缓的又在牧秋雨掌心亮了起来。 只是,它跟苏清航一样。 心想着道过歉就结束了,对方还能怎样苛求,早就忘了自己曾做过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受过伤害的人始终都记得。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牧秋雨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看着小球的眼神充满厌恶与不屑,“你以为陆宁是谁都可以代替吗?” “你知道错误了吗?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知道系统对我的结局有所亏欠,所以来依附于我?” 【宿主,您不要这样想……我是滋滋滋,爱您滋滋。】小球心下一紧,说着就挣扎起来。 可接着它就惊恐的发现,它变不回去了。 它整颗球都被牧秋雨握手裏,也就相当于它好不容易茍且偷生下来的命被牧秋雨攥在手裏。 “爱我?”牧秋雨冷笑,“你爱我就是把我推给别人,在结局前,拿着我的成果跟那对狗男女投诚?” “你一直知道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那现在呢?” 牧秋雨说着,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对自己的前系统道:“让我来猜猜看。” “是不是在系统内部,我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牧秋雨眼神充满了不屑,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倒映在小球的身体上,让它愣住了。 它想,它的宿主果然聪明。 明明它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她却能通过细枝末节推理出来。 【宿主……滋滋滋我滋滋滋错了,别滋滋滋杀滋滋滋求你。】 前任系统的滑跪比牧秋雨预料中的还快。 而牧秋雨对杀死这个背叛自己的系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死人哪有活人好用:“我不杀你,带我去见主系统。” 【主滋滋滋不是任何人滋滋滋都能见得。】小球难为的答道。 可牧秋雨不留情面,接着便更用力的掐住它:“你只有两个选择,带我去跟主系统见面,或者被我捏碎。” 这位前任系统本来就没什么气节。 它怕死的要命,要不然也不会拼命茍存,找到系统漏洞,钻进陆宁的操作系统裏去。 于是牧秋雨就看到,这小球在沉默一下后,开始慢慢在她手中变化。 直到变成了一扇门。 【这是我们连接主系统的通道。】前任系统对牧秋雨说。 牧秋雨见状,抬步便要走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对自己的宿主还有那么一点真诚的良心,接着便闪烁一下,提醒牧秋雨:【但是没有人类进去过,宿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牧秋雨无视前任系统的话,抬手拉开了这扇门。 裏面是跟之前梧桐留给自己的通道一样的长廊。 只不过这一次,牧秋雨在迈进去后,畅行无阻。 牧秋雨能感觉到那不断从白光裏伸出来光丝想要攀扯她,但统统都被一道力量温柔的阻止了。 牧秋雨望着身后被阻拦的光丝,目光平静的看向通道的尽头。 她意识到,这道力量就来自她走出这条通道,见到的那个人。 不,那个系统。 晶蓝色的电流在走廊的尽头蔓延,形成了一个女人的形象。 她看着走进来的牧秋雨,对她说:“你还是来了。” “这不是您所期待的吗?”牧秋雨反问。 主系统对牧秋雨冷淡的回应浅笑了一下:“的确。” 接着她便对她宣布:“恭喜你牧秋雨,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人生救赎。” “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牧秋雨却讲道。 主系统知道牧秋雨说的是什么意思,反问她:“接受你的前系统假扮陆宁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觉得好,你可能不会让我来这裏跟你见面。”牧秋雨思路很清晰,尤其是看着自己走过来的一路,她就意识到主系统对她没有敌意。 可能陆宁当时全凭直觉的推理,是对的。 “你很聪明。”主系统温柔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少女,同她抛出了两个选择:“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你之前的世界,享受无上人生。你已经达成了你在上一世几乎做到的所有成就,未来还有大好时光等着你。” 面对这样的诱惑,牧秋雨不为所动:“二呢?” “二是,你去陆宁世界的找她。但世界跟世界之间不稳定,你会失去这个世界的一切,跟陆宁的羁绊也有50%的几率会消失。” 主系统将利弊跟牧秋雨说清楚,对她问道:“即使是这样,这样你还要去吗?” 牧秋雨觉得这个问题提出的就很可笑。 她来到这裏,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么想着,牧秋雨就指了下主系统身后若隐若现的门,跳过了选择环节:“是那扇门吗?” “对。”主系统点点头。 她知晓了牧秋雨的选择,主动为她让路:“祝你顺利。” 牧秋雨也微微颔首:“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希望你们系统可以说到做到。” 主系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接着她望着少女坚定而狡黠的眼神,笑了:“放心,我们当然会说到做到。” “多谢。”牧秋雨说着,义无反顾的迈入了那扇门。 刚刚还有点人气的系统空间骤然冷清了下来,主系统看着牧秋雨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旁边。 牧秋雨也没注意到,就在主系统的身边,还有一个没有形状的物体。 那是世界的主神。 “主神大人,我们都已经知道牧秋雨一定会选第二个选项了,为什么还给她选项呢?”主系统不解的问她,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稳重感。 “因为我们也是万事万物轮回的一环啊。”主神缓缓出声,温柔的同主系统说起。 可主系统依旧不是很理解。 她低头思考了一阵,尝试着跟主神总结:“因为上一任主神大人的失误,造成了她们的相遇,所以我们也要参与进她们的相遇,促成她们的重逢?” 主神很满意主系统的回答,伸出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湫湫,你越来越聪明了。” “主神大人过赞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历练的地方。”湫湫谦虚的说着,接着就勾过了牧秋雨那化作通道,载她来到这裏的前任系统,“我去处理牧秋雨的前任系统了。” “去吧。”主神对湫湫挥挥手,抬头看着的窗外无垠的星空。 就在那浩瀚璀璨的银河裏,有两颗星正在不断的朝彼此靠拢. 蝉鸣一遍一遍的叫嚣着夏日的炎热,许是天气的原因,陆宁整个人都怏怏的。 她失魂落魄的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头撞在了人身上。 “对不……” “陆宁。” 陆宁正要跟人道歉,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呵斥。 她抬起头来,果不其然是她的副校长爸爸陆建邦。 男人看起来很不满陆宁的行为,正严肃的看着她。 陆宁也低下头,跟他道歉:“对不起,爸爸。” “你最近在干什么,我怎么听说今年的职称评选你还没有上交报名报?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去积极争取?””陆建邦呵斥道。 陆宁答:“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够……” 可还不等陆宁说完,陆建邦就打断了她:“你已经工作两年了,能力也锻炼的差不多了吧。” “还是说你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正道上?” 说到这裏,陆建邦眼裏的不屑就更甚了:“身为一个老师,在从酒吧出来的路上被车撞了,你这就是为人师者的以身作则吗?” 陆宁早就习惯了陆建邦充满老式教师口气的说教。 她没力气跟这人吵架,的确这件事她做的也不对,又说道:“抱歉爸爸,下次不会了。” “你赶紧给我收收心,职称评选机会难得,这周就给我报上去。”陆建邦命令道。 虽然陆宁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反驳陆建邦,可反抗精神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裏。 她听到陆建邦的这句命令,眉头紧皱:“是啊,的确是‘给你’。要没有爸爸,我这次也根本不会有资格吧。” “陆宁!”陆建邦听到陆宁的话,顿时紧张的看了看周围。 可陆宁并不在乎这件事会不会被人听到,继续对陆建邦表示:“爸爸,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证明,而不是走捷径。” “陆宁,你是我的女儿,你在这个学校就注定了会被人区别对待。别忘了,你高三能转到这所学校,也是因为我调到这裏任职。”陆建邦对陆宁的反抗充满了不屑。 “别给我闹小孩子脾气,这个社会从来都不是只靠实力就能站稳的。” 这么说着,陆建邦口袋裏的电话就响了。 他没时间再教训自己的女儿,接着电话就走了。 陆宁依旧充满戾气,注视着这个企图操控自己人生的男人。 只是好像哪条断掉的电路忽然搭上了线,陆宁的眼睛猛的一亮。 刚刚陆建邦的话提醒她了,她高三那年因为陆建邦升迁,被迫转学,顺带着还搬了家。 而高二时她住的地方,或许就是跟牧秋雨的联系。 或许当初是因为她搬家了,所以跟牧秋雨分开了。 停滞了这些天的线索,终于在今天有了头绪。 陆宁转头就走,顺路将自己的教案给了正在看学生自习的季潇:“帮我拿回去,我有点事。” 季潇看着陆宁这举动就觉得不对劲,忙追出去:“小宁,你去哪裏啊!” “回家!”陆宁边走边说。 季潇不放心:“哎,你等等,我跟你一起!” 陆宁已然顾不上季潇,不等她跟过来,就先跑到了校门口。 出租车招手即停,载着她奔向最接近牧秋雨的地方。 沿途还是过去陆宁熟悉的街景,这些年过去了都没怎么变。 只不过之前高中周围那些施工地变成了居民楼,一幢幢漂亮的小高层洋房拔地而起。 陆宁还记得之前那个家的位置,寻着沿街小别墅往裏走,第六幢…… “我去上学了,姨妈。”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熟悉的称呼闯入陆宁的耳朵。 虽然这声音听上去多了些孩童的稚气与活泼,但隐约带着小牧秋雨的感觉。 陆宁心跳的越来越快,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 就在自己过去住过的家门口,看到一个身形与牧秋雨极度相似的小姑娘。 重逢的喜悦难以抑制,陆宁朝着小女孩一把就抱了上去:“桐桐,我终于找到你了。” “姨妈!” 小女孩完全被陆宁的行为吓到了,下意识的喊家裏的大人。 而接着陆宁也发现,这小姑娘胸口名牌上的名字不是“牧秋雨”。 是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名字。 “你……” 陆宁正疑惑的放开小姑娘,问题还没问出口她就感觉后脑一阵闷疼。 天空忽然转进了陆宁的视线,整个世界都晕晕乎乎的。 就在晕过去前,她看到一双白皙的脚走进了她的视线。 轻盈的裙摆略过那人的脚踝,比小女孩的背影让陆宁觉得眼熟。《 》 90-99 第91章:“桐桐,我好想你啊。”…… 静, 温和的有光落在陆宁的眼皮。 她听到耳边传来书页翻过的声音,轻盈缓慢,不疾不徐, 就好像某个人一样。 牧秋雨。 脑海裏浮现出这个名字, 陆宁噌的就醒了过来。 入目是一片全然陌生的环境, 原木风的房间布置的井然有序。 日光顺着陆宁对面的窗户洒进来, 窗帘飘动。 乐谱架就支在这幅画面的中央,一旁的精致小桌上端放着一把漂亮的小提琴。 看到这个, 陆宁在这间房子裏感受到牧秋雨的味道更甚了。 她几乎迫不及待, 寻着翻书的声音看去。 就在距离她此刻所躺着的床不远处, 放着一把椅子, 一个长身曼丽的女人正捧着一本书端坐着。 乌黑的长发垂在她的脸侧, 透过窗边的光线, 陆宁看到这人优越而熟悉的眉眼。 是牧秋雨。 她回来了。 陆宁眼睛都亮了, 激动的朝看书的女人喊道:“桐桐。” 而听到这个呼唤,女人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眼看向陆宁,冷淡的眼睛裏藏着诧异:“你喊我什么?” 陆宁愣住, 重复道:“桐桐啊。” 女人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的确是牧秋雨。 桐桐也的确是她的小名。 可面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牧秋雨眉头紧皱, 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陆宁:“我们认识吗?” 咚! 陆宁感觉心口被猛地一锤。 她看着面前这个跟牧秋雨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相同的人, 猛然意识到这个牧秋雨似乎并不记得她。 就在前不久, 陆宁跟季潇说完了自己的经历。 陆宁本以为季潇会觉得她疯了, 可季潇却告诉她, 她信,她也是这么跟魏轻语认识的。 而接着季潇还告诉陆宁一件事。 她从书中世界回来的时候,就忘记了魏轻语, 让陆宁做好心理准备。 陆宁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是当看到牧秋雨望向她时,那双疏离清冷的瞳子,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悲伤。 “我们,我们……” 陆宁还记得季潇给自己的叮嘱,按照现在的情形,她该扮演成一个陌生人,先跟牧秋雨维系好关系,别让她觉得自己奇怪。 但不认识的话,陆宁几经挣扎,始终都说不出口。 心脏扯着的在痛,好像这些天的失魂落魄发了疯。 房间裏默然静下来,在陆宁忽然的沉默下,牧秋雨也奇怪的看着这个举止奇怪,言行也十分奇怪的人。 这些年牧秋雨世界各地的演出,遇到了不少奇怪的人。 陆宁是最奇怪的。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小名。 而更奇怪还是牧秋雨自己。 她发现自己在面对陆宁这样的私生行为,竟然没有对这个人感到厌恶和恶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房间陷入两相无言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季潇从门缝裏探出一个脑袋,跟牧秋雨说:“牧小姐,你的侄女已经去学校了,她说新认识了个朋友,所以最后一节自习她得去。” “好,谢谢你。”牧秋雨对季潇点点头,接着跟她示意,“你的朋友醒了。” 季潇听着就看向了被敲晕的陆宁,看着她醒来,欣喜又紧张:“小宁,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裏不舒服?” 听到季潇的声音,陆宁停滞了的思绪才往下走去。 她茫然的看看季潇,抬手摸了摸脖子,后知后觉:“脖子好像有点疼。” “那是你活该。”季潇嗔怪的骂了陆宁一句,接着跟她使眼色。 陆宁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脑袋裏突然闪现出自己短片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她抱住了一个长得很像牧秋雨的小女孩。 ——接着被人打晕了。 不会是…… 陆宁正这么想着,就听到牧秋雨冷冷的同她问道:“那你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突然抱住我的侄女吗?” 这样的腔调陆宁太熟悉了,她抬头看去,就看到牧秋雨的眼睛裏充满了对自己的敌意。 想来也是,她刚刚那样激动的抱住她的侄女,她肯定对自己这个变态不满且充满戒备。 所以。 这个牧秋雨真的不记得她。 “我……”想到这裏,陆宁解释的的声音就艰难起来,“我把她看成了我朋友小时候的样子。” 她晦涩的表示着,望着牧秋雨的一双眼睛极力克制着平静:“她跟我朋友长得很像,她们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身形高挑,远远一看,就能让人认出来。” 陆宁说着自己认错人的过程,描述的人物却慢慢变成了坐在她面前的牧秋雨和她在书中世界认识的牧秋雨。 她心中无限惆怅,还想说什么,就被牧秋雨无情打断了:“但你还是认错了。” 牧秋雨看着坐在床上的陆宁,不知怎么的感觉这个人的声音裏带着悲伤。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共情能力有点过于旺盛了,冷着脸,疏离的跟陆宁说:“麻烦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你这样会让孩子有心理阴影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陆宁没有任何狡辩,低头认错。 悲伤的情绪在她的眼底蔓延。 她的失而复得,不是失而复得。 “她被我吓坏了吧,我真的很抱歉。”陆宁认真的跟牧秋雨说着自己的歉意,“不知道小姑娘现在怎么样,我可以当面跟她道歉,无论让我怎么补偿,我都可以的,真的。” 这么说着,陆宁就抬头看向了牧秋雨。 这人完全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一双红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牧秋雨,可怜的像是被谁家抛弃的小狗。 牧秋雨觉得这个比喻来的莫名其妙,心却因此莫名就软了。 她本来还提防着陆宁,觉得有必要警告她下次再让她看到她骚扰自己侄女,就一定报警。 可话到嘴边,却兀的转了个弯,变成了:“孩子没什么事,你,你也不要这样太自责了。” “谢谢。”陆宁点点头,视线始终落在身上。 牧秋雨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睛总是凝着些什么说不清的情绪,让她也跟着觉得不自然。 只是牧秋雨对不认识的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她也没有跟这样一个人交友的意思,合上手裏的书,便道:“我有事要出门,二位如果没事别的事情,我就不久留了。” “我开车来了,如果顺路可以载你。”季潇赶紧提出邀请。 “我有车,不顺路。”牧秋雨却直接拒绝,问都不问她们两个人要去哪裏。 面对这样的拒绝,季潇有些尴尬。 陆宁却开口了:“不好意思,我能多问你一句吗?” 牧秋雨看着并没有那么“不好意思”的陆宁,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问。” “你的职业是什么?”陆宁试探的问着。 牧秋雨听到这个问题,罕见的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她是真的把陆宁当做了私生,所以才对她知道自己名字的事情并不意外。 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只是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多少有些自恋。 牧秋雨指了一下房间裏小提琴,跟陆宁说:“我是一名小提琴家。” 听到这个答案,陆宁黯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些亮意。 牧秋雨虽然不记得她了,但牧秋雨还是牧秋雨。 她拉的一手好小提琴,所以在这个没有生离死别的世界,她就是一名小提琴家。 “祝您演出顺利。”陆宁说着就不在打扰牧秋雨,赤脚走下床,带着季潇离开这裏。 只是临走,她站在门口跟牧秋雨说道:“我们有缘再见。” 这话单拎着听起来有些别扭,可牧秋雨看着陆宁的眼神,那种真诚干净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是为什么还有不舍与留恋。 这人说离开就离开,只留下一道背影在牧秋雨眼裏。 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感觉陆宁的背影看着好落寞,也让她心裏不是滋味。 走廊的灯光描绘着陆宁离开的背影,牧秋雨的目光奇怪的不想离开。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多看这人一眼。 可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看的呢? 牧秋雨皱眉,觉得自己奇怪。 也不止这一处奇怪。 她刚刚竟然真的被这个人的同伴说服,没有报警把陆宁送去警察局。 她不是这样没有戒备的人。 日光折过牧秋雨的视线,提示她地上掉了个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凑近一看,竟然是刚刚那人掉在地上的工牌。 “陆宁。” 照片上,陆宁梳着利落的发型,端正的笑着。 而牧秋雨看着这样一张笑脸,却是眉头紧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觉得眼熟. 从牧秋雨家出来,一路上陆宁都失魂落魄的。 她脑袋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也些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她过去的家竟然是牧秋雨现在的家。 牧秋雨成了小提琴演奏家,有了自由的人生,却完全不记得她了。 她还会想起自己吗? 她真的是她的那个牧秋雨吗? 陆宁脑袋裏思绪万千,而季潇就简单多了。 她只有一件事:“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带着之前世界的记忆回来的人是不是都有些太冲动了?” “魏轻语是上来就说她为了给她初恋写了这本书,让我误会。” “你更厉害,你直接上去抱住人家小女孩,让人家把你当拐卖儿童的了!” 陆宁听着季潇的吐槽,都快缩成了一只鹌鹑。 她的确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小声跟自己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 陆宁现在觉得她在跟牧秋雨重逢这件事上,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努力挽回挽回你现在在牧秋雨心裏的恶劣形象吧。”季潇说着也愁。 “那我是不是也该策划一场旅行?”陆宁采取前人经验,开始搜索牧秋雨的演奏会地点,“牧秋雨现在是小提琴演奏家,我觉得我可以跟她偶遇。” 季潇却单* 手按下了陆宁正在搜索的手机,无情的告诉她:“小宁,请你拿出自己当老师的职业操守,不要忘记你还有四个班的学生要教。” 陆宁蔫了:“哦。” 但接着她就像打不死的小强,眼睛蓦地一亮:“对啊,我是老师。” “我记得住在她家的孩子穿的是咱们学校的校服,她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啊?” “哇,你这脑子还挺好用啊,被敲了还能记得住。”季潇不由得对陆宁佩服再佩服。 “我脑子可是好得很。”陆宁臭屁的昂了下头,计划起来,“我回去就去查那个小姑娘读高几,在哪个班……” 而不等她说完,季潇就把手机备忘录发给陆宁:“呶,帮你跟人家小姑娘问过了。” “小姑娘叫陈念,是最近转到咱们学校的学生,在高一·十三班。牧秋雨是她的远房阿姨,有些手续她还没有办完,牧秋雨最近要出外地去演出,等回来就去学校给她办剩下的手续。” 听着季潇的总结,陆宁简直如获珍宝,捧着手机裏的信息,熟练的拍起了彩虹屁:“潇潇!你简直是我的天使!” 季潇连忙单手支开想过来拥抱自己的陆宁,吐槽她:“怎么你去了一趟异世界,回来这么会拍马屁了?” “有吗?”陆宁不以为意,眼瞳微微落了一下。 这是她跟牧秋雨曾经朝夕相处的证据。 如果能用这个跟牧秋雨证明她们曾经的经历就好了。 这么想着,陆宁就跟认真的研究起了季潇给自己打听的情报。 她看着小姑娘的班级,若有所思:“高一十三……是不是李老师那个班啊。” 季潇也有印象:“李老师不是你们英语组刚检查出怀孕的那个老师吗?” “是啊,她习惯性流产,昨天在办公室就很没精打采的,听她说教导主任正在找能接她班的老师呢,找到了她就能请假回家养胎了。”陆宁说着,深感孕育生命不容易,“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谁愿意当班主任呢?” “你啊。”季潇抬手拍了下陆宁的肩膀,“陆老师快去为爱献身,拯救李老师和她的宝宝!” “小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天爷一定眷顾你的。” 陆宁也正有这个打算。 只是她看着笑呵呵的季潇,忍不住调侃她:“潇潇,你这彩虹屁技能也见长啊,真是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那你快把牧秋雨找回来,我们互相切磋学习。”季潇给陆宁打气,“她一定会想起你的,就像我一定会想起魏轻语那样。” 陆宁听着不由得也有了些底气,笑着跟季潇说:“那等牧秋雨想起我来,我请你和魏轻语吃大餐。” 季潇:“说话算话啊。” “当然。”陆宁笃定的说着,眼神却望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我巴不得赶紧兑现呢。”. 是夜万籁俱静,小提琴的声音悠扬的从某扇窗户传来。 陆宁躺回自己久违的大床,手机裏正播放着小提琴曲。 光线昏暗的画面裏,静静的站着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单肩架着小提琴,光线随着她空灵的乐声洒落在她的裙摆,好似一道璀璨的银河。 陆宁不懂音乐,只是觉得牧秋雨的琴声格外令她放松。 她动作张弛有度,裙摆上流淌而下的银河也随她而变。 一曲演奏完毕,臺下掌声雷动。 陆宁蓦然想起了初见牧秋雨时,她在比赛中惊艳众人的模样。 现在的她要比过去的她成熟,那完全褪去了青涩的脸,让人觉得更加难以靠近。 可陆宁还是抬起了手,小心翼翼的拂过视频中牧秋雨的脸,每一下都饱含思念:“桐桐,我好想你啊。”. 关于陆宁接手高一十三班这件事,交接办的十分顺利。 李老师兴高采烈的请假保胎去了,教导主任也对陆宁的行为赞赏有加。 只是苦了陆宁。 她现在除了自己负责的四个班,又多挑起了两个班的重担,其中一个班她还是直接当起了操心的班主任。 难得当一次班主任,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陆宁都想尽职尽责的做好。 光是恶补班主任守则,陆宁就熬了好几个大夜,家裏咖啡都告急了。 不过,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嘛。 陆宁觉得自己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 而且最肉眼可见的回报就是陆宁觉得陆建邦最近看她的脸色都好了。 虽然他是觉得陆宁在被他逼着交上职称评选申请后,终于是开了窍,开始拼命工作,努力又进,而觉得满意。 但管他呢,陆建邦不在陆宁跟前叨叨,陆宁也清净很多。 而且也多亏了有这些事塞满她的时间,才让陆宁在等在跟牧秋雨重逢的时间裏,没有功夫想牧秋雨。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来到了牧秋雨要来学校的这天。 季潇开完会回来,顺路推开英语教研组的门,就看到看似空无一人的教研组裏,正坐着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臭屁小狗。 季潇忍不住靠在门上调侃:“陆老师,今天打扮的真漂亮啊。” 陆宁立刻起身,给季潇展示自己:“还行吧。” “不行。”季潇看着陆宁的打扮,摇了摇头。 陆宁顿时紧张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求助,接着就听季潇:“是十分不错!” 陆宁被季潇虚晃一枪,抬手就给了她一拳头,“去你的。” 距离跟牧秋雨见面还有半节课的时间,陆宁接着就将锤季潇的姿势,改变成拉着她:“走陪我去接杯水,我还有点紧张。顺便也帮我想想,我待会得怎么表现,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 “陆老师你就放轻松,只要你正常表现,绝对不会让牧秋雨觉得你是儿童诱拐犯。”季潇看着陆宁这样,半开玩笑。 大概这就是损友。 陆宁听着季潇的调侃,也毫不手软:“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自己吃自己醋的绝世大醋王!” “儿童诱拐犯。” “绝世大醋王。” 两个人就这样幼稚的你一言我一语,玩笑开了一路。 直到走到水房,陆宁越来越紧张的心情已经得到不少放松。 原本上课时间的开水是不用等的,可不知道谁刚刚打走了全部开水,烧水房正在烧水。 陆宁跟季潇抿了下嘴,两人决定抱着杯子等一等。 而就在无聊之即,旁边的厕所传来了八卦的声音。 “一个人教六个班,也不累死她。” “谁知道人家累不累呢,人家马上就不是普通老师啦。” “切,她不就是靠自己爸爸嘛,才工作两年,就能评职称,我都在这裏工作七年了。” “嗐七年有什么用啊,下辈子啊,咱也投个好胎,别说两年了,一年都能给你弄上去。” …… 这八卦明显不是什么好八卦,陆宁和季潇一听,就知道说的是陆宁。 而这个时间都在上课,几乎不会有学生过来,她们说的是肆无忌惮。 季潇一听就是知道是那两个人,撸起袖子就正准备上前跟这两人说道说道。 却不想她这次英雌救美还没出场,就已经有人替天行道了。 “如果想要寻死的话,最好不要在学校,会对学生造成心理阴影。”女人冷淡的声音从隔间传来,随着一阵脚步声走到了洗手臺前。 这声音季潇听着陌生,陆宁却熟悉无比。 她不可置信的听着裏面的对话,很想掐自己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谁啊?”七年老教师出声反问。 “学生家长。”牧秋雨淡声答道,不紧不慢的打开了水龙头,“无意听你们的讲话,只是你们声音是在太大了,公共场合,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 “既然是老师,还是要有点师德,您说是不是。”牧秋雨温和的眉眼藏着冷意,反问着这两人。 另一个女老师不跟牧秋雨直面冲突,仗着牧秋雨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是谁,阴阳怪气的讽刺陆宁:“您说的是。那些没有师德的人,就该死。” 牧秋雨却是眉头一拧:“您何必这样疾言厉色。” “只用叫那些没有师德的人,无论工作多少年都没有资格评选教师职称就可以了,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七年老教师明显感觉到了牧秋雨的阴阳,声音高了不止一度。 “实话实话。”牧秋雨已经洗完了手,说话间就要离开。 “话没说清楚,你干什么去——” 七年老教师当然不会让牧秋雨这样离开,说着就过去扯牧秋雨。 只是不想,她对牧秋雨的拉扯还没开始,就提前被人打了回去。 “牧小姐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谁没有师德,谁就工作七年了还什么都评不上。” 颀长的影子落在牧秋雨肩上,让牧秋雨觉得熟悉。 她抬头寻着回怼的声音看过去,眼睛裏慢慢浮现出一层诧异。 挡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 就是她刚刚维护的陆宁。 第92章:“陆老师要蹭车吗?”…… 说实话, 陆宁对这两位老师议论她的这些话其实没什么感觉。 她从小到大,因为陆建邦这位副校长的关系,没少受人质疑。 不过, 不就是质疑嘛。 陆宁每次都会以更优异的成绩打回去。 可事事总不能都遂人愿。 陆宁极力在撇清的跟陆建邦的关系, 现在看来效果微乎其微。 所以也没什么好再退让的了。 更何况牧秋雨都在给自己撑腰了。 想到这裏, 陆宁就更有底气了些。 她护着牧秋雨, 冷脸注视着面前两位老师。 蛐蛐人反被正主抓到简直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 尤其是这位正主还是即将高升到教育局的副校长的女儿。 这两人见陆宁出现在面前,顿时蔫了:“小陆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刚。”陆宁给了个很含糊的时间概念, 也不点名自己听到了她们说的哪些话。 于是本就心虚的两个人更加心虚。 七年老教师作为刚刚的蛐蛐主力, 想挽回一些自己在陆宁面前的形象:“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陆啊, 你不要多心。” “那汪老师是什么意思。”陆宁反问, “我年轻, 见识少,没有在学校工作久的前辈资历深,麻烦汪老师帮我翻译翻译?” 这话从用词到语气都没有谦逊的感觉, 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 还是汪老师旁边的女老师脑袋转得快,跟她找补:“你汪姐的意思是, 她羡慕你爸爸教女有方,你看老师家庭, 从小就被熏陶着长大, 孩子也差不了哪裏去, 她希望下辈子也能有这样的父亲。” “是不是?”说着女老师就抬抬胳膊肘, 提醒汪老师接话。 汪老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小陆你看我一个教英语的,直来直去的翻译习惯了, 嘴笨。” 陆宁却冷笑一下,毫不客气的揭穿:“咱们英语并不讲究直来直去吧。汪老师工作七年了,怎么这都忘记了。” 汪老师顿时一阵尴尬。 她还想让身边人在替她多说两句,陆宁的视线也跟她一起落在了一旁的老师身上:“孙老师不愧是语文老师,阅读理解的功力的确厉害,我这以后真得多跟着您学点。” “哪裏哪裏。”孙老师尴尬的赔笑,“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这倒是。”陆宁点点头。 她若有所思,接着便抬头看向汪老师:“那汪老师,今年的教学技能大赛上,我们到时候切磋啊。你今年也会报名的吧?” 听到这裏,汪老师脸色变得更差了。 为了这次大赛她从年初就开始准备,陆宁是新生代裏能力特别强的那个,她这学期听到陆宁没这个打算还松了一口气。 怎么偏偏坏在今天了。 “陆老师……” “铃铃铃,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 汪老师还想跟陆宁商量商量,下课铃就先她一步打响了。 陆宁没心情跟这两个人继续“聊天”,抬手看了眼表,便转头看向牧秋雨:“牧小姐,时间正好,我们一起去教导处吧。” 那刚刚还凶巴巴的人,转瞬间却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午后的日光穿过走廊,落在陆宁看过来的脸上,一眉一眼的勾勒着她的英气,好像还在闪闪发光。 牧秋雨不由得对陆宁的转变感到错愕。 还有欣赏。 一种“不愧是我的人”那种欣赏。 这样的感觉让牧秋雨觉得奇怪极了,又无从找起。 她不觉得自己跟陆宁熟到这种程度,不动声色的将这份情绪按下,对陆宁点点头:“好。” “这边。”陆宁也不管汪老师想对自己说什么,指了下方向,就跟牧秋雨出去了。 而就在陆宁跟牧秋雨一起出来的时候,她疑惑的发现季潇却不知道去哪裏了。 “嗡。” 口袋裏的手机的震动来的特别是时候,陆宁还没找季潇,这人就给她发来了条消息。 【英雌救美的高光时刻我就不掺和啦,接下来你自己加油!】 【[小企鹅掐屁股]】 陆宁认可着季潇的有眼力见,接着看到她发来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注意到陆宁这抹放松的笑意,牧秋雨意识到陆宁在自己身边一直是很拘谨的。 就算是刚刚怒怼背地说人的同事,她那样的咄咄逼人,牧秋雨看来也格外鲜活。 不知道怎么的,牧秋雨看着她同陆宁并肩而立的影子,莫名想她在自己身边也像刚刚那样不受拘束。 穿过喧嚣的走廊,陆宁感受到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只是就在她疑惑抬头的时候,牧秋雨早就收回了目光。 陆宁什么都没看到,余光裏是牧秋雨平静的模样。 她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顺着自己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牧秋雨,跟她自我介绍起来:“牧小姐,上次见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自我介绍,我就是您侄女陈念同学的班主任,我叫陆宁。” 这么说着,陆宁又想起了刚刚的事情,有点拘谨的笑笑:“您应该也知道了,刚刚她们说的就是我,但我并没有她们说的那样。” 而在陆宁为着最后一句保证,而认真起来的眼神下,是牧秋雨平淡的回应:“我知道。” 陆宁看着同行的牧秋雨,不知道她说的“知道”是知道的哪一个。 还是说她都知道? 她是相信自己行的端做得正的。 陆宁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声音就接着从她耳边传来:“陆老师就是我侄女的班主任,我最近经常听她说起你,说你上课很有趣,对班上的学生也很负责任,尤其是她这个转校生,她很快就融入班集体了。” 听到这话,陆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哪裏哪裏,都是我应该做的。” 牧秋雨看着陆宁算不上成熟的反应,眼神隐隐有笑意。 她当然知道陆宁没有撒谎。 陆宁也并不是因为陈念是她的侄女,才对她这样负责。 跟陈念同期转进班裏的还有一个女生,那个小姑娘也跟陈念一样,很快就融入了班裏,她听陈念说起过好几次。 “陆老师很擅长引导学生。”牧秋雨评价。 陆宁抿唇轻笑一下。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告诉牧秋雨。 这些都是她从她的身上学来的。 可她不能。 只跟晦涩的跟牧秋雨道谢:“谢谢你。” 牧秋雨也将这句谢谢归因到刚刚她的仗义执言,很是平淡的回应她:“举手之劳。” 即使牧秋雨忘了她,但是她的下意识还是会偏向陆宁。 而她也不知道,她比陈念的描述和那这两个人的流言,还要更先认识陆宁. 陈念剩下要办的手续不算多,陆宁作为小姑娘的班主任,跟牧秋雨简单做了下交接。 其实都是些公事公办的事情,还有教导主任在场,陆宁能跟牧秋雨聊天的机会不是很多。 直到最后,手续都办完,陆宁也没找到机会跟牧秋雨多聊些,倒是在教导主任面前表演了一番教师的专业素养。 教导主任对陆宁很是满意,在办完手续后,还主动示意陆宁:“小陆去送送牧小姐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牧秋雨不能拒绝的好机会。 陆宁忙不迭的点头,说了声“好”,就跟牧秋雨一起出去了。 午后的阳光炽烤着大地,蝉鸣贯穿了整个学校。 高一学业还没有那么重,学生们都在优哉游哉的听着课,一心二用。 陆宁罕见的放过了她们班开小差的人,跟牧秋雨穿过教学楼。 这样的场景陆宁想过很多次了,日光拂过她的侧脸,尽管炽热,却叫她格外享受。 只是这样的时间注定不会一直延续,很快她就跟牧秋雨走出了教学楼。 看着牧秋雨就要到停车场,陆宁主动出击:“牧小姐有空吗,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是要聊小念的事情吗?”牧秋雨淡声问道。 虽然那陈念当由头,陆宁是一定能约牧秋雨出来的。 但牧秋雨这样敏锐的人,一定会发现自己只是假装,实际目的是跟她聊天。自己在牧秋雨面前本就不多的好感度肯定要大打折扣。 所以陆宁格外坦诚,跟牧秋雨说:“不是,是我私人想邀请牧小姐。” “那就不必了,我还有事。” 而果不其然,陆宁被牧秋雨拒绝了。 “这样啊。”陆宁有一瞬的失落,但还是在跟牧秋雨找话题,“牧小姐最近巡演,很累吧。” “还好,反而闲下来会觉得哪裏都不对。”牧秋雨看向陆宁,不觉得她能明白自己,只是借这句话跟她拉开距离的方式。 但牧秋雨没想到,陆宁会跟她说:“因为牧小姐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毕竟自己喜欢的事情,再怎么奔波都不会累。要是有一天不摸琴,心裏一定会痒痒的吧。” 没有吹捧,没有阿谀奉承。 陆宁的话让这些年牧秋雨屡试不爽的这一招有些被击破,就好像她真的明白自己,能看懂自己想法一样。 尽管牧秋雨有些意外,但还是对陆宁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啊。”陆宁看着牧秋雨,发出一声感嘆。 牧秋雨能感觉到陆宁的话裏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欣慰。 欣慰自己成为了小提琴演奏家,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明明她们没有那么熟。 “我们……” “嗡嗡嗡。” 牧秋雨心裏有太多疑惑了,她正要开口答应刚刚陆宁的邀请,去喝咖啡,电话却来的不合时宜。 来电的人是音乐厅馆长,牧秋雨得接:“抱歉。” 而面对牧秋雨的歉意,陆宁主动走到一旁,给牧秋雨让开通话的空间。 牧秋雨在说什么,陆宁是听不见的。 只是盛夏的日光落在牧秋雨的身上,陆宁蘸取日光做笔,偷偷的描绘着牧秋雨的样子。 此刻的牧秋雨穿着一条简单的长裙,身形纤瘦而笔挺,就像是从屏幕中走出来似的。 即使没有小提琴加持,她依旧在陆宁的眼中闪闪发光,叫人挪不开眼。 画龙最后才会点睛,陆宁仔细的描绘着此刻牧秋雨的样子。 接着就在要触碰她的眼瞳时,撞上了牧秋雨看过来的眼神。 陆宁心下一阵咯噔。 她赶忙收回自己的神情,担心牧秋雨会不会因此再给自己减分。 却不想牧秋雨只是走过来,充满歉疚的跟她说:“音乐厅有些事情,我得过去一趟。” 陆宁愣了一下。 接着她就笑:“这次是真的有事了。” 这话是回应刚刚邀请喝咖啡的事情,牧秋雨平静的眼瞳蓦然也笑了出来,坦然的告诉她:“对。” 而就是这样的坦然,却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推远了。 陆宁意识到牧秋雨并不在乎她在自己这裏的形象,就是欺骗被拆穿了,她也承认的坦然。 也对,只是第二次见面,能要求对方对自己多么亲近呢? 从亲密无间的状态退到完全陌生,陆宁此刻才终于体会到梧桐当时的感觉。 于是陆宁也学着梧桐的模样,故作玩笑的主动让开:“那我就不蹭牧小姐的顺风车了。” 这人的表情是笑着的,牧秋雨却不知道为什么从陆宁眼底看到了她神色黯淡。 她突然有点想跟她说,其实她可以把她送去她要去的地方。 可想了想,牧秋雨的理智还是压过了感性。 她又有什么必要跟这个人产生什么联系呢? 虽然对方是小念的班主任,但她也没必要跟她这样亲近。 犹豫在喉咙的话直到牧秋雨拉开车门上了车,也没有说出来。 车子缓缓驶出学校停车场,牧秋雨的后视镜裏是陆宁目送自己离开的身影。 郁郁葱葱的树叶交错在道边,簇拥着陆宁一人。 盛夏日裏到处都是灿烂,只有陆宁站在那阴影下面。 牧秋雨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她有点想跟陆宁去喝那杯咖啡。 也有点想载陆宁去她要去的地方。 她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时什么时候. 陆宁说的蹭牧秋雨的车是真的,下午她没有课,目送牧秋雨离开后,便提前下了班。 从地铁站出来,距离不远处坐落着一片白房子。 这是郊区的疗养院。 陆宁的妈妈常媛就住在裏面。 从陆宁记事起,常媛就患有精神类疾病,时好时坏的。 一开始常媛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陆建邦也能照顾她,所以并没有将她送进疗养院。 只是后来随着病情恶化,陆建邦一次晚归,看到常媛发病,出手差点把怀裏的小陆宁掐死。 他这才无奈将常媛送到了疗养院。 疗养院都是专业医护人员,常媛的病情没有再恶化,这些年了都保持的很好。 常媛没什么爱好,除了读书之外,就喜欢养花。 陆宁也投其所好,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捧着走到了常媛所在的病房。 夏日长,下午五点太阳还在天上。 就是从远处飘过来几朵厚重的云,好像吸饱了水分,要有一场降雨。 但依旧没有能阻止阳光落进房间。 阳光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 她披散着的长发蓬松而有光泽,看起来干净且漂亮,放在腿上的手指根根分明,指甲也修剪的圆润,一看就是被照顾的很不错的样子。 她看来心情不错,目光落在一旁,好像在听什么。 而陆宁接着也注意到,在她旁边还有个男人。 陆建邦正拿着苹果,给常媛削苹果:“我这技术还不错吧。” “很不错了。”常媛看着陆建邦削的长长的苹果皮,不吝夸奖。 “技术不错就赏脸多吃就口,昨天小宁吃过,说很甜呢。”陆建邦笑着,给常媛递去四分之一。 常媛笑笑,正要接过陆建邦的苹果,抬头就看到陆宁站在门口。 “小宁。” 听到常媛的声音,陆建邦也看过去。 只是在看到陆宁后,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来了。” “今天下午没课,我来看看妈妈。”陆宁抱着花走进去,看着这幅美好的画面被自己破坏 “那好,你陪着你妈妈吧,我先回家了。”陆建邦起身,说话间就离开了。 “爸爸再见。”陆宁目送陆建邦离开,眼神裏有些落寞。 “别理你爸爸,他就是这样,老古董一个,觉得自己要做严父,实际上你也看到了,他背地裏一口一个小宁叫的可亲了。”常媛安慰陆宁,伸手示意陆宁过来。 “我明白。”陆宁点点头,放下花,拿起那四分之三苹果,“妈妈,我接着给你削苹果。” “好。”常媛看着陆宁,笑着点点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常媛总是对周围人的情绪格外敏感。 她看着陆宁低垂的眼睛,主动问她:“小宁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 女人的声音温和而柔软,好像将陆宁包裹起来。 她蓦然抬头看着常媛,忍不住跟妈妈点头:“嗯。” 常媛温柔的摸摸陆宁的脑袋,道:“讲给妈妈听听吧。” “就是我……”陆宁想了想,觉得自己穿书这件事太复杂,怕常媛听不懂,简单讲道:“我之前捡了只小刺猬,我帮她治好了伤,她也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现在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不认识小宁了呢?你们分开了吗?”常媛一针见血。 陆宁点点头:“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 常媛了然,瘦削的手指寻着握握陆宁的手背抚了过去:“没关系的,你多跟小刺猬相处,或许哪一瞬间它觉得眼熟,就想起小宁了呢?” “嗯。”陆宁点点头,又欲言又止“但……” “如果她不是我的那只小刺猬了呢?” 常媛愣住,不太明白陆宁的话:“怎么会呢?你认错了吗?” “是我一直在想,万一她不是我的小刺猬怎么办?” 陆宁说着,一种负罪感就涌上她的心头。 面对牧秋雨的冷漠,她忍不住多想,更是往不好的方向想。 “现在这只小刺猬跟我之前照顾的小刺猬一模一样而已,我将对过去那只小刺猬的感情倾注在她身上。是不是对过去的小刺猬的背叛呢?” 这么说着,陆宁的眼眶就红了起来,看的常媛心疼。 “傻孩子。”常媛摸摸陆宁的脑袋,耐心的跟她分析引导,“你的心会骗你吗?你们相处的细节会骗你吗?” “不要因为她忘记你就气馁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的。” 陆宁看着常媛,莫名感觉她好像明白自己说的刺猬不是刺猬。 可常媛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熟悉,在开导她。 听着常媛的话,陆宁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系统最后那个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不该气馁,怀疑自己的。 “妈妈苹果给你削好了,我去洗个手,给你把花插上!”陆宁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说话间又充满电了,抱着花起身就去洗手间。 流水声远远响起,常媛却看着桌上的苹果直愣愣的出神起来。 夕阳折过刀刃,小小的刀子虽然只有拇指长,却锋利的割人。 “妈妈,苹果好吃吗?”陆宁捧着插好的花出来,就看到桌上的苹果已经不见了。 常媛温柔的跟陆宁点点头:“好吃。” “那我再给你削一个苹果好不好?”陆宁走到常媛床头,把花放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闪过一道银光。 常媛看着陆宁白皙的手臂,一下就将刀子拔了出来。 “啊!”陆宁毫无防备,被常媛手裏的刀划破了手臂。 “……妈。”陆宁吃痛的捂着手臂,颤抖着看向常媛。 而常媛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拿着手裏沾血的刀子,笑着跟陆宁说:“小宁,你跑什么,妈妈给你削苹果吃啊。” 顿时,陆宁就意识到常媛又发病了。 她紧忙用沾血的手按响了房间的紧急按钮。 而没过几秒医护人员就带着药箱赶来了。 她们利落的将常媛手裏的刀哄骗着拿走,接着就给她打了镇定剂。 全程常媛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哀嚎嘶吼。 陆宁看着望向自己,无辜而茫然的母亲,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你母亲只是突然发病了,没什么严重的,你放心。” “以后切记千万不要再让他注意力太过专注了。” “还好,刀子不足致命,记得24h不要沾水,过几天就没事了。” “别有那么大心理负担。” …… 医生的话在陆宁耳边回荡,她整个人都有些低落。 地铁站人来人往,陆宁走的慢慢吞吞的,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想她不应该跟妈妈将这些事情的,或许系统的存在本来就不该被无关的人知道,她的妈妈本来精神就不好,更不能受这种东西的刺激。 空气裏带着潮湿的味道,陆宁步伐沉沉的从车站出来,就看到外面下雨了。 而她没有带伞。 陆宁点开打车软件,出租车已经排到了一个小时以后。 她就这样站在出站口,看着道边川流不息的车,没有一个是可以带她回家的。 难过像是突然而至的雨,砸在陆宁的身上,让她突然有点支撑不住。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帆布包,慢吞吞的蹲在了臺阶上。 或许等雨停了就好了吧。 可什么时候雨才会停呢? 陆宁无望的看着像幕帘一样的雨,好像也在审视着她跟牧秋雨的未来。 而就在她要嘆出一口气的时候,她的头顶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潮湿的空气中飘过一抹很淡的香气。 陆宁噌的抬起头来,就看到给她打伞的人有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眉眼。 牧秋雨跟* 陆宁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清冷着一把嗓子,问她:“陆老师要蹭车吗?” 第93章:陆零是谁? 落雨打在伞上, 发出一阵噼裏啪啦的声音。 就好像陆宁此刻的心跳。 她诧异的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牧秋雨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没有预谋的事情怎么能叫处心积虑,牧秋雨会在这裏见到陆宁, 真的只是碰巧。 傍晚突然下的这场雨,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从乐团回来的路上, 牧秋雨视线裏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她想她是不用担心自己待会不会被淋湿, 她的车裏常年都放着一把伞。 只是刚开过一个路口,牧秋雨就注意到从一侧地铁站出来的人影。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的眼力怎么这么厉害了。 平日裏在乐团找人都会认错, 却能在雨幕裏精准的找到陆宁。 风吹过她的裙摆, 飘摇的好像一缕青烟。 这人没有带伞, 正茫然无措的看着外面。 牧秋雨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这样的事情陆宁自己能解决, 接着就准备变道打方向灯离开。 却不想下一秒这个人就蹲在了地上。 对于这座城市来说, 陆宁只是一个要被雨淋湿的倒霉蛋。 没人会在意她的心情, 即使她现在看起来沮丧到了极点。 而接着牧秋雨就注意到,在陆宁的左臂上好像还扎着纱布的样子。 在被雨水淋湿的城市裏,干净的白色显得格外刺眼。 牧秋雨的心被戳了一下, 没来由的发闷发疼。 常媛说的没错,即使牧秋雨不记得陆宁了, 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那刚闪烁了一下的转向灯啪嗒就灭了,牧秋雨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带着对陆宁的关心, 一踩油门, 便将车子直直开过了路口, 奔地铁出口而去。 雨丝在车窗玻璃上画出一条条细线, 牧秋雨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做太冲动。 她的善良来的突然且没有边际,理智也乱了套,让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此刻影射在陆宁身上的情绪。 不断砸下的雨水被伞拒之门外, 这个干燥的世界裏只有牧秋雨和陆宁。 她看着很久没回答自己的陆宁,想给自己此刻的冲动找一个离开的理由:“不需要吗?” 只是牧秋雨的伞都已经递过来了,就已经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而陆宁也更不会让牧秋雨收回去。 “需要!” 陆宁在牧秋雨的提醒后赶紧回答。 接着她就识到自己表现有点粗鲁,于是又礼貌的回应了牧秋雨一次:“那就麻烦牧小姐了。” 看着这人一动一静的回应,牧秋雨微微敛了下神色。 她单手撑着伞,跟陆宁一起走到了她的车前。 车子没有熄火,还开着暖风。 陆宁刚坐进车裏就被一阵暖烘烘的风包围。 副驾驶的门被关上,陆宁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就这样透过车挡风玻璃,看着将送自己坐进副驾驶牧秋雨。 暖风带着空气浮动,车厢内飘着牧秋雨味道。 那种走出地铁站时的低沉失落在车内消失殆尽,陆宁整个人都暖了。 “你家在哪裏?” 正贪恋得嗅着这抹味道,牧秋雨就上了车。 陆宁赶紧收回思绪,跟牧秋雨说:“在长虹路第四大街,月城府小区。” 牧秋雨随即输入了地址,看着导航说:“那离学校很近。” “嗯。”陆宁点点头,借这个机会跟牧秋雨拉近距离,“不过这也是我后来搬过去的地方,牧小姐现在的家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听到陆宁这句话,牧秋雨不由得觉得诧异:“是这样吗?” “是啊。”陆宁点点头,想把自己那天的行为解释得更合理一些,“所以那天回去的时候我把小念错看成我的朋友了。” 对陆宁的又一次解释,牧秋雨依旧持保留态度。 倒不是她不信任这个人,她只是觉得她不是“错看”。 牧秋雨的妈妈之前就说过,陈念这孩子和她们家关系远,但却很像她小时候。 只是想想这种事情也有些莫名其妙,陆宁怎么会认得自己高中时的模样呢? 按下自己心中诡异的猜测,牧秋雨跟陆宁说:“其实这套房子我也是刚买不久,之前一直在看房,正好碰到这套合适的。” 但实际上这套房子超出了牧秋雨的预算,房子内部的装修也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可她就是想要,莫名其妙的想要,甚至她还保留了大部分房子内部布局的原貌。 可是这样的事情牧秋雨怎么会说给陆宁听呢。 陆宁当然也无从得知。 只是她依旧能从牧秋雨的话裏抓到了这个牧秋雨就是她的牧秋雨的证据。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适合再聊下去,牧秋雨将视线落在了陆宁的手臂上:“你手臂的伤怎么回事。” 陆宁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捂住手臂:“不小心划伤了。” 这是一个比较有戒备感的动作,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解释,直觉告诉她陆宁有事隐瞒自己。 只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叫她一定告诉自己呢? “没关系,你不想聊我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牧秋雨温和的对陆宁笑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安慰她。 而听到这句话,陆宁慢慢放开了自己试图遮挡的手。 她想她跟牧秋雨不必有那么多的距离感,于是也试着跟牧秋雨坦诚自己:“我妈妈划伤的。” “她精神有些不好,刚刚因为我跟她讲了太多事情,让她又费神了,就一下子……这样了。” 虽然陆宁讲的不够具体细节,但牧秋雨依旧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足够的信息。 而也是得到这些信息,牧秋雨知道自己触碰到了陆宁的伤口,也是愧疚,也是心疼:“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 陆宁却并不介意:“这有什么好抱歉的,牧小姐关心我,我很开心。” 她总是把事情往好处想。 这是这些年来她养成的习惯。 再坏的事情,陆宁都能挑出一个好的点。 不然生活该怎么过下去呢? “要不要听音乐?”牧秋雨主动问道。 “我想听牧小姐的小提琴曲合集。”陆宁立刻表示。 牧秋雨想,这人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 只是她偏偏想配合她,浅笑着问陆宁:“陆小姐喜欢我的哪一首曲子呢?” “流浪者之歌。”陆宁轻快的答。 ——这是她来到那个世界,第一次见牧秋雨时听得那首曲子。 陆宁回忆着,将过去的世界与现在的世界融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看你拉琴,站在不算很大的舞臺上,观众也并非喜爱小提琴的观众,只是被组织来的参观者。但是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这场表演最好的那个。” 傍晚的雨幕将道边的路灯分解,昏黄的灯光落在说话的人脸上,将她神色涂上一层温情。 牧秋雨看着描绘着画面的陆宁,回忆朦胧。 这些年来她拉过太多的曲子了,多到她都快忘记哪首曲子在哪一场是最独特的。 只是当她此刻听到陆宁的描述,却又觉得自己也好像想起些什么。 “那场表演是一场比赛,我拿了第一名是不是?”牧秋雨看着并不清晰的回忆,莫名在视线裏看到了一个小球。 那场比赛是有个小球一样的奖杯吗? 有这样造型的奖杯吗? 牧秋雨迷茫的看着这段回忆,接着就听到陆宁跟她说:“对呀,当时好多人都站起来给你鼓掌了呢,我也是。” 许是这场表演对陆宁真的很印象深刻,牧秋雨的视线裏是对面人闪闪发光的眼睛。 而她望着这样一双眼睛,也终于开口,说出了今天下午在学校没能说出的话:“那陆小姐有没有兴趣周末听我的演奏会?就在市中心的音乐厅。” “好啊!”陆宁欣然答应。 雨还在下,但陆宁已经换了一种心情. 于是刚被牧秋雨送到家,陆宁就开始翻箱倒柜。 而下班回家的季潇才刚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裏,想从背后抱住魏轻语,就让陆宁狂轰乱炸而来的消息暴露了。 “唔。”季潇挫败感满满,一下巴落在魏轻语肩上。 而魏轻语看着一旁玻璃盖上的倒影,抬手拍拍季潇委屈巴巴的脸,柔声提醒她:“季老师,你早就露馅了。” “还是看看谁给你发的消息吧。” 这样多的消息,魏轻语都感觉出对方的急迫了。 季潇也靠着魏轻语肩,把手机拿了出来。 结果入目就看到陆宁的名字不断跳出来。 “小宁”季潇眉头一皱,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接着她就看到陆宁拿出了比当初她要跟魏轻语正式约会,还要夸张的架势:“这家伙她把她家衣柜都翻出来了!” 听着季潇诧异的声音,魏轻语倒是淡定很多:“是跟牧秋雨有什么进展了吗?” 季潇头激动的捧着手机,如捣蒜:“牧秋雨邀请小宁周末去看她的演奏会了!” 这么说着,季潇就从魏轻语的肩膀下来,坐到一旁吧臺的高脚椅上,态度认真的表示:“我得帮小宁好好参谋参谋。” “你可以帮她找点有记忆点的装束,这样牧秋雨说不定能更早想起来。”魏轻语建议。 “有道理。”季潇点点头,给陆宁将这条建议发出去。 只是消息刚打完,她就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魏轻语:“所以你当时是故意喝桃子白兰地的吗?” “没有。”魏轻语否认。 她不紧不慢的搅动着汤,慢慢腾起的热气盛着温柔:“我一直都很喜欢桃子白兰地。” 没缘由的,季潇的脸热了一下。 她继续敲着字,只是在沸腾的滚汤声中,也跟魏轻语说:“我也喜欢薄荷。” 而很快她给陆宁发消息也得到了陆宁的回复:【虞美人。】 【帮我看看,哪件衣服配这个胸针。】 【[图片]】 月色皎洁,落在陆宁摩挲在手裏的花型胸针上。 她在给季潇发去图片后,躁动的心绪就停在了这上面。 要说这个胸针,还是陆宁刚看完牧秋雨所在的那本小说后,无意间淘到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买了这个胸针。 后来穿进了书裏,在看到牧秋雨那一片虞美人后,她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或许,早在她跟牧秋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牧秋雨就告诉过自己。 她喜欢虞美人。 而这枚胸针太小了,好像撬不动她跟牧秋雨之间的记忆。 陆宁看着这枚胸针,还是决定专门去买一套衣服配它。 季潇看到陆宁这个消息,忍不住吐槽她:败家。 但新衣服就是比陆宁衣橱裏的职业装更配这枚胸针。 垂顺的西装布料像是托起花朵的静水,烟灰色更能将红色的花瓣衬得立体,两下呼应,相得益彰。 演奏会当天,陆宁还八百年不见的给自己卷了头发。 日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明艳又随性。她本身就高,是个衣服架子,走在路上,简直不要太吸人眼球。 “我刚刚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进到音乐厅了。” “真的吗?是来的咱们厅吗?” “是啊!我还看到她胸口挂着出入证,救命啊,待会能不能让我偶遇一下啊,想要她的联系方式的程度。” …… 牧秋雨正在准备,就听到工作人员的讨论声从休息室敞开的门外传来。 她不知道怎么的,听着着段对话,下意识就跳出“陆宁”来。 也不知道这人来了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牧秋雨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陆宁的消息:【我到啦。】 牧秋雨瞧着,正要回她“时间正好”。 接着这人就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入座后的照片。 她烟灰色的西装裏套了一件缎面衬衫,带着点慵懒的感觉。 这人似乎不会好好扣扣子,在画面得一侧似有若无的露着一对锁骨,还有若隐若现胸口肌肤…… “秋雨,怎么耳朵红了?”正在给牧秋雨整理头发的造型师奇怪,“这裏这么热吗?” 牧秋雨忙扣下手机,声音含糊:“嗯。”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跟造型师提议:“帮我留两缕鬓角,遮住耳朵吧。” “好。”造型师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爽快的答应了。 随着临近演奏会的开场时间,大厅裏也逐渐满座。 陆宁不得不感慨牧秋雨现在的成就,只是看看周围,她就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手机,有没有消息来。 可等了好一阵,牧秋雨都没有回复。 这让陆宁着急,又格外心不在焉。 明明季潇告诉她,这个法子屡试不爽的。 还是说这个法子在牧秋雨这裏不管用? 牧秋雨不会觉得自己轻浮,不会自己消息,重新跟自己拉开距离了吧? 陆宁心一下提起来了,握着手机的手紧张的开始出汗。 只是接着她又安慰自己,或许牧秋雨没看到。 这就要开场了,她说不定已经在后臺等着了。 看不到这也正常,是不是。 而这么想着,正对着陆宁的幕布就拉开了。 主持人串词后,牧秋雨就拿着小提琴款款上臺,微昂起的脖颈优雅像是一只天鹅,眉眼清冷而自信。 在指定位置站定后,牧秋雨施施然跟观众席鞠躬。 臺下的顿时响起欢迎她的掌声,陆宁也跟着鼓起掌来,眼裏都是牧秋雨。 极致的寂静之后,便是琴弦拉响的声音。 现场演奏比看视频震撼一万倍,悠扬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现在的牧秋雨比高中时候的她,更加从容,娴熟。 陆宁沉浸在音乐裏,完全没注意到牧秋雨看向她的眼神。 这是牧秋雨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陆宁。 她穿着照片裏的衣服,却也比照片更生动。 柔软的意料随着她呼吸起伏,具象化了流光。 这是牧秋雨过去演出都没有的感觉,她拨动着琴弦,手指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推着她,更加投入感情的拉响这首曲子。 一曲毕,牧秋雨臺下的掌声比过去都要热烈。 观众是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的,她也优雅的对着臺下的观众鞠躬。 尤其是看到陆宁给她的掌声。 “好棒!!”陆宁激动的看着牧秋雨看向自己的眼神,跟她用唇语说着。 而牧秋雨在看到陆宁给自己说的这两个字后,眉眼裏高扬起几分骄傲。 她站在臺上,在万丈光芒下对陆宁勾起了嘴唇。 牧秋雨觉得她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 而也是这时,她的脑袋裏响起了一句话。 ——“陆零,谁是你家的。” 牧秋雨的眼神茫然一下。 不由得想问:陆零是谁?. “感觉牧秋雨这次的演出格外好听啊。” “听了她这么多场演奏会,这次真的很惊艳。” “太好听了,仙乐!” “不枉我抢了一个月的票啊。” …… 牧秋雨今天的演奏会格外成功,最后一曲毕,大家还不愿离去。 而陆宁早早就起身了。 她听着大家的夸奖,逆流着穿过人潮,凭出入证进入后臺。 忙碌而井然有序的后臺,陆宁本来还担心自己要怎么找到牧秋雨的休息室,却不想牧秋雨的休息室就在最显眼的地方,根本不用找。 “当当。” “牧小姐,不打扰吧?” 两下敲门声后,陆宁的脑袋探进了被推开的门缝裏。 牧秋雨正在保养自己的小提琴,看着这人此刻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接着跟她示意:“进来吧。” “好。”陆宁点点头,拘谨的走进了牧秋雨的休息室。 这还是陆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井然有序的房间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牧秋雨的休息室很大,不仅有独立的化妆区,还有会客用的沙发区,在东边的墙上还有一个门,像是另一个房间的样子。 “好大的休息室。”陆宁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还好。”牧秋雨不以为然,示意陆宁,“陆老师随便坐,不用拘束。”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宁笑笑,坐到了离牧秋雨最近的椅子上。 牧秋雨看着陆宁靠过的身影,对这样的得寸进尺莫名不觉得反感。 她就这样很自然的接受跟陆宁这样近的距离,视线平移,注意到了她胸口别着的虞美人胸针:“这是,虞美人?” “对。”陆宁见牧秋雨注意到了,立刻跟她讲,“牧小姐喜欢虞美人吗?” 牧秋雨点点头:“挺漂亮的花,开起来也灿烂。” “我见过成片的虞美人,各种颜色的都有,夕阳往下一洒,那才叫灿烂呢。”陆宁看着牧秋雨,热切的想将过去的记忆带给这个人。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描述,感觉脑袋裏蒙上来一层白翳。 而在这层白翳后,就是一片绯红灿烂的花海。 “我感觉,好像也曾经看过。”牧秋雨皱眉,若有所思的讲道。 陆宁眼睛裏热切瞬间更浓了:“那有机会,我带牧小姐去看。” “好啊。”牧秋雨点点头,很自然的答应了陆宁的邀请。 陆宁觉得这是一个好头,她跟牧秋雨的距离终于更进了。 而也是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小提琴曲。 那悠扬的声音穿过走廊,让陆宁觉得熟悉——这是之前陆宁僞装成牧秋雨比赛时,射击场放的正常音乐。 在这裏听到这首曲子,让陆宁诧异不已。 回忆透过身边人的脸,在陆宁的脑海中翻涌,叫她一阵怔忡。 而牧秋雨只是单纯的以为陆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跟她解释:“这是乐团的传统了,演奏会结束她们都会放一些我之前的演奏音乐。” “这样啊。”陆宁点点头。 巧合来的太过密集,让陆宁不想将这首曲子就这样放过。 她突然想起主系统跟她曾经的对话,既然系统是真实存在的,那这些巧合是不是也不是巧合呢? 这么想着,陆宁接着就对牧秋雨讲道:“牧小姐知道这首曲子还可以跳舞吗?” “很多小提琴曲都可以吧。”牧秋雨不明所以的回答。 “那,牧小姐有没有兴趣。”陆宁说着,就跟牧秋雨伸去了手。 这样的邀请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且无礼。 牧秋雨看着陆宁递过来的手,本意是想拒绝。 可不知怎么得,她好像被这人胸口的虞美人蛊惑,鬼使神差的就放下了手裏的琴:“好。” 灯光轻漫,在地上勾勒着两道人影。 陆宁跟牧秋雨面对面站着,自然而然握上了牧秋雨的手,另一只手臂探过她的腰际,扣了过去。 咚咚咚。 接触唤醒了陆宁很多的熟悉感,让她几乎为自己跟牧秋雨相触的这一瞬间心跳失衡。 在小提琴曲的伴奏下,陆宁回忆着之前牧秋雨带她跳过的舞,小心翼翼的带着牧秋雨迈出步子。 平移,缓步,转圈。 起先陆宁还能带着牧秋雨跳两步,只是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跳着跳着她自己的步伐就有些失控混乱。 “那个我……” 陆宁预感自己要搞砸这场难得争取来的机会了。 但就在陆宁真的要自己绊倒自己的时候,她感觉一道力扶住了她。 牧秋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拂过了陆宁的腰,不紧不慢的稳住了有些乱了节奏的陆宁。 主导权的交接无声而默契,牧秋雨握着陆宁的手,下意识让她耐心的引导着这个并不专业的人。 随着曲子深入,两人的步子也慢慢走上了平稳。 牧秋雨的裙摆搭在陆宁的腿上,缓缓拂过她的脚踝。 也是这个时候,牧秋雨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在陆宁的脸上。 这人的表情已经从刚刚的僵硬走向舒展,锋利的眉眼间流露着淡淡的温柔,让人觉得违和,又熟悉。 屋子裏的场景随着牧秋雨主导的步伐变换着,而她的瞳子始终与陆宁四目相对,越来越多的熟悉感也沿着她与陆宁触碰的痕迹蔓延开来。 她们……在过去是不是认识。 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牧秋雨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些许零碎的片段。 而每一幅朦胧的画面裏都有面前人的脸。 “桐……牧小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陆宁望着牧秋雨的眼睛,心跳在加速。 “很多画面。”牧秋雨茫然着,下意识的将自己本应充满戒备的真实想法说给陆宁听。 “你之前,是不是叫陆零?” 在牧秋雨如潭水深邃的瞳子裏,是陆宁蓦然放大开来的瞳子。 这就是她的牧秋雨! 她之前怎么可以怀疑她不是她的牧秋雨呢? “嗯,是我,我是。”陆宁连连点头,抓着牧秋雨的手克制着,不让自己抓疼她。 “那我是?”牧秋雨问道。 “桐桐。”看着牧秋雨写着空白的瞳子,陆宁再也忍不住,在靠近牧秋雨的时候,从她耳边唤道。 轻盈的音乐与陆宁的声音融为一体,点在牧秋雨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中。 她感觉在另一个空间裏有一个自己终于挣脱开了束缚,冒着不断的风雪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牧秋雨!快想起来!” “你怎么可以忘了她!” 第94章:“我还知道我和姐姐的相遇…… 琴弓在弓弦上带起一阵颤颤, 悠扬的乐声好似在讲述一段故事。 牧秋雨感觉自己的思绪也被放置在了上面,与这震颤发出共鸣。 两个世界都曾存在过的乐声重迭在一起,引导着牧秋雨, 与另一个世界的她在迈过主系统给她打开的那扇门后, 两相彙合。 静。 穿过主系统的那扇门后,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那长长的隧道比过去两次牧秋雨走过的都要一望无际, 时间在其中都好像都停滞了,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但牧秋雨知道, 这是联通系统空间与陆宁世界的通道。 她一定要走过去。 而在这一段路途上, 已经没有主系统主动保护她了。 牧秋雨刚走进去就感受到这素白的世界堆满了白雪, 数九寒天的, 冷的让人骨子都发颤。 而牧秋雨不在乎, 顶着不断朝她刮来的寒风,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素净的脚踩过每一处雪地, 在白色的世界刻下她绝不回头的意识。 而随着牧秋雨的深入,熟悉的白色丝线沿着通道不断向她伸过来。 它们一如既往的要阻止她,拒绝这个属于另外世界的人, 去往不属于她的世界。 通道没有人类的感知系统,所以也不会知道, 冷也有一个好。 它会麻痹人的感知,让人不会觉得痛。 而那裏怎么不是属于牧秋雨的世界呢? 她爱的人就在那边, 那就是她的世界。 牧秋雨看着始终悬在正前方的太阳, 淡漠如烟的眼神却又是谁都无法摧毁的。 她不回头。 她就要直直的往前走。 而就在牧秋雨与白丝拉扯的时候, 她慢慢感觉脑袋钝钝的发疼 白丝缠过她的手臂, 通道为了不让她走,竟在她脑海裏投映起了她与陆宁第一次相遇的记忆片段。 ——“你这小孩知道的还挺多。” ——“好喝吗?” ——“以后你来,我请你。” ……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少年气, 逆着冷风吹进牧秋雨的耳朵。 记忆的碎片连成片段,片段又组成了记忆。 牧秋雨发现这些东西正在献媚似的修复着她跟陆宁过去的记忆,诱惑着她,让她为了这些记忆留下来。 梧桐留下的断断续续的记忆终于连了起来,牧秋雨看着脑海裏穿着校服的陆宁,看着她对自己笑着,终于明白梧桐为什么会对陆宁念念不忘。 心跳一声一声的敲在牧秋雨的胸口,在着寂静的雪原格外清晰。 牧秋雨感觉自己有被诱惑到,下意识的就想伸出手去拉住陆宁。 ——“你这么聪明啊?那既然过热会让人晕厥,过冷呢?” ——“失温会使人产生幻觉。” 脑海裏过去的自己同陆宁的对话闪烁进牧秋雨的脑袋,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向虚无伸出的手,意识到过去之事不可追,沉湎不前才是对未来的背叛。 主系统不是她们的障碍。 过去的她们才是未来的她们的障碍。 那原本留恋伸出的手臂落在了牧秋雨自己的膝盖上,她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她要走,哪怕拿不回这些东西。 只是在牧秋雨凭着这样的想法再次迈开步子的时候,她发现在自己越是挣扎,这些东西越不放开。 就好像是她的执念。 这些记忆也像梧桐一样,不肯离去的在这个地方等了自己很久了。 牧秋雨沉默着看着这些对自己没有多少攻击性的记忆,在雪幕裏对它们讲:“你们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跟我一起出去,让阿宁也看到不好吗?” “我可以把你们带出去,见阿宁。” 少女冷静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下一秒就被风吹散了。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起作用,只是稍停顿了一秒,接着那白丝竟然就听话的彙聚到了她的掌心。 它们愿意跟着牧秋雨出去。 她们也要见阿宁。 驯服了这些白丝,牧秋雨更加竭尽全力的往前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很久,这路就是走不到头。 牧秋雨看着自己走了半小时依旧距离自己一臂远的标记,望着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太阳,感觉出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她穿不过去,一直在原地踏步。 “怎么会这样。”牧秋雨不解,手裏的小球也开始不安起来。 她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她们该怎样才能走出去。 “桐桐!” “她跟我朋友长得很像,她们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身形高挑,远远一看,就能让人认出来。”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啊。”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牧小姐关心我,我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拉琴,站在不算很大的舞臺上,观众也并非喜爱小提琴的观众,只是被组织来的参观者。但是我当时就觉得,你是这场表演最好的那个。” “牧小姐喜欢虞美人吗?” …… 这样的困境,直到牧秋雨再次听到陆宁的声音。 她殷切的,用尽全力的敲击着太阳,想要唤醒它融化这世界的冰川。 “那我是?” “桐桐。” 终于再现实世界牧秋雨向陆宁问出这句关键问题,牧秋雨又一次听到陆宁的呼唤。 小球比她还要激动,直直的朝太阳撞过去。 白光乍现,小提琴曲缓缓响起谢幕的尾声。 牧秋雨茫然的看向自己正触碰着陆宁的手,接着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眼睛上。 真实的光线将人的瞳子折射出不同的光亮,那透着点棕色的黑眸没有一丝系统的痕迹。 尽管眼神裏有疲惫,牧秋雨却是笑着看着陆宁的:“阿宁,我回来了。”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变化,感觉发生了什么。 但她跟牧秋雨刚和缓的关系,还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牧小姐,你……” “我不是牧小姐,我是桐桐。”牧秋雨却打断了陆宁的不确定,将答案放进了她的掌心。 牧秋雨的声音带着点温和,比这夏日裏的灼日还要厉害,激的陆宁眼睛瞬间落下泪来。 直到牧秋雨回来,她都没敢想。 没敢想那天早上的告别会是她跟牧秋雨的最后一面,没敢想她跟梧桐的话竟是一语成谶,乌鸦嘴也没她这么厉害。 也是这一秒,所有被陆宁压抑着的难过都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她再也不用保持陌生人的距离,不用担心牧秋雨会不会厌恶自己这样暧昧的举动,将面前人拥入怀裏。 “桐桐,我好想你。你能原谅我吗?”陆宁紧紧的抱住牧秋雨,声音闷在牧秋雨的怀裏,好像直抵牧秋雨的心脏。 牧秋雨回抱住陆宁:“笨蛋,你又没有做错,有什么好原不原谅的呢?” 这么说着,牧秋雨便抬起陆宁的脸,替她擦去泪水:“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这么多天,让你伤心了吧。” 陆宁顶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对牧秋雨摇头:“能看到你,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这么说着,陆宁的视线就不做动摇的落在牧秋雨的脸上。 她不做压抑的注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眼睛裏的爱意满的都要随泪水掉出来。 可也是这样,陆宁突然紧张起来;“可是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看着刚刚还对自己不熟悉的牧秋雨,慌张的问了牧秋雨很多问题:“这个你是你吗?你会不会占了人家的身体,她会不会把你挤走啊。” 牧秋雨握握陆宁的手,让她安稳下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慢慢回答她:“是主系统送我来的,这个我就是我,就像我跟梧桐一* 样,她不会把我挤走。” 听到自己的问题都被牧秋雨稳稳回答,陆宁悬起来的心终于敢放了下去。 她刚刚还哭的稀裏哗啦的,此刻又破涕为笑,一个劲儿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既然太好了,就不哭了。”牧秋雨心疼的望着似是经历了虚惊一场的陆宁,拿过纸巾擦擦她哭红了的脸。 看着陆宁的情绪有些稳定了,牧秋雨才接着跟陆宁说:“我还拿回了这个。” 从通道裏带回来的小球并没有因为来到异世界而消亡,就悬浮在牧秋雨手裏,明明亮着。 陆宁从现实世界看到这个超出世界维度的东西,觉得很是割裂,却又让她去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变得更加真实。 是啊,这是她的来时路。 “这个球是做什么的?”陆宁不明所以。 “是我们失去的那段回忆。”牧秋雨告诉陆宁,接着邀请陆宁:“要不要一起看看?” 小球听到这话,也很是激动,闪烁着的光亮像是朝陆宁伸去的手。 而对于这件事,陆宁当然也点头:“要。” 那是她被迫忘记的东西,她要主动把它找回来。 得到陆宁的肯定答案后,小球径自飘起来。 霎时间白光笼罩了房间,将陆宁跟牧秋雨包裹。 …… 蝉鸣贯穿着整个夏天,无论是几年后的世界,还是几年前的世界。 安静的小巷子裏透着一层太阳晒不到的潮湿,从裏面走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是小牧秋雨。 太阳炽烤着大地,中午的世界带着一种无人的安静感。 小女孩的裙子在被轻风吹鼓起一阵,随着小牧秋雨走出小巷。 小姑娘看着这不见人影的街道,四处张望着,平静的目光裏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空白感。 她看起来像是迷路了。 又像是在奇怪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小姑娘,找不到家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小牧秋雨的背后忽然冒出了一个男人。 小牧秋雨看着这个男人,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 她的眼神裏充满戒备,接着就指了指巷子的尽头:“我家就住在那边。” 意思是警告男人不要乱来。 可男人顺着小牧秋雨手指方向看了眼巷子,却根本看不到那画风与接道完全不同的精致小门,笑道:“小姑娘,那是个死胡同,你骗叔叔啊。” “你骗叔叔,叔叔可是会伤心的。叔叔可不是坏人,叔叔是来帮你的。”男人的话油腻腻,委屈的表情也格外倒人胃口。 即使他想要哄骗小牧秋雨,小牧秋雨眼裏的警惕还是丝毫不少。 她看着男人并不能看到的小门,不由得反问:“你什么都看不到,还能帮我什么。” “帮你找到个家呀。”男人根本不在意小牧秋雨说的话,只盯着她稚嫩而白皙的脸蛋,“叔叔是好人,你跟叔叔走好不好?” “你不应该说送我回家吗?”小牧秋雨当即拆穿他。 “是啊,是送回家。”男人意识到刚刚说漏嘴了,立刻更正。 “叔叔送你回家。” 这么说着,男人就不再跟小牧秋雨废话,上手就开始拉扯小牧秋雨。 小孩子的力气哪有一个成年男性的大呢? 尽管小牧秋雨极力反抗,她还是被男人抱了起来。 只有咫尺距离的小门骤然远处,小牧秋雨眼看着自己就要被男人抱走,甚至萌生出了玉石俱焚的想法。 “哎呦!” 闷闷的一声打击声在这安静的街道响起,男人趔趄了一下,捂着自己的背就把小牧秋雨丢在了地上。 “谁啊我操……” “你操谁啊你操,什么东西,学校附近还敢做这种事情,滚蛋,给你姑奶奶我爬!” 男人还要回头看看怎么回事,一个女生就挥着棒子再次朝他打去。 烈日衬得陆宁嫉恶如仇的眉眼更加锋利,棍子随着她的动作抬起落下,每一次都利落干脆,直击要害。 男人被她打得屁滚尿流,连被扯住的外套都不要了,脱下来就跑了。 “烂人。”棍子往地上一敲,陆宁嫌恶的将手裏的外套丢到了地上。 日光拨过一轮光晕,精准的划在陆宁的头顶。 那漂亮的杏眼带着飒飒英气,落满了金光,干净明亮。 那天小牧秋雨的世界闯入一个手持长棍的姐姐,轻而易举的就将陷入绝境的她解救。 也将她俘获。 小牧秋雨正仰望着这位不知名姓的姐姐,接着就看她就收起了自己的凶悍,温柔的朝自己看过来:“你没事吧。” 小牧秋雨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对陆宁摇头:“谢谢姐姐,我没事。” 小牧秋雨表现的很淡定,稚嫩的眼睛裏已经有了后来面不改色的雏形,平静的好似没有经历刚刚的事情。 只是尽管小牧秋雨说着没事,她的外表还是出卖了她。 陆宁蹲下伸去,仔细帮小牧秋雨整理她被弄乱的头发:“被吓到了吧,要不要姐姐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小牧秋雨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拒绝这人的邀请的,毕竟对面这个人也是个陌生人。 但感性突然冒出来,拉了拉小牧秋雨本就动摇的心,跟她说:可是这个姐姐救了自己啊。 小牧秋雨也在给自己找着借口,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当她点头的时候,陆宁却笑了:“小朋友,你就不怕我跟那个人是一样的坏蛋啊。” “你不是。”小牧秋雨摇头,很是认真的告诉陆宁。 “不对,应该是无论我是不是坏人,你都不要同意。”陆宁严肃的告诉小牧秋雨。 她说着就起身看着周围,对这个在夏天的正午在街上闲逛的小女孩问道:“你家在哪裏,我先送你回家。” “我家住在那裏。”小牧秋雨说着,再次将手指向巷口。 陆宁顺着小牧秋雨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这原本的死胡同突然有了出口。 一扇敞开的精致木门出现在她的视线,后面则是一片修剪有序的草坪。 “这裏什么时候多了个口子?”陆宁皱眉,还以为是谁家又开始搞违建了。 小牧秋雨却眼睛一亮,“姐姐你能看得到?” “你看不到?”陆宁听到这个问题,顿时觉得自己撞鬼了。 “我看得到。”小牧秋雨立刻表示,“但是刚刚那个人看不到。” “?”陆宁歪头。 她可不觉得这么大一个门,还会有人看不到。 这时的牧秋雨与陆宁都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前任系统编写的程序漏洞,让两个世界发生了波动,产生了频率相同的通道。 而正在后花园追蝴蝶的小牧秋雨,在蝴蝶的指引下来走到了陆宁的世界。 这本不应该认识的两个世界的人,因此有了交集。 或许小孩子的天真总能帮她们用她们自己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小牧秋雨对陆宁的话表示:“姐姐和我是一样的人,所以姐姐跟刚刚那个人不一样。” 陆宁听着小牧秋雨的话,不由得笑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再夸你自己啊。” “你可以理解为都有。”小牧秋雨一本正经的,说着大人口吻的话。 陆宁开始觉得身边这个小女孩真的可能不是他们世界的人。 而正值中二病时期的陆宁也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件事,认真的问小牧秋雨:“所以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小牧秋雨点点头。 “有意思。”陆宁也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咕噜~”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牧秋雨肚子叫了。 陆宁看了眼小牧秋雨,这从刚刚开始就格外冷静的小家伙罕见的面露囧色。 她瞧着这小家伙的样子,偷想:什么嘛,这家伙人小鬼大的,还是小孩子。 这么想着,陆宁就把自己的奶茶递给了小牧秋雨:“要喝吗?” “谢谢姐姐。”小牧秋雨乖巧的接过来。 那算不上精致纯粹的味道划过孩童敏锐的舌尖,浓郁的巧克力味让她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奶茶啊。”陆宁对这个答案脱口而出。 只是她看着小牧秋雨这幅没见过这东西的样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不由得产生了点遗憾的情绪:“你的世界没有这东西啊?那好遗憾的。” 小牧秋雨在听到陆宁口中的这个饮料名字后,摇了摇头:“爸爸不喜欢我喝这种东西。” “这样啊。”陆宁莫名有些遗憾。 她低头看着坐在身边身边的这个小不点,从她衣着举止上就能感觉出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尤其是那扇精致的小木门,看着像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装潢。 “你家是不是规矩特别多啊?”陆宁试探问道。 小牧秋雨点点头,不舍的放开吸管:“待会我还要去上补习班。” “你这才多大啊,就上补习班了?”陆宁对这件事诧异不已,想象不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补什么课,“你在补习班都学什么?” “法语,西班牙语,世界历史,最近老师在讲牛顿定律……” 小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跟陆宁列举着,内容之杂,令身为高中生的陆宁都难以概括。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之前听季潇说,富贵人家的孩子是个杂货铺了,这学的这么多,想不是杂货铺都难。 尽管如此,习惯了被放养的陆宁还是忍不住感嘆出一声辛苦;“真不容易啊。” “那以后我可以来找姐姐玩吗?”小牧秋雨立刻抓住机会跟陆宁提议。 好像是担心陆宁不同意,小牧秋雨又补充道:“你们这边的时间流速好像比我们那边快。” “时间流速?”陆宁看着这种晦涩高级的名词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觉得很稀奇,“你这小孩知道的还挺多,但你怎么证明呢?” “你看。”小牧秋雨把手腕上带着的表递到陆宁面前,跟她证明,“我在这裏呆了这么久,我的表才走了十分钟,这就是不对定的时间流速现象。” 陆宁听着小牧秋雨振振有词,不由得好奇的再问:“那你除了这个,还知道些什么?” 小牧秋雨却没有了刚才的急于证明。 她捧着奶茶,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才亮着一双眼睛跟陆宁说:“我还知道我和姐姐的相遇,一定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缘分。” 第95章:【深水加更】说你爱我……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清透悦耳, 一下就砸在了陆宁的心上。 这年的夏天格外热,蝉不知疲倦的叫着,搅得陆宁耳热。 她低头看着这个捧着奶茶喝的小孩, 眉头隐隐皱起来。 这孩子这么小, 就会说这种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宁的眼神太过明显, 小牧秋雨接着便抬起头来看着陆宁。 小孩天真无邪的眼睛没有任何大人的尘埃, 干净的像是颗玻璃球,让被看着人觉得是自己想歪了。 也对, 这个时期的孩子不懂词义的大小, 很容易逮住一个词就滥用。 陆宁还记得自己像这小孩那么大的时候, 刚学了一个惨绝人寰, 回去就跟陆建邦说, 她佩服得陆建邦惨绝人寰, 结果被陆建邦一顿教育, 还写了三百字的检讨。 这么想着,陆宁就提醒小牧秋雨:“小孩,这个话不能乱说, 你不要学了什么词就乱用。” 小牧秋雨却对陆宁的提醒不以为然,认真的表示:“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姐姐不明白。” 小牧秋雨的言行自带一种稳重,可这么大点的孩子懂什么呢? 陆宁瞧着她这人小鬼大的样子, 还是不信, 摸了她脑袋一把:“喝完就回家, 你家裏人会担心你的。” “那姐姐会担心我吗?”小牧秋雨明显放慢了喝奶茶的速度, 不紧不慢的对陆宁问道,“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有意思。” 陆宁听着这话,感情这孩子把这个世界当成她家后花园了。 这个门就在这个巷子开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要是这孩子又跑出来,再遇到个什么坏人,就麻烦了。 陆宁想着,跟小牧秋雨伸手:“有手机吗?下次再来给我发消息,不要一个人独自行动。” “有。”小牧秋雨点点头,立马从口袋裏掏出手机着递给陆宁。 陆宁接过手机,看着跟自己这边差不多的手机系统,熟稔的在联系人中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和名字,顺带还给自己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我叫这个。”陆宁看了眼自己这边收到的电话号码,把手机还给了小牧秋雨。 小牧秋雨嘴裏正咬着奶茶裏珍珠,看着陆宁递来的名字,含含糊糊念道:“陆零。” “什么零啊,我是宁。”陆宁严肃更正。 “哦。”小牧秋雨点点头,“陆宁。” “嗯。”陆宁满意点点头,接着跟小牧秋雨问起:“你叫什么?” “牧秋雨,尔牧来思,何蓑何笠的牧,因为我出生在深秋,妈妈又喜欢温庭筠的词,所以给我取了秋雨。”小牧秋雨讲道,甚至还主动跟陆宁介绍起自己的小名,“我妈妈叫我小桐,姐姐你可以喊我桐桐。” 陆宁正在打字牧秋雨的名字,就听到小牧秋雨说了一串,不由得觉得这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姑娘还蛮可爱的:“你这么快就把自己交代给我啦?” “嗯。”小牧秋雨认真的点头,看着陆宁的眼神带着种郑重与期待,“我该喊姐姐什么?” 陆宁愣了一下,她觉得“姐姐”就很好。 但她感觉到牧秋雨明显不想喊自己姐姐,她应该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跟她一样的平等位置。 想想也是,她们虽然差着十几岁,但既然意外成了朋友,也别姐姐姐姐的。 “阿宁吧,你喊我阿宁好了。”陆宁略想了一下,就给了牧秋雨一个别人都没叫过的称呼。 “阿宁。”牧秋雨很认真的喊了一遍陆宁的称呼,接着就把她打上的备注换了。 而就在牧秋雨打完陆宁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机跳出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跳动着“爸爸”二字。 也是这一瞬,牧秋雨的表情落了下来。 她接起电话来,对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很有感情:“爸爸。” “秋雨,你该去上补习班了,爸爸还有事,不要让爸爸等太久。”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声音还算温和,只是说话的措辞实在算不上温柔。 牧秋雨则接着表示:“我在后花园,这就回去,不会让爸爸等太久。” 电话很简略的就给挂断了,牧秋雨收起自己的手,她向陆宁:“阿宁,我得走了。” 小姑娘的声音裏还有些恋恋不舍,不知道是对手裏的奶茶,还是面前的人。 而陆宁只当她是恋恋不舍奶茶,拿过牧秋雨递回来的喝了一半的奶茶,道:“下回来我请你喝更好的奶茶。” “下次见。”牧秋雨跟陆宁挥挥手,接着就走回了小巷子,消失在那片明显的虚幻波纹中。 陆宁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抛进湖水的声音。 涟漪阵阵,因为这个插曲,陆宁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有了一个新盼望。 牧秋雨说的还真没错,陆宁和她的世界的时间流速真的不一样。牧秋雨那边的半天,是陆宁的一整天。 于是陆宁每隔两天就会在午休的时候买一杯奶茶,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巷口等着牧秋雨如约从通道出现。 牧秋雨每天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挑出一两个来,陆宁就能延展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脑洞,竟不知道,原来自己每天都在学的枯燥东西其实这么有意思。 可能有时候年龄的差距真的不是问题,陆宁跟牧秋雨坐在一起,只是喝着奶茶,就很有趣。 直到那天,陆宁如约提着奶茶坐在椅子上。 烈日炽烤着大地,蝉鸣恼人。 陆宁坐等了很久,都没等来小牧秋雨。 肩膀却突然等来了一下轻拍。 “!”陆宁神经猛地绷紧,转头一看就看到季潇正奇怪的看着自己。 “原来你是在这裏。”季潇绕到陆宁面前,上下扫过陆宁,“你这几天中午总是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陆宁一愣,脑袋裏立刻出现了小牧秋雨的身影。 但接着她像是反驳季潇,也像是反驳自己:“怎么可能!咱们学校明令禁止不让谈恋爱的。” “我,我就是在这裏思考人生。”陆宁结结巴巴的,给自己找理由。 季潇闻言,挤挤陆宁,坐到她身边:“还在想你跟你爸爸吵架的事情啊。” 这话无异戳中了陆宁的心事,她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唉,你说为什么大人老是想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呢?” “可能这是他们走过的,已经知道怎么走最稳妥的路了吧。”季潇开解陆宁,“你爸爸也是想让你未来顺顺利利的。” 其实季潇说的这些,陆宁也都能明白。 只是她跟陆建邦碰不到一起,她一跟他对话,就做不好好说话。 陆建邦也是,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又不是对读师范那么抵触。”陆宁别扭,心底还有一点小小的,对“父亲”这一角色的不满,“他为什么就不能亲口告诉我呢?” “因为陆老师看着就不像个会好好说话的人。”季潇吐槽。 “老古董。”陆宁捧了捧手裏的奶茶,表示同意。 也是这个动作,让季潇注意到陆宁手边还有一杯奶茶。 这家伙眼睛都亮了,戳了戳陆宁身旁放着的奶茶:“这杯是给我买的吗?” “啊……”陆宁下意识的想说不是,但接着她就想到刚刚季潇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忙话音一转,点头说:“是啊是啊,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本来想专门找你去呢。” “咱俩之间你还那么客气。”季潇看着这杯奶茶,不客气的拿了起来。 接着她抬手看了眼表,起身示意陆宁:“回去吧?还二十分钟就午休结束了。” 二十分钟…… 时间一下就缩短了,陆宁看了眼远处毫无动静的小巷,还是有些不想走:“我再静一静。” “那你下午别迟到啊。”季潇拍拍陆宁的肩膀,贴心的给她让出一个人安静的空间。 “放心。”陆宁点头,目送季潇离开。 还有十八分钟。 陆宁看了眼手机,眉头紧皱。 今天早上她和牧秋雨还在聊天,直到中午放学牧秋雨都有回复发,就是从十五分钟前,她给牧秋雨发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宁不由得怀疑,更是担心。 她提着奶茶走到巷子裏,看着那团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光屏障,小心翼翼的伸手进去。 对面稍冷的空气落在陆宁的手掌,同她的手臂形成两个季节。 但紧接着,陆宁就发现自己穿过屏障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感,她只沉了一口气,接着就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踩过柔软的草坪,井然有序的花园赫然出现在陆宁眼前。 她觉得牧秋雨家应该不是简单的富庶人家,就那城堡似的大别墅,不是豪门显贵,也得是什么顶级大佬。 牧秋雨的世界还在春天,料峭的冷风吹得陆宁有些冷。 空气在低温中不算活跃,只是陆宁还是嗅到了在空气中浮动的血腥气味。 陆宁从小对味道就敏感,陆建邦说她跟个猫似的。 但就是因此,她现在才能根据这个味道提示,朝事情源头走去。 走到那个看起来精致光鲜的玻璃房。 走到离牧秋雨不远的视线死角。 陆宁看到牧秋雨的背影,兴奋的不得了。 但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不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站在牧秋雨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小女孩的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陆宁没来由的觉得这人不善,恨不得将牧秋雨拉过来,护在身后。 可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的本钱。 而接着陆宁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她很快就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裏还拎着一只小黑猫,可怜的小猫满脸血污,挣扎着要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绳子。 而在陆宁悄然注视下,男人开口了。 一开口就震惊了陆宁:“小桐,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啊?特别好玩。” 爸爸? 这个人渣是牧秋雨的爸爸?! 陆宁拳头一下紧了起来,小猫挣扎的叫声不断从男人的手裏传出,越发微弱,更越发刺耳。 牧秋雨被吓得不敢说话,陆宁何尝不是被眼前的画面震撼的发不出声来。 怎么回事这样。 牧秋雨怎么会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 陆宁脑袋飞速转动着,看着周围人迹罕至的环境,放声大喊了一声:“来人啊!着火了!” 这简直是一个万能公式,男人闻声立刻放下手裏的猫,朝陆宁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查看。 啪叽一声,小猫丢在地上。 它像一滩被人随手甩在地上的烂泥,而溅起的泥点落在了牧秋雨的脸上。 小孩子白净的脸沾着血点,比任何画面都要残忍。 牧秋雨就这样看着地上小猫的尸体,直愣愣的,似乎忘记了逃避恐惧。 而就在这时,陆宁的手伸了过来。 她赶紧过去捂住了牧秋雨的眼睛,告诉她:“别怕。” 这熟悉的温暖带着奶茶的香气,牧秋雨知道是陆宁来了。 她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从陆宁的怀抱中抬起头,看着那张又一次将她从危险中拉出来的脸:“阿宁。” “我在呢,不怕了。”陆宁轻轻揉着牧秋雨的脑袋,用最大的温柔将她包裹。 也是这样,牧秋雨意识到自己有人保护,再也不用冷静的克制自己,泪水一颗接一颗的从她的眼尾掉了下来。 牧秋雨在害怕,陆宁感受的清楚。 于是她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顾忌了,咬着牙的跟牧秋雨保证:“你放心,有我在,就是你爸爸又来了,我也打得他屁滚尿流!” “阿宁……他,他为什么要杀死小猫啊。妈妈,妈妈都同意我养它了……”牧秋雨哽咽着诉说着自己的不解,更深的埋在陆宁的怀裏。 到现在,牧秋雨都没有放声大哭。 这样的哽咽让陆宁更加心疼,抚摸过牧秋雨的动作也更加温柔:“桐桐,我们要不要一起把小猫埋了?让她下辈子不要再做流浪猫了。” “好。”牧秋雨红着眼睛,啜泣着点头。 小黑猫的死深深的划在牧秋雨的心口,也在陆宁的心底埋下了一个伤疤。 直到陆宁将牧秋雨带回她的房间睡觉,牧秋雨的泪水还在不断沾湿陆宁的掌心。 这孩子好像还有点受惊发烧。 陆宁看着牧秋雨难过的样子,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只是将小猫埋葬又能祈祷多少作用呢? 谁知道牧秋雨的爸爸会不会强行拉着牧秋雨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一个好孩子,不能让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毁了啊。 无力感沿着陆宁攥紧的掌心蔓延来,她看着牧秋雨在睡梦中依旧紧绷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找到当老师的理由了。 ——她想要拯救牧秋雨。 ——有太多孩子因为不合格的父母被耽误,被误入歧途,所以才需要老师的存在。 “阿宁。”小女孩弱弱的睁开她的眼睛,稚嫩而清冷的嗓音喊着陆宁的名字。 “桐桐。”陆宁回应着,清凉掌心拂过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灼了陆宁一下,她感觉自己不能再待在这裏了,牧秋雨需要监护人的陪同:“桐桐,你要去医院才能好,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等我病好,我们再见?”牧秋雨恋恋不舍,勾着陆宁的手指。 陆宁点头,“等你病好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 这句话似乎比灵药还惯用,牧秋雨的眼睛裏顿时有了些神采:“嗯!” 她点点头,跟陆宁伸出手指:“拉鈎。” “拉鈎。”陆宁也伸出手来回应。 看着牧秋雨被她妈妈紧急带去医院,陆宁这才放心的后花园离开。 这个夏天热的人心浮躁,陆宁看着巷口的门,感觉这个门也要被晒融化了,扭曲的不成样子。 只是陆宁觉得天再热,这个门也不会被晒化吧。 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而更不对劲的事,陆宁从巷子出来,蓦然发现原本半悬在天边的太阳换了一个方向。 新的一天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陆宁的心脏都要停掉了。 她快步走到学校,刚到门口就撞到了板着脸的陆建邦。 坏了。 牧秋雨世界的一下午,是她们世界的大半天。 陆宁心虚,主动走上前承认错误:“……爸爸,对不起。” “去哪了?”陆建邦严肃的问道,在他旁边的还有一脸无可奈何的季潇。 陆宁一下就知道季潇在给自己打掩护,但是被陆建邦拆穿了:“我,我……” “我只是训了你两句,你就学会夜不归宿了是不是!昨天下午还旷课了?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陆建邦不等陆宁解释,对她就是一顿怒斥。 “对不起爸爸。”陆宁理亏在先,一个劲儿的跟陆建邦低头认错。 可就是这样,陆建邦还是不满意。 他看了陆宁一眼,接着便抬步往学校裏走。 陆宁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好,忙追过去:“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你转学。”陆建邦朝陆宁抛去了一颗炸弹。 他看着自己这个即将学坏的女儿,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意孤行:“我的调令这周就到,你跟我一起去,上下学跟我一起。” 陆宁心裏咯噔一下。 陆建邦去的高中在城东,这边是城西,来回要一小时。 而且以后陆建邦会接送自己,她能来找牧秋雨的机会就更少了。 “爸爸,能不能缓几天啊,下学期开始也可以啊。”陆宁着急,她刚刚跟牧秋雨约定,她会去看她的。 “下学期?”陆建邦冷哼,“你这个状态,我怎么能等到下学期!” 说罢,陆建邦拂袖而去,留给陆宁一道专制独裁的背影。 而陆宁看着陆建邦离开的背影,做了一个季潇想都想不到的决定。 “小宁!”季潇看着陆宁跟陆建邦背道而驰的转身离开学校,追都追不上。 陆宁预感到自己要被陆建邦看得怎样紧了,叛逆的心理占据了她头脑的高峰。 青春总是这样做事不计后果,想到自己可能连跟牧秋雨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陆宁就更加大步流星的往巷口走。 这件事一定要跟小牧秋雨说。 陆宁也不在乎这扇门是不是要被晒化了,她一步就走进这个通道。 尖锐的耳鸣顿时从她的脑袋裏想起来,好像在叫嚣着,要她回去。 ——系统检测出了这个不应该存在的通道,启动了消除程序,要关掉它。 陆宁哪裏知道这些呢? 她只知道这是她见到牧秋雨的最后机会了。 陆宁从没想过,只是短短的几次见面,她对牧秋雨的感情就这样深厚。 她奋力穿过通道,就看到牧秋雨也站在通道外,想要进去,却进不来。 “桐桐!你能听到吗?!”陆宁对牧秋雨喊道。 牧秋雨失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还有些委屈:“阿宁!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因为通道的即将崩塌,时空发生了扭曲,两个世界的时间也变了。 陆宁已经听不到牧秋雨的话,她只看到这人张合的嘴唇,拼尽全力的要把自己的话丢过去:“桐滋滋我要走,你滋滋滋忘记我,谁问滋滋滋也不要说。” 断断续续的话戛然而止,牧秋雨站在门口只看到了对面的街景。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句听起来好像是“忘记我”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小猫的坟包长了一层茂盛的小草,没有人知道那裏埋着一只被人虐待而死小动物。 这一天的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记录裏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宁忘记了牧秋雨,牧秋雨也忘记了陆宁。 苏清航侥幸的以为女儿高烧烧去了自己恐吓她的记忆。 却没想到那只小猫一直住在牧秋雨心底深处。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被调转,牧秋雨拼命拼命的长大。 直到几年后,她们的时间终于走到了一起。 …… “怎么会是这样。”本来是开心的事情,陆宁却已经泪流满面。 此刻她与那一瞬的她产生了强烈的共情,那种不甘与执拗叫她的心几乎支离破碎。 明明是系统的错误。 却让她们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牧秋雨拭去陆宁的泪水,听着陆宁的喃喃自语,对她问道:“什么这样?”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宁眉头紧皱,委屈又生气,“我说的是,我要走了,你不要忘记我,我有时间还会来见你,不要跟别人提起我。” “我只是想要你保护好自己。”陆宁满是自责与懊恼,想起了梧桐当时执拗守着她们之间记忆的样子。 明明她知道那一刻是她们最后一面,可还是做得很糟糕。 而继承了梧桐全部记忆的牧秋雨,也知道这件事。 她望向陆宁* 的眼底,心底一阵怔忡。 她也不是很喜欢因为误会而产生的这个结局,只是…… “只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 陆宁还是愧疚,轻声同牧秋雨道歉:“对不起。” 牧秋雨却摇头:“不要说对不起。” 她过捧着陆宁的脸,渐渐将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第96章:“待会可以先用这个。” …… 我亲爱的人, 请不要说对不起。 我不愿意看到你流泪的眼睛,更想要你吻过我眼眶的泪水,向我诉说。 我爱你. “我爱你。” 带着轻轻的哭腔, 陆宁对牧秋雨说道。 夜晚的城市沉入无垠的星海中, 好像少女缀在眼瞳裏的爱意。 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 没入牧秋雨抚在陆宁脸颊的掌心, 她轻轻收拢,回以陆宁同等的爱意;“我也爱你。” 牧秋雨的声音像小提琴的乐声般施然落下, 清晰的敲在陆宁的耳边。 她还在回味牧秋雨说与自己的爱意, 下一秒她的脸就被人托了起来。 牧秋雨默不作声, 将自己的吻印了下去。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对陆宁来说的几周在牧秋雨的世界, 却是实实在在的几个月。 时间缓慢的流动着, 牧秋雨也终于体会到过去陆宁在世界那头等待自己的感觉。 那只有着晶蓝色眼睛的小猫离开她的几个月裏, 漫长的像就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思念沉甸甸的压在牧秋雨的脑海,随着她吻过陆宁的唇瓣,一寸一寸的说予她听。 陆宁低着头, 被牧秋雨压着脖子,接受着她的吻。 她的大脑空在白了几秒后, 接着不受控制的绷紧、狂跳。戒断反应比陆宁预料的来突兀,它又迟又急, 推着她配合牧秋雨的吻。 牧秋雨还慢慢的描摹着陆宁的唇, 陆宁就先一步扣上了她的腰肢。 距离她们不远处就是沙发, 牧秋雨被带着后退, 一下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陆宁瘦削却高挑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另一只手顺着就扶上了她的脖颈,小指轻抵, 示意她再多仰起头来。 于是吻带起了喉咙的滚动。 陆宁的每一次细吻,都勾着牧秋雨神经。 扫过她的口腔,让她的舌尖在自己的手下撵挪,安静的休息室一点点被厮磨与喘息填满。 牧秋雨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颈子送在陆宁的掌心,好像也要将自己送给对方,心甘情愿的被拆吃干净。 “嗡嗡。” 对方口袋裏两下手机消息提示音一把拉过了牧秋雨。 她从沉沦中醒来,望着吻在自己脖颈的人,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能摧毁一个人的,只有上班二字。 陆宁瞬间不开心,吻变成了靠,耍赖似的将自己的脑袋抵在牧秋雨肩膀上:“桐桐,你能不能养我啊。” “小念会舍不得你的。”牧秋雨抬手揉揉陆宁的脸,温声哄她。 “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陆宁说着,抬起投来看着牧秋雨。 这人当惯了猫,撒娇撒得手到擒来。 原本还满是英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黑漆漆的像颗葡萄,裏面装满了名为可怜的果肉。 牧秋雨对此完全没招,跟陆宁退了一步:“我送你回家?” “那好吧,为了我的学生们,我就牺牲自己了。”陆宁卖乖,表情立刻阴转晴了。 陆宁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搭牧秋雨的车。 也没想到她再次坐到牧秋雨的车裏,已经全然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没有了需要维持良好形象的拘谨感,陆宁更自在的看着牧秋雨的车,拨了拨她车上的小摆件:“上次没发现,你在这裏还放了一个小提琴。” “小念买的,说是能保佑我。”牧秋雨说着,不紧不慢的启动了车子。 而又一次提到小念,陆宁就想起了些什么:“我看资料,小念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嗯。”牧秋雨点头,“所以妈妈让我把她接来了,一个小姑娘,在山裏能得到什么好教育,还是得来城市。” “是啊,多看看,才不容易被骗。”陆宁点头。 只是这么说着,陆宁猛地意识到一点,看向牧秋雨:“妈妈?” 牧秋雨瞧着陆宁这个反应,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让她笑了:“陆老师,你给陈念办手续的时候就这么粗心吗?” “我当时只想着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了啊。”陆宁委屈又不服,忍不住吐槽牧秋雨,“某人当时可是冷漠得很,我约你去喝咖啡都要分公事私事。” “抱歉。”牧秋雨握过陆宁的手,轻轻摩挲着,跟她坦白,“我当时也很后悔。” “哼。”陆宁噘嘴,一副哄不好的样子。 红灯来的应景,被灯光点亮的人行道上走过一行等待已久的路人。 马路本就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乌漆嘛黑的晚上,路过的行人匆匆赶路,也不会往挡风玻璃看。 所以他们也看不到。 就在后排的某辆车子裏,女人略松了下安全带,吻在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的侧脸。 属于牧秋雨的味道平淡而清晰落在陆宁鼻尖,夏日闷热的空气浮动着浓郁的甜意。 看着挡风玻璃上,牧秋雨主动朝自己靠过来的倒影,陆宁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还生气吗?”轻轻的一个吻后,牧秋雨温柔的看着陆宁。 而陆宁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嘴角,还在做严肃样:“那你得把你现在的家庭状况给我如实招来。”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牧秋雨温声应道:“好的,陆老师。” “这个世界裏,我的妈妈还活着,苏清航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是妈妈和姨妈把我抚养长大的。” 听到牧秋雨这番话,陆宁诧异不已:“苏清航死了?” “听姨妈说,是酒驾开车,撞到了路边的变电箱,本来还能抢救,但是他自己开车门下车,给电死了。”牧秋雨平静的叙述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对苏清航的死亡没什么悲伤。 “后来政府赔了一笔钱,我妈妈做启动资金,听姨妈的话,投资了个小公司,结果一投就中,在我出生前她们两个就财富自由了。” “哇,有点爽哎。”陆宁无情的略过苏清航的死,双手合十,“我替这个世界的小猫谢谢英勇的变电箱女士。”激动的表示。 “喂。”牧秋雨觉得陆宁太地狱笑话了,嗔笑着提醒她。 她想这可能就是善恶有报吧。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前方的交通信号灯就变了。 明亮的绿色高悬在黑夜,指引着人们往前走。 陆宁知道牧秋雨没有因为自己的调侃生气,卖乖的跟她笑笑。 她在安全带的束缚下,慢慢的靠近牧秋雨,别有意味的问她:“桐桐,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你想我回家吗?”牧秋雨知道陆宁是什么意思,反而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不是很想哎。”陆宁诚实表示。 “那就不回了。”牧秋雨也点头。 沿街的路灯平缓的拨过陆宁的视线,余光裏是认真开车的牧秋雨。 她不再是青涩易碎的模样,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让她变得成熟。 也是这一秒,陆宁感觉她跟牧秋雨两个人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而她们也是真的已经在一起了。 成年人的默契大概就是在回家前,牧秋雨带着陆宁去了趟她们小区24h开着的便利店。 时针已经快拨到十点半了,便利店裏的人不算多。 店裏分布的人稀稀拉拉的,排不成一个队,陆宁也是看准了这个时间,赶紧把自己选购的东西放到了收银臺。 “您好,这个我们店裏搞活动,买两套盒送一套盒,毕竟是消耗品,多囤一点也没关系的。”收银员小妹妹笑得甜甜的,将陆宁藏在最下面的一大盒东西拿出来,跟她推销道。 陆宁看着小妹妹的笑容,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她无言以对,还是牧秋雨拿出卡:“那就拿两盒。” “好的!”小妹妹热情接过银行卡,转身就从库存区拿出来三个不同的盒子,“这是三个味道的,你看选哪个?柑橘比较热销,姐姐拿的水蜜桃也不错,这个是新研制的薄荷味,据说可以……” 小妹妹正热情的跟牧秋雨介绍着,转眼间手裏拿着的三大盒东西就被人走了。 牧秋雨不见身边人的影子,只留下两道在夜色下晃动的帘子,提示着她们刚刚走了一个多么匆忙的人。 “就拿那三个好了。”牧秋雨平静的跟小妹妹表示。 小妹妹也好像看懂了什么,眼睛笑意更浓了:“谢谢惠顾,下次再来。” 牧秋雨接过小妹妹递来的卡,接着便提着陆宁多用来做掩饰的零食走了。 夏日的风还是燥热,许是这个原因,陆宁直接把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 原本给牧秋雨发去做诱惑的衬衫大咧咧的落在光下,她就这样拿着那三大盒东西站在路灯下,说是害羞,实际上比谁都不拘小节。 牧秋雨远远的看着,走近去没几步,就看到她暴露在视线裏的红透了的耳朵。 可爱。 “你去。” “你去吧。” “我不敢。” …… 远远的有几个女生正刻意放慢脚步的偷觑她,好像在商量着谁去要她的联系方式。 牧秋雨望向陆宁,满是欣赏的眼神顿时一变。 这是她的人。 陆宁好像也察觉到了牧秋雨目光,接着就跟她招呼:“桐桐,看什么呢?” 她还陷在刚刚便利店的尴尬症,急于离开这个地方。 而牧秋雨并不着急,一边走过去,一边毫不掩饰的跟陆宁说:“看你好看。” “哎呀,好看回去看啦。”陆宁刚刚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拉着牧秋雨就走。 而在这样的动作下,牧秋雨顺势熟练又好似宣誓主权的挽住了陆宁的手臂,笑她:“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人家小姑娘还没有介绍完呢。” “介绍什么!我认字的好不好!”陆宁反驳着,还不忘吐槽,“而且为什么会有薄荷味啊,用起来不会别扭的吗?!” “不知道。”牧秋雨看陆宁手裏拿着的东西,若有所思,“待会可以先用这个。” 陆宁看着牧秋雨脸一时比刚刚还热起来,哼哼笑了一声:“谁先用还说不准呢。” 就这么说着,两个人就走到了楼下。 陆宁刚要跟牧秋雨指自己住在哪个楼,楼道前的路灯下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建邦。 这个人不知道大周末的跑到陆宁这边干什么,手裏还提着一大兜水果吃的,看起来都是陆宁喜欢的。 老父亲来投喂陆宁固然感动,但她现在手裏有些尴尬。 虽然说自己手裏这东西陆建邦这个老古董不一定知道是什么,但她还是慌忙把这些东西塞到牧秋雨提着的袋子裏。 而也是这样,一阵塑料袋响过后。 陆宁再抬眼,就看到陆建邦看到她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当老师当习惯了,也不开口,就这样看着你,等你过来问好。 陆宁硬着头皮,走到了陆建邦跟前:“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让我给你带点水果,顺便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了。”陆建邦看着陆宁,话说的不算清楚,还没有他看向牧秋雨,打的那声招呼清楚。 “牧小姐。” “叔叔。”牧秋雨走上前,回以陆建邦问好。 陆宁刚刚还想藏一下牧秋雨,结果她突然想到,因为牧秋雨买了她们家以前房子的事情,陆建邦肯定已经认识她了,她陆宁就是想遮掩都遮掩不过去。 只是虽然陆宁知道陆建邦跟牧秋雨认识,但关于陆宁跟牧秋雨的关系,陆建邦还是不知道。 他看着被牧秋雨挽着的陆宁的手臂,眼神有些迟疑:“你们这是……” 而也是这声提醒,让牧秋雨下意识的想放开。 却被陆宁按住了。 “她是我女朋友。”陆宁直直的看着陆建邦,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过去很多事情她都可以妥协退让,唯独这一件事,她不可以。 而面对陆宁的勇敢,陆建邦面色一凛。 “爸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牧小姐要上楼坐坐吗?” 陆宁还要跟陆建邦说些什么,接着就被陆建邦的话打断了。 这人的面色不知为什么依旧和缓着,出乎陆宁意料的邀请着牧秋雨。 难不成因为牧秋雨成就太高,陆建邦不好直接跟她发火? 陆宁觉得陆建邦的邀请有诈,想让牧秋雨先离开。 只是她这次依旧没有能把话说完,甚至还没有说出口,牧秋雨就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同她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想来爱人的存在就是这样,明明前面是危险,只要她们十指相扣,就是再大的危险她们也敢试一试。 于是在陆建邦的教导主任般的回眸注视下,两人跟在他屁股后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安静的空间裏气氛如冰点。 陆建邦就站在前面一言不发,等着陆宁刷卡上楼。 随着楼层数字的跳跃,三个人很快就来到了陆宁的小家。 陆宁开门,给陆建邦拿出拖鞋,一气呵成。 接着就对一旁的牧秋雨说:“你穿我的?” 牧秋雨看着陆宁拿出来的可爱卡通拖鞋,眼睛弯了弯:“是小兔子。” “还有黑猫呢,到时候给你找出来。”陆宁自然接上牧秋雨的话,不知不觉的少了些紧张感。 “好啊。”牧秋雨点点头,偷偷在接过陆宁拖鞋的时候,握了下她的手。 “咳咳。” 也就在这时,换好拖鞋的陆建邦站在客厅看着玄关处的两人。 那教导主任的眼神太致命,即使毕业这么些年,陆宁和牧秋雨立刻乖乖的,彼此不再多交头接耳一句。 “牧小姐是小提琴演奏家?”陆建邦看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牧秋雨,开门见山。 “是的。”牧秋雨点头。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这一行,你们的工资是按什么拿?”陆建邦问道。 “爸。”陆宁觉得这个问题很没礼貌。 牧秋雨却如实回答了:“我们乐团是按出场费算,我的出场费在10w到50w不等。” “一月?” “一次。” 一问一答,陆建邦端水的手顿了一下。 陆宁在一旁忍不住偷笑一下,感觉陆建邦好像稳了好一阵心神,才慢慢喝了一口。 “牧小姐果然是年少有为。”陆建邦感慨。 “我们家小宁只是领死工资,还不怎么上进,很多事情都是我逼着她,她才去做,牧小姐应该没有接触过我们这种工薪阶级的人吧。”他说着就放下了杯子,用锋利的目光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宠辱不惊,清冷的嗓音带着些温和:“乐团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就能撑起来的,也是有不工薪阶级的人在,才能办成。我们只是靠天赋赏饭,还要有大家在才能吃上。” 这番话倒是让陆建邦面色变缓。 他的手慢慢揉在膝盖上,好像是哪家运筹帷幄的谋士:“以后你能拿出多少钱维持你们的小家呢?” 听到这个问题,陆宁更加诧异的看向陆建邦。 她终于知道刚刚进门时的场景像什么了,才不是什么教导主任抓人早恋教育,而是父亲在审判女儿未来的结婚对象。 “爸,我们才刚刚开始……” 这些东西陆宁都没有跟牧秋雨商量过,她想要阻止陆建邦无礼的调查。 可牧秋雨却接着给了陆建邦答案:“除去维系乐团,表演的前期准备,我都可以拿出来,每月固定往小家裏存二十万,家裏应该一些备用金以备不时之需,我会将她每月都维持在五十万。” 陆宁诧异的看着牧秋雨,她没想到,自己从没考虑的问题牧秋雨已经想过了。 就像之前她被牧秋雨教着,该怎么规划自己的积分储蓄。 陆建邦之前因为房子跟牧秋雨打过交道,所以知道这人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也没对牧秋雨这个计划有什么质疑。 只是他还有一点不够放心:“你们两个都是女生,在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彼此都要做好准备才行。” 陆建邦的话是说给牧秋雨,也是说给陆宁。 陆宁看着父亲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竞对陆建邦产生了一丝陌生,或者说不够了解他的惭愧。 她爸爸这番话的意思难道是……他不反对? “谢谢叔叔。”牧秋雨比陆宁反应的快,对陆建邦微微颔首,“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是阿宁的靠山。同样的,有阿宁在,我做一切也都有底气。” “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陆建邦说着就从沙发上起身,他已经老了,站起来还要撑着自己的膝盖。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的目光依旧严肃犀利,对着陆宁提醒:“明天还要上班,不要迟到,更不允许你旷工。” 陆宁总觉得陆建邦话裏有话,更是习惯性的对陆建邦的过分约束表示反抗:“知,道,了。” “伯父再见。” 牧秋雨到玄关送别陆建邦,陆宁也被她拉了下手,提醒她也跟陆建邦说:“爸爸再见。” 看着陆建邦离开的背影,陆宁整个人都有点混乱。 她正准备跟牧秋雨复盘,然后就在往屋裏走的路上,看到了吧臺上,正对着刚刚陆建邦方向的便利店购物袋。 那透明的袋子遮不住裏面的任何东西。 那画着薄荷的盒子就放在最外面,上面还写着:超薄,透爽。 而也是在陆宁注意到这点的时候,牧秋雨在她身后总结:“我觉得叔叔看到了。” “我觉得也是。”陆宁有点破罐破摔。 但想想这样也好,她没有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就让陆建邦沉默接受了。 她爸爸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迂腐,老古董。 “奇怪。”陆宁随手就拆开了那个薄荷色的盒子,瞧着裏面的小盒,嘴裏念念有词。 牧秋雨并没有听清楚陆宁说的是什么,慢慢而亲昵从被陆宁的背后贴了过来:“在说什么?” “我再说啊。”陆宁拖着长音,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去。 小巧的盒子抵在牧秋雨的腰上,陆宁说;“我们今天用薄荷味的好不好?” 第97章:薄荷不含酒精,可为什么会…… 虚惊一场就像是私奔途中的烟花, 让这夜变得更加难忘起来。 话语权是掌握在陆宁手裏的,说完那句话,就狡黠的拿自己的吻堵住了牧秋雨的唇。 牧秋雨也没想到陆宁会搞突然袭击, 就被这人半摁着, 靠在了身后的大理石吧臺上。 牧秋雨的背后是冰凉的石材, 可扣在她腰上的手却热的让她觉得滚烫, 牧秋雨全身的血液都逆流着往大脑冲,让她控制不住的呼吸战栗。 比起刚刚在休息室温吞的接吻, 此刻的陆宁更有进攻性。 牧秋雨感觉到陆宁的舌尖在她的口腔扫荡, 一下一下的贴着她的牙齿, 咬的她唇瓣细细密密的发疼发麻。 这夜好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层的关系, 听不到吵人的蝉鸣。 牧秋雨被陆宁抚着脖颈, 陆宁细长的手指拨过她的耳垂, 她的耳边只有陆宁的呼吸与她们的啧啧厮磨。 也不能算牧秋雨分心,只是吻着吻着,她还想从陆宁手裏偷回那个象征着主动权的盒子。 可接着扣在她腰上的手掌就用了力, 陆宁的感知竟比她还警惕,抬腿就抵过了她的膝盖。 “想干什么?”陆宁的手沿着牧秋雨的脖颈拂到了她的脸, 漆黑的瞳子认认真真的瞧着她。 而灯光落在牧秋雨的眼睛裏,在她黑色的瞳子裏竟然还有点棕色。 那氤氲着的雾气一层层罩在上面, 显得她的眼神清冷之余, 格外诱人。 牧秋雨似乎知道自己对陆宁的诱惑性, 干脆也学着对面人的样子耍起赖:“没想干什么。” 这么说着, 这人就笑着将自己手臂环到了陆宁的脖颈。 她轻轻往下压着,交出了自己的武器,将自己的唇也印了上去。 不过不是在陆宁的嘴巴。 而是她的锁骨。 从刚刚看到陆宁发来的照片时, 牧秋雨就想这么做了。 这人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她不厌其烦的吻过那凸起的骨骼,细腻的肌肤叫人忍不住徘徊辗转。 牧秋雨也为了登臺给自己的头发做了护理,柔顺的发丝贴过陆宁的侧脸,她什么都没得到,只被牧秋雨细细密密的吻磨着肩膀与耐心。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动作,陆宁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刚还要快。 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感觉,她看着低伏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只想将她握在掌心,揉进身体裏。 她也终于明白手裏这盒东西的用处。 “!” 牧秋雨吻在陆宁脖颈的动作成了咬,叫陆宁一下吃痛。 这也是她自作自受,谁叫她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把牧秋雨抱了起来。 牧秋雨身体有一瞬的紧绷,扣着陆宁的脖颈,眼睛裏都是慌张:“你要干什么?” “我要桐桐啊。” 陆宁笑着,声音贴在牧秋雨的耳边。 她温热的唇瓣顺着声音落下的方向,吻在牧秋雨的耳廓。 昏黄的室内暖光标记着卧室的路线,陆宁轻车熟路,就踩着这一路光,托着牧秋雨吻了一路,直到把她放在床上。 牧秋雨垂下的脚的半踩在地毯上,兔子拖鞋挂在她的脚上一晃一晃。 它好像在找它的另一个同伴,可它的另一个同伴早就在进房间之前,就掉到了地上,正挤在墙角看着房间裏发生的事情。 “……” 盒子被打开的没有声音,牧秋雨被陆宁吻着,也没有察觉到她手下的动作。 只是接着牧秋雨就感觉到这人吻的不够专心,低头一看那看起来很好撕的包装却被陆宁撕的乱七八糟的。 牧秋雨沉默着,从陆宁手中拿过袋子,很轻易的就顺着锯齿开口撕开。 她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的吻着陆宁,从上看来的眼睛透着种无奈。 陆宁眼一顿,急切的声音裏还有些委屈:“我又没用过,我怎么会。” “那要不要我教你?”牧秋雨拿着袋子,并没有要给陆宁的意思。 “牧小姐,我才是老师。”陆宁咬着最后两个字,俯身重新吻过了牧秋雨。 她惯会偷梁换柱,就这么吻着,接着便从牧秋雨手裏拿回了已经被撕开的袋子。 窗外好像吹过一阵风,荡得疏影缭乱。 最后一只兔子拖鞋也掉在了地上,牧秋雨的脚没个着落的地方,被陆宁托着放在了床上。 薄荷的味道不算太浓郁,直到被陆宁放在手上才慢慢扩散出来。 牧秋雨本就不清晰的思绪被沿着膝盖往上的摩挲搅乱。 房间裏的呼吸变得忽轻忽重的,好像有什么声音屏住呼吸般的被咽在喉咙,叫人神经发麻。 牧秋雨想薄荷应该是令人发冷的东西,可为什么她会越吻越热。 月色下,有人白皙的脸颊慢慢泛上红晕。 薄荷不含酒精,可为什么会让人意识不清? 牧秋雨从没想过陆宁的身形有这样高挑,她整个人都要被她罩住,好似握在了掌心。 耳边好像有布料落在地上的声音,牧秋雨不太清楚,只下意识的攀着陆宁的脖子吻。 总有一刻,牧秋雨觉得自己会溺死在陆宁的手心裏。 半夜裏好像下了场雨,淅淅沥沥的涂湿了地面。 听到有塑料摩擦的声音,牧秋雨扣住了陆宁的手。 “……阿宁。” “怎么了?” 陆宁明知故问,安抚似的吻吻牧秋雨的嘴角,手裏的包装却没有被阻止掉要撕开的命运。 雨滴砸着窗户,噼啪的将干净的玻璃打湿。 牧秋雨的呼吸渐渐变重,她望着同她相对而视的人,垂放着的手轻轻动动。 能演奏下整场三个小时的小提琴演奏家的手怎么会没有力气呢? 空荡的衬衫遮掩着人白皙的腿,却又并不是那样能遮掩。 牧秋雨的手指陷进陆宁的碎发,一下一下的揉着她,也终于看到陆宁面红耳赤,在她面前咬着自己的唇瓣。 …… 窗外的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潮湿的空气降低了夏日的温度,让相互依偎着的人也觉得舒服。 失控了。 房间裏飘着层的薄荷气味。 月光透过窗帘落在床上,靠在白色床铺上的长腿好像雕刻师的毕生杰作。 可这样的杰作,有两双。 陆宁揽着牧秋雨,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 只是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的脑袋不约而同的想起一道电流声。 系统以一种久违又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她们脑海裏,温柔的告诉她们:【恭喜二位,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即于近期发放,请二位注意查收。】 这声音一听,陆宁和牧秋雨就知道是主系统。 这个系统果然不是反派角色。 陆宁想着,眼裏的意外分两层。 接着她就看向牧秋雨,惊讶的表示:“也有我的?” “为什么没有你的啊。”牧秋雨揉揉陆宁贴着汗的脸,告诉她,“这个任务本来就需要两个人一起完成。” “是啊,两个人。”陆宁别有意味的看着牧秋雨,低头咬了咬她的手指。 她像小狗一样。 抱着她最珍贵的宝物睡觉. 清晨的日光撒进房间,世界井然有序的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放在陆宁枕边的手机也亮了起来,准备她的叫醒服务—— 接着就被另一只从一侧伸过来的手按掉了。 陆宁还在睡着,牧秋雨轻手轻脚的从她身旁坐了起来。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晒得陆宁睡颜明媚。 牧秋雨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鼻子,接着又徘徊着,用目光描摹她的嘴巴。 明明已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人了。 可牧秋雨还是忍不住想把陆宁的任何画面都记住。 只是再留恋,牧秋雨看了眼时间,还是静悄悄的下了床。 电梯到楼下,换好衣服的牧秋雨在门口值班保安的注视下走出了门。 陆建邦就在门口等她着。 手裏还提着一兜东西。 “叔叔。”牧秋雨礼貌过去。 “给。”陆建邦把手裏的东西递给牧秋雨。 他买好了早餐,热腾腾的蒸汽涂在袋子上,形成一层看不清的雾气:“小宁不吃葱花香菜,你跟她一样没问题吧?” 陆建邦是知道陆宁喜欢什么的。 牧秋雨想着,接着接过了他手裏的东西:“没问题。” 看着牧秋雨此刻的打扮得体的样子,陆建邦也没有让自己多想,只是在牧秋雨准备离开前,跟她说:“我认得你,你跟小时候没怎么变。”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不由得诧异。 这件事连陆宁都不知道,陆建邦其实早就见过跟陆宁在巷口喝奶茶的牧秋雨。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陆宁又在外面胡乱交朋友,也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陆建邦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牧小姐怎么会是那个小女孩。 “你改过年龄了是不是?”陆建邦说出自己的推理。 牧秋雨看着陆建邦笃定的模样,顿了一下。 现在她的确比陆宁大三岁,但她现在的这个壳子并不是过去陆建邦看到的那个。 只是牧秋雨看着陆建邦眼眶上的乌青,大概是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为了不让陆建邦陷入大混乱,牧秋雨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嗯。当初为了入学方便,改大了三岁。” “这样。”陆建邦松了口气,接着跟牧秋雨示意,“回去吧,叫她赶紧起来,上班不要迟到了。” “叔叔,其实你可以上来一起吃早餐的。”牧秋雨表示。 陆建邦却插兜:“不用了,就买了你们两个人吃的。” 可明明这个人的包裏就有一份他给自己买的小笼包。 “牧小姐,小宁性子倔,你多包容她。”陆建邦看着牧秋雨,忍不住跟她又多叮嘱几句。 只是说着,这人说话习惯又让他说起了严厉的话:“但也不要纵得她无法无天了,她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伯父放心。”牧秋雨颔首,她明白陆建邦的意思。 “行,我走了。” 这下才是真的说完了,陆建邦跟牧秋雨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牧秋雨提着沉甸甸的早餐,在单元楼门口目送着陆建邦离开的背影。 她觉得这人的确不是老古董。 又的确是老古董. 被陆建邦意外撞见后,牧秋雨觉得自己也应该把陆宁介绍给牧静琴和牧静宜。 陆宁是没什么反对的,见家人嘛,肯定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而且她还从来没见过牧静宜,还对牧秋雨的妈妈有些好奇。 只是,精心准备真的不如突袭让人来的放松。 陆宁从一开始对牧静宜的好奇,变成了会不会留下不好印象的紧张。 而这样的紧张一天接一天的递增,直到周六,带六个班的陆老师卸下了老师的担子,扛上了要去见自己牧秋雨的家长的重担。 这感觉,比开家长会被哪个学生的家长拉住单聊可要紧张多了。 陆宁用一周的时间准备了一后备箱的礼品,下车的时候拎了满满一手。 可就是这样,她还觉得不够,紧张* 跟牧秋雨说:“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得体啊?要不我再去门口商店买个果篮?” 牧秋雨看着陆宁说着就要去,赶忙拉住她,很自然的拿过她左手的东西,挽住了她的胳膊:“你还有手拿东西吗?你要头顶着吗?” “你要是真头顶着过去,我觉得妈妈怕是会觉得你不得体了。” 听到牧秋雨的这个形容,陆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接着她又重新严肃起来,深呼吸:“我叫不紧张。” 牧秋雨忍不住笑她,接着就推开了别墅的门。 “妈妈,阿宁来了。”牧秋雨一边跟家裏说,一边给陆宁准备拖鞋。 而听到声音,牧静宜接着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牧静宜在准备今天中午的菜,身上围着个粉色的围裙。 她的头发精心打理过了,精致的小卷衬得她格外温柔。 就跟陆宁想想的牧秋雨的妈妈一样。 也因此,陆宁看着牧静宜没了那么多紧张,就这样规规矩矩的进门:“阿姨好。” “你也好。”牧静宜眼睛笑盈盈的看着陆宁,接着就注意到她的大包小包,“哎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让你破费了。” “没有没有,都是一些营养品,阿姨不嫌弃就好。”陆宁忙回答,不让牧静宜插手,自己把东西放到一旁。 牧静宜看着陆宁的言行,眼睛笑的愈发温柔,对楼上喊:“静琴,小宁来了!” “这么快?”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陆宁放礼品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接着,牧静琴就下了楼。 她还是过去的样子,风风火火的,一身精致利落的打扮,让陆宁看着熟悉极了。 牧静琴看着玄关处的景象,接着就站到了陆宁面前。 她眼神可没有牧静宜温柔,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女女朋友,道:“你就是秋雨的女朋友?” 陆宁紧张:“阿姨好,我是陆宁。” 牧静琴点点头。 只是她看着看着陆宁,就眯起了眼睛:“我怎么觉得你长得那么眼熟呢?”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第98章:“你女朋友就这么不值钱吗…… 牧静琴的声音不轻不重, 却好像一颗炸弹,轰的在陆宁脑袋炸开。 曾经作为一只小猫咪,被牧静琴抱在怀裏, 警告、玩|弄的画面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不眼熟。 她当时还警告自己, 不要招惹黄毛, 大着肚子回来见她。 她亲爱的侄女……应该不算黄毛吧。 而且自己也没有大肚子回来见她。 可是,猫猫变成人也会被人认出来吗? 还有。 牧静琴怎么会对之前那个世界的发生的事情感到眼熟! 陆宁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做贼心虚, 只是跟身旁的牧秋雨对视一眼, 她就在牧秋雨诧异又明了的眼神裏明白了什么。 难道那个世界的牧静琴其实跟牧秋雨一样, 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是哪个节点呢? 上周, 半个月前? 是在拿着苏清航的抚恤金, 精准投资的时候? 还是在牧静宜手足无措, 不知道怎么面对腹中孩子的时候? 亦或者牧静宜在她的引导下, 发现苏清航是个僞君子的时候? 陆宁和牧秋雨找不到那个时间节点。 而这件事情也只会有牧静琴一个人知道。 在原世界裏,比起牧秋雨,牧静琴是真的孤家寡人, 活在哪个地方都行。 只是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看到她还活着的姐姐, 牧静琴觉得自己也可以过跟过去全然不同的生活。 只要有姐姐在。 也是怀着这样的信念,牧静琴对牧秋雨带回来的女朋友审视又审视。 这是以后要跟她共度一生的人, 要是这个人是第二个苏清航, 她第一个不同意。 牧静琴这么想着, 对脑袋裏出现的这种熟悉感格外警惕。 她并不知道这种熟悉感是从哪裏来的, 只是看着陆宁的眉眼,莫名觉得眼熟,甚至还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 简直比苏清航僞装出来的善良还容易迷惑人心。 牧静琴戒备的想,待会可不要让她发现这个陆宁有什么品行不端的地方,不然连东西带人,她都给丢出去。 也是在这样的审视下,陆宁默契的和牧秋雨选择心照不宣。 她稳住心神,跟牧静琴自我介绍:“我是小念的班主任,或许姨妈之前在我们学校见过我。” “学校……可我好像没去过小念的学校。”牧静琴皱眉。 陆宁正要心虚,牧秋雨的手轻轻蹭过了她的指尖,替她补充细节:“姨妈,小念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是姨妈和妈妈送她去的,你忘了?” 牧静宜也随着附和点头:“是啊小琴,你当时还说这个学校的路口安排的不合理呢。” “还真是忘了。”牧静琴眼睛裏闪过一丝尴尬,故作淡定的收回了落在陆宁身上的视线。 牧静宜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故作严格的表现,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 接着她安抚似的握握牧静琴的手臂,跟还站在玄关的两个人招呼:“好啦,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吧,这就开饭了。” 牧静琴被牧静宜拉走,陆宁也在她教导主任般的注视下跟牧秋雨一起进门。 这样的眼神让人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裏了,接着陆宁就做了一个十分有眼力见的决定。 她跟在牧静宜身后,主动要求:“阿姨,我帮你打下手吧。” 可牧静宜并没有给她这个又能展现自己,又能躲开牧静琴的机会:“不用,你跟小桐去客厅看电视就行了。” 陆宁怎么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她还想给牧静宜刷刷好感。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牧静琴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了:“陆宁,过来吧。” 这人的口气难得温柔,让陆宁有些不适应。 只是当她转过头去,就看到牧静琴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熟悉的审视。 日光从一侧的窗户落进,画着陆宁滚动的喉咙。 她大概知道自己要经历怎样的事情了,听着牧静宜跟她讲:“去吧,没事儿,小桐小姨她就是看着凶,人很好的。” 牧静宜声音跟表情一样温柔,轻轻揉了揉陆宁的肩膀。 这样的动作让陆宁放松了不少,她想,牧秋雨的妈妈真的是个很好人。 如果牧静琴跟牧静宜一样就好。 可事实,牧静琴是守在公主身边的那只杜宾。 虽然陆宁也知道牧静琴的确如牧静宜说的这样。 但是这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也的确是不加掩饰,陆宁很害怕自己表现的让牧静琴不满意。 陆宁看着牧静琴,有点体会到上周牧秋雨的感觉了。 她紧张的坐到沙发上,跟牧静琴打招呼:“姨妈。” “紧张什么,尝尝我泡的茶。”牧静琴把斟好的茶推给陆宁 淡淡的茶香裹着苦涩飘过来,陆宁真的对牧静琴的友好有所放松。 只是接着牧静琴就又对她开口了:“之前也没听小桐说她谈朋友了,上周跟我们一说,我们还吓了一跳。” 这么说着,牧静琴就对陆宁笑了一下。 这笑远没有牧静宜的温和,陆宁接着就也对牧静琴表示道:“我爸爸妈妈也一直不知道,他们也被吓了一跳。” “听小桐讲,你爸爸是小念学校的副校长,那你妈妈呢?”牧静琴接着问道。 “我妈妈……” 这不是一件多么好开口的事情,陆宁握了握手裏的茶杯。 而牧秋雨在一旁看着陆宁垂落下的眼睛,给牧静琴推去了茶点:“姨妈。小宁的妈妈因为身体原因,不易操劳,叔叔体谅阿姨,也没有让她上班。” 牧秋雨的回答滴水不漏,很好的将陆宁护在了身后。 日光笼罩在她的背后,顺着她笔直的身形落下点点金光,陆宁想大概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后盾。 只要牧秋雨坐在这裏,她就会安心。 牧静琴抬眼看了牧秋雨一眼,这孩子不会轻易打断自己。 而看陆宁此刻落无言的样子,牧静琴感觉自己这个问题可能并不是个很好的开头,或许有些过于尖锐了。 意识到这一点,牧静琴拿过茶点,朝陆宁那边推了推:“这是小桐之前去南城带来的特产,姐姐很喜欢,你也尝尝。” “谢谢姨妈。”陆宁礼貌的买过一块粉色莲花酥。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陆宁实在有些食不知味了。 只是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牧秋雨,莲花酥淡淡的香气逐渐在她舌尖的层次分明起来。 “其实问这些也只是想你们两个以后不会受家庭影响,我跟姐姐就小桐一个孩子。”牧静琴略带抱歉的跟陆宁解释。 “我明白的。”陆宁点头。 不知者无罪嘛。 更何况如果没有牧静琴这个问题,她怎么能和牧静琴一起看到牧秋雨维护她的样子呢? “父母爱其子则为其计之深远,姨妈对我的问题都是在替桐……”陆宁紧急话音一变,“秋雨把关。” “还得是老师,会说。”牧静琴听着不由得笑笑。 只是她的每句话都好像是有目的似的,接着就又对陆宁问道:“你是打算这一辈都做老师了吗?” “嗯。”陆宁坚定的点点头,“老师这个职业可能在收益上赶不上秋雨,但胜在时间多点,她想去哪裏,我都能陪她去。” “而且我最近有在准备评职称,不会一直停滞不前的。”陆宁向牧静琴说着自己的职业规划,突然也有些感谢陆建邦的强势。 陆宁话说的稳,也没什么花言巧语的地方,牧静琴听着越来越放心。 从牧秋雨小时候起,她们这三人的家就很不稳定,聚少离多的。 牧静琴跟牧静宜到处奔波,也没时间陪伴牧秋雨。有一次牧秋雨把手烫到了,都是后来快好了,才被牧静宜发现的。 为此,牧静宜还掉了好几夜的泪,牧静琴也陪她自责了很久。 所以陆宁这样的稳定,也适合牧秋雨。 她说她会陪这牧秋雨,牧静琴想,自己或许可以浅浅的暂时相信一下她的话。 “这就很好了。”牧静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话题结束的时候,牧静宜就端着菜走到了客厅,“咱们不聊了吧,饭好了。” 陆宁闻言立刻起身:“我帮您!” 牧静琴看着陆宁跟在牧静宜身后屁颠屁颠的背影,不由得眉头一皱:“你女朋友就这么不值钱吗?”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微笑着跟牧静琴说:“她值万金。” 牧静琴听着,直接跟牧秋雨翻了个白眼。 她哪裏听过自己这个侄女说这样肉麻的话,对陆宁的挑剔跟上一层,虽然目前暂时她对陆宁还算满意. 夏日的闷热在夜间渐渐褪去,温和的灯光照着一室的温暖。 夜色渐深,到了睡觉的时候,牧静宜抱着一床新被子从楼上走过:“小宁,这是昨天刚晒好的,太阳味特别浓。” 这么说着,她后面就跟出牧静琴,视察般的看着楼下的小情侣。 陆宁和牧秋雨规规矩矩的,也没什么越轨的举动。 就是陆宁的脸看着不是那么正常,晕着一团红晕。 午饭和晚饭的时候牧静琴都给陆宁灌了点酒,酒品即人品,她要好好看看这个孩子。 午饭后牧静琴是没看出陆宁什么错来,晚饭后也就这样顺理让她住了下来,她还要观察一下这个孩子早上的样子。 这么想着,牧静琴就对陆宁指了下二楼客房:“小宁你今晚住这间,我今早就给你打扫过了。” “好。”陆宁点点头,眼神有些落空。 她原本还想着,规矩了一天了,晚上跟牧秋雨睡觉的时候可以好好的抱抱她。 现在倒好,她跟牧秋雨直接被牧静琴拆开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为了在牧静琴这裏过关,陆宁只能继续好好表现了。 这天牧家的灯灭的很早,才刚过十点房子裏就静悄悄的了。 牧静琴早睡,包括陆宁在内的全家人也都跟着她被迫早睡。 陌生的房间,陆宁晕晕乎乎的看着窗外的星星,有点说不上的寂寞。 她刚刚喝了点酒,现在酒精在脑袋裏发酵,怀裏没有牧秋雨让她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桐桐……” 也不知道这样的空落维持了多久,陆宁骑着牧静宜给她晒过的被子,算是勉强折腾睡了。 “……” 只是,就在陆宁迷迷糊糊半睡不醒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怀裏有东西抱着了。 熟悉的呼吸感擦过她的脖颈,稳稳的落在耳边,轻缓而平静。! 昏暗裏,陆宁猛地睁开眼睛。 接着她就看到月色下,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正从她的被窝探出来。 牧秋雨竟然出现在了她的床上! “你怎么跑来了!”陆宁紧张,生怕被牧静琴发现。 “因为感觉有人会想我。” 牧秋雨有恃无恐,刻意压低的声音擦过陆宁的耳廓。 接着便在那双错愕的眼睛的注视下,直直吻了上去。 第99章:主角光环 在夏夜裏靠过来的体温总是异常明显, 温吞的吐息透着潮湿,一点一点将这夜填满。 牧秋雨吻的很缓,不紧不慢的磨着陆宁的唇, 蹭蹭她的唇瓣, 也蹭蹭她的脸颊。 她温和的没有任何侵略性, 却催着喝醉了的陆宁忍不住回吻。 躲在草丛裏的虫豸高低起伏着叫着, 将闲适一层一层的堆起。 陆宁的手指拂过牧秋雨的长发,那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而意识到这一点, 陆宁顿了一下。 她刚刚是为什么觉得不安来着? 突然出现的问题将陆宁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顿时紧张的推开了同自己接吻的牧秋雨:“桐桐, 不行。牧静琴会发现的。” 可牧秋雨却不想放开陆宁, 在她耳边小声说:“明天一早我就离开, 姨妈发现不了的。” “可是……” “睡不着。” 温热的声线略过陆宁的耳廓, 叫她抵着牧秋雨的手臂不再坚持。 而就是在她这样的犹豫下, 牧秋雨打断了她的话,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陆宁的颈窝。 “我已经习惯了跟你在一起的夜晚了。” 牧秋雨说着,还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现在的她比过去要更会表达对自己的感情, 一行字敲在陆宁耳边,叫人心软。 而陆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牧秋雨靠在她脖颈的唇似有若无的厮磨着她的肌肤, 她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酒精迷眼,叫她就这样被牧秋雨哄着, 续上了刚刚被她戛然而止的吻。 许是刚刚的分别, 让牧秋雨更加珍惜此刻同陆宁在一起的时间。 她每一寸的吻都吻的格外深刻, 含着舌尖, 一下一下的描绘着她的形状,惹得陆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涌了,心跳的厉害。 而就是沉溺在这样的感觉下, 陆宁没能看到藏在被子下缓缓挪动的手。 直到牧秋雨的手指勾过了什么,有风灌进被子。 陆宁神经登时一紧,她在温热的空气中嗅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牧秋雨拿来的是桃子味的! 当修剪圆润的指甲划过陆宁的膝盖,她身体都僵直了。 太阳xue处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让陆宁不由得低声提醒牧秋雨:“桐桐!” 牧秋雨还说她想自己,只是临时起意! 她分明就是早有计划! 而看着陆宁半含嗔怪的瞳子,牧秋雨笑着凑过去吻了陆宁一下。 陆宁才不会被这样一个吻贿赂,抬起手就要推开牧秋雨的手腕。 可被子一阵折腾,最后还是谁都没有出来。 牧秋雨反手就握住了陆宁的手腕,半推着将陆宁挤在了墙根,吻的比刚刚凶了不止一度。 “唔桐。” 陆宁的声音被细碎的堵在喉咙裏,就像她的挣扎一样无力。 这人的心裏其实也有些想要跟牧秋雨放肆。 酒精真不是个好东西,把人的欲望放大到无限,让理智被倾轧。 陆宁的后背贴着墙面,夏日的冰凉是个怪异的存在,不会让人清醒,却可以让人的脊柱如过电一般,控制不住的产生麻意。 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脚趾,像是穿透整个身体。 月影阑珊,扯过几片树叶遮住了她的眼睛。 窗后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好像陷入了睡眠。 只是有个人嘴巴都要咬破了。 报复似的咬过了对面人的唇。 这夜好像被人剪成了两半,前半夜让人艰难的熬着。 后半夜转瞬即逝。 夏日的清晨来的很快,牧秋雨感觉自己还没有睡多久,太阳就从窗外升了起来。 她瞧着还在睡着的陆宁,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 先是穿好衣服。 然后就找回了掉在地上的盒子,将东西收拾起来。 “咔哒。” 牧秋雨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蹑手蹑脚过,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然后偷偷—— 谁承想,牧静琴起的比牧静宜都早。 牧秋雨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了站在走廊的牧静琴。 而牧静琴在看到是牧秋雨从陆宁房间出来的,眼睛不由得睁大开来,好像在说:怎么不守规矩的是她的侄女? 而面对牧静琴的反应,牧秋雨就淡定多了。 她依旧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用吵不到陆宁的声音跟牧静琴问好:“姨妈,早上好。” “你……”牧静琴看着牧秋雨,一副想问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问出口的样子。 而牧秋雨在牧秋雨的欲言又止下,先开口了:“姨妈,我知道你是想再多观察阿宁几次,但是我知道阿宁是什么人,你的观察不妨碍我想跟她在一起。” 这话够隐晦了,但还是遮盖不去昨晚牧秋雨跟陆宁共处一室的事实。 牧静琴头痛。 只是她又觉得,牧秋雨从小就不让她和牧静宜操心。 或许她不用这么紧张了。 “我知道了,刚刚上了个厕所,我回去再睡会儿。”牧静琴给了牧秋雨一个自己站在这裏的合理动机,说着就演技精湛的打了个哈欠。 “咔。” 刚刚关上的门又被人推开了,轻轻的一声响,让屋裏还睡着的人张开了眼睛。 陆宁醒了。 意外的看到离开的牧秋雨又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陆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只是难掩紧张。 “刚刚不是睡得还很好吗?”牧秋雨却反问,说着就坐到了床边,“我一走你就醒了?” “嗯。”陆宁闷闷应了一声,算不上开心。 “那再睡会吧。”牧秋雨说着就要重新躺回床上。 陆宁却紧张的拒绝牧秋雨:“让牧静琴看到就完蛋了。” 牧秋雨看着这人紧张兮兮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了她的脸,告诉她:“我刚刚出门被她抓到了,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陆宁听到牧秋雨被抓住,第一反应是完蛋了。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看牧秋雨的反应,她被抓住好像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叫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是牧秋雨给自己摆平了的意思吗? 陆宁从睡梦中醒来的脑袋逐渐清晰,拒绝牧秋雨过来的手臂,变成了揽着她抱在怀裏的亲昵:“桐桐,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牧秋雨靠在陆宁怀裏,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笑着告诉她:“那还不讨好我?” 于是陆宁毫不犹豫的吻在了牧秋雨的脸。 她像小猫一样,用自己的鼻子蹭过牧秋雨的鼻尖,告诉她:“猫猫爱你。” 好像这还不够。 陆宁接着又跟牧秋雨说:“阿宁也爱你。” 太阳刚刚从天边冒出来,距离早上起床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 陆宁就这样抱着牧秋雨,任凭日光洒在她们身上,金光和煦下,她们又一次安稳的睡了过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陆宁也成了牧家的常客。 牧静宜准备的东西从单份变成了超级双份,让陆宁带回家跟牧秋雨一起吃。 只是牧秋雨最近忙着巡演,不太经常在家吃饭。 今天也是。 她的巡演来到了最后一场收官演出,演出结束乐团要吃庆功宴,很晚才能回来。 而陆宁第二天早八上班,更惦记着牧静宜新做的一大锅香酥鸭,没有跟牧秋雨同行。 月色笼罩着卧室,安静的房间裏被白色笼罩。 陆宁新换了四件套,做完教案就抱着沾着牧秋雨味道的被子睡着了。 只是怀裏抱着的不是牧秋雨本人,新换的四件套也没有那么浓郁的味道,陆宁睡得不够安稳。 她还在迷迷糊糊跟梦神大人下围棋呢,接着就听到门被推开的细微声音。 然后就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朝陆宁的方向靠近。 紧接着床就往下沉了一下。 牧秋雨回来了! 陆宁还没有睁开眼睛,身体就比她先一步做出动作。 先是慢慢的从牧秋雨背后靠过,接着拂过她的脖颈,脸侧,唇角,将她的唇扳到了它的主人跟前,吻了过去。 陆宁的吻细细温吞,不紧不慢的蹭着牧秋雨的唇瓣。 这人刚刚洗漱过了,沾着水珠的唇还透着冷意。 “今天怎么回来的好早?”陆宁还以为牧秋雨要回来到半夜,迷迷糊糊的问道。 “结束的早。”牧秋雨回吻着,也回答着。 陆宁小小的“哦”了一声,含着声音在喉咙,唇瓣还是忍不住蹭蹭牧秋雨的嘴角,不厌其烦同她的接吻。 只是不知道在那个瞬间,陆宁感觉怀裏的牧秋雨愣了一下:“阿宁。” “怎么?”陆宁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牧秋雨认真望向自己的眼睛,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让牧秋雨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只是月光在这时略过了她的眼睛,叫她看到了被月色笼罩的牧秋雨。 已经成人的她眉眼的清冷完全盖过了年少时的青涩,疲惫中带着慵懒。 因为不再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牧秋雨也在牧静宜的照顾下肉了一圈,微微盈着肉感的肌肤看起来比现在好了许多,至少不瘦的让人觉得心痛了。 当陆宁心中响起的那最后一句话时,她突然感觉自己之前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是主系统让我们看到的未来!”陆宁眼睛噌得亮了起来。 牧秋雨也点点头:“是啊。” 她的眼睛裏有笑意,有恍然,还有一种满足:“原来你的未来裏,真的有我。” “当然得有你了。”陆宁回牧秋雨,小心翼翼的捧过她的脸,吻了上去。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几个月,却又好像过去了很多年。 陆宁的吻迭着她跟牧秋雨之间的时间,一寸一寸的填进她们的身体。 这夜安静的好像没有声音,只有沉沉的呼吸声穿过静谧的夜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宁跟牧秋雨的脑海裏不约而同的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系统奖励发放中,请注意查收。】 而在这句话后,陆宁的眼前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电子礼盒,长长的蝴蝶结扎在上面,流光溢彩的,好像是主系统包给她们的礼物。 “我们的任务奖励来了。”陆宁说着,可还是觉得这画面不真实。 “拆开看看。”牧秋雨看着这个盒子,对陆宁讲道。 陆宁闻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点击了领取。 那漂亮的蝴蝶结随之被拆开,盒子也向周围倾倒,两张闪着光亮的卡片飘了出来。 【主角光环。拥有该卡片的人会幸福美满,人生一帆风顺。】 “我们是主角了?”陆宁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两张卡片,直到她跟牧秋雨的名字被刻在上面。 而牧秋雨却对陆宁说:“你一直是我的主角。” 夏夜温和的月光落在牧秋雨的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清冷揉化成温柔,陆宁忍不住吻在了牧秋雨眉眼。 主系统送来的奖励化作星点落进陆宁与牧秋雨的掌心。 她们稳稳握住了这一切,也握住了她们被祝福的未来。《 》 【全文完结】 第100章 番外 沙发就这么窄,她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牧秋雨的在的原因, 今年的冬天并没有往年冷。 在判完学生的期末试卷,录入完成绩后,陆宁也迎来了她的寒假。 昨天下了场雪, 日光打在雪地裏, 衬得冬日的世界干净明亮。 卧室裏的人还在睡着, 不用上班的第一天, 陆宁关掉了所有闹钟,准备好好睡一场。 只是她才刚在床上翻了个身, 接着就感觉手边怪怪的。 温热的温度还停留在床铺上, 可当她习惯性的朝牧秋雨那边摸去, 却没有摸到牧秋雨。 怎么回事。 陆宁眉头一皱, 猛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原本应该睡着牧秋雨的那一侧, 此刻空了。 这不是牧秋雨的习惯。 只是还不等陆宁反应过来, 接着她就看到从一旁的被子裏, 钻出了一只白乎乎的猫。 陆宁跟小猫有着同样茫然的眼睛。 她甚至感觉自己没睡醒。 不然为什么牧秋雨的位置没有牧秋雨,而是一只猫啊! 只是陆宁注视着向自己凑近的小猫,长毛柔顺, 婴儿蓝色的眼睛像是融化的冰川。 尽管小猫对自己的出现好像也有疑惑,可眼神裏却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静。 陆宁瞧着它这幅样子, 有些难以置信:“桐桐?” 而就在陆宁试探的喊出牧秋雨的名字后,小猫也回应了她:“喵~(是我。)” 霎时间, 陆宁整个人都醒过来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面前这只自己能听懂她说什么的小猫:“这是怎么回事?” 小猫看着自己短短的四肢, 还有面前变大的爱人, 微垂了下眼睛,委屈的模样似乎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猫了,然后还听到一声, 核销成功。” “核销?” 听到这个词,陆宁顿时联想到了系统,对融入自己掌心很久的主角卡产生的怀疑:“难道这个主角光环还有这副作用?!” “不是,是我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兑换了一张形态卡还没有用。”牧秋雨低头,好像有些懊恼。 “原来是这样。”陆宁放心了,揽过牧秋雨,放在自己的腿上,“你还有什么没有兑换的吗?” “没有了。”牧秋雨摇摇头。 一般系统卡片的效果都是在24小时以内,而且主系统都送她们主角光环了,变成猫猫这件事也一定不会影响到牧秋雨的正常生活。 陆宁觉得这个主系统还是有点意思的,专门挑了今天这个她跟牧秋雨都没有工作的日子。 陆宁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白团子,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一边摸着牧秋雨,一边讲:“那这就是系统给我们的礼物了。” 而就是这样的触摸,让牧秋雨身上一阵电流闪过。 她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沿着被陆宁触碰的地方蔓延开,叫她忍不住细细的“喵”了一声。 而陆宁听到这细小的声音,忍不住将手指绕过牧秋雨的尾巴,拍了拍她的尾巴根:“桐桐这么不经摸吗?” 牧秋雨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小猫咪。 可接着她就在陆宁的动作下顺势躺在了她怀裏,好像缴械投降一样,顶着一双人畜无害的可怜眼睛,就这样看着陆宁。 她的确羞赧。 也的确舒服。 牧秋雨有点理解猫咪对两脚兽又爱又恨的情绪了。 “为什么系统给你自动生成的会是白猫呢。”陆宁摸着牧秋雨的长毛,有些不满她如新雪般的白色毛毛,“我们妻妻一体,你也应该是黑猫才对。” “可能因为黑白配吧。”牧秋雨躺在陆宁的怀裏,淡声解释。 “哈哈。”陆宁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她看着怀裏的小猫,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肚子:“桐桐,好冷的笑话啊。” “哼。”小猫不满主人的嘲笑,翻身就滚出了陆宁掌心。 牧秋雨跟陆宁耍赖,伸着爪子扒拉她:“饿了,阿宁今天要负责照顾我。” 看着牧秋雨扒拉自己的样子,陆宁怎么会不同意:“桐桐想吃什么?” “小鱼干。”牧秋雨想尝试过一天猫猫的生活,“猫条也想尝一尝。” “好。”陆宁应着,接着就拿过手机,在外卖平臺选购起了她之前觉得味道不错的猫条和小鱼干。 而当这一切选购结束,陆宁接着就抱起了正在独自玩毛线球的牧秋雨。 这人的眼睛藏着狡黠,笑着提醒牧秋雨:“小猫咪想好用什么来换取小鱼干和猫条吗?” 小猫歪头。 并不明白陆宁是什么意思。 随着太阳升上天空,更多的日光落在客厅。 雪地映衬着房间裏光线明亮,给在沙发上端坐着小猫披上一层流光。 她那有柔软的毛好像锦缎,在日照下流动着光泽。 而接着两条紫色的缎带就轻盈的垂在了她的背上。 陆宁坐在牧秋雨背后,灵巧的给她在脖颈扎了一个蝴蝶结。 牧秋雨不明所以,接着就听到陆宁满意的跟她说:“桐桐,你有没有看到猫和老鼠。” “你是把我打扮成汤姆喜欢的那只小白猫了吗?”牧秋雨转头看向陆宁。 牧秋雨对这个是不感兴趣的,但陆宁很喜欢看这个,牧秋雨就也跟着她看两集。 而在前不久,她记得自己就跟陆宁看过类似的一集。 小猫回望,婴儿* 蓝的眼睛比窗外无人经过的雪地还要干净。 那蝴蝶结就这样乖乖巧巧的待在牧秋雨的脖颈后,可爱又优雅,让陆宁努力的阻止着自己想亲她的冲动。 “是呀。”陆宁不想破坏此刻的美好,拿起手机就给牧秋雨拍照。 “我们桐桐真的好漂亮呀。”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类在看到可爱的东西后,都会发出温柔到如细丝的声音,只是陆宁的声音的确变得尖细,藏在手机后的眼睛充满了爱意。 但就是这样,牧秋雨有些不满。 她不喜欢对着冰冷的机器拍照,她更想越过机器,看着陆宁对自己露出表情。 于是小猫在镜头的跟踪下,朝镜头越走越近。 就在陆宁找感慨牧秋雨会找镜头的时候,那屏幕中毛茸茸的爪子探了过来。 陆宁不明所以,直到她被牧秋雨一爪子按下了手裏的手机。 雪影下,她毫无准备的鼻尖印过猫咪一记湿漉漉的鼻尖吻。 在作为小猫咪的时候,陆宁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有什么诱惑性。 但此刻的她才发现原来猫咪的鼻尖是这样小,这样的湿呀。 那一小点点的温热,一小点点的潮湿,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可就是这样,却是猫猫偌大的爱意。 抵过陆宁鼻尖的牧秋雨知道。 当过小猫的陆宁也知道。 所以陆宁的心跳有些失衡。 日影在她的视线裏画下小猫的轮廓,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牧秋雨的灵魂。 “阿宁如果要拍照,就把我们一起拍进去。”牧秋雨认真的跟陆宁要求。 而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也明白了她刚才行动的原因,拿起手机,主动邀请:“那桐桐现在要拍吗?” “当然。”小猫抬起她高傲的头颅,说着就走到了镜头前。 屏幕的那一边,牧秋雨看到了变成小猫的自己。 而陆宁抱她,在镜头裏笑的格外灿烂。 她知道陆宁喜欢她。 就是变成猫猫了,这个人也喜欢自己。 就像她会喜欢上身为系统的陆宁一样。 于是小猫的眼睛看着镜头裏的陆宁,在她的笑裏满含爱意。 陆宁看着这样一张照片,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牧秋雨。 于是她更切实际的将刚刚跑腿送来的东西拿了过来,主动给小猫奉上:“桐桐要吃小鱼干吗?” 牧秋雨想陆宁真的是个合格的猫仆人。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裏的味道,在布满陆宁气味的身边,嗅到了很小的一股香气:“想先尝尝猫条。” “好嘞。”陆宁利落的猫条拆开。 拆开的猫条将封锁的味道全都释放了出来,猫咪嗅觉更灵敏,牧秋雨嗅到鱼的味道,还有更多深受猫咪喜欢的味道。 她想有些天性即使她是僞装成这个动物的人类也无法抗拒,忍不住凑了过去,卷着小舌头,品尝起猫条的味道。 小猫一口一口的吃着,陆宁贴心的帮牧秋雨挤出裏面的食物,然后守在一旁看着牧秋雨进食。 那小小的透着淡淡的粉嫩,配上牧秋雨此刻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陆宁看得出神,早忘记了一开始的贴心。 牧秋雨吃着吃着,就吃到了她的手指上。 那刚刚被陆宁觊觎的小舌头湿漉漉的舔过她的手指,排布紧密的倒刺不断略过她的指背,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 陆宁忍着心底的躁动,收了收自己的手指,对牧秋雨说:“小猫,你的吃相怎么这么糟糕。” “猫猫没有吃相。”牧秋雨掌握了做猫的精髓,理直气壮的说着。 她的舌头没有收敛,甚至还抬起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宁。 陆宁被吃得心痒痒。 更是知道这人,不对是这猫是故意的。 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忍耐力,等到牧秋雨吃完整根猫条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牧秋雨还在回味刚刚的美好,接着就被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一颗巨大的两脚兽的脑袋埋到她的肚子裏,她身上的毛毛随着两脚兽的呼吸一起一伏。 系统没有消去牧秋雨原本身上的味道,那浅浅的香气透过小猫软软的绒毛释放出,让陆宁觉得自己好像在着抱了可爱的玩偶。 真的好舒服。 但牧秋雨却痒得不得了。 人类的呼吸很热,全都扑在她的小肚子上,叫她的神经止不住的跳动。 小猫咪想反抗两脚兽的暴行,可是她的爪子分别被陆宁握着压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牧秋雨被陆宁抱在的怀裏,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一文不值。 但不得不说,陆宁的怀抱还是很温暖的。 牧秋雨靠着陆宁的胸口,感觉自己好像整只猫都跌进了有着陆宁气味的海洋。 她喜欢这种感觉,安全感在敏锐的嗅觉加持下被极大的放大了。 “砰!” 可天不遂人愿。 就在牧秋雨逐渐享受起陆宁的强迫亲昵后,一阵晶蓝色的烟雾从她身上炸开。 而在这阵烟雾褪去后,陆宁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定睛一看,就看到原本被她抱着的小猫,变成人类把自己压在身下。牧秋雨穿着吊带睡裙,脖子上扎着等比放大的紫色蝴蝶结,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老婆。”陆宁失神。 “阿宁。”牧秋雨却在陆宁的视线裏扬起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指划过陆宁的肚子,轻薄的睡衣被轻而易举的挑过主人的腹部:“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吧?” 陆宁顿时滚了下喉咙,心下一紧。 沙发就这么窄,她被牧秋雨压着,能逃到哪裏去? 她逃不掉了。 于是随着牧秋雨长指的拨动,那本就松垮的扣子轻而易举的从扣眼掉了出来。 左右两片绞住的布料在温热的室温下散落而下,露出陆宁平坦而白皙的肌肤。 牧秋雨想如果这时有冰块就好了。 可惜了。 有些遗憾的,牧秋雨俯身而下。 这人不是没有撸过猫,那熟稔的手段放在人的身上,怎么看都怎暧昧。 牧秋雨的头发昨晚刚洗过,陆宁在穿插过去的时候,拨动起一阵浅香。 陆宁就这样垂眼看着牧秋雨,看着她游走下自己的小腹,看着她的发丝略过自己的腿侧…… 太阳积攒的热量落在雪地与屋顶,雪化的时候没有声音,客厅裏只能听到忽轻忽重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