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今天怎么回来的好早?”……
很难想象, 这么多的事情,实际上都是一天发生的。
陆宁感觉自己脑袋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下午陪牧秋雨去学校考试, 赶紧变成了猫猫。
有时候当猫比当人要轻松多了。
不过难得系统也有出错的时候, 陆宁觉得必须得借机狠狠的薅系统一波羊毛。
小猫打起精神来, 忙了一晚上, 先是在系统商城裏大肆挑选,列了个适合牧秋雨的奖励补偿清单, 接着就去跟系统上诉, 提交了各种冗杂的证明材料。
凌晨的吴城寂静无声, 玻璃窗上挂着一颗颗星星, 好像世界都沉落了。
要是这时候有人路过牧秋雨的窗前, 一定会诧异, 一只黑的融入夜色的猫猫正坐在书桌前, 噼裏啪啦的敲着键盘。
而在敲下一个回车后,坐在电脑前的猫猫举着爪子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就忙着跟系统对线的陆宁终于提交完了上级系统要求的全部材料,整只猫带着浓浓的疲惫, 像颗炸开的栗子。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陪牧秋雨考试。
陆宁困极了, 扒拉着爪子,勉强合上了电脑, 接着就跳下书桌, 熟练的钻到牧秋雨的床上, 在她怀裏倒头就睡, 全然没有精力回内心世界一趟了。
她的小花一定要等她啊。
陆宁在心裏无声拜托着,靠在牧秋雨怀裏的爪子下意识的拜了两下。
睡梦中的牧秋雨感受到陆宁的动作,下意识的将小猫往怀裏搂了搂。
空寂的房子被夜色吞没, 世界寂然。
仿佛只剩下少女和她的猫相互依偎.
月沉日升,休息日的清晨连鸟鸣也格外轻缓。
牧秋雨在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中醒来,低头就看到自己的怀裏正睡着一只四仰八叉,毛乱的像炸开了一样的小猫。
没人知道小猫昨晚做了怎样的梦,竟挤着牧秋雨,兀自睡到了床中央。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上,将这只乱毛小猫包裹在和煦的金光中,好像什么美好的缩影。
“哈。”
牧秋雨抬手拨了一下额头的乱发,蓦地笑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也不觉得陆宁这样做多令她气恼。
顶多是恃宠而骄罢了。
牧秋雨想着,绕过陆宁的身体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兴趣,一连拍了十几张陆宁不同角度的糟糕睡相,这才不紧不慢的挠了挠小猫的尾巴根儿:“懒猫。”
“嗯?”
尽管牧秋雨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陆宁的耳朵裏,却还是叫她不满的小声哼了一声。
昨晚熬的太狠,虽然小猫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精神,但住在这具身体裏的陆宁却不太愿意醒来。
她哼哼唧唧的,翻过身压住了牧秋雨挠过她尾巴根的手。
小猫身上软软的,松软的皮毛透着体温,悉数靠在牧秋雨的手臂。
她不太觉得陆宁是投怀送抱,却还是将她的行为归为了投怀送抱。
“懒猫——”牧秋雨饶有兴致的看着靠在自己怀裏的陆宁,手指顺着她的尾巴根打转,拖长了声音。
似乎是从声音裏听出了点警告的意味,陆宁终于愿意睁开眼睛了。
日光顺着小猫的眼睛落下,她看到自己眼前的画面裏端坐着一名少女。
这人的整张脸都落在光中,就这样安静的注视着自己,平静的眉眼裏透着温柔。
天晓得陆宁在睁开眼睛后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心跳有多么的加速。
甚至于她一时错觉,将此刻视线裏出现的人认成了梧桐:“梧……”
只是那名字还没完全喊出口,陆宁逐渐回笼的意识就拉住了她。
周围的环境并非内心世界的纯白,极简主义的家具单调的摆在房间裏,干净的墙面上画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
这是现实世界。
这个人牧秋雨。
陆宁心裏一惊,含在喉咙裏的声音紧急变成了呜咽:“唔——”
原来牧秋雨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
她也可以这样温柔。
陆宁心跳重重的敲着,好像有一团毛球滚在她心裏。
但她依旧需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翻了个身,探着小脑袋,主动顶过牧秋雨的掌心,跟她撒娇:“宿主,早上好啊。”
“早上好。”牧秋雨享受着陆宁的谄媚,淡声回应着她。
接着棉质的裙摆顺着少女的小腿垂落下来,牧秋雨拍了拍陆宁的屁股,起身从床上下来:“今天上午考两场,动作快一点,不然吃不到小笼包。”
食物,陆宁的死xue。
她听到牧秋雨的提醒,立刻从床上站起来:“知道了!”
小猫利落的跳下床,跑书桌上把昨晚忘记收回的电脑收回到了自己的原始袋裏.
周末的光华高中被安静笼罩着,偶尔有社团互动的声音从礼堂传来。
实验楼某处的教室传来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这裏是国际班的考场。
这次的考试跟过往相同。
又跟过往不太一样。
教室靠近走廊的窗臺上躺着一只黑乎乎的小猫,兴致缺缺的看着裏面考试的人类。
原本,国际班的老师担心小猫会打扰学生考试,出门想去驱赶它。
可正在舔毛的陆宁看着走过来的人类,立刻停下了动作,乖乖的就朝她叫一声。
那罕见的晶蓝色眼睛圆溜溜的,在太阳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
监考老师一下就心软了,只觉得小猫咪有什么错呢,她都没有跑进考场捣乱。
迎着陆宁刚刚舔好的毛,老师心痒难耐的撸了小猫一把,轻声叮嘱她:“不可以到教室裏去,知道吗?”
陆宁当然知道,很小声的对老师叫了一声。
她乖乖的躺在考场外的窗臺上,不吵不闹,一心舔舐着自己身上灰扑扑的长毛。
天晓得她昨天做了什么梦,毛毛乱糟糟的,一点都不顺滑。
陆宁好歹也是只有偶像包袱的小猫咪,在听到包子铺老板娘对自己形象的嘲笑后,怒用将近一个小时,把自己的毛打理油光水滑,流畅至极。
小猫就这样带着自己重新恢复的猫格魅力,捕获了国际班老师的心。
老师也在听到陆宁的回复后又揉了她两把,再没了驱赶她离开的意思。
“当小猫咪真好啊。”
老师离开后,陆宁又重新躺回窗臺上,摇着尾巴,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
今天的太阳很不错,好像能把人身上的霉气都晒掉一样。
陆宁想就快要是夏天了,之后每天都有这样的好的天气。
好希望牧秋雨也能喜欢上这样的天气。
正这么想着,陆宁视线裏就跳出了她的提示框同事。
提示框带来的内容很简单,是昨天陆宁提出的补偿,系统给的回信。
“好,时间到了,大家把卷子交一下,中午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语文和综合。”
系统的回信卡的时间很巧,教室裏监考老师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她站起来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停笔交卷。
黎想急不可耐,把自己的卷子交给牧秋雨:“秋雨,告诉寅月,乐队还等我,我先走了。”
“好。”这事开考前黎想就说过了,牧秋雨不紧不慢接过卷子,跟黎想点了头。
裴寅月在这时已经交好了卷子,看着黎想飞也似的跑出去,视线落在了牧秋雨这裏:“我下午还有考试,射击社在整改,你下午什么?”
牧秋雨没有安排:“回家。”
裴寅月却看了眼窗外已经迫不及待摇尾巴的小猫,眉眼带笑:“和猫猫?”
“嗯。”牧秋雨坦然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裴寅月半开玩笑。
牧秋雨却没有否认,反而是祝裴寅月:“下午考试顺利。”
于是裴寅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承你吉言。”
远处,史瑾静静的看着牧秋雨和裴寅月对话。
她看着裴寅月离开的背影,有种想过去找牧秋雨的冲动,却还是停住了脚。
史瑾没有上前,牧秋雨当然也不会注意。
她的视线都落在跳下窗臺,到门口等待自己的小猫身上。
“这么迫不及待,有什么好事吗?”牧秋雨熟稔的抱起陆宁,看着她刚刚那副连裴寅月都看出来的急切样子,淡声问道。
“当然!”陆宁兴奋的在脑海裏跟牧秋雨说道,“系统给的补偿下来了,你绝对想不到,系统给了你什么补偿。”
牧秋雨垂眸瞧了陆宁一眼,薄唇轻拨就是一个答案:“你申请的全部补偿都通过了吗?”
陆宁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接着又补充道:“其实也不能算全部,那些我提的实在无理的请求,被折半兑现了。”
“比如?”牧秋雨轻挑起眉头,对陆宁定义的“无理”有些好奇。
“比如无限剧情改变卡,无限金钱黑卡,无限知识储存空间。”陆宁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的看着牧秋雨笑了。
牧秋雨听着也笑了一声,用指背拨了拨陆宁肉肉的小脸:“你一直都是这样贪心吗?”
陆宁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昂着脑袋:“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话牧秋雨听着新鲜,话糙理不糙。
那原本停在小猫脸颊的手指顺着她的脖子拂下,很不客气的摸了一把肉肉的肚子:“你说得对。”
陆宁没提防牧秋雨这个动作,微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肚子,蓦地叫她脸热了一下:“宿主……”
陆宁想提醒牧秋雨这是公共场合,牧秋雨却直接给她共享了脑内信息:“考试的时候,我收到了这个。”
瞬间,陆宁的好搭檔提示框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裏。
这家伙闪烁着一种孔雀开屏的炫彩光亮,跟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全然不一样。
陆宁觉得这家伙指定有点什么毛病,看到提示框裏的内容又好像有些了然。
——这裏面是一封来自主系统的信。
【牧小姐,很抱歉,由于系统的不严谨,导致您受到了不该有的惩罚,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深感抱歉。这件事后我会更加精细程序判定,并对您的遭遇致以最高的歉意。】
主系统的保证似乎并不是空话,在这段话的下面还有个长得很像黑卡的卡片。
“这是什么?”陆宁好奇的看着那个卡。
“无限卡。”牧秋雨点击开那张卡片,给陆宁展示,“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或未来。”
陆宁顿时又惊又喜,这东西不比她列举的几个无限补偿要好。
但接着,小猫就注意到提示框裏好像有个什么像倒计时一样东西在跳动:“这是……”
“倒计时。”牧秋雨淡声道,“卡片在获取后需要在24小时内用掉。”
“啊,怎么这样,这也太小气了吧。”陆宁对主系统的不满脱口而出,全然忘记了所有系统无条件尊敬主系统的设定。
小猫看着这张卡满眼的遗憾,嘴裏念念有词:“我还以为它能留很久,这样咱们以后碰到什么难搞的人,可以从这上面入手了。”
“这东西她已经给我了。”牧秋雨嗤笑一声,平静的声音充满了对系统的轻蔑与不屑。
她是活过一次的人。
未来的最优解她早就知道了。
可陆宁不知道。
她没听懂牧秋雨话裏的意思,还以为她已经有了计划:“宿主是想好怎么用了吗?”
教学楼外的风拂过少女的侧脸,描绘着她稍显青涩的面庞。
牧秋雨摸了把陆宁,别有意味:“那就看看未来吧。”
一人一猫这么聊着,就走到了实验大楼后面的紫藤走廊。
这个时候正是紫藤花开花的时候,放眼望去浅紫深紫聚集成渐变的云彩。
牧秋雨随意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将陆宁从怀裏放到地上。
这人好像是故意的,等陆宁跳到长椅上,她就已经在卡片上写好了东西。
那跟陆宁共享的画面裏,只剩下卡片兑换后闪烁着的光亮。
陆宁不解牧秋雨有什么好支开自己的。
难道她想看的不是她的未来吗?
陆宁正这么想着,卡片散发的光团中就浮现出了一幅会动的画面。
小猫眼睛裏倒映着漆黑的夜色,白炽的灯光笼罩着一张柔软的床。
牧秋雨就躺在这张床上,清冷的眉眼完全褪去了稚嫩,冷涩而慵懒。
那披散的长发扫过她的肩膀,微微盈着肉感的肌肤看起来比现在好了许多,至少不瘦的让人觉得心痛了。
陆宁正信心爆棚,感觉自己未来肯定帮牧秋雨避开了原文的命运。
她的视线裏却探过了一只手。
那手陆宁觉得眼熟极了。
而正当她搜索记忆的时候,就见这手拂过牧秋雨的脸,将她的唇扳到了它的主人跟前,吻了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好早?”
猝不及防的声音叫陆宁眼睛裏充满了震惊。
她认出来了。
画面裏的手属于她,声音也属于她。
那个吻过牧秋雨的人,是原世界的她!
第62章:“渣女。”
时隔多月再看到自己原本的样貌, 陆宁竟有些恍然。
但更令她震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原本样貌的途径,竟然是透过牧秋雨的未来, 看到她与她亲昵的画面。
陆宁感觉自己好像被塞到了寺庙裏的那个吊钟裏, 嗡的一声, 撞得她整个人都晕晕的。
她盯着画面中自己的那张脸, 竖直的瞳孔慢慢放大开来。
她是真的不敢再看下去,却又想再多看一秒, 起码让她看看自己这是在哪裏。
可就像所有的电视剧综艺一样, 陆宁刚看着自己的手拂过牧秋雨的肩膀, 极细的肩带贴着少女的肌肤倏地滑了下去, 接着眼前的画面就消失了。
就好像序幕的结束。
而后的第一幕、第二幕只属于未来的她们两个人。
丝毫不会顾及此刻待在一起的两个人。
静。
随着无限卡消解在空中, 天地都变得静悄悄的。
风拂过紫藤花, 羸弱的花瓣啪嗒一下掉在猫猫的头上。
猫猫不堪重负, 被这花砸的耳朵都趴了下去,紧紧缩在脑袋后面。
“你怎么看?”
就在陆宁刚刚被一朵花迎头痛击,她就感觉自己的四肢腾空了。
那熟悉的手指温度贴着她肉肉的肚子, 她接着就被牧秋雨抱到了怀裏。
明明刚刚看到的画面多少有些不适合两个人一起看,牧秋雨的反应却异常轻松。
而且陆宁感觉这人的心情诡异的看起来还不错, 反正抚摸她身体的手法很温柔。
小猫多少也从这样的抚摸中得到了点安抚,低伏着的耳朵抖动着, 像是要重新竖起来。
陆宁想, 牧秋雨应该是不知道刚刚那幅画面裏跟她接吻的就是自己。
毕竟牧秋雨给自己捏的身体, 跟原世界裏自己的样子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是牧秋雨的未来, 她只能确定自己写名字的那一方,怎么能知道另一个人是自己。
陆宁镇定了自己的精神。
有了自己刚才的推理做底气,她可以佯作若无其事的回答牧秋雨:“这说明宿主的未来会拥有自己的爱人。”
听到陆宁这番话, 牧秋雨轻挑了下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宿主跟人接吻了呀。”陆宁用她天真的小猫眼看着牧秋雨,说着还有点脸热。
不过幸好她是黑色的猫猫,就是脸红也看不出来。
“原来接吻就是相爱了啊。”牧秋雨若有所思,细长的手指轻轻缓缓的拂过小猫的后背。
陆宁抿唇,对牧秋雨这句话产生了些不安。
不是的,亲吻不一定是相爱。
她才只有十七岁,并不知道世界上并非只有爱情可以与欲望匹配。
也有可能在未来她跟牧秋雨只是耽于皮囊的……床友。
两个刺眼又灼热的字出现在陆宁的脑海裏,脸烧得更加厉害。
陆宁真的不明白,究竟怎样的巧合才能在对方的未来裏看到自己。
这也太犯规了吧。
难道未来她跟牧秋雨。
真的会……
可是为什么呢?
按照跟主系统的约定,她要帮助牧秋雨避免原文的命运,才算任务成功。
所以她获取到自己原本的样貌,也只能是感化牧秋雨的任务完成后。
可未来的她在得到了自己原身份后,怎么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
还是自己到时候会被牧秋雨扣在身边。
陆宁想起自己在未来对牧秋雨说的话。
她好像是在等牧秋雨回家。
所以,未来的牧秋雨一定事业有成,工作繁忙吧。
她们会怎样在一起呢?
她又是怎样拿回了自己原世界的身体呢?
可以说自己对这个未来没有心动吗?
没有心动才是假的。
陆宁的脑袋裏一时间挤满了各种符号,问号与感嘆号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陆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牧秋雨的性向。
这样的话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犹豫豫的,小爪子也隔着牧秋雨的裙摆,在她的腿上踩来踩去:“那个……宿主,有件事我昨天就想问你了。”
小猫是犹豫的,可牧秋雨却直白。
她低头看着踩在自己怀裏的小猫,像是看穿了陆宁的问题,平静的告诉她:“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女生。”
很罕见的,牧秋雨的瞳子裏出现了点迷茫。
她望着对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紫藤花簇,清冷的声音好像怕惊扰了它们的悠闲:“所以我也很好奇。”
“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画面裏。”
这样的未来跟牧秋雨的上一世完全不搭边。
甚至也不在她的计划裏。
其实重活一世,牧秋雨的计划很简单。
清缴所有背叛她的人,然后重新死掉。
她没什么活着的念头。
更不要提愿意与什么人成为恋人。
牧秋雨实在是好奇,甚至像是以旁观者角度在看无限卡呈现出的画面。
事实上,她本来就应该是旁观者的。
结果却是把自己扯了进去。
轻皱了下眉,牧秋雨似乎并不满只有自己有这样的感觉,低头看了眼陆宁:“你是不是能帮我找到这个人?”
这人话说的认真,就好像殉道者拿着启示录。
陆宁刚放松的心态顿时忐忑起来。
她总不能对牧秋雨拍拍胸脯,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吧?
幸好陆宁最近看了不少书,也学了点迂回技巧:“宿主,如果主系统的预言准确,那么你们在未来一定会在一起的,在这之前你也一定会遇到她的。”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眼瞳微眯:“你相信主系统的预言?”
实话说,陆宁是不太信的。
未来的魅力就在于不确定性,一场相遇可以延伸出无数结局,或许主系统给她们的画面只是某一个平行宇宙她跟牧秋雨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
“宿主会遇到跟自己相爱的人,会拥有属于你们的小家,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陆宁靠在牧秋雨怀裏,跟她描述着牧秋雨有可能的未来。
她说着,眼神裏有一种向往。
也有一种失意。
她念着一个个“你们”,勾勒着主系统送给牧秋雨的未来。
只是通过一个个“你们”,却又将她与牧秋雨隔开了。
尽管陆宁在牧秋雨的未来看到了自己。
可她也不知道。
这被剧透了的未来,还会是她们这个时间线上的未来吗?
但无论怎样这个预言,这些都是正面的。
陆宁看到的不是原文中牧秋雨割腕自杀,草草了却残生的残忍画面。
这不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陆宁回忆着她看到的牧秋雨的未来,顶着红透了脸,接着跟牧秋雨半开玩笑的说道:“而且你看刚刚的画面裏这卧室多大啊,你的家一定非常豪华!”
小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活力,小脸蹭着牧秋雨的手臂,挠得人痒痒的。
牧秋雨盯着猫猫人畜无害的脸,看了好一阵,看得陆宁快要分不清画面裏的牧秋雨和此刻的牧秋雨,才接着格外认真点了点头:“是。”
“是该安排一间大一点的卧室。”.
因为是私立高中的原因,光华高中每年级的人都不算很多,虽然不是高三的模拟考卷子,但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只用了周末两天就算出来了。
而陆宁和牧秋雨是班上,乃至全年级最早知道成绩的人。
原因无他,在期中考试成绩录入系统的那一刻,牧秋雨跟陆宁的脑海裏就不约而同的传来任务成功的消息。
语数外理综,牧秋雨都是全年级第一,综合成绩就更不用说了。
系统积分像不要钱似的,哗啦啦的掉进了牧秋雨的口袋。
而陆宁也跟着吃肉喝汤,瘪了的小金库,重新丰盈起来。
“好开心呀,宿主。”陆宁跟在牧秋雨身边,上学的步伐都格外轻松,大尾巴一摇一摇的。
“记得存四分之一。”牧秋雨淡声叮嘱,顺手掰了一小块麻团给陆宁,自然的好像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陆宁嘴巴裏咬着麻团,一边点头,一边含含糊糊的跟牧秋雨说:“窝在大钱包腻划了一锅小钱包,专门用来存钱。”
小猫说着,脸上的表情就露出了骄傲。
她高昂着的小脑袋,凑在牧秋雨跟前,一副要牧秋雨摸摸夸奖的样子。
前后两世,牧秋雨都没有见过这样幼稚的人。
这还是个成年人,说出去谁信啊。
这人的眼神裏带着点嫌弃,行动却总是在出卖她。
牧秋雨从口袋裏掏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擦拿过麻团的手,去揉一把陆宁的脑袋。
却不想,接着就被人从后方打断了:“猫猫!”
她们一人一猫聊着,就从校门口走到了教学楼。
班上同学看到陆宁慢悠悠的出现在牧秋雨* 身边,表现的都很兴奋。
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晓得班上期中成绩达标,猫猫保住了。
“猫猫,两天没见怎么更漂亮啦。”
“你的毛毛到底是怎么长得呀,油光水滑的。”
“猫猫,你可以安心住在班裏了,你放心我们每场考试都会为了你拼尽全力的!”
“要不要尝尝我外婆晒的小鱼干呀。”
……
陆宁才刚进班门口,就被大家围了上来。
这群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陆宁一个劲儿的夸,又是给她递猫条,又是给她开小竈,热闹的不像样子。
如果陆宁还是班主任,对班裏一大早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板起脸来。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只人见人爱的小猫咪,乐得来自同学们的簇拥。
孩子们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想跟小猫咪多玩一会儿罢了。
陆宁想着,打着一副谁也不白来的架势,挨个贴过这群孩子,大尾巴晃得像是炸开的鸡毛掸子,一下一下的扫过清晨浮动在空气的尘埃。
陆宁喜欢极了现在的生活。
她依旧不知悔改,喜欢被人簇拥,喜欢大片大片爱朝自己涌来。
“当当。”
班裏这样过分热闹的情况,最终还是要班主任终结。
程娟站到门口,跟陆宁想的一样,板着脸敲了下门:“考好了一次就不遵守纪律了?”
大家闻言立刻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聆听班主任的教诲。
程娟看着今天不乖又分外有些乖巧的孩子们,问道:“成绩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大家笑呵呵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
“考得的确挺好的。”程娟向来是赏罚分明,该夸也得夸,“尤其是咱们班还出了全年级第一,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知道!”
“当然是秋雨啦。”
“除了秋雨大神还能是谁!”
……
大家说着,纷纷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牧秋雨。
陆宁也在这时举着尾巴,庆贺一般的奔向牧秋雨:“喵~(我的宿主最厉害啦~)”
只是牧秋雨面对屁颠屁颠的凑到自己身边,还跟自己的手亲昵贴贴的小猫,神色冷淡。
她瞧着这只刚才抛下自己,转头跟别人们谄媚讨乖的系统,语意不明的骂了一句:“渣女。”
第63章:“猫猫最爱牧秋雨啦。”……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又沉沉, 吐息好似从山顶卷下来的风。
吹在小猫的脸上,叫她的茫然在低伏的毛毛中格外明显。
陆宁闪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牧秋雨,对她突然称呼自己为渣女, 当然是拒绝:“喵~(我不是渣女, 我只爱宿主一个人!)”
小猫叫着。
不要说声音、眼神, 就连她浑身上下的毛毛也都写着拒绝。
陆宁跟牧秋雨抗议, 小小的脑袋直往牧秋雨拒绝自己的手掌裏撞。
大有一种人类不撸猫,猫就主动投怀送抱, 非要人类真香的架势。
程娟从讲臺上看到这一幕, 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牧秋雨竟然这么招小猫喜欢, 她不理对方, 对方还这样亲近她。
但这样想着, 一个计划就从她作为班主任的脑袋裏攀生出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觉得猫猫格外的亲近秋雨呢?”
“老师, 谁不想跟秋雨好啊!”黎想说出大实话。
“如果我是猫猫,我也粘牧秋雨。”坐在前面的女生也附和。
“不一样吧。”程娟不以为然,继续引导大家, “刚刚我一说全年级第一是秋雨,猫猫立马就跳到牧秋雨怀裏了。”
教室裏的人都没有察觉到程娟什么意思。
但出于教师的直觉, 陆宁知道程娟要说什么。
这人是个不错的老师,陆宁也愿意配合她, 弹出脑袋对程娟叫了一声:“喵~”
那声音软软的, 好像表示程娟说的没错。
众目睽睽之下, 陆宁叫着, 还伸着脖子主动去蹭了蹭牧秋雨的脸。
“有点嫉妒。”
“超级无敌嫉妒。”
“猫猫是不是喜欢长得好看还学习好的人啊?”
……
底下的学生讨论着,陆宁的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声音。
在捕捉到正确答案后,她立刻格外配合的叫了一声:“喵!”
“真的啊?”
“据说猫科动物都慕强。”
“所以她才一直粘着牧秋雨吗?”
“长相我是不行了, 但我下次一定要考过牧秋雨!”
“泥奏凯!猫猫是我的!”
……
程娟没想到陆宁会这样配合她,而班上的学习积极性真的就因为一只猫,调动的更高起来。
她看着斗志满满的早自习盛况,望向陆宁的眼神带着肯定。
她想看来她的这个选择真没错,这只猫猫真是只好猫,还是她们班的福星。
“好猫。”程娟巡视着挤满了朗朗读书声的教室,走到教室后排摸了陆宁一把。
“喵~”陆宁软软的叫着,在程娟的肯定下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小猫骄傲的在心裏表示:大家都是教育工作者,帮个忙也是举手之劳。而且后续善后工作她也会做好的,保证坐实自己喜欢成绩好的宝宝这一属性。
程娟还不知道她给自己留下了多好的帮手,但她知道作为班主任,她不好停留在猫猫这裏太久。
于是留恋的又揉了一把陆宁毛茸茸的脑袋,程娟就背着手离开了。
陆宁以一种大家都不容易的眼神目送同行离开。
接着就感到身后投过了一道视线。
是牧秋雨的。
少女的目光低低垂着,鸦羽般的眼睫盖过她的瞳子,透着一股寒气。
她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小猫,一言不发,又好像在问:真的吗?
陆宁对揣测牧秋雨的心事愈发得心应手,迎着牧秋雨的目光,抬起头来。
日光在小猫蓬松的绒毛上点缀着金光,一道圆润的剪影靠近少女的视线。
它就这样端正的坐在桌上,探起脑袋,亲昵的用鼻子凑向了牧秋雨的鼻子:“宿主,我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或者长得好看才跟你好的。”
“无论宿主什么样子,有没有积分让我买小鱼干,我都跟你天下第一好。”
小猫的鼻子总是温热又湿漉漉,一团团热气从她的鼻子裏吐出,毫无遮蔽的灼在牧秋雨的鼻尖。
那温度好像快要超出人类可以接受的阈值。
牧秋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动。
这个从刚刚就身为拒绝方的人类,果然还是没能抵抗住小猫的投怀送抱。
牧秋雨看着视线裏陆宁黑漆漆的鼻子,越发觉得这家伙有恃无恐了。
“宿主,我和他们都是假玩。”陆宁蹭蹭牧秋雨的掌心,千千万万次,在牧秋雨感到不安后,说着站在她这边的话。
“猫猫最爱牧秋雨啦。”
牧秋雨来不及问的,都被陆宁回答了。
一时间好似有无数触手沿着陆宁鼻尖的细小绒毛探出来,一点点沿着牧秋雨心脏的位置探去,收束,勒紧。
牧秋雨想,如果她跟过去的自己说她有一天会为一只猫心跳失衡,过去的她一定觉得自己在未来疯了。
或许事实就是这样无常。
主系统给她看到的未来,也会有迹可循.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打响,班上的人就扎堆聚在一起。
大家兴奋的商量着放学后要做什么庆祝猫猫留下来,有说吃饭的,有说去唱k的,还有说去打游戏的,好不热闹。
但黎想作为班上跟牧秋雨关系最好的人,知道牧秋雨不会喜欢这种活动。
而她作为大功臣,甚至是大家都想拉入伙的漂亮小姑娘,肯定要被邀请。
该怎么不让牧秋雨拒绝呢?
黎想脑袋一转,接着开口:“我觉得吃喝玩乐咱就算了,上周我跟秋雨……还有史瑾,救下来的那只小猫还在宠物医院住院。”
“要是真的庆祝,不如咱们大家拿这个钱买点营养品玩具什么,一起去看看宠物医院的小猫。”
黎想的提议很靠谱,也比吃饭唱歌有意义多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黎想,纷纷响应她的提议。
“可以哎!而且这样做很有意义!”
“对啊对啊,我愿意省钱给小猫买东西!”
“我这裏还有很多猫饼干,可以给她带去。”
“喵~”
大家正在后排激情讨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面上冒出一颗猫猫头。
陆宁拖着自己的玩具放到大家中间,扒拉了扒拉黎想,好像在示意她:“这个也送给小猫。”
“通人性”这三个字永远都能让人类共情,甚至眼眶湿润。
瞬间大家就被这只小猫的行为感动到了,黎想更是伸手揉起陆宁的脸:“猫猫,你真是一只超级无敌大好猫。”
“喵~(当然!)”陆宁骄傲,尾巴一甩一甩的。
而看到猫猫,大家的视线就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还在位置上做卷子的牧秋雨:“秋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被救助小猫。”
听到有人招呼,牧秋雨从完形填空抽出片刻神来。
落日将少女单调的身影画在窗户上,同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黎想一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多人。
冷淡而疏远的,牧秋雨在心裏讲了这么一句话。
黎想还不够了解牧秋雨。
她不知道,牧秋雨不是不喜欢跟人一起吃饭,而是不喜欢群聚。
人太多,会让牧秋雨觉得吵闹。
也是出于这个想法,牧秋雨想要开口拒绝。
“我……”
可牧秋雨才刚要开口,她就感觉自己手被人拱起来了。
陆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跟前,正拿着她的小脑袋拱牧秋雨的手,像是让她举手同意:“试试嘛宿主,只是去看看小猫,没差的。”
“知——”
新从土地裏爬出的蝉发出了夏日第一声的鸣叫,它伏在树叶间,俯瞰着放学路上三两成群的少年们。
夕阳下绿荫交织,轻盈的裙摆荡漾在风中。
大家说说笑笑的,一路都是清脆的声音,真的就像青春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上,秋雨也走在其中,身边挨着黎想。
黎想简直是八卦的中心,平时她跟裴寅月就说个不停,现在大家聚在一起,更是聊得不亦乐乎。
牧秋雨不发一言的听着,觉得都是些没营养的事情。
她实在喜欢不上这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听黎想讲这些,她有些脱敏了,现在也说不上讨厌,甚至偶尔的,她还能替忘了关键信息的黎想打补丁。
“那个十班……”
这么想着,黎想就卡壳了。
牧秋雨在一旁更正她:“是十二班的。”
“对对,就是十二班的,我说怎么不对劲呢……”黎想摸着后脑勺笑笑,继续跟大家聊八卦。
“宿主记得好清楚。”陆宁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夸牧秋雨两句。
“比不过你。”无声地,牧秋雨别有意味的在脑袋裏跟陆宁说了一句。
她低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猫,那看起来像煤气罐的身形格外灵巧,四只爪子的走位完全跟得上大家因为聊八卦经常变动的队形。
夕阳穿过树枝与人影,划几道金灿落在小猫的身上,衬得她忽明忽暗的眼睛好似星河深邃。
所以也因此能演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尤其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牧秋雨微微蹙眉,眼底好似有些懊恼。
她怎么就被这个人可怜兮兮的卖着萌,将就着给同意了呢。
是呀,怎么就同意了呢?
陆宁心裏也想着,只是没有懊恼。
她美滋滋的调整着系统摄像头,偷偷拍摄着此刻的照片。
无论牧秋雨站得多么偏,陆宁的镜头都是牧秋雨为中心。
可能连牧秋雨都没发现,她已经融入了这个班级,照过黎想几人的阳光同样的也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在这裏面。
不再是路人、旁观者。
陆宁开心的想着,看着新拍好的照片,在背面写下了这幅画面的有感。
——今天宿主又融入了集体,大家氛围很好,希望宿主可以继续保持,越来越好!
——我也要加油!要做牧秋雨有力的臂膀!
洋洋洒洒的,陆宁在照片后写下了好几行字。
她喜欢记录,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而且记录比脑子好使多了。
其实陆宁也忘了这个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这个习惯一直被老师同事夸奖,她也乐得保持。
待晶蓝色的墨水在照片后干涸掉后,陆宁抬头就发现大家来到了宠物店门口。
而推门更令她意外的画面就出现了。
宠物店的大厅裏正坐着独自等待的史瑾。
“史瑾?你怎么在这裏?”大家对看到史瑾都格外诧异。
而史瑾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同班同学,眼神突然变的不自然:“怎怎么了,我不能来啊。”
“你也来看小猫啊?”黎想带着一种调侃的笑意看着史瑾,似乎因为周末默契骂人的原因,她对史瑾也没那么多敌意了。
可史瑾还是老样子,脑袋抬得特高:“哼,我可没你这么闲,我来给我的猫做绝育的。”
这话无不让大厅裏的人感到意外。
毕竟这人前不久还振振有词,拒绝管好自己的猫呢。
“做的不错,再接再厉啊。”黎想上前拍拍史瑾的肩膀。
史瑾对她这一举动很不习惯,抬起胳膊就给她们几人指:“小猫在裏面,安静一点,刚睡着。”
“谢了啊。”黎想利落,说着就带大部队去裏面的宠物病房看望小猫。
正如史瑾说的,小猫睡着了。
那一团橘色的小球就缩在病房的角落,比当初陆宁出现在班裏的时候还小。
白色的绷带缠着她的两只后腿,残破结痂的耳朵让大家看着都不由得心疼。
“岑秦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高远还给他提供道具,还是个人吗?”
“希望这两个人在少管所锁死。”
……
大家咒骂着岑秦和高远,黎想也在一旁愤愤不甘的表示:“没让岑秦血债血偿,真是不过瘾。”
“是啊。”牧秋雨难得赞同黎想的话。
她淡声点头,深邃的眼瞳望着安详睡着的小猫。
“小猫太可怜了。”
“杀千刀的东西,出门被车撞死都不解恨。”
“就没有人能让他们杀猫偿命吗!”
……
大家讨论着,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低频讨论的声音还是飘进了小猫的耳朵。
她正要做一个很好的梦,却不想被细碎嘈杂的声音挤了进来。
小猫耳朵抖抖,睁开眼就看到笼子外面挤满了陌生人类的脸。
“喵!(你们都是什么人!走开走开!)”小猫瞬间警惕起来,小小的身体炸成了一株蒲公英。
小猫被人类吓到,而这样的动作也明显吓到了外面的同学。
就在双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道黑影闪了过来。
陆宁听到了小猫微弱的挣扎声,利落的踩着桌子跳了进来:“喵~(她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能用人类语言跟自己交流的还能是谁?
小猫意识到什么,涌着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抬头看向头顶落下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久违的黑色身影柔软而健硕,巨大的安全感让她的神经一下放松了:“猫猫……猫猫大仙!你没有死!”
“她们说只有我一只猫猫活下来了,我还以为呜呜,我还以为跟姐姐一样死掉了呜呜呜……”
小猫说的泪眼涟涟的,叫人好心疼。
陆宁最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低下头给小猫舔起了毛:“怎么会,我猫猫大仙福大命大,是打不死的小强。别哭啦,伤口错位了怎么办。”
“喵~(呜呜呜猫猫大仙,谢谢你。)”小猫却情绪上来了,软塌塌的缩在了陆宁怀裏。
恒温的白炽灯将小猫的病房烘得暖暖的,也叫在外面看着的人心裏暖暖的。
大家看着猫猫主动跑来给小猫舔毛,不由得心都化了。
“我们猫猫是勇敢的猫猫骑士呢。”黎想还记得那天救出小猫的场景,对此刻的画面格外感慨。
她说着,就转头看向牧秋雨寻求她的认同:“秋雨,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美好?”
“情窦初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而牧秋雨听着黎想的话,目光却愈发下沉。
那连珠似的成语从黎想嘴巴裏吐出,叫牧秋雨从未觉得这些耳熟能详的成语如此刺耳过。
第64章:“你是我的。”
夕阳笼罩着巨大落地玻璃的房间, 将少年们说笑的脸庞映满了红晕。
青春的活力冲淡了宠物医院裏飘荡的消毒水味,小猫也不再害怕了,竟然也在陆宁的怂恿下, 大着胆子跟人互动起来。
听着不断从病房裏传来的笑声, 坐在大厅的史瑾探过去了几分目光。
尽管被她带来绝育的金渐层已经被抱上车了, 小姑娘还是没有离开。
事实上这人带自己的猫来绝育是其次。
看望这裏的小猫才是首要。
史瑾听着不断从宠物病房传出来的小声, 表情有些焦躁。
——这些人一直围在小猫跟前,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走。
——真是的, 难道她们不知道要给小猫一点安静空间养病吗。
这么想着, 史瑾感觉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她猛地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这人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就这样冷着一张脸, 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人。
史瑾钝钝的滚了下喉咙, 那种被牧秋雨支配碾压过的恐惧从她的记忆裏猛然袭来。
只是这次, 史瑾觉得牧秋雨的这种不悦好像不是冲着自己。
而牧秋雨也只是沉默着看了史瑾一会儿,语调平静的开口:“你想养这只猫吧。”
这话一出,史瑾眼睛不觉露出诧异。
不只是牧秋雨这次真的没有怼自己, 更是她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牧秋雨并不喜欢跟人迂回,尤其是今天这个时候。
她看着视线裏的人的表情, 接着继续讲道:“这只猫能活下来可以说都是因为你的功劳。你救下了她,不想养她吗?”
史瑾怎么可能不想。
她就是因为要为领养小猫做准备, 才把家裏的金渐层送来绝育的。
之前牧秋雨跟黎想说的都对,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
那只小猫也受了太多罪了, 她从笼子裏将她抱出来之后就很想很像想保护好这只小猫。
可是她有资格吗?
向来嚣张跋扈的小姑娘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史瑾眼神有点飘摇,小心翼翼的看向牧秋雨:“我……我可以吗?”
史瑾想要从牧秋雨这裏寻求肯定,可牧秋雨也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孩, 接着又冷声反问:“可我看你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反应,怎么现在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了?”
这话一出,成功的刺激到了史瑾骄傲的自尊。
她重新昂起了脑袋,直直看着牧秋雨的眼睛,回敬道:“我哪裏胆小怕事了!”
牧秋雨突然明白了“怀念”二字的意思。
她看着此刻的史瑾,蓦地就笑了一下。
明明没有任何正向肯定,更不要说安慰,史瑾却猛地意识到了牧秋雨的意思。
小姑娘在少女的嗤笑中眼神一恍惚,接着收敛了自己的嚣张,跟牧秋雨点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史瑾又语速很快的,傲娇的跟牧秋雨说了声:“谢谢你,牧秋雨。”
牧秋雨却摆了下手,似乎不承史瑾的情:“不谢。”
她可不是什么善人,想着人知错能改,普度众生。
她不过是自己也有私心罢了。
什么情窦初开。
什么两小无猜。
什么青梅竹马。
明明是那只猫跟自己说的未成年不允许谈恋爱,她凭什么破戒。
牧秋雨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正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些听起来很无理的想法。
而就当她任由这种想法蔓延开来的时候,就听到脑袋裏响起一句轻快的夸奖:“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就是这样,拥有宽容的胸襟。”
这是陆零的声音。
牧秋雨眉头微蹙,低头就看到原本正在病房隔间裏跟小猫你侬我侬的黑猫晃着她的大尾巴凑了过来,甜言蜜语的夸奖自己。
而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面色比刚刚更冷的看着陆宁,哼声表示:“别把我想太好,我可没有那么宽容的胸襟。”
根据今天早上的教训,陆宁很明显能感觉到牧秋雨在生气。
但是她不明白,牧秋雨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因为她拍她马屁了?
可她以前拍马屁她也没有这样啊。
小猫的尾巴摇的越来越缓,就这样高高的竖着,像嘆号,也像问号。
她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叫猫只觉得宿主的心思好难猜啊……
但陆宁并没有忧愁很久,她的宿主很快给了她答案:“为什么那只小猫说的话也可以转变成人类语言?”
牧秋雨冷声,平淡又锐利的看着陆宁。
陆宁登时瞳子放大,突然意识到她给小猫开的这个功能是用来辅助宿主的。
“因为……我之前为了证明我可以拯救她,给她开了这个金手指。”陆宁解释道。
这件事她本来应该在牧秋雨查账的时候说的。
但是当时牧秋雨查到她的积分对不上账的事,叫陆宁一时心虚,忘记了这件事。
只是这个解释并没有缓解牧秋雨眼睛裏的冷意,反而让她的瞳子更加深邃:“为什么?”
“因为她对人类有心理阴影,你也看到了。”陆宁跟牧秋雨回忆刚刚小猫炸毛的模样,“所以我就给她开了这个功能,她能听懂人类的话,也能用人类的话跟我交流,还坐实了我猫猫大仙的身份,一举多得。”
“猫猫大仙?”牧秋雨刚刚就听到小猫喊陆零这个称呼,不由得皱起眉来。
“对呀。”陆宁还没意识到牧秋雨生气的点,只当她觉得这个称呼幼稚,不好意思笑笑,“我总得让她相信我为什么会说人话吧。”
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解释,低垂的瞳子渐渐浮上一层笑意:“是啊,你很会撒谎。”
被人夸奖会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个人还是牧秋雨。
陆宁登时心上一阵乱跳,她发现了牧秋雨不高兴的原因,手忙脚乱的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的确是花钱没数,大手大脚,所以都不记得自己花在哪裏了……”
“而且如果我很擅长的话,怎么会被你发现呢。”
听着小猫的解释,牧秋雨迟迟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气压没有那么低了。
虽然陆宁的话说得有点牵强附会,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人演技奇差。
更不要说能撒多有技巧的谎了。
“而且,如果没有宿主,我也不能给小猫开启这样的技能呀。”
“没有宿主,我也不会进步。不是我救了小猫,是宿主救了小猫。”
这人解释了一通,最后还不忘将落点落在对自己的谄媚上。
牧秋雨瞧着这人朝自己晃着的大尾巴,眉头裏的不悦忽明忽现,算不上太重。
她依旧是不喜欢被人欺骗。
尤其是打着自己的旗子,反过来欺骗自己。
可偏偏这只小猫。
总是能让人一次两次的放过她。
连牧秋雨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被那双晶蓝色的瞳子巴巴的望着,心就格外容易软。
明明她在再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抹晶蓝色的光亮。
牧秋雨目光沉落而晦涩,看着跟前的小猫好久,才缓缓开口问道:“陆零,你知道什么叫做巧言令色吗?”
陆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现在做的就是巧言令色。
可小猫咪怎么会承认自己狡诈呢,她只会说:“我只知道系统应该无条件满足宿主的要求。”
许是“无条件”这三个字太过诱人,每次听到陆宁说这句话,牧秋雨的眉头都会舒展。
可想想只是这一句保证就让自己心情舒畅,未免也有些可怜。
牧秋雨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跟陆宁意味不明的讲道:“你这张嘴,真的应该用在我被绑架的时候。”
陆宁也跟着跳上沙发,仰头看着牧秋雨。
牧秋雨的语气是在调笑,可小猫却透过那双笑着的眼睛裏,看到了牧秋雨对绑架那件事的恨意。
陆宁不知道为什么牧秋雨对这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的事会这么恨。
而对于这件事,陆宁也有太多的不甘,叫她愧疚的低头:“对不起宿主,是猫太没用了。”
“是你没用,还是当时的我在你这裏根本不值一提?”牧秋雨思绪好像发散的很远,又好像始终围着一个问题较真,她轻声反问陆宁,寡淡的声音冰冷且锋利。
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想要千千万万次验证自己关切的事情。
“怎么会!”
而陆宁高声反对。
像是将疯子手裏的刀丢到了远处。
“宿主,你能不能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你可是我的宿主,又不是小猫小狗。”陆宁一爪子扒拉到牧秋雨的手背上,严肃的告诉她,“小猫我尚且可以拼尽全力保护,更不要说你了。”
说到这,陆宁顿了一下。
小猫高昂着脑袋,将白炽灯描绘着她的身影印在牧秋雨的身上:“而且,我真真切切的为你死过一次,不是吗?”
小猫反问的声音裏,晃过一声小小的铃铛声。
那是牧秋雨给陆宁带在脖子上的小金锁。
刚刚还莫名陷入一场别扭心理的牧秋雨愣了一下。
眼前的小猫健康且健硕,丝毫不见当初的破烂。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叫她自己好像也忘记了,当初这只小猫是怎样舍弃一切,连金手指都没搞清楚怎么开,就敢舍命保护自己的。
真是无病呻吟。
对方只是一只小猫,她为什么会觉得陆零会被她抢走。
陆零为自己做的,可不只是肤浅的贴贴。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连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
“呵。”
嗤的一声,牧秋雨笑了。
少女的眼底压着沉沉的黑色,昏暗中透着笑意。
是过去陆宁从没见过的模样。
所以小猫仰头瞧着这一幕,简直要吓死了,哆哆嗦嗦的唤道:“宿宿主……”
可牧秋雨却没有应陆宁这声呼唤,反而开口:“陆零。”
“怎么了宿主?”陆宁小心翼翼的看着牧秋雨。
只是她听着牧秋雨的声音,感觉她身上的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样低沉了。
“你不是一只小猫咪,对吧?”牧秋雨问道。
陆宁觉得这个问题从牧秋雨嘴裏问出来格外奇怪,但还是点了下头:“对啊,我是你的系统。”
可话音刚出,牧秋雨就摇了下头:“不,你也不是系统。”
“那,那我是什么啊?”陆宁被牧秋雨这句话惊得心中一阵乱跳。
却不想牧秋雨淡声表示,“你是我的。”
说着,她就把乖巧守在身边的小猫抱进了怀裏。
少女的手指顺着猫咪的毛毛一下一下梳着,白皙交迭过漆黑。
如果这时她会哼唱着什么音乐,陆宁觉得一定是轻快明媚的。
可为什么呢?
陆宁不明白。
无论是牧秋雨突然变化的心情,还是她刚刚那一连串的问题,陆宁都觉得怪怪。
她怎么不再拿自己像人这点捉弄自己了呢?
小猫困惑又乖顺的靠在主人的怀裏,忽而双眸放大。
惊觉——
完了,她的宿主被她今天二连气,气疯了。
第65章:“兔子能吃虞美人吗?”……
牧秋雨并没有疯, 在大家还在跟小猫互动的时候,她独自背完了三篇英语范文。
陆宁也不作妖,乖乖的蜷在少女的怀裏, 享受着太阳停在白昼的最后一裏光亮。
街道不断驶过归家的车子, 在窗外带起一阵喧嚣。
而她们一人一猫, 夕阳描绘着她们俩重迭的影子, 浮动的金光像是圈给她们的小小世界。
夏天眼见着就来了,温热的风吹得猫格外舒服。
牧秋雨轻吐出的单词好似掉进盘子裏的玻璃珠, 剔透清脆的, 叫陆宁真的好想把这一刻拉长的。
似乎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陆宁觉得牧秋雨有点变化了。
“岁月静好”这四个字也有一瞬愿意停留在她的身上。
而能够验证她感觉的, 就是看看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变化。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陆宁当天在牧秋雨睡着后, 就回到了内心世界。
穿过幽寂的长廊, 陆宁的视线裏亮起熟悉的蒙蒙白光。
她真的期待极了,一把就推开了门。
“呜——!!”
强风趁着开门的瞬间,争先恐后的朝门外挤去。
陆宁疏于防备, 差点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样,被风掀翻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春光明媚, 迎接陆宁的还是那堪比凛冬的大风。
陆宁扶着门在风中凌乱了好一阵,直到她顶着强风重新把门关上, 世界才* 重新恢复了平静。
耳边忽然就安静了, 陆宁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独自冷静。
微风徐徐吹拂而过, 幽静中她嗅到了花的香气。
这是陆宁过去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 接着抬头看去。
一瞬间,陆宁的视线裏挤满了花。
红与橘色交织,烧得像是今天傍晚的霞光, 几片白色的花瓣出没其中,在晚霞中点缀成层层薄云,随风而动。
陆宁一时间被眼前这幅画面美的失语。
可接着她看着视线裏成片的花,心中蓦地一惊。
那红泱泱的花枝实在是太像罂|粟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带着这样的心情,陆宁打开了查询系统。
她就这样盯着查询系统的进度条,直到它走到100%,在花枝的下方出现她的名字。
——虞美人。
一年生草本植物,罂粟科罂粟属双子叶植物,常见的观赏花卉。
虽然“罂粟科罂粟属”六个字依旧叫陆宁看的心惊肉跳的,但最先出来的“虞美人”三个字足以让她安心。
虽然她们很像,但却并不是同类。
这样微妙的诧异,何尝不是过去的牧秋雨同现在的牧秋雨的区别呢?
重新变回温和的风从远处吹拂过来,成片成片的虞美人缓缓浮动,好似一片红色的海洋。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没有季节更替,种在这裏的花可以开很久。
陆宁只是三天没有来,这些花朵就到了繁殖期。
没有人给她们做规划,种子落下就是一场盛放,凌乱且肆意的长满了几乎整个世界,野蛮生长的蔓延到了门口。
陆宁从没见过这样旺盛的生命力。
那颗被她在一堆混合种子裏随意洒下的种子也没想到,它挣扎生存出来,最后会成为这样一片花海。
虞美人长势喜人,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已经吞没了原本干枯的土地或泥泞的沼泽。
可接着陆宁就反应过来。
不是虞美人生长能力强,而是这些土地在无形中已经慢慢发生了转变。
风不再带着刺骨的冷意,好似顽皮的孩子,拨弄着陆宁的头发。
少女仰头望去,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是了,牧秋雨的内心世界不再那样的糟糕了。
虽然狂风依旧会在外人进来时肆意凌虐狂吠,但跟陆宁一开始来的时候比,已经好了很多。
起码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没有了生存优势。
陆宁发现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自己刚来那天,费劲力气拔草的地方。
想起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是花好啊。”陆宁瞧着这片生命力旺盛的虞美人,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要是能带回去给牧秋雨看看就好了。”
自言自语的说着,陆宁还有些遗憾。
她瞧了瞧系统镜头拍摄的虞美人花海,虽然景色真实,色彩鲜明,但总觉得没有身临其境来的过瘾。
“可惜了。”陆宁摇了摇头。
只是正遗憾着,这家伙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没法让外面的牧秋雨看到虞美人。
但她可以让裏面的牧秋雨看到啊!
现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变好了,梧桐的生活空间应该也变好了。
这些天没回来,陆宁刚刚还想着待会去见梧桐不好空着手去的,这不现成的礼物就来了吗?
“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读大学的时候,班裏兴过一阵插花热。
陆宁当时在宿舍插得就是这个虞美人,那透明玻璃花瓶将窗外的光线一折,花瓣鲜艳透亮的,格外好看。
带着这样的想法,陆宁颇有经验的从根部采了一支虞美人。
而也是因此,陆宁发现越是靠近她一开始种下虞美人的地方,这些花就开的越好。
她也是摘着摘着,不自觉的就去到了已经消失的那片废墟处。
虞美人并没有吞没提摩西草,它们交错长着,互不干扰,又互有彼此,仿佛是在风中交颈私语的恋人。
“兔子能吃虞美人吗?”
陆宁脑袋裏总是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反正也没个答案,只当念叨着玩儿。
而就在这时,她的脚步踏进了提摩西草丛,伸手折下了一朵这片区域开得最漂亮的那株虞美人。
“!”
忽的,陆宁的瞳子不可抑制的放大开来。
就在她折断这株虞美人的瞬间,一阵刺痛沿着她的手指密密麻麻的挤进来。
那感觉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钻心的疼像是要劈开陆宁的手指,直抵心脏。
“你不要过来。”
“草,小婊子,敢给我动手脚?!”
“只要你离我远点,我绝对不伤啪——!”
“你看看清楚,这裏是你说了算的地方吗?有刀了不起!啊?!”
“放开我!放开我!”
……
脑袋裏,少女惊恐的警告和男人得意的笑声交叉出现在陆宁的耳朵裏。
这是一段凭空冒出来的对话,陆宁几乎一瞬间就认出少女的声音是牧秋雨的声音。
而接着她就想起来,低沉发笑的男人的声音是上次派人绑架牧秋雨的那个西装男。
陆宁茫然的看着自己踏足的这片区域,脑袋裏慢慢浮现出一种想法。
——难道这是牧秋雨的记忆?
——是她偷小金锁的时候,牧秋雨那边发生的事情?
从废墟旧址生长出来的花也承载了牧秋雨的记忆。
她们将这些东西当做养料,所以本该衰弱的母本要长得比不断更新迭代的子本还要好。
“撕拉——”
“啊!你放手!放手!”
“放手?你都送上门来了,我放什么手啊?”
陆宁正这么想着,布料撕开的声音突兀的划过了她的耳膜。
她握着虞美人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连心跳也在加速。
可她清楚,这并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而是她感受到了牧秋雨当时的恐惧。
清醒有时候是件痛苦的事情。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陆宁根本无力改变,她感觉自己的头颅正被一只大手生硬的按着,无法回避,残忍的去看那些被刻入历史的悲剧。
属于牧秋雨的生理性反胃在陆宁一阵乱掉的心跳中翻涌出来。
陆宁难以置信,却紧接着在下一刻听到了男人惨烈的嚎叫:“啊——!”
虞美人渗出的花液在空中挥散,慢慢的散发出一种铁制品生锈的味道。
是了,牧秋雨咬了西装男。
尽管她的武器被剥夺,手臂被人扣住。
但她还有她的牙齿。
就算是她明白自己的反抗注定得到对方更激烈的报复。
她也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干得漂亮。”陆宁紧紧的咬着牙,恨不得把被大卡车压得脑浆都撒了一地的西装男从阴曹地府拉出来,叫他死一千遍死一万遍。
可陆宁放飞的思绪始终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疼痛猛地朝她天灵盖袭来。
陆宁脑袋一阵嗡鸣,她感受到牧秋雨被怒而暴起的西装男摔了出去。
这样的痛苦有些超出陆宁的承受范围,她已经从站姿变成了半跪着的蹲。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放下手中的虞美人,逃离这份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恍惚间,陆宁想起了牧秋雨在宠物医院露出的那副神情。
她带着笑意的反问,让此刻的她觉得心痛。
当时的她也很想在自己面临这一切的时候,能有人赶紧来救她吧。
而牧秋雨可以承受的。
为什么她不行。
她是她的宿主。
她是她的系统。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不仅要荣辱与共。
喜悦与痛苦也要。
“给我看好她!等老板来了看老板怎么收拾她!”
尽管牧秋雨遭受了西装男的报复,可她刚刚的反击的确有效阻止了西装男的恶行。
西装男捂着自己的脸,恶狠狠的声音也因为说话会牵动面部肌肉,而削弱了许多。
话音落下,陆宁闷闷的耳朵裏就传来了开车男和他兄弟的脚步声。
之后呢?
他们两个人会不会也对牧秋雨下手。
陆宁感受得到牧秋雨的无力,情绪瞬间紧张起来。
可接着,她也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啊,开车男和他兄弟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那天西装男不是没走出去,被牧秋雨打晕了吗?
开车男的兄弟当时都被自己抓瞎了一只眼睛啊,他怎么安然无恙的来到这裏的?
不对。
不对。
那这段故事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自己的记忆衔接不上。
这段故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为什么会存在于牧秋雨的记忆裏?
陆宁眉头紧皱,意识有些脱离原本的记忆。
而似乎是也意识到有人发现了记忆的不对,就在这种混沌中,属于牧秋雨的心理戒备无差别的向人发起进攻。
“去……死。”
“……去死。”
少女的诅咒像是低音的咒语,瞬间花枝上的绒毛变成尖刺,花液像是毒液
陆宁整个人都痛的蜷在一起,被刺破的掌心被花液腐蚀,侵入骨子裏,痛的人像是要死了。
不对。
这样的毒素,是真的会死吧……
陆宁看着系统亮起的红灯,显示自己此刻接触的东西足以致命。
这次她终于肯松开手中的花。
殷红的花瓣好似谢幕的幕布,施施然从少女的视线落下。
牧秋雨的心理防御和故事中的恨意搅在了一起,陆宁看到视线裏亮起了红灯。
警车来的比西装男的那位上司领导要早,红色的大奔直直撞进破旧的卷帘门。
一切好像都得到了解救。
可陆宁却透过微弱的光看到一只猩红的笔尖在反复勾勒少女狰狞的表情。
楼上好像还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情,开车男还哼着歌。
少女青筋绷起的手指狠狠嵌进土裏,粗粝的水泥地不断磨着她的指背,每一滴落进尘埃裏的血,都像是她破碎的尊严。
“去死。”
“去死!”
……
“陆宁。”
就在陆宁的意识陷入朦胧之际,她听到虚无中有人在呼唤她。
她好像感受到了自己将要被拯救的信号,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月光如翳,蒙在陆宁视线
隐隐约约中,她看到了牧秋雨的身影。
不对。
是梧桐。
陆宁还有点理智,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少女,眼睛裏又透出无数不解。
她是怎么来的。
她的脚上不是绑着镣铐吗?
是啊。
所以梧桐走的艰难。
每扯一步,她的锁链会长一下。
而她的裙摆也会被更多的红色颜料晕染。
那才不是颜料。
陆宁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之前梧桐的脚踝为什么会受伤了。
——那锁链是由她的血肉编制而成。
第66章:“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霎时间, 时间流速好似突然变快了。
疾风飞略过昏暗的天空,推着云急速变幻。
虞美人像是烧起来了,世界都是红色的。
陆宁半跪在地上, 看着梧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那被鲜血喂养过的花开得妖冶, 又像是危险的警灯, 叫陆宁拼尽全力抬起了自己的手:“别, 别……”
别过来。
我能过去。
痛苦的声音断在陆宁的喉咙裏,牧秋雨的心理防御和故事中的恨意数以万计, 陆宁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这个地方太过危险, 梧桐扯着沾满鲜血的锁链更不应该过来。
陆宁抬手示意梧桐, 让她就在远处等自己。
她可以的。
她可以走出去的。
可梧桐就像是听不到陆宁的拒绝, 也看不到她挥手的动作。
她就这样固执的, 扯着沾满鲜血的锁链坚定的朝陆宁走来。
“陆宁!”
就在陆宁撑着腿从地上站起来的瞬间, 梧桐抱住摇摇欲坠的她。
陆宁眼底铺着一片茫然, 垂眸注视着抗住自己身体的少女。
那鲜血的味道愈发浓郁,她惨白着唇仿佛要跟梧桐说什么。
可接着陆宁紧皱起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儿。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脑袋嗡的一下。
“!”
“妈的,还敢作死!”
男人咒骂的声音闷闷的响在陆宁耳边, 她甚至分不清这是西装男的声音还是开车男的。
震荡的大脑在不断散发出疼痛的余波,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
“陆宁……陆宁!”
恍惚中, 陆宁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焦急的,不知所措的。
她想她应该给对方一点反应。
可她陷在了牧秋雨的那段记忆裏。
牧秋雨被人撞在墙上, 失去了意识。
而她刚要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世界瞬间就黑了。
“滴答。”
“滴答。”
……
不知道从哪裏传来的滴水声在陆宁耳边响起, 忽远忽近。
她下意识的抬手抹了脸, 掌心接触的却是干燥清爽的脸。
“……”
陆宁一阵茫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裏依旧是一片黑色。
“什么情况。”
陆宁发现自己连抬起的手都看不到, 一下慌了。
她紧张的看着周围,试图从满目的黑暗中查询到什么信息,证明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
可看来看去,她的视线裏始终都是黑色。
“系统的惩罚不是实质性的,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裏你的视线会被剥夺,只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宁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牧秋雨的声音。
这话是牧秋雨在被系统惩罚后,跟自己描述的当时情形。
少女的声音依旧冷淡,可平静的语调却又像是在帮陆宁稳定心神。
在话音落下后,陆宁没有了刚才的慌张,似乎因为牧秋雨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在,安心也随之而来。
陆宁慢慢的摸着地面站起身来,知道了她这是正在经历牧秋雨的同款梦魇。
即使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在排斥她,不惜启动了系统用来惩罚他人的排异反应。
可是它的主人还是来守护自己了。
黑暗中陆宁大步往前走着,这个地方没有光,所以也看不到她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眼睛裏闪出的笑意。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
“莫回——咳咳咳头!”
克服黑暗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她。
陆宁完全放飞自我,一边唱着歌,一边按照牧秋雨当时告诉过自己的,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可说实话,黑暗真的会让人不安。
走了有好一会儿,陆宁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酸了,却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前方会有画面出现的样子。
滴答滴答的水声太过均匀,无端的让人觉得烦躁。
陆宁也有点这样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只是她觉得她既然选择了信任牧秋雨,就信任到底。
牧秋雨说的不会有错的。
她相信牧秋雨。
怀着这样的想法,陆宁又在自己心裏加了把劲。
黑暗裏,一个破锣嗓子引吭高歌,吵得水滴声都快要消失了。
“往前走!莫回呀头!”
“莫回呀头——!!”
也是这样,陆宁终于撑到视线裏闯入了些许光亮。
纯黑的幕布被撬开了一道口子,昏暗的环境裏有蒙蒙的光线,就好像每次陆宁进到内心世界,一定要推开的那扇门。
所以她只是被牧秋雨从内心世界赶出来了吗?
陆宁心中有种莫名的欣喜,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朝散发出那束光的方向走去,好像下一秒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呜……”
“呜呜呜……”
嗡蝇着,陆宁好像听到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青涩而稚嫩,像是小女孩的哭泣声。
这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陆宁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背后是一片漆黑的来路,面前却是不断传来孩童哭泣的光明。
怎么说都有点让人进退两难了。
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并且好像回也回不去了的现状,陆宁滚了下喉咙,尽管有点害怕,还是撑着胆子走了过去。
甚至于她害怕惊扰到哭泣的小孩,连歌都不唱了。
却不想,陆宁走到那光的源头,视线裏是一片纯洁的白色。
在黑色的区域裏白光照不进来,就这样泾渭分明的在陆宁眼前延伸出一条无穷的长线。
陆宁诧异极了。
没想到自己走到这裏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她不由得想到牧秋雨。
所以当时她也是这样,就站在这个地方,看着对面走出个什么人,抱着变成猫猫的自己吗?
“呜呜……”
就在陆宁想要抬手去触碰面前白色的世界时,刚刚停顿的小孩子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吓得她忙把手收了回去。
陆宁忐忑的看着对面要出现什么画面,就见对面纯白的世界裏,好像幕布拉开一样,走进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白色泡泡袖睡裙,瘦瘦高高的。
陆宁愣在原地,几乎瞬间就认出这个小女孩是小时候的牧秋雨。
小牧秋雨好像在睡梦中惊醒了,可怖的噩梦让她心有余悸的哭了起来。
陆宁从未见过牧秋雨哭,那双冷漠的眼睛噙着泪水,眼眶染一圈红晕,叫人很想伸过手去给她擦一擦眼泪。
而随着小牧秋雨的走来,她身后的背景也逐渐清晰。
那好像是她过去的房间,居中的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玩偶,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明天上学的校服被熨烫整齐的挂在衣架上,上面写着六年级一班。
六年级还哭鼻子呀。
陆宁心中一下感慨,好像看到了牧秋雨的另一面。
而她也发现,小牧秋雨好像就是朝她来的。
泪水遮挡住了视线,小牧秋雨一手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则抱着一只娃娃。
那娃娃保持的很干净,就是有一些掩饰不住的陈旧,看起来像是买来很长时间了。
而等到小牧秋雨走近了,陆宁才后知后觉的分辨出来,她怀裏抱着,是只小刺猬造型的娃娃。
刺猬……
陆宁不由得想起了梧桐跟牧秋雨都给自己讲过的小刺猬的故事。
所以小牧秋雨要给自己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陆宁看着小牧秋雨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站着的位置。
风顺着她的方向吹过来,窗帘在夜色中摇摆浮动。
陆宁站着的这个位置是飘窗。
小女孩孤独的望向窗外,那哭过的眼睛红红的,连鼻尖都透着红意。
尽管周围都是娃娃玩偶,可陆宁依旧感觉她很孤独。
不知道在小牧秋雨的那个时空,这夜的月亮是不是圆的。
陆宁想着就听到小牧秋雨的吐息缓缓飘进她的耳廓。
小女孩轻轻张开嘴巴,对着窗外的月亮,对着她看不见的陆宁喃喃反问:“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小牧秋雨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的声音裏有些难过,还有很多倔强,明明她只是望向窗外的月亮,却好像在隔着窗户,质问陆宁一样。
陆宁听得心空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碎在了裏面。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陆宁下意识的开口说:“不是这样的。”
仿佛她就是那个把小女孩抛弃的人。
可话才刚说出来,陆宁紧接着就收紧了嘴巴。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可能会让小牧秋雨误会,打乱她的记忆……
可万幸的是小牧秋雨听不到她的话。
可不幸的是小牧秋雨的反问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你说好了会带我去游乐园的。”
“骗子。”
“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夜晚寂静的好像世界都空了,小牧秋雨一声声质问着,冷淡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她又忍不住想要哭起来。
陆宁就站在她的对面看着。
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心裏突然很挣扎。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答案,她这个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的人竟然也想冲过去,告诉小牧秋雨不是的。
她没有被人抛弃。
那个人不是骗子。
陆宁真的快要急死了,她拼了命的想要走进那副画面。
急切的,迫切的……
“不是的!”
声音清晰的从陆宁耳边响起,她噌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一瞬之间,陆宁方才还沉入昏暗的视线就骤然亮了起来。
熟悉的白光温和而不刺激,引导着她看向周围茂盛真实的景象。
陆宁恍惚,默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梧桐的领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远处的灌木丛,莫名感觉梧桐的领地外的那圈原本被白光包裹的灌木丛好像稍微从光裏退远了一点。
少女微眯着眼睛,正想着什么。
但她还没想到,接着耳边就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醒了?”
温热靠近,陆宁的视线一如既往的飘过热饮的白雾。
而透过这层雾气,她看到梧桐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梦境中稚嫩的孩童面庞重新回到了青涩的少女时期,陆宁稍微回过点神来,对梧桐点了下头:“嗯。”
“以后不要去碰那一块的东西,那裏面有她的记忆。”梧桐将手裏的茶杯递给陆宁,柔声叮嘱她。
“可既然是记忆,为什么这段故事跟现实发生的不一样?”陆宁眉头紧皱,不解极了。
而梧桐似乎并没有要给陆宁解释的意思,只道:“但它的确是现实。”
这样的回答明显没能解决陆宁的问题,反而让她更加的不解。
怎么会呢?
那是她跟牧秋雨的共同经历,可她根本不记得有发生过这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度,陆宁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嘶……”
梧桐忙按住陆宁的手,将她的思绪打岔:“不要想她的事情了,你再想下去,我也保护不了你。”
梧桐这么说着,声音裏还有些气恼。
陆宁是第一次见到梧桐这样,她抬头看向梧桐,却见她面色苍白,神态疲惫。
昏迷前的画面再次闪过陆宁的脑海,她不再去想牧秋雨跟现实对不上号的记忆,转而看向梧桐的脚踝:“你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要修养一阵子。”梧桐坦然。
她就这样轻轻笑着,好像受伤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要紧的事情。
而在她看来要紧的事,则是下面她要说的这句:“先尝尝好喝吗?”
陆宁不明白梧桐有些刻意的话题转折。
她忍了忍自己想要询问梧桐的心情,按照她说的拿起了手裏的热饮。
而接着陆宁就注意到,自己手裏这杯热饮不是奶茶了。
看到陆宁眼睛裏的诧异,梧桐眼裏露出了些许满足的温和笑意:“我想总是喝奶茶也该喝腻了,这是我给你冲的咖啡,上次见你在咖啡店喝过,就试着做了。”
“那我尝尝。”陆宁不辜负梧桐的心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梧桐做的咖啡味道很浓郁,一品就知道是上好的豆子。
陆宁轻轻砸了两下嘴,感受着咖啡在舌尖绽放的甘苦,对梧桐点头:“你很有天赋。”
“在这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梧桐却笑着表示。
陆宁听着,就又喝了口咖啡。
但刚刚的被梧桐一笔带过的话题她还没有忘,接着就对面前人说:“给我看看你的脚踝。”
这人的眼神是严肃的,声音也透着坚定。
梧桐感受到了陆宁坚决的情绪,眉眼间有些舒展,又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把自己的腿放到她的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只顾着照顾陆宁,梧桐连裙摆都没有收拾,纯白的布料上都是血。
只是看着这一幕,陆宁就觉得梧桐的伤势不容乐观。
她小心翼翼的将梧桐的裙摆掀开,就看到锁链之下有些暴露在空气裏的骨头。
陆宁惊诧的意识到,这锁链并不是牧秋雨从外部施加给梧桐的,而是随着她的身体生长,深深的嵌进她的血肉中去的。
所以梧桐刚刚才可以冒着削肉的痛,将它无限延长。
陆宁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望着这一片伤痕痛心又内疚,告诉梧桐:“我的药膏可能不起作用了。”
“没关系,它自己会长好的。”梧桐却淡淡的表示,抬手将裙摆重新遮盖住她的伤口。
她这样的动作太过自然了,轻缓的掀过裙摆,好像在掀某本书的某一页。
可陆宁却越看越愧疚。
如果不是她,梧桐不用受这样的伤。
而且不止一次。
“别这样。”
沉默中,一指微凉轻轻拂过陆宁的眉头。
梧桐坐在陆宁身边,好像要替她抚平紧锁的眉头:“我也会难过的。”
白光平静的铺展在陆宁的视线,她的眼睛裏倒映着的是梧桐的眉眼。
这个人远比牧秋雨温柔,又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报以温柔友好的态度。
可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对谁抱有毫无保留的友好的。
恍惚中,陆宁想起了她刚刚做的梦。
她猛地握住梧桐落在自己脸侧的手腕,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第67章:“一个吻,换一个秘密。”……
望着视线裏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梧桐眼睛微微放大。
她的眼睛裏好像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却又克制再克制,在抬头看向陆宁的时候, 眼神裏的情绪全然平复下去。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梧桐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陆宁, 声音裏带着隐隐的期待。
而陆宁在看到梧桐听到自己这句话的反应后, 心裏大抵是明白了几分。
——她们之前大概真的是有什么联系。
只是这样的试探, 陆宁不好对梧桐利用完就抛弃。
她摇摇头,诚实的回答了梧桐的问题:“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刚刚正好梦到小时候的你了。”
说到这裏, 陆宁顿了一下。
她想着梦境裏哭泣的小女孩, 更正道:“你们。”
“牧秋雨小的时候, 你跟她还是一个人吧。”陆宁看向梧桐。
听到这件事, 梧桐刚刚扬起的眼神落了一下:“准确来说, 她小的时候没有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梧桐拘谨着, 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陆宁。
这是一段漫长又无趣的故事,梧桐不知道陆宁会不会对自己的诞生感兴趣。
可是她突然很想讲给陆宁听,就像牧秋雨把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给陆宁那样。
梧桐想不到, 牧秋雨竟然也会愿意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
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牧秋雨的心理防线有多高。
所以也惧怕,即使牧秋雨不知道陆宁是谁, 也还是会喜欢上她。
凭什么。
明明在某种意义上,她比她要早认识她。
“我愿意听你讲。”
正这么想着, 梧桐的耳边传来陆宁温和的声音。
她说的不是“她想知道”, 而是她愿意听自己说给她。
这件由自己抱有期待感而起的事, 被陆宁将主动权重新交给了自己手上。
梧桐感觉到自己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一小块。
这样就已经让她有些满足了。
少女捧了捧手裏的茶杯, 缓缓跟陆宁讲道:“我一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情绪因子,她不断的将她不想要的情绪喂养给我,我从因子变成胚胎裏生命体。”
梧桐还是不肯喊牧秋雨的名字, 只是用“她”代替这个人。
她的声音也好像漫长的时间,被茶杯蒸腾起的白雾烘托起。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但某一天,我感觉自己停滞生长的身体有了变化,我开始变成完整的人类。”
说到这裏,梧桐的声音有了些兴奋。
她垂眸看着自己拿着茶杯的手,又重新握了握:“我很快长出了手脚,前一天我还像婴儿一样,后一天我就变成了幼儿,然后是小学模样、初中模样,直到变成现在高中生的样子。”
梧桐讲着,她纯黑的瞳子就明亮亮的闪着,干净而澄澈,不谙世事的模样正适配这处与世隔绝的纯白世界。
但这地方也并非与世隔绝。
“这不是锁链。”梧桐说着就拨了一下她脚腕上的镣铐,“这是我诞生于她的,没有办法回避的脐带。”
陆宁听着,再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看向梧桐的脚踝。
裙摆上染着的鲜血已经干涸,那被她拎起的锁链也褪去了殷红,不再是她口中的“脐带”模样。
其实,陆宁对梧桐的定义一直都很模糊。
过去她一直认为梧桐是牧秋雨的一部分,她有牧秋雨的记忆,知晓她们在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可除此之外,陆宁蓦然觉得梧桐好像又掌握着一些牧秋雨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一个独立的人。
而且她对牧秋雨的态度,并不是共生互依的那般友好。
“如果锁链断了会怎么样?”陆宁看着梧桐脚腕的锁链,思绪无端蔓延开来。
“我会死。”梧桐轻笑。
婴儿会伴随着脐带脱* 离,离开母体,成为独立的人。
而梧桐不会。
声音裏却带着轻蔑的不屑。
陆宁听着梧桐这番回答,对刚刚心中的疑惑,隐隐的能得出一个答案:“但只有牧秋雨才能做到,是吗?”
“你真的一直都很聪明。”梧桐欣慰的看着陆宁。
是了,谁会喜欢一个能定自己生死的人呢?
陆宁看着梧桐那温和又深邃的瞳子凝在白光中,她平静的视线是在看着自己。
又好像不像是只在看自己。
就像梧桐刚刚那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让陆宁又想起了刚才被她的故事打断的话题。
她们过去的确见过。
好像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什么事情的真相,陆宁的脑袋反应的奇快。
接着她就从之前梧桐曾给自己讲过的那个故事裏,挖出了些线索:“我就是那位猎人是吗?”
梧桐愣了一下,接着眼底扬起了笑意。
就好像陆宁的提问又一次印证了刚刚她说的话。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的吗?”梧桐反问着,声音裏不止是好奇。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陆宁想着,跟梧桐说:“因为你的故事裏有不辞而别的猎人,而在梦裏,我看到你抱着刺猬玩偶,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
“是啊,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也像是回答陆宁刚刚的问题,也像是自言自语。
梧桐靠在一侧的床头上,精瘦的小脸枕着手臂,看向陆宁的眼神写着哀怨。
陆宁近乎可以通过这零星的线索将故事串起来。
她在过去曾认识过小牧秋雨,她跟她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却突然在某一天不辞而别。
这故事有头有尾,却又实在笼统。
陆宁眉头皱起,她当然不知道梧桐的反问,只觉得脑袋裏乱糟糟的。
她刚刚发现了牧秋雨那对不上号的记忆。
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两相夹击,陆宁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
再或者,牧秋雨对不上号的记忆是不是也跟自己那段记忆有关?
所以。
梧桐能做出自己喜欢喝的奶茶,并不是意外。
她跟牧秋雨曾真真切切的相处过,所以梧桐继承的牧秋雨的记忆裏,才会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苦逼穿书人,怎么书中的故事还涉及了自己?
陆宁脑袋有些发闷的痛。
她苦恼的托着下巴,有点破罐破摔的跟梧桐吐槽起自己来:“你知道吗?我感觉我现在真的有点像个渣女。”
梧桐听到陆宁这样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会形容的。”
陆宁却有些幽怨,摊牌似的将自己的心裏话说了出来:“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我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过去跟你也有过交集?真的是离大谱。”
虽然无差别发洩有时候并不算上上策。
但这么说了一通,陆宁感觉刚刚心裏突然加上来的压力接着就卸了下去。
而她看着梧桐始终温和的注视着自己的瞳子,也稍稍有点恢复理智了。
“但是你知道。”
陆宁说着,就坐直了自己的身子,摆烂的姿势重新又正经起来。
“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你知道的,对吧?”
陆宁的眼睛裏装着期待,明晃晃的比树梢落下的白光还要刺眼。
梧桐没有办法回避,跟她点了下头:“对。”
接着又摇了摇头:“但也不是很多。”
只是这人好像一直都有她别扭着的倔强,刚说了句势弱的话,就又补了一句:“不过比她知道的多。”
就像梧桐虽然不知道陆宁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牧秋雨。
但是她知道这个系统控制的梦魇通道,是主系统打开的。
因为上次正是主系统打开了这个通道,让她从梦境的另一端走了进去,才有了跟那个牧秋雨的一番对话。
而陆宁在听到梧桐的这三句话,沉思着垂下了眼睫。
所以按照梧桐的说法,也就是牧秋雨忘记了。
而她也忘记了。
唯独这个生长在牧秋雨心裏的人记得一部分。
陆宁下意识了伸手抚向了自己的心口。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内心世界,裏面是不是也住着一个知道自己全部事情的人。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人告诉自己你其实忘记了什么事情,是什么感觉?
陆宁觉得有点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于这个世界外的人,却不想,她其实早就跟这个世界产生了瓜葛。
“所以,我之前真的来到过这裏?”陆宁疑惑的看着梧桐,像是在问她,又像是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
“我不能告诉你。”
而梧桐摇头,并没有将陆宁的话当做喃喃自语。
事实上,陆宁的任何一句话都被她记在了心裏。
陆宁听到这话皱了下眉:“为什么?”
她根据梧桐之前的故事,快速的推理着故事,追问道:“是因为我不辞而别,牧秋雨很伤心,选择了忘记我。所以你也不能告诉我吗?”
梧桐依旧是摇头,平淡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屑:“只要我想,就算是死,她也控制不了我。”
这下陆宁眉头皱得紧了。
除了外面世界的牧秋雨,她想不到第二个人还能操纵梧桐:“那还有能有谁呢?不可能是主系统吧……”
“不是。”梧桐轻轻摇头,否定了陆宁也不信的答案。
于是陆宁带着一种耍诈的理论,倾身靠近了梧桐:“你就告诉我吧,我们不是约定过了吗?我来一次,你告诉我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
“这也算关于牧秋雨的事吧?”
听到陆宁这番话,梧桐忍不住笑了。
她对陆宁的每次笑都不是平白来的,她听着这熟稔的口吻,淡声开口:“不愧是你。”
接着又好像这样的论调,让梧桐觉得熟悉又亲切。
她不紧不慢的抬头瞳子,向朝自己这边倾斜来的少女确认:“你真的想知道是谁不让我说的吗?”
“对。”陆宁笃定点头。
虽然过去的记忆她暂时想不起来。
但先知道是谁阻止想起来也没差。
毕竟要解决一个复杂的问题,各个击破比较容易。
而这么想着,陆宁的视线裏就探过了一根手指。
梧桐举着自己的手,笑着对陆宁表示:“一个吻,换一个秘密。”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陆宁面前晃着,叫她眼神愣愣的定了好一会。
陆宁想梧桐不愧是从牧秋雨的一部分,她们的狡诈都是一样的。
明明是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多心眼子。
可这就是牧秋雨的厉害之处。
她知道你会妥协,所以肆无忌惮的提要求。
于是在梧桐温和的瞳子裏,刚刚还同她有一点距离的人影慢慢缩进着。
陆宁温软而潮湿的唇错到了少女的面前。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这次她做的也没有那样生涩。
当那瓣唇再次落在梧桐的额头,少女的心跳砰的一声跳了起来。
安静伫立在她背后的白树骤然抖动起来,一丛丛素白的花在纷争绽放。
满足充盈了她瘦削的身体,梧桐眼睛裏的笑意愈发浓郁。
明晃晃的瞧着陆宁的局促,还有她掩饰在长发后,红透了的耳朵。
即使是第二次做这样的事。
这人还是不能淡定。
距离太近,梧桐的吐息穿过陆宁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陆宁感觉自己的脸热得要命,目光闪烁,着急的跟梧桐兑现承诺:“现,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嗯。”梧桐看着陆宁,信守承诺的点点头。
“你”
少女唇瓣轻拨,单一个字节从她喉咙裏掉出来。
陆宁愣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甚至不觉得这就是梧桐给自己的答案。
梧桐却又重复了一遍,笃定的告诉她:“是你要求我的。”
第68章:“这个奖励,宿主喜欢吗?……
听到梧桐的答案, 陆宁怔住了。
什么叫做她要求的。
怎么会是她要求的。
陆宁眉头紧皱的看着面前告知自己这件事的人,少女干净澄澈的瞳子裏看不到谎言的痕迹。
而陆宁也有一种大学时好奇去人工智能社团玩,结果写了段程序, 让自己的机器人把自己电源拔了的荒谬感。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包含了巨大的信息。
可过去的自己有想过, 现在的自己会什么都不记得吗?
她该怎么解读她的这句话呢?
陆宁眉头锁的更紧了。
一时间, 她感觉突然有好多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她脑袋裏切换。
她试图去看清那些画面, 可越集中精力,她的脑袋就越痛。
梧桐紧张的目光逐渐朝陆宁靠过来, 她看来紧张极了。
可陆宁还没明白梧桐为什么这副表情, 接着眼前一黑……
“砰!”
四下寂静裏, 陆宁听到了好似子弹被上膛射出的声音。
小小的金属头划破空气, 断裂的风倏地擦过她的脸颊。
听觉回笼。
接着是触觉。
而作为人们赖以依靠的视觉往往是最后出现的。
陆宁在子弹的声音划过耳朵后才睁开了眼睛。
光蓦地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眼睛, 光华高中射击社的射击场地以她为起点, 沿着她的视线铺展开来。
陆宁看着眼前的景象, 觉得自己站的位置很奇怪。
不是在射击区后,而是在射击区内。
“砰!”
而就在陆宁还在调试自己的视觉系统的时候,提示框就提醒她有什么东西冲她飞来。
那刚刚已经发射过一次的子弹又一次被人打了出来。
陆宁赶紧闪身一躲。
风再次略过她的身体, 她顺着子弹的方向看去,转身就看到上方的记分牌显示:10.8
这是在进行射击训练?
陆宁眉头一皱。
她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这样的准度,让她顿时想起了牧秋雨, 接着就朝子弹射出的方向看去。
视觉系统已经调整完毕, 由近及远的, 陆宁的视线逐渐清晰。
而在她视线的尽头, 牧秋雨正举着枪,面无表情的对准自己。
这好像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射击训练,牧秋雨的装备比往常都要齐全。
降噪耳机和护目镜装点着她的面容, 那黑漆漆的瞳子聚精会神,压迫感随之而来。
少女的身上还是有未曾褪去的青涩,只是被随意的挽起的头发透着利落。
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持枪的手直直瞄准着她的目标,好像随时都能将人击穿。
陆宁心神微动,好似听到弹壳砸在心上的声音。
那声音丁零当啷的,在她空寂的身体裏发出阵阵回音。
而也是这一瞬,牧秋雨的眼睛微微抬起了几分。
陆宁望向牧秋雨的眼神来不及掩饰,接着就被那人抓住了。
白炽灯的灯光落在射击场上,陆宁同牧秋雨四目相对。
少女的目光带着尚未褪去的锋利,叫陆宁身上的光抖了一下,晶蓝色的电子颗粒簌簌往下掉着。
“哎?”
察觉到自己身体往下掉的光点,陆宁接着就意识到她这个视角不太对。
在加上自己刚才对周围的感触,陆宁诧异的发现她久违的变回小球了。
那透明的球体悬在半空中,除了牧秋雨谁都看不到。
怪不得自己突然间出现在这裏,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陆宁的慌张还没来得及出现,就被按了下去。
而且变成小球其实方便多了。
就像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朝牧秋雨飞过去,并跟她贴贴:“宿……”
只是陆宁那想要贴贴的动作没有进行到底,接着就注意到在射击场的一侧,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什么官员,表情不同程度的严肃,注视着牧秋雨这边的情况,衬得李老师跟教练格外拘谨。
陆宁看这架势,顿时也不敢上前打扰牧秋雨了。
她减缓了自身速度,慢吞吞的飘向牧秋雨身边,并给自己开启了静音模式。
“砰!”
而就在陆宁飘到牧秋雨的身边后,牧秋雨扣动扳机,将子弹打了出去。
电子屏很快有了分数反馈:10.9。
比刚才那一枪的成绩还要好。
“不错。”
“虽然这一枪耗时比刚刚两枪久了点,但更稳了。”
“是个好苗子。”
“是啊,我们秋雨一直都很稳的。”
……
距离离得近了,站在一旁的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的讨论声没有延迟的飘进陆宁的耳朵。
而听到他们似乎在对牧秋雨刚刚的射击做出点评,而教练随声附和,小球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滚圆的身体挪过去,好奇的查看起这看着就大有来头的几人。
很快关于这几个人的信息就出来了。
原来这几位是省射击赛的专业评委。
高远出事后,学校射击社距离参加暑假的夏青赛的积分差了一大截。
女子25m□□是光华射击社的弱项,却也是唯一能追上积分,拿到名额的项目。
李老师跟教练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刚参加社团的牧秋雨顶上。
因为递补的名单太晚,牧秋雨被安排了个人加赛。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组委会也可惜实力不错的光华射击社进不了夏青赛。
陆宁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诧异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么多。
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不是比现实世界快的吗?
怎么自己这次去裏面一趟,外面世界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天多。
“砰!”
陆宁在这边困惑着排查因素,那边牧秋雨又打出了一枪。
那整整齐齐的成绩被排在电子屏上,每一枪都没有失误。
牧秋雨不负所望,直到最后都打的十分不错。
几位评委看着牧秋雨的几次成绩,不约而同的点头,说的话不外乎“这个女生没问题”、“可以给光华替补名额”、“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参加比赛”……
只有一个女人一直不发一言。
她就这样靠在墙上,平直的眼神一直盯着牧秋雨的侧脸,似乎有些复杂。
面对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稳定因素的人,陆宁刚刚重点查过了。
这位老师是省射击赛的主裁判,许岚。在射击这种极速更新换代的项目,她力压竞争者,连续八年称霸赛场,拿过十四块世界级金牌。
“许老师看呢?”一旁的评委看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许岚。
许岚点头:“实力可以。”
只是她的目光没有收回,依旧落在牧秋雨身上:“只是……”
“只是什么?”李老师和教练刚刚要放下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
“戾气太重。”许岚唇瓣轻拨。
就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一针见血,陆宁心下一惊。
不过这件事在其他评委眼裏不算什么,比赛而已,他们不会去根据参赛者表现出来的气场评判。
“是吗?咱也没看出来。”
“不过这孩子心态是真的好。”
“刚才第三枪还以为她就这样长时间判断了,没想到之后一枪比一枪果断。”
“我还挺期待夏青赛她能打出什么成绩呢。”
“是啊是啊。”
……
几位评委互相交换着意见,纷纷给了认可,李老师和教练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
虽然是补射的成绩,但是只要评委会通过,就没什么问题。
“学姐好帅。”
“还有什么是牧秋雨不会啊?”
“我宣布,我今后就是牧秋雨的狗,谁敢诋毁她,我就咬谁。”
“泻药,我姐独美。”
“谁再敢说我姐,我姐就先一枪崩了他。”
似乎是看到了评委们的点头,一直在周围围观的学生也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起来。
听着这些人一口一个“厉害”,陆宁与有荣焉,圆圆的小球在空中飘得一鼓一鼓的。
只是接着她就从捕捉到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些算不上对劲的讨论:
“牧秋雨有男朋友吗?”
“走开,这样的美女要配美女才对。”
“其实我觉得牧秋雨吧,看着就不怎么直的样子……”
“喜欢,想追。”
“我要去要学姐的联系方式!”
……
听着这些话,陆宁优哉游哉的膨胀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别扭,接着就略过这些声音,飞速的跑到牧秋雨身边。
“宿主!好厉害呀!”小球的声音比周围讨论声响亮,闪着晶蓝色的光就比谁都快的凑到了牧秋雨跟前。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突然闪烁的光有多么的刺眼。
牧秋雨低垂的瞳子不自然的眨了一下,接着才抬眼看向这个毛毛躁躁的小球:“多厉害?”
“超级无敌厉害!”陆宁回答。
“你不仅是打出了超好的成绩,还扭转了射击社的命运!简直是力挽狂澜!”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射击技术让那些评委都不停的夸赞呢。”
相处的这段时间裏,陆宁吹彩虹屁的能力是突飞猛进,对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你这样的技术,只在射击社发展简直是埋……”
只是陆宁的彩虹屁还没说完,接着就被一只手人捏住了。
牧秋雨平静的放下枪,刚刚拿枪的手不轻不重的捏着这颗柔软可欺的小球:“那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些什么?”
牧秋雨的动作将陆宁与她的距离一下拉的很近。
少女微眯的瞳子就清晰的倒映在小球的身体上,漆黑而明亮,还藏着一圈不怕被小球解析的笑意。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随着牧秋雨的动作,久违的穿透了陆宁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内部的电流好像乱掉了,一味的贴着牧秋雨的手到处乱窜。
陆宁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生怕下一秒就带着自己的身体共振起来。
奖励。
陆宁空空荡荡的脑袋裏兀的挤出一个答案。
那被牧秋雨捏在掌心的小球挣扎的飞了出来,不是用力过猛,而是早有预谋的冲向牧秋雨的额头。
深深的落下一个吻。
“这个奖励,宿主喜欢吗?”小球顶着渐渐变红的身体,垂头看向视线下方的人。
第69章:“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守着我……
射击场内的空气缓慢的流动着, 不见窗外乍起一阵风。
遮挡在太阳前的云被推着离开,刺眼的光擦过场馆上方的玻璃,落在牧秋雨被小球吻过的侧脸。
刚刚鼓起勇气要上前想找牧秋雨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一下剎住了步子。
就在那乍时亮起的日光下, 她好像看到牧秋雨眉间隐约露出了笑意。
原本冷着脸就很好看的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女生觉得她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她并不知道牧秋雨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前一秒那双看起来有些发愣的瞳子瞬间明亮开来。
牧秋雨也没有太过的表情,只是眼睛在笑。
明明是面无表情, 却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温柔。
只是因为自己打出了一个超好的成绩吗?
当然不是。
牧秋雨捏了捏整颗球都吻过来的陆宁, 随手将她抄进了口袋裏。
她突然觉得射击场地闷闷的, 不透风, 放下枪, 也没管是不是要去跟评委老师打招呼, 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小球可不是固定的圆形, 陆宁伸出两个触角,扒拉着牧秋雨的口袋飘出了半个脑袋。
接着她就注意到,牧秋雨步伐快速的路过了那个刚刚说要来找她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女生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只握了握手机, 没有追上来跟牧秋雨搭话。
陆宁看着女生遗憾离开,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抬头看向了牧秋雨:“宿主, 好像有人想要跟你搭话。”
“所以呢?”牧秋雨平静的反问,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陆宁也觉得自己提这件事莫名其妙去的, 缩在牧秋雨的口袋裏摇摇脑袋:“没什么。”
而就在陆宁这个话题无疾而终后, 牧秋雨低头瞧了眼扒在口袋裏优哉游哉的小球:“你看起来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
“什么?”陆宁抬头, 一副还在状态外的样子。
但接着, 陆宁就想起了自己从牧秋雨身边消失了一天半这件事。
“内心世界的流速好像有点问题。”陆宁实话实说,而且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牧秋雨的,“之前我内心世界待一天多, 外面世界只过一晚,可这次却反过来了。”
“这么不稳定。”牧秋雨不知道在想什么,意味不明的来了一句。
“嗯。”陆宁苦恼的点点头。
却不想牧秋雨就等着她点头:“那以后少去。”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将手抄进口袋,毫不怜惜的揉了揉这颗小球:“一去我就联系不上你,如果外面有什么事情发生,等你回来,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牧秋雨的手指长而灵巧,穿过陆宁的身体,一缕一缕的将她身上的光晕挑开。
陆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揉的浑身的光晕都乱了。
陆宁知道这是牧秋雨对自己消失一天多的惩罚报复,所以也只敢弱弱的从牧秋雨的指缝裏伸出触角抗议:“宿主,球也是有球权的。”
“你是我的。”牧秋雨却不以为然,抬起手指点了点陆宁的触角。
人类不知道,她们的手指有着独有的温度。
牧秋雨的手不轻不重的摩擦过小球的触角,叫陆宁敏锐的电子元件簌簌战栗起来,使得她平缓工作着的心脏迅速失衡。
陆宁顿时慌张的把自己的触角缩了回去,就像一只胆怯的蜗牛。
蜗牛在被人触碰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陆宁没机会问蜗牛,却有机会问牧秋雨:“宿主有没有觉得哪裏不舒服?”
陆宁想起她在触碰到牧秋雨回忆后,昏过去的事情,担心牧秋雨会不会因此也有什么反应。
牧秋雨听到这个问题,思绪略沉了一下:“你离开的第一个早上,我感觉自己的脚踝在疼。”
在陆宁的设想裏,她以为牧秋雨的感觉应该是精神层面的。
她绝对没想到,梧桐身体上的伤痛也会映射在牧秋雨身上。
那……
“刚刚射击开始的时候,我的额头也有点感觉。”
陆宁思绪刚因为不可言说的事蓦然顿住的时候,牧秋雨平静的形容就敲响了小球的耳膜。
这话一下将陆宁的心虚放大,扩散。
小球无处掩饰的在牧秋雨视线裏愣了一下,而她也看到牧秋雨在她的视线裏微起眼睛:“就好像你刚刚贴在我额头的感觉。”
是啊,因为她刚刚为了换秘密,亲了梧桐额头一下。
陆宁心虚的要命,牧秋雨也接着追问:“所以你这一天半都在我的内心世界干什么?”
话音落下,陆宁就被牧秋雨捏在手裏肆意揉捏。
她想梧桐的事情不能说,下意识的就想拿牧秋雨对那段痛苦的回忆有没有印象做挡箭牌。
可接着,少女后知后觉的冷静就狠狠的敲了她一锤子。
陆宁突然意识到当时内心世界对自己发起的攻击,其实就是表示着起码牧秋雨潜意识是对这段记忆有印象的。
她就像一只惊惧炸毛的小猫,竭力守护着自己不堪见人的过往不被人发现。
陆宁转移着自己的视线,看向捏玩着自己的牧秋雨。
太阳擦着射击场的房檐落下,衬得牧秋雨表情温和,心情还算不错。
陆宁不觉得那段痛苦的记忆是什么哪怕搞得牧秋雨生气也非要搞清楚的事情。
她更想要牧秋雨开心。
如果过去牧秋雨真的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就帮她抚平好了。
何必大张旗鼓,非要刨根问底,叫她自揭伤疤。
空旷的场地吹过的风好像女人熟悉的凄厉哭泣,它们不合时宜的在陆宁耳边响起,叫身为女儿的陆宁下意识的心口绞痛。
这人的心总是软的,尤其是面对牧秋雨。
两个。
“看花,拍花,采花。”陆宁精炼的答道。
“还真有花?”牧秋雨眉头一挑,眼底有些哂笑。
过去她还以为陆宁是在唬她。
亦或者也不觉得她的内心裏能开出什么花来。
“当然。”陆宁朗声,飞速翻开相册,从身体裏调出她拍摄的虞美人花海。
她这颗球可不只是一颗球,此刻被牧秋雨拿在手裏的她变成了一个3D投影仪。
扇形的蓝色光亮缓缓展开,接天的红色像是联通天际的晚霞,烧遍了整个世界。
这只是一瞬间的画面,却好像包含了无数的情绪,满满当当的塞在裏面。
牧秋雨看着眼前出现的景色,原本带着嗤笑的视线忽而停滞迟疑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她的内心世界。
她还以为裏面会很烂呢。
少女就这样望着摇曳在风中的花束,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牧秋雨想起什么,转头对陆宁问道:“陆零,你知道虞美人的花语吗?”
陆宁闻言,立刻翻起了虞美人资料:“虞美人的花语不是那么确定,不同颜色有不同的花语,安慰,遗憾,忘记,顺从还有梦想。”
系统的资料给的全面,陆宁介绍的也专业。
只是在这一长串的意义中,她刻意跳过了一个最为大众所知的词语。
“生离死别。”
牧秋雨看着手中的小球,淡声替她补充道。
少女平静的眼神好像死海深处的水,黑漆漆的,没个情绪。
陆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牧秋雨握着虞美人的花茎穿透了。
她想,觉得这果然不是一个多好的词。
她只想她拥有梦想.
在射击社进行完女子射击的补赛的下月,夏青赛公布了参赛的学校。
光华除了射击社还有田径社、游泳社、乒乓球室等十几个社团参赛,不过大家比赛时间不同,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是学校格外重视罢了。
毕竟刚刚因为岑秦的事情,作为老对头的一中栽了个大跟头。
光华的领导层都想一鼓作气,在今年各项比赛中盖一中一头。
这样的氛围也蔓延到了射击社,在竞争参赛名单的时候大家都跃跃欲试。
只是牧秋雨不太能明白这些人旺盛的集体荣誉,可奈何她成绩过于优异,不用竞争,参赛资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陆宁跟牧秋雨去夏青赛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
蝉鸣的叫声穿过茂盛的行道树,由弱转强,贯穿了整个夏日。
没有特殊事情发生的日子像复制粘贴一样,期末考试毫无悬念,牧秋雨又考了全年级第一。
而不断的积分进账让陆宁有了挥霍的资本。
为了不让班上的同学起疑,即使暑假来临,陆宁还是特地将自己的猫猫形态留在了学校,给自己兑换了一个全新形态。
明媚的日光从大巴车的玻璃照射进来,晒得放在座位上的旅行包暖洋洋的。
大家兴高采烈的聊天,没人注意到牧秋雨刻意留了一段拉链没有全部拉上。
而不消片刻,就有一枚黑漆漆的小鼻子从拉链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动物通常会依靠嗅觉气味判断周围环境,太阳直晒的味道暖呼呼的,天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于是紧接着一丛白棕色的刺状小球就拱出了旅行包。
那豆大的眼睛黑的看不见眼神情绪,只是粉嫩的爪子扒拉着包包边缘,看上去乖巧的人畜无害。
“宿主,今天太阳真好呀。”陆宁鼻子一耸一耸的,全然是一副小刺猬的模样。
“你们动物喜欢。”牧秋雨回道。
换而言之就是,她不喜欢。
这倒也是,如果牧秋雨喜欢,也不会刻意坐在远离窗户的过道位置,把能晒太阳的裏面留给她的旅行包,和裏面的陆宁。
陆宁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疑惑的,接着就从包裏爬出来,熟练的拱了拱牧秋雨的手:“宿主~”
这人当刺猬比当猫还要过分,仗着自己身量小,肆意的让牧秋雨托着她。
可偏偏牧秋雨还愿意。
在被陆宁的小鼻子拱了两下手,摊开掌心,熟练的挠挠陆宁的爪子:“自己爬上来。”
“哦。”陆宁乖乖听话,摆弄着短小的四肢,就躺到了牧秋雨的掌心。
这个家伙新手上任第一天,却对自己刺猬的身份完全适应了。
人类的手掌真是个好地方,不大不小,温度也正好合适刺猬的小肚子,简直就是天然摇篮。
“也不知道猫猫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撸它呢?”陆宁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在牧秋雨手掌滩成一滩液体刺猬,话说的也吐字不清。
“你不是可以看到吗?”牧秋雨瞧着掌心这只得陇望蜀的小刺猬,手指戳了下她的肚子。
“唔……”陆宁被戳的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接着解释,“我最近又学了点技能,将这个线程设置了自动任务,放权了。”
牧秋雨闻言笑了一下:“学聪明了。”
“当然。”陆宁欣然接受。
小刺猬那本就自带微笑效果的唇角更加上扬起来,骄傲的给牧秋雨分享:“我设置了她两点一线,早上去学校,到了晚上就回家找牧静琴。”
听到陆宁最后一句,牧秋雨眼神沉了一下:“为什么?”
“关爱空巢老人,从你我做起。”陆宁开着玩笑,接着又正经起来,“不是啦,因为我觉得牧静琴会想宿主的。猫猫在的话,可能她也没有那么强的离别感触。”
牧秋雨对此不以为然,冷淡的讲道:“我不在家,她也乐得清静。”
“不是哦。”* 陆宁摇头,认真的告诉牧秋雨,“她会担心你的。”
“我昨天晚上听到楼下有动静,就看到她在给你往旅行包裏塞东西,我今天都差点没能挤进去。”
陆宁伸着小爪子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歪头反问牧秋雨:“宿主没有感觉你的包比昨天重了吗?”
牧秋雨闻言,目光一顿。
她一早起来的确有这个感觉,当时她还以为是她对重量的感知出了什么错误。
居然……
“她当时一边塞还一边说,真麻烦真麻烦,家裏有孩子真讨厌。”
牧秋雨还没有完全相信陆宁的话,耳边接着就传来这人有模有样的学牧静琴说话的声音。
“真是的,这个吴秘书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哎呀……困死了都,又要长皱纹了。”
这么说着,陆宁就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经典的刀子嘴豆腐心呢。”
小刺猬的眼睛黑洞洞的,浅粉色的笑脸笑起来又软软糯糯的,就像个点缀着黑豆的团子。
牧秋雨不知道自己是为着这只刺猬,还是她跟自己转述的话,刚刚冷淡下的心蓦地软了起来。
只是牧秋雨还是不太想谈论关于牧静琴的事情,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宁的脸:“昨晚没睡好?”
“一点点。”陆宁靠在牧秋雨的手指,跟她卖乖。
昨晚临行前,陆宁看着系统列表牧秋雨刷完的学习任务,突然觉得自己的进账不香了。
牧秋雨是个有计划的人,她的支线任务一直都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可主线任务到现在还卡着一动不动算怎么回事嘛。
而且陆宁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系统给牧秋雨布置这样的任务的逻辑。
“宿主,融入一个社团的时限是三个月。”陆宁抬头,托着任务界面给牧秋雨看,“我们现在距离任务到期,只有负二十八天了!”
陆宁笑着,日光落在人畜无害的小刺猬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从昨晚就心裏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这个系统惩罚又会出来作妖。
刺猬在情绪紧绷的时候会竖起她们的刺,那种钝钝的刺痛感抵在牧秋雨的手指,叫她觉得这种感觉都不能称之为痛。
“不怕。”牧秋雨抬手,拂了拂小刺猬的脑袋。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会顾忌她人的情绪,只是她看着陆宁为着自己苦恼,还是想说几句话,让她放心:“小黑屋惩罚一点也不可怕,上次你表现的就很好。”
陆宁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路过的黑暗是不是就是系统惩罚的全貌,但整个人都处于黑暗中的感受并不好,甚至在很早之前,这样的方法还是监狱用来惩罚犯人的。
陆宁不喜欢系统用这样的方式对待牧秋雨。
小刺猬低头贴了贴主人的手掌心,坚定的表示:“系统已经给您惩罚了,我要上诉,拿上次的抵消这次的惩罚!”
牧秋雨想着主系统上次给她的无限卡,挠了挠这只贪心的刺猬:“陆零,你知不知什么叫做一事一毕?”
“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守着我的宿主。”陆宁倔强。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神情,想跟她说一句“何必”。
她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惩罚,毕竟她从没有把任务放在心上。
系统想要通过惩罚规训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话说出口前,牧秋雨就已经能想到陆宁会是以怎样的方式回答自己。
想着这人的坚定,牧秋雨还是抿了下唇,没有说出这番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冷言。
牧秋雨可能并没有发现,陆宁跟过去她选择留在身边的人不一样。
她需要她.
夏青赛一周后才会开始,通常参赛学校都会提前一周左右到,适应场地,适应环境。
这次举办夏青赛的是吴城隔壁市,体育经济发展在全国前列,虽然体育馆在偏郊区的地方,但住宿餐饮齐全,给参赛者安排的是双人间套房。
这房子临山傍水,夏天住特别凉快。
而陆宁躲在牧秋雨的口袋裏看着,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
她刚刚在跟着牧秋雨下车的时候就嗅到了野果子的味道,而“野生浆果”四个字对一只小刺猬的诱惑可是直线拉满。
“宿主,我想摘野果子吃。”陆宁瞄准了远处山脚的一颗酸枣树,拿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牧秋雨的袖子。
“你知道我住哪裏吗?”牧秋雨看着馋虫上身的陆宁,平静的问道。
“知道!”陆宁连连点头,“宿主住在A栋一单元,1202号房,跟裴寅月一个房间,但她要下午才来。”
听着陆宁对答如流,牧秋雨不由得笑了一下,抬手从口袋裏捞出了这只小刺猬:“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宿主!小刺猬最爱你啦!”陆宁开心的无以复加,在牧秋雨的帮助下平稳落地。
所以她也没能看到,牧秋雨在听到她这句爱后,微微一顿的目光。
那最先下车的少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看着那只小刺猬隐入草地,她才拉着行李箱离开。
即使是感嘆一万遍,陆宁还是忍不住说郊区的环境就是比市中心好。
酸枣树过了开花期,结了满树的果子,红泱泱的压过了碧绿的叶子,看上去格外诱人。
陆宁也不知道刺猬会不会爬树,不过她这只刺猬是慢慢悠悠的爬上了树。
她身上的刺也简直不要太好用,踩着树枝走到头,就能挂上不少的果子。
没有经过人工选育的酸枣,枣如其名,酸涩扎口,人类是不会喜欢吃的。
但对小刺猬来说刚刚好。
陆宁采了一身的果子,自己也坐在树杈上吃了尽兴。
她觉得当小动物真好,不用花积分就能吃饱,她以后还要当牧秋雨的宠物。
“要是牧秋雨也喜欢吃这个果子就好了。”陆宁吧唧吧唧的嚼着嘴巴裏的酸枣,慢慢悠悠的从树上下来。
她嘴裏说着牧秋雨的名字,心裏也决定挑出几颗闻着甜的果子带给她尝尝。
反正这个地方果子多,肯定有符合牧秋雨口味的果子。
小刺猬美好的计划着,将自己背上的果子装进系统空间,接着就搜刮起了周围的果子。
很快她就发现这地方不只有野生酸枣树,还有野生桑葚。
简直就是野生浆果的乐园!
陆宁眼睛都亮了。
她满满当当的又采了不少果子,直到容量极低的系统空间亮了红灯。
“下次得带牧秋雨来采。”
陆宁贪心不足的计划着,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这片圣地。
而就在她驮着她的果子走出野地时,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雾气缭绕,日光穿透白蒙的画卷,描绘着少女瘦削而高挑的身形。
她轻盈的裙摆好似一阵白色海浪,倏而卷起又飘然落下。
陆宁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是属于牧秋雨的。
她热烈的捧着刚采的新鲜果子,跑过去跟她炫耀:“宿主!你看,你看!这裏的好东西好多啊!我都不用花积分了就能吃饱啦!”
面对小刺猬的热情,牧秋雨俯身将她从地上捧了起来。
少女的掌心柔软而温热,叫陆宁脏兮兮的脚不敢落地。
而在这种情绪下,陆宁突兀的听到牧秋雨重复了一声自己刚刚喊她的称呼:“宿主?”
小刺猬举着果子的手愣了一下。
日光将面前人的样子倒映在她眼瞳,却又突然陌生起来。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眯起了下眼,看着掌心裏那只捧着果子给“她”看的小刺猬,温和又轻蔑的笑道:“原来,阿宁跟她是这样相处的。”
第70章:自己吃到比在记忆裏品尝要美……
看着视线裏将自己捧在掌心的人, 陆宁好像被人点了xue。
“牧秋雨”的声音不轻不重,一下戳在了小刺猬的脑门。
——这个人才不是牧秋雨。
——这是梧桐!
卡了好一阵,陆宁才恢复了自己的动作。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梧桐, 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不欢迎?”梧桐温声反问。
少女干净的眼睛笑着, 就这样打量着手裏的小刺猬, 总觉得跟动物对话的情景有些新奇。
就好像她给她将的那个故事, 真的变成了现实。
而陆宁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怎么能说“不欢迎”呢。
她只是担心, 上次梧桐来到这个世界是牧秋雨遭受了系统的惩罚。
这次……
“她没事。”似乎是看到了小刺猬脸上的忧虑, 梧桐神色冷淡的跟陆宁说道。
“我只是发现了能从内心世界来到这裏的通道罢了。”尽管不想解释, 梧桐还是告诉了陆宁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裏。
听到梧桐这样讲, 陆宁放下心来。
毕竟系统不靠谱, 出现bug是常有的事, 牧秋雨没事就好……
想到这裏, 陆宁脑袋裏接着就又弹出了一件事:“让我看看你的腿。”
“没,没什么好看的。”梧桐却心虚了,阻拦似的握住了手心裏的小刺猬。
可陆宁不是真的刺猬, 动作也比一般刺猬灵巧。
三绕两绕的就从梧桐的手心裏逃了出来,只给她留了几颗酸甜适中的果子。
夏日的风热烈的从野地裏扑来, 小刺猬的鼻子捕捉着空气裏浮动的味道。
尽管梧桐做过掩饰了,陆宁还是在靠近裙摆的时候, 还是嗅到了铁锈味。
小小的刺猬能看到的画面景象有限, 裙摆被风吹起来, 她的世界就被白色笼罩。
陆宁有一瞬的茫然, 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哪裏看。
可血腥味如影随形,指引着她,让她注意到面前那只鲜血淋漓的脚腕。
那固定在她脚腕上的锁链不见了, 所以显得伤口更加可怖。
陆宁抬了抬自己的手想上前查看,又意识到自己身为动物有着怎样的锋利爪子,眉头紧皱的停在了原地。
“你就这样走了一路吗?”陆宁抬头看向梧桐。
“没事的。”梧桐故作轻松,温柔的拂过陆宁的小脸,“只是看着吓人,我完全不会痛。”
陆宁并不傻,这样的状态下的肯定,只能是谎言。
“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值得。”陆宁摇着头,小刺猬柔软的小脸上写满了恼意,“你最该珍惜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你不可以这样肆意伤害自己的,无论是为了谁。”
而面对陆宁这样凶巴巴的斥责,梧桐的眼神却始终温柔的注视着她。
这人非但没有懊悔,甚至还有点高兴。
“阿宁也会心疼我吗?”
梧桐说着就蹲到了地上。
她摊开还握着果子的手,给还在生气的陆宁送去了好吃:“我还以为你最在乎的是她呢。”
“你们两个我都担心好不好。”陆宁忍住果子的诱惑,严肃的撇过脑袋,跟梧桐表明自己的态度。
得到这个答案,梧桐将果子塞到了陆宁的手裏,笑吟吟的告诉她:“好,下次我会注意的,阿宁。”
陆宁总觉得梧桐的保证不是那么诚心,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又追问道:“你告诉我,你这一路走来是什么感受。”
“一开始挺疼的,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痛了。”梧桐回忆着,温柔的目光看向陆宁,“而且一想到来到现实世界就能看到阿宁了,我就更不觉得痛了。”
很少有人这样对陆宁说。
也很少有人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梧桐这样直接的感情,让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想再多叮嘱她几句,可话到口中总觉得无力。
“不要这样。”梧桐抬手拂过陆宁的小脸。
她并喜欢陆宁为她担心,又不喜欢她太过为自己,声音柔软的不行:“真的不疼,我都习惯了,阿宁。”
在少女安抚下,陆宁的负罪感稍稍有些缓和。
而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梧桐对自己的新称呼:“那个我可以问问嘛……你为什么喊我阿宁?”
这问题陆宁一开始听到梧桐这么喊自己的时候,就想问了。
毕竟在她之前生活的世界,没有人这么喊自己。
“是……以前的我,让你这么叫的吗?”陆宁不解的揣测。
梧桐看着陆宁看向自己的那双茫然的瞳子,眼神一愣。
她的眼底流淌着一种名为愧疚的颜色,接着就被她压了下去,点头道:“是啊,我喊你阿宁,你喊我小桐。”
“小……桐。”
陆宁轻声重复了一遍梧桐口中自己过去曾喊过她的称呼。
那种生涩拗口的感觉,不像是过去的自己常会喊的样子。
难道记忆的消失,也会伴随熟悉感的褪去吗?
“阿宁采的果子甜甜的,可以再给我几颗吗?”
就在陆宁正在疑惑的时候,梧桐的声音格外“适时”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人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酸涩的果子吃的津津有味。
她难得从内心世界出来一趟,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好奇。
想来也是,在牧秋雨从小生长的环境裏,留给她的记忆裏也不会有这些东西。
想着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世界,陆宁就从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桑葚:“尝尝这个。”
梧桐从小刺猬的爪子裏接过这枚像是微缩葡萄样的东西,丢掉嘴裏前,说了一句:“桑葚?”
那娇弱的果子将少女的手指染上紫红色,连带她的嘴角也有一点。
陆宁抬头瞧着,正想提醒梧桐擦擦嘴角,这人却在她的视线裏探出了舌尖。
只见它动作灵巧的在唇瓣上一裹,轻而易举的就将那颜色舔舐干净。
略显狼狈的紫红色就这样在陆宁的注视下被换成了剔透晶莹的水光。
说是故意的吗?
陆宁也不知道,就是看着梧桐的眼神不紧不慢的对自己笑了一下。
“比记忆裏的好吃。”梧桐淡声跟陆宁说道。
“咖啡也是。”
“酸枣也是。”
梧桐说着,转头唤了陆宁一声:“阿宁。”
“怎么了?”陆宁坐在梧桐身边,仰头望着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身影回应。
“我发现自己吃到比在记忆裏品尝要美味。”梧桐看着手心裏陆宁刚刚塞过来的桑葚,温和的笑着,不见这话裏还有什么深意。
“真的吗?”陆宁咬着果子,却觉得现在这颗酸枣没有过去记忆裏的酸枣好吃。
“当然。”梧桐的点头,看向陆宁的视线意味不明。
——就好像刚刚她真实的看到陆宁朝自己跑过来,比透过牧秋雨的视角看陆宁,要美好得多。
“那可以不可以让我再多吃些?”梧桐摊手,像是朝陆宁继续索要果子。
“吃!”陆宁也不吝啬。
她想着梧桐好不容易来一次,又从系统空间裏掏出了一把果子:“管够。”
“谢谢。”梧桐从小刺猬手裏接过三个圆滚滚的果子,那红泱泱的颜色倒映着她贪婪的欲望。
她看着原本应该独属于牧秋雨的东西,被自己分食,就忍不住想笑。
她是牧秋雨的分身,也将她的得寸进尺学了个淋漓尽致:“阿宁可以带我在这个世界逛逛吗?”
陆宁愣了一下,有些担心:“你不是说,你不能让牧秋雨意识到你的存在吗?”
“阿宁,我不会露馅的。”
梧桐用牧秋雨的脸注视着陆宁,那清冷的眼神同真正的牧秋雨别无二异,叫陆宁一下晃神,好像真的看到了牧秋雨喊自己“阿宁”。
“这些年我都没有离开内心世界,上次来到外面我也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些天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阿宁带我出去玩了,可是醒来只是空荡荡的世界。”
空寂的风拂过野地,扫去几分盛夏的燥热,游荡着不知道去向何方。
梧桐说着眼瞳就落了下去,声音裏透着失落与委屈。
“阿宁不在这裏,我也不能在外面……”
陆宁想着,这大抵就是梧桐跟牧秋雨最大的区别。
这样神态与情绪,牧秋雨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露出,可梧桐却可以。
日光落在她的眼睫上,低垂着眼瞳压着一道日光照不进的阴影。
那种难过无奈又小心翼翼的期待着的样子叫陆宁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牧秋雨,还是梧桐。
但她知道自己心软了。
“那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三点牧秋雨要集合训练,我到时候得回去。”陆宁看了眼牧秋雨的时刻表,表示道。
梧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满,但紧接着就消失了。
她刚刚垂泪的眼睛笑的弯弯的,一把将陆宁捧进了手中:“谢谢阿宁!”
光影变换中,陆宁看着少女迅速变脸的样子,不由得一顿。
真不知道自己是被她骗了。
还是被她骗了!.
狡诈就像是每一个牧秋雨的必备技能。
说好了的在附近逛逛,陆宁就看着梧桐带着自己,刷着牧秋雨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夏青赛的场馆。
“梧……”
小刺猬还想阻拦,刚冒出个头就被正在跟门卫登记的梧桐按了回去。
“乖乖的哦,宠物可不允许被带进来。”
这人笑颜温柔,说着就将手裏的笔递还给了门卫。
门卫见梧桐跟牧秋雨的证件信息对的上号,就放她进了射击场。
“梧桐,你想做什么?”等梧桐转弯走进了长廊,陆宁挣扎着从她的口袋裏钻了出来。
“你陪她做过的事情,我也想试一试。”梧桐平静的回答道,跟陆宁眨了下眼。
这人眼裏并没有可能会被牧秋雨发现消灭的恐惧,反而是一种挑衅的跃跃欲试。
“你不怕被发现吗?”陆宁紧张。
梧桐却抬手挠了挠陆宁的小脸,温声向她询问:“阿宁会替我遮掩的吧。”
这人的话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笃定。
那柔软的手掌抵着刺猬不设防时的刺,将陆宁钝钝的抵抗当做享受。
今天都是各学校的参赛选手来到夏青赛,大家都忙着归置行李,也没有学校会着急训练,所以这个时候的射击馆也安静的罕有人至。
梧桐似乎真的很了解射击场的规则,她熟练的用牧秋雨的身份刷脸领枪,接着就堂而皇之的带着陆宁就到了射击场。
射击场也没有参赛选手来训练,只有一枚的电子射击靶亮着。
梧桐握好枪,眼神与准星平行,那素日裏温柔的眼神被面无表情的专注取代,陆宁坐在一旁看着,竟从她姿势裏看出了几分牧秋雨的模样。
“砰!”
10.7
“砰!”
10.7
“砰!”
10.8
“砰!”
10.9
……
陆宁看着后面梧桐稳步递增的成绩,不禁有些咋舌:“你练过吗?”
“很厉害?”梧桐没有回答,反而是收起打完子弹的枪,笑着看向陆宁。
“很厉害。”陆宁点点头,“感觉从准度上可能牧秋雨都比不过你。”
牧秋雨有牧秋雨的骄傲,梧桐也有梧桐的骄傲。
这话好像很大程度的取悦到了梧桐,她脸上的笑意比刚刚一连打出三个10.9还令她浓烈:“那是当然。”
只是接着梧桐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揪着陆宁刚刚说过的话,斤斤计较般的问道:“什么叫从准度上?难道还有什么其他地方我比不上她吗?”
“她射击的时候,不太做停顿。”陆宁如实回答。
而梧桐刚刚每一枪之间都卡在射击比赛规则的边缘,停顿了二十多秒。
虽然在正式比赛中,停顿时间的长短并不在评判标准。
但对于梧桐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她温和的瞳子慢慢翻涌出些许的不甘,幼稚的表示道:“阿宁,下次我会比她快。”
陆宁并不想激起梧桐对牧秋雨的负面情绪,半开玩笑的转移话题:“你不必事事都比她强,难道为了这件事你还要在内心世界模拟射击场吗?”
“如果你会经常来的话,我不介意把我的领域打造成射击场。”梧桐表示,眼睛裏的温柔又占据了绝大部分,“你喜欢吗?”
“我还是更喜欢你给我的望远镜。”陆宁说着,顺着梧桐的手爬上了她的肩膀。
“因为可以看到星星和花海吗?”梧桐问道。
陆宁却摇摇头:“因为那是你给我的。”
小刺猬此刻站立的位置就在梧桐的左肩,声音毫无波折的落进了她的耳朵。
梧桐听着陆宁同自己说话的,靠近肩膀的心脏一下接一下的快速跳动起来。
少女温和的眼瞳轻轻一落,沉默良久,才接着跟陆宁说:“你过去也这么对我说过。”
“你说,我不用和别人比,只要是我尽力做好的,你就会珍藏。”
梧桐的声音轻轻的,平静裏透着酸涩。
刚刚陆宁还在想世界上没有比野酸枣还要酸涩的东西了,梧桐的话却闯进了她的耳朵。
她想过去的她跟牧秋雨一定有过一段很美好的交集,才让她这样难忘。
可最后她却忘记了她。
所以她也忘记了自己。
一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情绪挤在陆宁小小的身体裏,好似填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她在刚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抓狂,现在则是热烈的想要把它找回来。
或许找回那段记忆,牧秋雨也会有所转变。
她会接纳梧桐,更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各种情绪。
陆宁不想将自己想的有多重要。
可她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对某个人重要过。
拯救牧秋雨是她的任务。
也是她的意志。
“你在想什么?”
这么想着,梧桐的声音就轻飘飘的从陆宁耳边传来。
小刺猬抬头看向跟自己说话的人,就看到熟悉的晶蓝色电子粒在空中飘散开来。
“你,又要走了吗?”陆宁觉得这次的离别比上次还快,小小的爪子扒着少女的肩膀。
可梧桐却伸过手来,温柔的将她捧在了手裏。
她苍白着唇色,趁着自己还有些力气,小心翼翼的把陆宁放到桌子上:“你会很快就回到内心世界吗?”
每一次陆宁要离开内心世界的时候,梧桐都会这样问。
而陆宁给她答案都是尽快。
可这个尽快,对于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来说究竟会是多少天呢?
陆宁问过梧桐这个问题。
梧桐只是笑笑,并不想告诉陆宁答案。
而这次,梧桐甚至没有给陆宁回答的时间。
她的身体消失的比之前还要快,转瞬间就只剩下了声音,透过晶蓝色电子粒,传递给陆宁:“阿宁,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只是来到这世界一天,感受了一回这个太阳,就这样开心了。
日光晒过射击场的地面,将电子粒吞噬。
陆宁看着原本梧桐站过的地方,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怅然。
“是吗?好想快点见到她啊。”
“着什么急,场地就这么大,待会儿训练的时候不就能看到了。”
“说实话真的有点嫉妒光华的人了,居然有这样A爆了的大美人,怎么不在我们学校!”
“因为一中不配。”
“你说得对。”
……
现实并没有给陆宁消化情绪的时间,门外传来几个女生讨论的声音。
而且从她们的讨论来看,这个A爆了的大美人很有可能就是牧秋雨。
牧秋雨快来了!
这个消息无异给陆宁敲响了警钟。
小系统严格吸取上次的教训,看着正显示着射击成绩的电子屏,果断采取断电重启大法,清除了梧桐借用牧秋雨身份来过这裏的痕迹。
小刺猬笨拙的驮着枪,在花费了一积分,将周围的监控抹除黑掉后,一路靠溜墙脚挪到了枪械室。
“这可比咖啡杯好清除多了。”陆宁从枪械室走出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寂静的走廊裏,小刺猬慢慢悠悠的走着。
陆宁以防万一复盘着刚才梧桐来到现实世界的一系列故事,觉得她这次的离开跟上次相比,更加干脆些。
可能梧桐也是成长了。
知道只有完美的不留下痕迹,才能可持续发展。
虽然陆宁不是很想要这个可持续。
“陆零。”
就在陆宁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的积分做假账的时候。
她的头顶飘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
盛夏的日光晒不透少女冷淡的声音,是梧桐装不出来的。
陆宁猛地抬头向上看,就看到她在离开射击场的路上正好撞上来射击场的正牌牧秋雨。
“……宿主。”
似乎是刚刚跑过去热情的喊梧桐宿主这件事,给陆宁留下来心理阴影。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秋雨,还是喊得小心翼翼的。
而她这样的小心翼翼,叫不明情况的人觉得更像心虚。
牧秋雨看着这只原本说是去摘野果子吃的小刺猬,一把将她从地上拿了起来,对她这个反应反问:“不然还能是谁?”
“当然不能有谁!”陆宁立刻高声回答,“我是不会认错宿主的!”
牧秋雨为陆宁这格外激烈的回答皱了下眉头。
她想起有些果子是会发酵,不由得伸手抬起小刺猬的脸:“吃果子吃醉了?”
“没有啊。”陆宁不知所以,呆呆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牧秋雨瞧着陆宁没什么醉酒的样子,也放了点心,接着问她:“果子好吃吗?”
“好吃!”陆宁回答着,就满是期待的从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精挑细选过的果子,“宿主尝尝。”
太阳顺着牧秋雨的肩膀洒下光亮,正好将小刺猬沐浴在阳光下。
她就这样捧着一颗红泱泱的果子,白乎乎的肚子袒露在空气中,傻傻呆呆的,明明最叫牧秋雨不屑,可她的心口却悖逆的软了一下。
“酸吗?”
也不知道牧秋雨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不等陆宁回答,她就将陆宁给她的果子丢进了嘴裏。
野生的果子比市场人工培育的果子要酸很多,籽的存在感也明显。
可偏就是这样并不能上得了多大臺面的东西,叫牧秋雨格外喜欢。
那种原始的酸涩在触及她舌头的瞬间甚至有点发苦,狰狞着搅动起她的味蕾。
说起来可能有些受虐倾向,可牧秋雨就是喜欢这样的酸涩。
或许陆宁只是误打误撞,但牧秋雨还是很喜欢这场投其所好:“临走的时候可以多摘一些。”
“我可以多去几趟,保证宿主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野果子。”陆宁的探索欲还没消去,兴致勃勃的表示。
牧秋雨却一眼看透了陆宁的想法,抬手挠了挠她的肚子:“陆零,你是想给我摘果子,还是想自己溜出去玩?”
“唔,宿主!”
刺猬的小腹比猫咪柔软,也更加敏感。
陆宁不好意思,在牧秋雨手中缩成了一个球。
“可爱。”牧秋雨瞧着这家伙的反应,眼眉弯起,笑了一声。
这是陆宁经常听到,又不常从牧秋雨口中听到的形容。
小刺猬比猫咪还要沉不住,轻薄的肌肤下晕开一层红。
陆宁偷偷的蜷在牧秋雨手裏,顶着热乎乎的脸藏匿于黑暗。
呼——
幸好牧秋雨看不到。
吴城所有高中的射击场都在射击馆的一楼,两人聊着天,就来到了射击场。
牧秋雨正研究着该怎么刷卡开门,已经进过这裏的陆宁就伸手碰了碰机器一侧:“这裏有个卡槽,宿主。这个机器还支持刷脸哦~”
瞧着陆宁这幅熟稔的样子,牧秋雨夸了一句:“干得不错。”
“宿主过奖啦。”陆宁嘿嘿笑着,就看着牧秋雨还是刷卡进了门。
“欢迎来到射击场,祝您有个好成绩。”
过分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在机器裏响起,陆宁正要被牧秋雨带着走进射击场。
却不想牧秋雨的视线还没从机器上挪开,紧接着在她蓝底照片下方的信息栏裏,就显示出了一行成绩。
“10.7,10.7,10.8,10.9,10.9。”
“时间:13:26。”
也就是二十分钟前。
牧秋雨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一行成绩,一种挑衅的味道从电子屏中蔓延而出。
她那原本平静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对身边的小刺猬道:“陆零,给我调取我的身份卡使用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