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那上床上来吧。”……
牧秋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只是她看着陆宁蹲在她的床边, 脑袋裏不由自主的冒出刚刚自己昏睡的时候,这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守在这裏。
头顶的圆灯温和的洒下灯光,勾勒着这人软塌塌的耳朵。
就在牧秋雨忍不住伸出手指, 触碰到陆宁的耳朵的瞬间, 她突然开始不安起来。
那是一双属于猫咪的耳朵。
黑乎乎的绒毛几乎要跟她的头发融为一体, 可圆润饱满的尖尖又落着金色的光晕, 就仿佛一场想要掩饰又无法遮掩的梦。
它提醒着牧秋雨,这人就是那只平常待在她身边的小猫咪。
而这人同样也是在刚刚的那场梦魇中, 待在另一个她怀裏, 乖巧顺从的小猫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牧秋雨对于想到陆宁可能会的背叛她这件事, 不再是暴怒。
她甚至没有像上次看到陆宁待在裴寅月怀裏时那样, 无视这只小猫, 对她不理不睬。
可能连牧秋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此刻她伸手拂过陆宁的耳朵, 只想让自己在其中再多寻一点安全感。
少女微凉的手指碾过细腻的绒毛,在陆宁耳中穿过一阵细微的摩挲声,挠人心底。
她当然不知道牧秋雨的这种想法, 只是愕然牧秋雨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
难道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有一个她的事情暴露了?
不可能啊。
难道又是她喝醉酒那天?
陆宁一联想到自己喝断片的事情,就止不住的抓狂。
因为缺失了那段记忆, 往后无论牧秋雨说什么事情,她都第一时间想到那天。
所以, 她那天晚上是跟牧秋雨说了多少东西啊!
陆宁坚定的贯彻薛定谔的猫理论, 只要她不说, 牧秋雨的猜测就只是猜测, 装傻充楞演的手到擒来:“什么跟你一模一样的人?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的确是不可能,对吧。”牧秋雨对自己的这个问题也觉得可笑,半垂着眼睛, 收回了自己落在陆宁耳朵上的手。
“对啊。”陆宁看着牧秋雨沉思的眼睛,附和着点了下头。
小猫耳朵的温度比人类要高,牧秋雨收回的指尖还残留着不少温热。
她静静的将自己的手指收到掌心,回笼的这么一瞬间,她觉得系统恐吓惩罚她的目的达成了。
它给她制造了一场充满假设性的梦,将自己恐惧的事情用另一个自己完全展现了一遍。
那些话,那些过去,像一根根锥子,一字一句的楔在她的心上,叫人血肉模糊。
可为什么被假设从她身边夺走的,会是陆宁呢?
牧秋雨不明白。
她也不想再跟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了。
那只是一场梦。
她不应该被系统的惩罚所影响,这就真的如她所愿了。
沉沉的一道吐息无声的从牧秋雨唇间吐出,撩起了陆宁脸侧的头发。
陆宁认真的观察着牧秋雨此刻的神情,只觉得那双眼睛充满了疲惫。
关于系统惩罚陆宁一无所知,总觉得牧秋雨刚刚的问题跟系统惩罚脱不了关系。
陆宁还是有些不安,尝试着小心试探牧秋雨:“牧秋雨,你怎么会这么想啊?做噩梦了?”
“算是吧。”牧秋雨说着,稍稍从床头坐起了几分。
“那你做了什么噩梦?”陆宁接着问道。
陆宁不问还好,一问,牧秋雨又想起她当着自己的面,对别人卖乖这件事了。
虽然只是系统给她的梦,但这家伙不也是系统的一分子吗?
出了这样的事,难道还能她自己独善其身不成?
这么想着,牧秋雨原本笔直的身子就慢慢向陆宁的方向倾斜。
少女平静的瞳子不紧不慢抬起来,似是随意的看着陆宁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系统给我的惩罚?”
“嗯嗯嗯。”陆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系统给牧秋雨的惩罚是什么,这样下次她好有针对性的应对这种状况。
跟牧秋雨联系不上的那几个小时裏,简直是陆宁在这个世界裏,过的最糟糕的时候。
她安抚了周围所有为牧秋雨担心的人,却唯独无法安慰自己。
失联好像让陆宁成了一艘孤舟,漂泊无依的停在水面上。
明明与她唯一熟识契合的人就在眼前,却又遥远的像是海对岸的山。
“我想知道。”陆宁重复道。
灯光下牧秋雨看到,陆宁的眼神越发笃定,好像有什么坚定不移的力量藏在裏面。
虽然那场梦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令牧秋雨觉得狼狈。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是愿意说给陆宁听的。
于是靠在软枕的少女轻吐了口气,薄唇轻启,缓缓道来:“系统的惩罚不是实质性的,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在那裏你的视线会被剥夺,只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牧秋雨的声音别有一种韵味,好似静夜裏的一盏冷光,叫陆宁像蛾子一样飞扑过去。
而就在这只单纯的小蛾子看着光即将入神的时候,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捻着抬了起来。
“我独自往前走,接着就——”
牧秋雨的声音忽然近了起来,陆宁还没来得及反应,瞳子不受控制的放大开来。
灯光在她的视线裏不断变化,最后被一张深不可测的脸挡住大半。
少女的手指透着凉意,就这样紧紧的贴在陆宁的下巴上,带着一点力,将它挑起:“我看到你这只小猫和别人在一起了。”
牧秋雨眼瞳微眯,目光聚焦在陆宁的眼睛裏。
她们之间近乎近的快没有距离,温吞的吐息缓缓释放,在陆宁的视线裏蒙上一层缱绻白雾。
春日的夜晚总有花束在悄然绽放,幽然的馨香停在陆宁的鼻尖。
接着入侵扩散,霸占陆宁的大脑,叫她完全忘记牧秋雨还没说完的话。
那脆弱的心脏疯狂跳起来,咚一声咚一声的敲着陆宁的胸腔。
它叫嚣着,吵嚷着要出去,出去看看这个总让她心率失衡的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副面容。
而牧秋雨神色从容,轻而易举的就从这场暧昧中拔出。
或者说,她始终没有失衡在这样的氛围,她是清醒的,清醒的告诉陆宁:“并且你还关闭了跟我的对话通道,在我面前耀武耀威呢。”
陆宁被牧秋雨挑起的下巴越发上扬,被迫仰视着牧秋雨的眼睛。
她也终于找回了几份理智,听出牧秋雨的话裏有点报复的味道。
就因为自己在别人怀裏?
少女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让陆宁完全忘记了将牧秋雨刚才那句“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联系起来。
也忘记了牧秋雨这句话裏,其实藏着“失去自己,对牧秋雨来说是对她的惩罚”这件重要的事情。
陆宁顿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脑袋裏就只有一个想法: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跟情侣做梦,对方梦到自己在梦裏出轨,醒来对自己大发脾气有什么区别!
“这一定不是我的本心!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陆宁激动的高举双手证明清白。
她好不容易才和牧秋雨关系好起来,怎么能让一个该死的系统惩罚给搅和了!
她怎么会缩在别人怀裏,当别人的小猫咪呢?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变回猫猫!”说着,陆宁就主动脱离了牧秋雨的挟制,要变回小猫,好好在牧秋雨怀裏打一顿滚。
“你要变回小猫?”牧秋雨微眯了下眼睛,语气算不上平静。
她的手空落了下来,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漆黑的瞳子沉甸甸的,距离极近的注视着陆宁。
可能每个做了噩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牧秋雨并不想让陆宁变回小猫。
好像只要陆宁不变回那只小猫,她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牧秋雨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残存的温度被她绞进她的掌心。
像是又给了陆宁一次选择的机会,牧秋雨对陆宁刚才这句话又问了一遍:“陆零,你真的想变回猫吗?”
牧秋雨这样的提醒太过明显,陆宁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想变回猫,毕竟当人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在,即使是用这具有点破烂的二手身体。
于是小猫的耳朵在接收到牧秋雨信号的同时就抖了抖,陆宁犹豫着收回了自己的话:“其实,我还是比较想继续维持人的形态。”
听着这人这么说,牧秋雨蓦地笑了一下。
她紧绷的身子兀的放开了,单手向后一撑,斜斜的靠在床上:“那上床上来吧。”
没有了被子的掩饰,牧秋雨此刻的体态完全呈现在陆宁的视线。
刚刚为了她休息的舒适度,陆宁在警察小姐的帮助下,帮她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留着一件白衬衫塞在校服裙裏。
而现在,这件白衬衫被扯得有点松了。
多余的布料沿着牧秋雨的身线折出一道道折痕,松松垮垮的待在她身上,在领口处敞开一截儿,轻而易举的就漏出了裏面的锁骨。
灯光在薄透的布料上作画,拓印着少女青涩而细致的身形。
这是青春的模样,是最不应该掺杂有其他多余想法的时候。
陆宁愣坐在地上,跪着的腿都要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
她看着对面的牧秋雨,冷静的收起自己的眼神,拒绝了她的邀请:“不,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好,咱俩,不好。”
牧秋雨却歪了下头,一副似乎真的不懂的样子:“怎么不好了?”
“就是不好啊。”陆宁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你大了,该自己一个人睡了。”
“哦,好吧。”牧秋雨露出了点遗憾的神色,随意的往床头一靠,“我本来还想帮你修复一下身体呢,既然你不愿意过来,那就算了吧。”
“?!”
陆宁一直在回避的视线猛的回过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牧秋雨,接着就在这人的眼睛裏明晃晃的看到了狡黠。
陆宁绝望的意识到,自己刚才上了牧秋雨的当。
“后悔了?”牧秋雨问道。
“嗯。”陆宁点点头,接着就乖乖的坐到床边,用过去她惯用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牧秋雨,“牧秋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牧秋雨瞧着陆宁那双墨蓝色的瞳子,若有所思的朝她勾下勾手,示意陆宁离得自己更近一点。
“我一定做到!”陆宁露出了穷鬼的笃定,觉得现在已经没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条件了。
却不想,牧秋雨的手指倏地刮过她的耳廓,似有若无的在她发梢停留:“让我摸摸你的耳朵。”
这样的感触叫陆宁通体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猫科动物的属性还残存在陆宁的体内。
光影一瞬缭乱,牧秋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宁扣着手腕,翻身压在了身下。
第52章:“弄疼你了?”
流动的气流略过小猫的耳朵, 敏感的绒毛微微浮动着,在光下飘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牧秋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触碰到陆宁耳朵的手被人反扣在床上。
瘦长的影子从她的视线上方笼罩过来, 牧秋雨抬眸看去, 就见平日裏都是幅平和模样的陆宁此刻正面露凶样。
陆宁的行动完全是潜意识作用, 表情也是如此。
她低伏的身形将头顶落下的光源悉数拒之门外, 墨蓝色的眼睛压得黑沉,隐隐透着些竖瞳的痕迹, 就像是一只猎物的猫。
陆宁警惕的神情同她竖起的耳朵一起, 绷的发紧:“不要突然摸我的耳朵。”
“如果你想摸我的耳朵, 先告诉我, 要么就让我看着你的动作。”
食肉动物似乎先天自带一种压迫感。
陆宁浓密的眼睫如鸦羽般在牧秋雨的视线中展开, 像是要吞没掉她。
这个家伙顶着这张脸, 真的很合适做现在这种表情。
叫牧秋雨被吓到之余, 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人的吸引力。
的确是招小姑娘喜欢的那种类型。
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从哪裏来的这种想法,只是心裏突然满意起来。
她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骄傲与欣赏,觉得她给陆宁捏的这副身体在这一刻算是被她诠释了出来。
于是在陆宁话音落下不久, 在她左侧缓缓抬起一只手。
少女长指细长而骨骼分明,细致的影子贴在陆宁的脸侧, 就这样在陆宁的视线裏伸出手来,当着她的面抚上了她的耳朵。
牧秋雨从来都不是被吓到就会退缩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不知死活的人。
那冰冷的手指跟陆宁在刚刚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别无二致。
就这样贴在陆宁的耳朵尖上, 让她松软的绒毛将它吞噬。
陆宁愣了一下, 视线裏是牧秋雨平静坦然的眼瞳。
就好像是在说: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是啊, 这人的确如陆宁自己要求的那样, 在她知道的前提下抚摸过来。
可就是这样明确的动作,写在陆宁眼前的时候,却叫她心脏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牧秋雨的动作轻缓而柔和, 像阵风,缓缓拂过陆宁的耳朵。
小猫凶巴巴的眼神,慢慢清澈下来,再也不见凶样。
牧秋雨做的标准,陆宁也说不得什么。
她就这样撑着手臂,任凭牧秋雨抚摸,就好像在放任她在自己身上做一场新奇的探索。
“这就是附耳吗?”
沿着光的纹路,牧秋雨的手指拨过陆宁的耳廓。
她仔细分辨着陆宁耳后的小分层,声音裏不是疑问,而是得到判断后的新奇。
猫咪的附耳只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白皙的肌肤下透着细密的血管。
少女温凉的指腹贴在上面,即使轻轻的摩挲也使得感触格外清晰,敏感的神经末梢打着颤,沿着陆宁的耳廓细细密密的蔓延开来。
陆宁在牧秋雨身侧撑着手臂,明明用来桎梏对方的招式,此刻却制衡住了她。
她的左手一直扣着牧秋雨的手腕,有汗意逐渐贴在掌心,叫她一时不知道该松手躲闪,还是就这样沉默受着。
陆宁看不到牧秋雨触碰她耳朵的手指,垂着的眼睛却能看到她望向自己耳朵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新奇的,认真的眼神,心无旁骛的注视着,同陆宁看过来的眼神正好交错开。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陆宁就这样看着牧秋雨研究自己,那修剪圆润的指尖刮过的好似不是她的附耳,而是她的心脏,痒痒的,难以控制。
“你就是通过这个感知到危险的吗?”
忽而,牧秋雨轻声问道。
陆宁保持着自己仅剩不多的平静,点了点头:“嗯。”
“可爱。”不知道哪个点戳中了牧秋雨,她伸出的手指轻轻刮过小猫的耳朵,声音裏带着笑音。
两侧落下的光探进了昏暗的角落,柔软的长发拥簇着牧秋雨的脸颊。
从陆宁的这个角度看去,牧秋雨此刻的眼神正因为脸上露出的笑意,变得分外温柔。
她在因为注视着一个令她感兴趣的东西,而变得温柔。
扑通,扑通。
顺着牧秋雨的视线看去,陆宁知道牧秋雨说的“可爱”是指的她异于人类的猫咪耳朵。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代入,牧秋雨说的“可爱”也有指自己。
毕竟她总要为自己此刻的心跳失衡,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吧。
不知道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牧秋雨的手从陆宁的耳朵上拿了下来。
她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走神了的陆宁,接着提醒道:“所以,你要我保持这样的姿势给你上药吗?”
陆宁愣了一下,接着回过神来,乖乖的放开了囚禁牧秋雨的姿势,顺势跪坐在上了床:“我们该怎么做啊?需要我回去吗?”
陆宁也不知道牧秋雨说的给自己修复身体是怎样一个过程。
她思绪不清到了极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稍等。”牧秋雨却不紧不慢的,坐起身来,在她们两人的视线裏打开了系统商城。
而接着,在牧秋雨一通操作后,系统裏用来修复数据用的东西成了一盒药膏,很快就出现在了她们所在的床上。
陆宁从刚刚就注意到了牧秋雨比她高出几倍的积分,忍不住出声:“牧秋雨,你怎么有这么多积分啊?”
“是某人太没有节制了。”牧秋雨看了陆宁一眼,接着打开了药膏,“身体哪裏数据暴露了?”
这才是今天晚上的正经事。
陆宁接着就老老实实的把裤腿挽起来,表示:“只有小腿。”
“好。”
牧秋雨说着,便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药膏,均匀的涂抹过陆宁小腿上暴露数据的区域。
肉眼可见的,那片区域被有效的包裹起来。
冰凉的药膏在陆宁的腿上交织成一层薄膜,新的肌肤沿着这层网生长开来。
迅速的生长不会带来痛意,反而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沿着牧秋雨的手指蔓延开来。
陆宁知道这是在她的身体在修复,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看向给自己上药的牧秋雨。
那种观察自己耳朵的眼神顺延到了这裏,牧秋雨垂下的眼睛裏铺满了认真。
她一层一层的为自己修复着身体,被她手指划过的触觉从无到有,叫陆宁觉得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没有人这样仔细对待过她。
从小到大,她有什么伤口都是自己处理。
被迫面对血淋淋的伤,被迫看着针管注射进手臂。
麻木其实就是无数情绪堆着,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她没有宣洩的口子,只能像压缩机一样,将它们一次又一次的压缩紧实。
“嘶。”
忽而一下吃痛,叫陆宁没忍住的收了下腿。
牧秋雨立刻停手,抬头看向陆宁:“弄疼你了?”
陆宁摇了摇头,低头看着牧秋雨新涂上药膏的地方。
那晶蓝的光分外明亮,大抵是这裏有一处数据核心。
“抱歉。”牧秋雨也意识到了,同陆宁道歉。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宁笑着看向牧秋雨,还跟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经修复好的腿,“你看,完好如初,谁都看不出来。”
可牧秋雨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愉悦起来。
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陆宁的另一只腿上,罕见的有些不放心:“这处核心我不太好处理,你也小心,不要碰到它。”
“放心好了,这根腿本来也行动不便,我一早就说它磕破了,没人会怀疑的。”陆宁拍胸脯保证,话说的听起来格外靠谱。
可牧秋雨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一句:“打开你的商城给我看看。”
“你对这个感兴趣吗?我们系统的商场没什么好看的,老可怜了。”陆宁觉得牧秋雨这个要求怪难得的,卖着惨,就给她打开了。
的确,系统内部商城相对于宿主的系统商城,要寒酸的多。
牧秋雨看着眼前不是奶茶饮料,就是炸鸡腿汉堡类的食物,有些嗤之以鼻:“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陆宁瘪了一下嘴巴:“对吧,我们内部福利一点也不好。”
只是吐槽归吐槽,陆宁下意识停在奶茶上的视线,还是让她决定给奶茶同志说点好话:“但是奶茶真的很好喝,反正系统也不需要很有用的东西啊,开心就好了。”
牧秋雨听着陆宁这话,眼神裏露出几分不解:“只要喝到奶茶你就会很开心吗?”
“当然。”陆宁很是认真点头。
“能不能有点追求。”牧秋雨嫌弃。
只是她接着就打开了另一个页面,询问:“你喜欢喝哪个口味?”
“当然是原味珍珠奶茶喽。”陆宁脱口而出。
却没想到接着耳边传来了牧秋雨的:“好了。”
陆宁还在状况外,一眨眼就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可她也知道,按照自己现有的积分,是一杯奶茶都喝不了的。
白雾蒙蒙,陆宁透过奶茶的热气看向牧秋雨:“你请我呀。”
这人笑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高兴的连耳朵都在动。
牧秋雨瞧着陆宁的这个反应,极淡的“嗯”了一声,接着就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杯,插上了吸管。
香甜的奶茶顺着吸管落进少女口腔,一瞬间那片未经染指的土地涌过了一片醇厚的热浪。
牧秋雨喝下一口,平淡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种她从未尝试过味道叫她觉得新奇。
但既然她未曾尝试,为什么又会莫名觉得这个味道熟悉?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裏啊?”
——“要不要尝尝?可好喝了。”
牧秋雨在梦魇中被另一个她指出的空白的记忆浮现出来,这种熟悉又空白的感觉跟系统惩罚裏见到的那个女人提到的那个“她”一样。
这样久的停顿当然也被陆宁看到了。
她看着牧秋雨喝奶茶停下来的样子,以为她被这种美味的味道冲击到了,兴奋的向她寻求共识:“是不是很好喝?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吧?”
牧秋雨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思绪,看了眼自己手裏被塑料杯封存的饮品:“它的价值就不会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她这么说着,舌尖不可避免的抵过牙齿。
这股廉价的味道交缠着那个“她”,叫她喃喃一句:“就是……有些熟悉。”
陆宁听到这句话,不解的看着牧秋雨。
什么叫做熟悉?
难道是小时候她喝过,然后被家人严厉批评了?
按照小说裏的通俗剧情,像牧秋雨这样的家族,是不是不会允许这样廉价不健康的东西出现来着?
牧秋雨从喃喃中收回思绪,抬头就看到陆宁又不知道在脑袋裏脑补什么,耳朵都在动。
她接着喝了口手裏的奶茶,将陆宁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你每天都要喝奶茶吗?”
“还好,每次回到你的内心世界的时候我会点一杯,不能多点,点多了积分就不够了,就吃不了别的东西了。”陆宁喝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对奶茶的爱意。
牧秋雨点点头,视线继续看向陆宁的系统商城:“这就是你说的花种子?”
陆宁囫囵的咬着珍珠,看着屏幕点点头:“对,我买的是这种随机种子,三包就有一大堆,特别划算。”
“的确。”难得陆宁有点头脑,牧秋雨认可的点了头。
吸管随着珍珠的吸入变化着光影,奶茶的味道悠然飘过屋子。
陆宁刚喝完三分之一,牧秋雨就已经扫完了系统内部的商场。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消费的地方。奶茶一杯只需要两积分,吐真剂一份十积分,花园用具五积分,花种也只要二十五……”
牧秋雨说着就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看向陆宁。
那平静的瞳子半垂着,在陆宁面前显露出锐利:“还有十积分的亏空,你用在哪裏了?”
第53章:好喜欢
虫豸在夜色裏此起彼伏的叫着, 叫这夜不再安静。
牧秋雨沾着药膏的手指似有若无的贴在陆宁腿上,奶茶味裏压着苦涩的药香气。
陆宁登时便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牧秋雨这其实是在查她的帐。
而她那十积分的亏空是她之前给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兑换的药膏。
她当时因为担心自己不能经常回来,所以特意多给待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兑换了三支。
陆宁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一圈。
她抬手挠了下鼻子, 勉强解释:“可能, 我多喝了两杯奶茶?然后还吃了小龙虾, 还有糖醋小排, 山楂球……”
陆宁的动作是明显的心虚动作,牧秋雨一眼明了。
只是她不明白, 多吃了点东西至于心虚成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
牧秋雨握了握手裏的奶茶, 心裏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
那声音耳熟的要命, 否定中充满了戏谑。
牧秋雨蓦地抬头看向房间。
却见视线裏空空荡荡的, 只有正在因为她这个动作变得更加心虚的陆宁。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 有点不明所以:“怎,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牧秋雨冷声问道。
“没有啊。”陆宁摇摇头。
这家伙从小胆子就小,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牧秋雨充满戒备的眼神,汗毛竖起:“你不会觉得这房间不干净吧?”
瞧着陆宁的反应, 牧秋雨眼神慢慢收敛回了几分。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兴趣,轻轻挑起眉毛, 对陆宁故意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
陆宁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
只是就在她四处寻找,望着恐怖片裏常出现的衣柜、门口看的时候。
她的额头传来一下轻击。
“你一个系统居然会怕鬼?”
牧秋雨声音裏有些无奈。
少女冰凉的手指触碰过陆宁的额头, 莫名叫人茅塞顿开。
陆宁恍惚回神, 发现好像现实真应该是牧秋雨说的那样。
她们此刻凑得格外的近, 光剥落在少女的瞳子裏。
而陆宁在这裏面, 除了看到无奈,更多的还是含着笑意的意味不明:“我* 还以为对鬼怪的恐惧是人类才有的情绪呢。”
一剎那,陆宁刚刚好不容易被放下的心, 又被提了起来。
这个薛定谔的猫她真的不想再当下去了!
只是不想当归不想当,该找补的还是得找补。
陆宁再次抬手挠了下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给自己挽尊的样子:“那个,系统也有胆小的嘛。”
所以,系统也有人类扮演的嘛。
牧秋雨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陆宁,心裏却敲出了一行字。
不过她可没有现在就要打开陆宁这个薛定谔盒子的想法,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于是牧秋雨接着就将话题扯回正题,跟陆宁说:“胆子小就不要花钱大手大脚的了,以后每次任务提成都要攒四分之一作为备用金,知道吗?”
陆宁认真接受牧秋雨的建议:“我知道了。”
“好猫。”
牧秋雨的夸奖来的突然,好像她一时兴起。
说话间,她掌心的影子就轻盈的划过了陆宁的视线,同她的夸奖一起落在了陆宁的头顶。
小猫的耳朵还是那样柔软可欺,牧秋雨凑过去的手忍不住多抚摸两下。
只是柔顺的发丝绕过她的长指,漆黑的颜色叫她又一次想起了陆宁顺从的俯首在另一个她怀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归于无端担心的事情,却让牧秋雨无法控制的不安。
“陆零,你的积分源自于我,你也只能属于我,明白吗?”牧秋雨淡声提醒,修剪圆润的指甲似有若无的刮过小猫的耳廓。
电流倏地穿过陆宁的脑袋,叫她不由得打颤。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她现在不是猫了,却异常的能接受牧秋雨的这个动作。
很久没有人夸过她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还曾被人这样的夸奖、在意过。
她需要这样的亲昵。
尤其是听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向她表示,自己存在的价值。
那细长的手指拨蹭过陆宁的耳朵,将她头顶的长发揉过掌心。
陆宁很留恋牧秋雨摸自己的脑袋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
就在陆宁脑袋裏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提示框莫名跑了出来。
它洋洋洒洒的弹出无数个写着“好喜欢”弹窗,瞬间就把这三个字铺满了陆宁的视线。
陆宁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想法被具象化成文字。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的猝不及防,打得她脸腾得烧了起来。
“你怎么了?”牧秋雨注意到陆宁的表情变化,低头看过去。
“没,没什么。”陆宁结结巴巴的。
牧秋雨低头,她就把自己的脑袋低的更厉害,生怕牧秋雨看到自己这张不争气的脸。
“我的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去修理一下它。出现了很多弹窗。稍等。”陆宁在脑袋裏疯狂点击着这弹出来的提示框,语无伦次的跟牧秋雨说道。
可话音落下,牧秋雨却说:“不等了。”
晶蓝色的光跳跃在陆宁的视线裏,刺得她眼睛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牧秋雨这话说的有点残忍。
她是嫌弃自己了吗?
陆宁正要想入非非,接着牧秋雨就又补充道:“不早了,也该睡觉了。”
可能连陆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曾经用在牧秋雨身上的那句“关系一开始建立的时候最脆弱”,也呈现在了她的身上。
而事实不都是当局者迷吗?
陆宁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她理解了牧秋雨的意思,也没什么难过的了,反而是点点头,格外懂事的表示:“哦,那你休息,我去沙发了。”
陆宁这么说着,就拿着被她喝得差不多的奶茶起身。
只是她刚要站起来,手就被人拉住了。
“?”
陆宁歪着脑袋回头,柔软的毛绒耳朵弹过柔和的光线。
这人一脸茫然,正格外无辜的回望着抓住她手的少女。
灯下,那黑色的瞳子透着层晶蓝色,好像是黑夜裏的冰川。
她干净的实在是太过纯粹,一尘不染的叫牧秋雨愣了一下。
但她回神得足够快,根本就不等陆宁察觉,接着就向她表示:“床够大。”
“不好吧……”陆宁犹豫了。
这只有一床被子,俩人可怎么睡啊。
握住陆宁手腕的动作来的突然,牧秋雨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她也没有后悔或排斥自己的动作,也没有深究自己的行为逻辑,眼神微眯,将这件事的重点转移到了陆宁身上:“你当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个顾虑?”
“还是,你有了人的意识?”
一个小时内被连续怀疑两次是什么体会。
陆宁一定会回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可不敢让牧秋雨这个薛定谔的猜测被打开,立刻收回自己下床的动作,转身表示:“那我睡这边。”
少女裹住被子,在灯光下露出一对小猫耳朵。
陆宁就这样背对着牧秋雨,跟她格外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我要去修理系统了,晚安牧秋雨。”
轻薄的被子自两道身形中间凹下,好像是楚河汉界。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背影,目光沉沉,接着关掉了灯。
黑暗显得陆宁视线中那闪着光亮的“好喜欢”更加明显,她脑内跟疯了的提示框做斗争,疯狂的关掉那些“好喜欢”的字样。
也是这个时候,陆宁的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牧秋雨好像转了个方向,陆宁身下的床垫也跟着一沉。
就在陆宁担心是不是自己在脑海裏痛骂提示框的声音被牧秋雨听到的时候,在小猫的耳朵裏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晚安,陆零。”
扑通。
扑通。
剎那,陆宁视线裏的提示框全都消失。
剩下的只有她耳边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难道她也疯了?.
这一夜,陆宁睡得不是很好。
她梦见自己的提示框活过来了,它张牙舞爪的飘着“好喜欢”三个大字,被追到了就要被它吃掉。
于是陆宁就这样被追着跑一夜,醒来的时候身心俱疲。
她囫囵的吃了两口包子,就跟牧秋雨一起去警察局了。
两个学校的老师早就得到消息了,一早就都来了。
陆宁跟牧秋雨走进警局大院,就看到了两位校长的车,面对面的停在道两边。
牧秋雨正觉得这幅情景有趣,丝毫没注意到背后已然驶入一辆黑车。
那车丝毫不减速,快开到牧秋雨身边的时候才按响了喇叭。
牧秋雨躲闪不及,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陆宁一把拉了过来。
清晨的风倏地划过牧秋雨的脸颊,带着冷涩的温度。
她刚被陆宁护住,接着就听到陆宁不满的骂道:“靠,什么东西。”
这人的眼睛裏带着狠厉,说话间要上前去跟牧秋雨讨公道。
牧秋雨看着陆宁的眼神,却是平静的扣住了她的手:“这是岑家的车。”
“所以呢,就能欺负了是不是!”陆宁眼神依旧不收敛,死死的盯着那正在倒车入库的车。
车子刚刚停好,司机就忙不迭的从上面下来。
后排门被打开,一个身形瘦高的女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端着个脑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劳斯莱斯特有的高底盘叫整辆车子自带一种睥睨傲慢的感觉,配她正好。
“有钱了不起啊。”
“滴——!”
陆宁心裏有团火,正准备撸起袖子过去牧秋雨撑个场子。
耳边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陆宁转头看去,一抹眼熟的红色就划过了她的视线。
在大奔面前,劳斯莱斯的庞大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车更加来者不善,擦着那个下车女人的边就开了过去。
女人的脸色登时一变。
几个保镖随即就朝红色大奔围了过去。
陆宁刚要捏一把汗,就见驾驶室的车门不做停顿的打开了。
一双格外适配这辆车子的红色高跟鞋踩过每个人的目光,牧静琴拢了下自己的长发,从裏面走了下来:“呦,岑夫人,你是知道今天要来警察局捞人,昨天特意做的脸吗?”
岑夫人看着下来的人是牧静琴,脸上的怒意顿时收敛了起来:“牧小姐,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还是在你四十岁的生日是不是?”牧静琴若有所思,说着就摘下自己的墨镜,看着女人的脸,可惜的点了点自己的眼尾,“这裏有点没修复好啊,皱纹还是多。”
岑夫人的脸色瞬间垮了:“那我祝牧小姐永葆青春。”
说着便带着保镖,头也不回的走了。
“承您吉言啊!”牧静琴欣然接受,笑看岑夫人离开的背影。
这样一道插曲,陆宁怎么可能不转播给牧秋雨。
她忽的想起昨天那个跟牧秋雨很熟的警察小姐,意识到牧静琴来的原因,兴奋的跟牧秋雨表示:“牧秋雨,太好了!有人来给你撑腰了!”
牧秋雨却看向陆宁,沉默着没有回应。
陆宁对此有些不解,接着牧静琴就朝她走了过来:“谢谢你刚刚出手帮忙。”
这种完全礼貌的话叫陆宁有些不适应。
她茫然的看着这个前几天还把自己抱在怀裏揉来揉去的女人,接着就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
剧情卡只能修改未来的剧情,无法改变过去发生了的事。
牧秋雨只是施了一个障眼法,骗不知情的人还行,骗牧静琴是根本行不通。
牧静琴只有跟人交流时,才对“陆铃”有印象。
陆宁要是贸然介绍说自己就是陆铃,牧静琴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事情就不可控了。
陆宁紧急剎车,保持住自己路人身份:“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牧静琴对陆宁轻轻颔首,接着转头看向牧秋雨:“行了,走吧。”
可牧秋雨没动。
她看向陆宁的视线也始终都在这人身上。
因为这个障眼法,她跟陆零才能站在一起。
可也因为这是个障眼法,她们勉强的联系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不攻自破。
陆宁感觉自己的演技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她看向牧秋雨的眼神微微笑着,温和又有距离,真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小姑娘,无论今天做什么,都祝你顺利。”
说着,陆宁转身就走。
远处是警局外川流不息的车道,飞驰而过的车影好像时间流过的痕迹,而陆宁的背影始终位于最高图层。
她走在路上,又好像走在牧秋雨的脑海裏。
少女记忆恍惚,茫然的感觉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止这一次,她这样送别陆零。
春夏交接之际,郁郁葱葱的柳叶垂过牧秋雨的视线。
不知道是叶子划过风太锋利,竟然让牧秋雨的眼眶有些酸涩。
而就在牧秋雨觉得自己就要“失去”陆宁的时候,她的接着脑袋裏出现了陆宁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兴高采烈的告诉她:“牧秋雨,我与你同在哦。”
第54章:“我的心永远属于您,宿主……
陆宁的声音让牧秋雨踏实起来。
只是当她习惯性的朝身侧看去, 却是什么影子都没有出现。
陆宁并没有变回小球,或者暂时回到牧秋雨体内。
这具身体是牧秋雨给她新修复好的,她可舍不得。
明明昨晚刚被牧秋雨提醒了要开源节流, 这家伙就给自己又兑换了一个新功能。
风铃叮铃一响, 陆宁推门走进了警察局对面的咖啡店。
她将自己的数据库模拟成电脑, 拿着咖啡在窗前一坐, 很轻松的就融入了周末还在办公的苦逼打工人团队。
陆宁并不是真正的社畜,也不能算是真的人类。
她一心二用着, 一个线程在处理搜集来的资料, 一个线程透过警局的窗户, 注视着牧秋雨跟牧静琴走进警局大厅。
两人在警察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调解室, 陆宁只希望她们今天的调解室是在靠近街道这侧的会议室, 这样她还能看到裏面的情况, 更大限度的帮着牧秋雨。
可能当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连运气都在帮你。
很快陆宁就在靠近街道这侧的某扇玻璃中看到了牧秋雨的侧脸。
“宿主,我看到你啦!”陆宁兴奋的表示。
牧秋雨闻声穿过身侧的窗户看过去,平静的视线沉望着干净的玻璃。
明明她并不能像陆宁一样看到对方, 可眼神却好似在同陆宁对视。
咚咚。
陆宁心神一动,独自凝望着这场只有她一人知晓的四目相对。
“你在哪裏?”
而这时牧秋雨的询问声平淡的从她脑内响起。
陆宁忙回过神来, 跟牧秋雨讲:“我在对面的咖啡店,正僞装成周末上班的可怜社畜。”
明明她们隔着十万八千裏, 陆宁的声音却依旧生动的贴在牧秋雨的耳边。
牧秋雨听着这人活泼的声音, 只想说加班的人可没她这样旺盛的精气神。
只是话没说出口, 她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今天这阵仗不小, 警局裏特意找了个大会议室。
警察替牧静琴跟牧秋雨打开门,裏面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可是他做的事情的确令人不齿啊。”史瑾义愤填膺,愤愤不平的望着坐在对面, 一脸无所谓的岑秦。
黎想也是一样,甚至更加激动的反问:“那些小动物就活该被他折磨死吗?!”
而相对于她们,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中校长则轻轻笑了一下:“两位同学,你们不要这么激动。岑秦到底有没有错,该不该受罚,你们当学生的没有权利定夺,老师们都在这裏,你们就乖乖听老师的话好了。”
男人的平淡到了极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几句话就将黎想跟史瑾不屑的踢出了话语权的队列。
黎想跟史瑾瞬间都被噎住了。
她俩一个比一个的无语,听着就还要争辩几句。
而还不等她们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嗤笑:“孩子们,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吧。”
黎想和史瑾听到这声音猛地回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门口。
门口正站着牧静琴跟牧秋雨这两位姗姗来迟的重要角色。
面对牧秋雨笔挺冷淡的站姿,牧静琴却是随意懒散的靠在门上。
她看着纷纷朝她看来的目光,眼含笑意,却难掩不好惹的气势。
主持会议的是昨天来看过牧秋雨的警察小姐,她见牧静琴跟牧秋雨来了,赶忙示意:“牧小姐你们来了,快这边坐。”
牧静琴闻言点了头说了声好,接着就走过去,抬手按在了黎想和史瑾的肩膀上:“好好坐在这裏,我看谁敢赶你们出去。”
这话不是对着警察小姐说的,而是坐在对面中间的一中校长。
牧静琴抬起的眼神毫不避讳,就差把“我说的就是你”这几个字贴到对面人的眼前了。
一中校长手一下攥紧,转头看了眼岑夫人。
在看见岑夫人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就瘪了,抿了抿嘴,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说话。
牧静琴对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坐下就问起了警察:“为什么我没有到场会议就开始了,让两个小孩对付一个老不要脸的,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不是这样的牧小姐,是这两个孩子先开口。”警察小姐身边的男警察开口解释,想要替一中校长开脱。
“然后呢?”牧静琴径直打断了,将护犊子展现的淋漓尽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啊。”
她这话纯粹就是在针对对面的所有人。
包括岑夫人在内的人,脸色不同程度的一绿,却都没有出声同她对呛。
谁不知道牧静琴不好惹。
尤其是上个月她收购了陈家的公司后。
陈家话事人死的突然又蹊跷,更是在绑架了牧家遗孤后不久死的。
所以业内的知情人都在揣测,那场被判定为仇家报复的死亡现场,很可能是牧静琴的手笔。
能做到这样的天衣无缝,除了实在手段够高,还得有足够的人脉。
牧家倒臺的疑影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也因此,不少人对本就传闻极其不好惹的牧静琴产生了不少敬佩与畏惧。
只是当事人牧静琴表示自己有点懵。
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没干,但面对这样的畏惧,她乐意笑纳,并放肆运用。
就像现在。
刚刚还很是不平等的气氛,一下被扳到了牧静琴的手裏。
黎想和史瑾在一旁听着,有被牧静琴帅到,眼睛就差闪星星了。
而陆宁这个场外人员在听到牧静琴上来就杀鸡儆猴的这番话后,也对牧静琴有了点重新认识:“宿主,这是不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牧秋雨默然注视着这一切,脑海裏对于上一世的记忆零星闪回。
上一世她跟牧静琴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她寄住在她家,直到成年搬出去也没多少交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剧情变得跟上一世不一样起来的?
牧秋雨目光放缓,她心裏没给出答案,对陆宁的问题也不作回答。
少女的发丝拨过阳光,在陆宁视线裏落下一道道金色。
她就这样透过窗户安静的注视着牧秋雨动作,觉得这个家裏不只是牧静琴,牧秋雨也是这样的。
刀子嘴豆腐心简直就是她们家的祖传技能。
就是不知道牧秋雨的妈妈是不是也会这样?
牧秋雨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既然咱们人都来齐了,就开始吧。”
就在陆宁思考的时候,警察小姐开始了组织起了会议流程。
她打开正对面的放映屏幕,跟在座的双方校长、家长和学生介绍:“关于昨天的虐猫事件,这是我们获取的现场照片,和受伤小动物的伤情鉴定。”
昏暗的环境裏,大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可就在这片光源下,却残忍的到处都是小动物的尸体。
图片无法传递味道,可那种腐烂的血腥味还是涌了出来,几乎就要蔓延至整个房间。
岑夫人冷冷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儿子,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牧静琴更是眉头紧皱,接着缓一缓似的朝另一侧回了下头。
也是这样,牧静琴注意到牧秋雨依旧是刚才的那副平静模样。
牧静琴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她极其不喜欢牧秋雨这种冷漠到没有人情味的样子,下意识的给她找理由:“这些你昨天都见过了?”
“嗯。”牧秋雨也没有让牧静琴失望,对她点了下头。
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图片裏展示的虐猫用具,在牧静琴回避舒缓心情的情况下,还不忘给牧静琴介绍:“他还有一套很精密的手术道具,可以用于缝合伤口……”
“请牧同学不要污蔑我的委托人,你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手术道具的用途,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牧秋雨正这么说着,岑家的代理律师就大声打断了牧秋雨的话。
这人的表情看起来正义极了,义正词严的,像是牧秋雨犯了多大的错误。
牧静琴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被挑了起来,对着对面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开怼:“你告啊,少在这裏搞下三滥手段,打量着我们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啊?”
“她刚刚是在跟你说话吗?她在跟我说话,你懂不懂礼貌?”
代理律师也没想到自己惯用的威胁招式,会在牧静琴这裏失效。
他稍稍和缓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对牧静琴表示:“牧小姐,我只是根据事实发表我的意见,你何必这样疾言厉色。”
“我们家小孩也是根据事实发表她的意见,你又何必这样疾言厉色。”牧静琴才不管他的做派,将这人的话悉数奉还回去。
原本低沉的气氛,瞬间冷到极点。
岑家的代理律师还想开口,牧静琴就已经双手抱胸前,对警察小姐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警察小姐也点点头,丝毫不给代理律师挽尊的机会,继续播放起了事发现场的图片。
这些图片,越往后越残忍。
大家在看完了全部证据后,纷纷面露不忍。
“这样,我先来表态啊。”刚刚一直在保持沉默的光华的校长率先开口,“事情这样严重,我们学校一定不会姑息。一经查证,涉事学生我们会一律退学处理,并手写检讨,随檔案保存。”
这样的解决办法,是陆宁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案。
这个世界虐待动物依旧没有写入法律,这样的事情只能依靠学校、公司、社会的道德约束。
而人的良心,是最不能被放到称上称一称几斤几两的东西。
“我们从来都不认为学校只负责教导学生们的学习,引导学生正确的思想,培养良好的品德也是学校的责任。”光华校长靠在椅背上,在教育学生的问题上侃侃而谈。
这人有多少真的是这么想的陆宁不知道,只是她知道这人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以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一中校长:“我是真的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学校,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汪校长,我可是听不少一中同学说,岑秦同学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中校长听到自己的死对头这样说,脸上也露出几分狐貍式的笑:“是不是的,也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就不劳李校长操心了。”
这么说着,一中校长就看向警察,表示:“我们呢回去也会开展一系列的教育整顿活动,保证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两个人发言,侧重点完全不同。
一中校长的话,完全没有涉及处分检讨,明显就是要保岑秦了。
“是了,毕竟学校的责任就是这样的嘛,总要给孩子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说是吧。”岑家的代理律师也跟着附和。
警察小姐听到这两人的表态,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虐猫的事情并没有写入法律,他们对于这件事的处罚,也只能借助学校。
似乎是看到了警察小姐的落寞无力,光华校长又开口了:“不过学校放任虐猫学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其他学生家长怕是不好交代吧。”
“李校长多虑了,岑同学不过是平时学习压力太大,对自己要求太过完美。这裏有他的精神疾病鉴定,中度焦虑。”岑家的代理律师准备充分,说着就一式两份,给大家推过了份精神鉴定的文件报告过去。
“他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洩口,只是目前看来这个宣洩口他选的可能不是很好,身为老师怎么可以对学生说放弃就放弃呢?我们完全可以引导他换一个宣洩口。”
面对岑秦的“病情”,代理律师侃侃而谈。
而对于岑秦犯下的罪过,他却是一笔带过:“我们当然也很同情小猫的遭遇,但岑秦的学习成绩优异,可是难得的清北苗子。相比之下,孰轻孰重,还是显而易见的。”
所谓的显而易见,就是用一个“清北苗子”将几十条生命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牧秋雨神色越压越沉,在心裏喊了一声:“陆零。”
“我在。”陆宁格外配合。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跟牧秋雨玩人与人工智能的游戏,接着就将准备好的几份文檔挂起:“我已经搜集好了关于一中校长贪污受贿,出轨□□的证据。岑家人物关系网,提示,特别劲爆哦!还有岑秦考试作弊的监控选段。宿主需要获取哪些文件?”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和她的系统竟然也有默契一说。
这家伙比之前靠谱多了。
陆宁的进步不止这一点,在牧秋雨还没有发表意见前,她难得先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牧秋雨也愿意听她的意见。
“一中校长肯定是跟岑家串通好了的,就是揭穿岑秦考试作弊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捏着一中校长的短处,逼他让岑秦得到处分。”
陆宁跟牧秋雨分析起来,还小声透露了岑家的劲爆八卦:“而且只要岑秦被开除,岑家那边就好办了,岑秦的爸爸婚前就有私生女,正等着这个唯一继承人出错呢。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岑夫人一定要当场盯着的原因。”
这么说着,陆宁就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的不道德:“是不是这有点损了。”
但她一想到被岑秦无辜害死,被岑家轻飘飘揭过的小猫生命,她就又坚定起来:“但很多事情不都是这样嘛!既然没办法谈拢,只能看谁手裏的筹码大。”
“而且我不觉得你们学校的校长能帮到咱们,他完全就是来看一中校长笑话的。高远没什么背景,而且只是私自带枪脱离队伍这件事就够他被开除的了。”
陆宁说的认真,不自觉的代入了原世界裏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一中校长收受贿赂的事情他肯定多少也知道点,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互相握着把柄才好都给彼此留条活路。”
这些招数牧秋雨当然熟悉,上辈子她可是将这些手段用的信手拈来。
只是她没想到陆宁也会知道这些,并对校长们之间的做法通透熟悉。
穿过散落着日光的窗户,牧秋雨看着这个过去一直想要她向善的系统,眼睛裏有些许的戏谑:“陆零,你这可是在诱惑我犯罪。”
陆宁不然。
她托腮看着对面坐在的警察局裏的牧秋雨,像是暴君手下最虔诚的佞臣:“宿主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犯罪呢,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关系永远都不会牢靠的,我们只是加速了他们关系的崩坏罢了。”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目光一顿。
她拨唇喊了声“陆零”,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当然跟那些人不一样了。”
陆宁清脆的声音,像是洒满明朗阳光的巧克力脆。
而毫不迟疑的回答,像是刻在系统身体裏的程序。
“我的心永远属于您,宿主。”
可陆宁并不是程序。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对着牧秋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着的那些她属于她的话。
才是真正的犯罪。
第55章:“你这样的小孩,究竟谁会……
不知道是不是当系统久了, 这样放在过去陆宁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如今说的信手拈来。
许是带着些许暧昧气息的话挂在嘴边多了,话语下的情绪底色也就看不清了。
陆宁说的属于牧秋雨的那颗心究竟在哪裏, 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牧秋雨却握了握她虚空的掌心, 在陆宁说完这句话后, 对她说:“那就都给我吧。”
“好!”陆宁点点头, 利落的将她搜集的资料传输到牧秋雨的手机。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单线程的程序处理无法听出人类语言的深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陆宁预料的那样, 光华校长咬着一中校长不放, 明摆了要恶心他。
两方僵持不下, 岑秦的处理结果一直没有讨论出来, 会议被迫中场休息二十五分钟。
黎想和史瑾难得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跟在去厕所的岑家代理律师身后, 你一言我一语。
“我觉得我以后可以考虑做律师。”
“虽然你的确厚脸皮, 但还得再练练。”
“那是不是还再练练胆子?晚上碰到猫猫魂可怎么办?”
“小猫有什么错呢?既然人家都说这是小打小闹了,那就让小猫跟他也小打小闹好了。”
……
听着黎想和史瑾的一唱一和,代理律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快步走进了男厕所。
对面都已经离场,会议室静悄悄的。
牧秋雨打开手机, 接着看向了一旁的牧静琴:“姨妈,我这裏有份资料, 可以让一中开除岑秦。”
牧静琴听到这话, 目光明晃晃的标着不信任。
这人要是早有证据, 应该一早就拿出来才对。
但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牧静琴还是接过了牧秋雨递来的手机。
她只是看了开头的几页文件,眼神就逐渐复杂起来:“你找来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开除那小子,大炮轰蚊子啊?”
“逝去的生命并不是蚊子。”牧秋雨淡声反驳。
少女的声音平直又坚定, 牧静琴听着目光不受控的顿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也听过某人对她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那个人明明没多少力气,却执拗的拖着她的胳膊,跟她一起跑向对面狗贩子的车。
回忆稍不留神,就从牧静琴尘封的区域跑了出来。
可她并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事情,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漠的看着牧秋雨:“你就这样信任我。”
牧静琴说着就随意的拎起牧秋雨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就不怕我拿到这些东西,也和你们学校那个校长一样,为自己谋私利吗?”
“你不会的。”
牧秋雨薄唇轻拨,四两拨千斤的告诉牧静琴:“因为你今天来了。”
太阳沿着窗框升到最高点* ,太过晴朗的天气让日光也过分刺眼。
牧秋雨的眼神坚定而诚恳,在光的折射下泛着粼粼光亮,干净的不像样子。
就这么一瞬间,牧静琴在牧秋雨身上看到了牧静宜的影子。
她们是多么的相像。
牧秋雨穿着标致的校服,长发披肩,就好像是十几年前牧静宜坐在牧静琴身边一样。
如果她没有从牧秋雨的脸上看到属于苏清航的三分骨相。
“牧秋雨。”控制不住的,牧静琴狠狠的盯着牧秋雨的这张脸,“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张脸。”
这样的话牧秋雨听过太多遍了,她此刻的表情没有因为一个“讨厌”,像过去那样紧张无措,而是泰然平静的拿回自己的手机:“资料我现在发到您的手机上。”
警局裏,文件传输的飞快。
牧静琴看着那亮起来手机,冷冷的咬着牙:“你这样的小孩,究竟谁会喜欢。”
“我!”
牧静琴这样的言语打击,牧秋雨早就已经麻木。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牧秋雨的耳边却传来了陆宁振聋发聩的声音。
陆宁可以接受牧静琴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设,却无法任由她这样言语中伤她的宿主。
她坚定的站在牧秋雨这边,跟牧秋雨表示:“宿主,你不要听她的,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话,目光一愣。
接着她在牧静琴转身离开后,温吞的从嘴角撤出一点笑:“你真的希望很多人喜欢我吗?”
“当然。”陆宁依旧坚定。
会议室空的格外寂寥,牧秋雨倾身靠回椅背,望向或许能看到陆宁的窗户:“那为什么你要跟我三令五申,未成年禁止谈恋爱?”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愣住了。
她前不久的确是这样跟牧秋雨强调过。
只是她说的“喜欢”和牧秋雨说的好像不一样。
但是好像也不是不一样。
陆宁假公济私的不让牧秋雨接受别人的“喜欢”是爱意,那如果其他的喜欢呢?
“喜欢”是个很笼统的概念,连系统都没有办法分辨给出一个明确的界限。
只是明明陆宁不是一个系统,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宕机了。
听到耳边骤然安静下的声音,牧秋雨喊了声“陆零”,接着跟她说:“太安静了,放首歌吧。”
陆宁闻言立刻放下自己的纠葛,打开音乐引擎,尽好一个系统的职责:“你想听什么?”
“上次我唱的那首歌。”牧秋雨淡声询问,“你还记得吗?”
明明可以一句说完的话被她分成了两句。
她像是在问歌。
又像是在问上次那件事。
陆宁也察觉到了。
但搜索引擎比她反应还要快,接着就根据储存的记忆信息,播放起了牧秋雨唱过的歌曲。
“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缓缓的前奏随着原唱空灵的声音流淌过来,回荡在陆宁同牧秋雨的脑海中。
快到夏日的吴城温度合适,阳光没有那么的刺眼,是这一年裏最好的时候。
树影略过二楼的房间,自娱自乐般拨动空荡的会议室。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牧秋雨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裏不由自主的响起了陆宁那次睡着后,喃喃的梦呓。
假公济私达成自己的目的后,那只小猫就满足的蜷在了自己的怀裏。
她公然霸占了自己的怀抱靠近心口的最好位置,睡着还不忘砸吧嘴:“太好了,牧秋雨是我一个人的了。”
自己到底有多好。
竟然会让这系统魂牵梦萦的。
牧秋雨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怎样好的好人。
这样的独占,她这样的人或许给不起。
这么想着,牧秋雨平静的神情多了几分起伏。
她并不喜欢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借着歌声平复自己的心绪。
“秋雨,你要不要喝水?”
而在歌曲循环的第四次,黎想的声音从牧秋雨的耳边传来。
牧秋雨感觉到喉咙的干涩,睁开了眼睛:“好。”
却不想,她水才刚喝一口,史瑾就兴奋的推开了门:“黎想,牧秋雨!走啊走啊,去看热闹!”
牧秋雨和黎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从敞开的门外传来男生的求饶:“爸爸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岑秦正拄着拐杖,可怜的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
他阴郁的面容扯着丑陋的哀求,想要让这个男人原谅他。
“啪!”
可求饶不起作用,只换来了一个耳光。
整个走廊霎时间安静的不成样子,岑秦恍惚的捂着自己的脸,要不是他妈妈过去扶住他,他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老公,你怎么这样打孩子!他身上还有伤呢!”岑夫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对自己的丈夫质问着。
“既然有伤就给我送去疗养院,治不好别给我回国丢人现眼!”男人却丝毫不留情面,嫌恶的看着岑秦。
“我真的知道错了。”岑秦低着头,用一种祈求的模样看着男人,抖动的眼神就好像是被他虐杀前的动物。
他不曾对那些小动物留情,他的父亲也是一样。
男人抄着口袋,居高临下的走到他跟前,压低着嗓音,对他宣判死刑:“之前教育过你多少次了,玩就玩些高级的。你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你觉得我还会要你吗?”
“靠北,他说的什么话啊。”刚刚还觉得此情此景爽的不得了的陆宁忍不住骂了出来。
“常规操作。”牧秋雨却远远的看着,淡声回了一句。
她看着岑家父子的眼神冷漠到极点,眼神像刀子,一下就划破了他们精致的皮囊:“你以为他为什么生气,不过是自己儿子作恶的手法太下等,闹到要被学校开除的地步。”
“他下月就要十八了,是要放到明面上做家族接班人的。自己收拾不了烂摊子,就已经能够证明他没有能力了。更何况他没有任何容错率,他头上可是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姐姐。”
陆宁听着这些话,对牧秋雨所处的世界有种深深的陌生感。
同时她也诧异男人会来得这么快:“牧静琴速度这么快吗?这才过去十五分钟。”
“我可以比她快。”仿佛随口一说,牧秋雨用很轻又笃定的声音说给陆宁。
“什么?”陆宁没听清牧秋雨这句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也是这一句,让牧秋雨眼神突然警惕。
又猛然失笑。
她竟然说出这样差点让自己身份暴露的话。
就只是因为她的系统夸了别人一句。
牧秋雨心下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将自己刚刚的话换了一个字,成了夸奖陆宁的话:“你比她快。”
面对牧秋雨的夸奖,陆宁向来都是坦然接受的:“宿主过奖啦。”
这人说着,就在玻璃窗后嘿嘿的笑了一下,引得路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宁见状忙扳正了自己的样子,做出一副忙碌工作的样子,敲着键盘向牧秋雨确认岑秦的结局:“那这件事是不是稳了?岑秦被家族放弃,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差不多吧。”牧秋雨听着耳边传来的键盘声,原本冷淡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你在咖啡店吗?”
“嗯。”陆宁点头,声音裏还有些期待,“你要过来找我了吗?”
“结束后去找你,你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牧秋雨看着走廊演出的好戏,私心还想多看岑秦哭一会儿。
“汪校长,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的。”
“抱歉岑夫人,我们学校也要为其他学生考虑。”
“汪校长,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家岑秦可是给学校争取了不少投资的。”
“岑夫人,这些东西我现在也很麻烦,您能明白吗?”
……
牧秋雨看着岑夫人和一中校长商量,两个人都是同样的焦头烂额。
牧静琴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利落,她也没有放过一中这个校长。
或许过去她一直看轻了牧静琴的手腕。
或许查明妈妈爸爸的那场意外这件事,她可以和她合作。
日光穿过会议室的玻璃,斜斜的落在走廊中。
倾斜的门框影子正正好好将少女的身影框住,将她一人沐浴在太阳之下。
风穿过走廊缭绕而过,拂过牧秋雨的长发,从警察局吹到对面的咖啡店。
忙碌与安静交融在悠扬的音乐中,门口忽的响起一阵“叮铃”的门铃声。
有新客人来了。
结束了辅助工作,陆宁正饶有兴致的握着手柄,操纵马裏奥拯救公主。
不得不说她这个数据库变的电脑还挺不错的。
就像一般电脑都会有自带游戏一样,这臺电脑裏有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游戏。
陆宁已经好久没有打游戏了,在得到牧秋雨许可后握着手柄玩了个过瘾。
只是就在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她集中的精力却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了门口。
街道涌进的风带起少女的裙摆,白衬衫勾勒过青涩削瘦的身形。
她进来似乎是与人有约,正站在门口张望寻找着。
而她要找的人则一眼就看到了她,对她呼唤道:“牧秋雨,这边!”
陆宁的声音含着喜悦与兴奋,在吧臺座位上同她招手。
牧秋雨在看到陆宁的那一瞬,抬起的视线有一点灿烂,接着又恢复了冷静,抬步走了过去。
“你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陆宁主动给牧秋雨拉开椅子,招呼她坐下。
“忘了。”牧秋雨音色平淡。
似乎是为了坐进去方便,她说着就稍稍将椅子朝靠近陆宁的方向挪了一下。
陆宁有些奇怪牧秋雨这个动作,但还是礼貌的帮她挪了下椅子。
而接着对于岑秦事情的后续处理又挤进了她的脑袋。
陆宁还有些好奇之后的事情,看着牧秋雨坐下,接着又询问道:“岑秦怎么样了?有没有……”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便兀的一沉。
牧秋雨刚一坐好,就靠在了陆宁的肩上:“好累。”
第56章:“你什么时候从内心世界出……
少女的头颅轻轻的, 乌发如瀑布般顺着肩膀散落下来。
可陆宁却无法成为承托起瀑布的山崖,面对着余光裏主动靠过来的那人,一下愣住了。
牧秋雨的动作来得毫无预兆, 叫陆宁有些无处应对。
她想她应该跟牧秋雨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想要撤退的肩膀却好像被千斤压住, 动弹不得。
热气裹着咖啡的味道, 在这一小方区域扩散蔓延。
在这片沉淀的苦涩中,陆宁感觉到了牧秋雨身上散发着的疲惫。
无论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小猫, 这两天牧秋雨都辛苦了。
陆宁慢慢从手足无措中平复下来, 想着就让牧秋雨靠着吧。
难得见她向自己提出什么要求, 尤其是这样的要求。
果然还是小孩啊。
陆宁想着, 抬起被压着的胳膊摸上了牧秋雨的脑袋:“辛苦了。”
刚刚攥着手柄的掌心还残存着些汗意, 就这样温热的落在了牧秋雨的头顶。
牧秋雨注视着面前玻璃窗的眼睛顿了一下, 好像是个难得得到奖励的孩子,一点点的温暖就让她觉得满足。
春末夏初的日光和煦温柔,好脾气的被人行道的柏树拨弄着, 洒落在坐在窗前的两人身上。
陆宁同意了牧秋雨的停靠,两人谁都没有再刻意找些什么话题说, 就这样坐在窗前晒太阳。
好安静。
叫人想将这一瞬无限延长。
而就是在这片安宁中,陆宁不知道为什么, 望着外面被风撩动的树影, 莫名想起了牧秋雨内心世界的那片白色树林。
也不知道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想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每次想到她的时候都要加上“内心世界的”这五个字, 好累。
“你在玩游戏吗?”
就在陆宁正要偷嘆一口气的时候, 牧秋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
一阵电流扫过陆宁的耳廓,刚刚还放松着的人立刻收回视线。
陆宁看了眼自己正显示游戏暂停的电脑屏幕,跟牧秋雨点头:“对。”
从一开始将自己数据库变成电脑的时候, 陆宁就想跟牧秋雨炫耀,说着就忙不迭的跟牧秋雨介绍起来:“这是我的数据库哦,裏面各种各样的游戏都有。”
“你玩的这个是什么?”牧秋雨看着游戏的暂停界面,像素风格不太像这个年代的游戏。
“超级玛丽呀。”陆宁脱口而出,看着牧秋雨的眼神还有些讶异,“全世界都有名的游戏,你不知道吗?”
牧秋雨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得一顿。
但接着她很快就恢复了素日的平静,淡然摇头:“没有玩过。”
同自己兴奋的声音不同,牧秋雨的音调偏冷,叫人听着疏远。
还有落寞。
陆宁接着就想到牧秋雨这样的人很可能没玩过这种游戏,毕竟她从小长大的世界跟她这种平凡的小孩也不一样,她可能都没有时间接触这样的东西。
“很好玩的,你试试。”陆宁想着,就迫不及待的把电脑推给牧秋雨,还有被她放一边的手柄也塞到了牧秋雨手裏。
“这是跳,这是蹲下,这个往前推是前进,往后拉是后退……”陆宁简单的跟牧秋雨讲解着,想要带她弥补在故事之外她没有接触过的童年。
而牧秋雨听着陆宁的讲解,看着手柄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清澈。
接着她就按照陆宁说过的,推着摇杆往屏幕那头走去。
直到她在道路上看到了一只来者不善的小乌龟。
陆宁在一旁看着,还有些期待牧秋雨这个游戏新手怎么应付这个乌龟。
然后就见牧秋雨从臺阶上跳了下来。
那小人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一种慷慨赴义的感觉,毫不迟疑的,朝乌龟加速撞了过去。
“?!……”
陆宁睁大了眼睛,接着在看到马裏奥被乌龟撞死后,沉默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牧秋雨会直直的冲过去。
就好像故意的似的。
而在这个念头从陆宁的脑袋裏一闪而过后,牧秋雨双手握着手柄,平静的转头看向了她,向她报告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死掉了。”
“嗯,很……”陆宁看着闪烁的马裏奥像素块,憋出了两个字:“悲壮。”
牧秋雨对陆宁这个评价没什么反应,她很平静的面对自己这场看起来可能有些滑稽的死亡,对陆宁表示:“我觉得你可以带着我玩一次,这样我比较好理解。”
陆宁觉得牧秋雨说的有道理。
与其她在一旁干巴巴的跟牧秋雨科普游戏的一些规则,不如带着她玩一次。
兴趣来了,就好上手了。
“好。”陆宁点头答应,说着伸手去拿牧秋雨手裏的手柄。
可牧秋雨却没有放手。
她将陆宁伸过来的手扣在掌心,转过头去反问她:“你不是要带我玩吗?这样还怎么带我,不就成了让我看着你玩?”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会在这裏突然杀出来一句。
她看着自己被牧秋雨扣住的手,有点没来由的左右为难。
这是要她握着牧秋雨的手打游戏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而且这要怎么操作?
她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跟人安利过游戏啊……
陆宁正在犯难,但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推着动了起来。
牧秋雨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竟然歪打正着的又重新开始了游戏。
乌龟大哥就站在砖块的那头,走来走去,等着再撞马裏奥一回。
这样的送人头行为让陆宁痛惜不已。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打到了这裏,现在只剩下了一颗心心,是一点失误都不能有了。
“遇到这个乌龟应该跳——”陆宁说着就反握住了牧秋雨的手,借她的手操纵着小人,朝乌龟大哥跳了起来。
“然后踩它。”
“再躲开。”
一套利落的操作,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乌龟大哥被陆宁踹的缩进了壳子裏。
“哦。”牧秋雨看着屏幕裏的操作,认真的点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余光裏是陆宁从她背后环过来的手臂。
这人的手臂白皙而匀称,灼眼的日光洒下来,可以清晰的看到血管的形状。
这是一幅还算精致的躯壳,精巧的系统人体向另一个人的手背传递着温度。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感受着这份温度,认真对前面出现的悬崖和悬在空中的平臺发出提问:“这个怎么做呢?要跳吗?”
“对。”陆宁点头,握着牧秋雨的手,按下了手柄按键。
屏幕裏的小人在浮臺飘来的瞬间,一下就跳了过去。
精准无误。
牧秋雨瞧着,眼睛一下就亮了:“有趣。”
相处了这么久,陆宁都没有在牧秋雨的脸上看到过这样鲜明的表情。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长而浓密的眼睫筛选着落进瞳子裏的日光,那不被污染过的眸子干净清澈。
没有人会猜到,她此刻的鲜活只是为了一个伶俐跳上浮臺的游戏小人。
陆宁见牧秋雨对浮臺感兴趣,带着牧秋雨,又接连跳过好几块浮臺。
而随着她跟牧秋雨不断磨合,她们吃掉的金币越来越多,马裏奥也离着终点越来越近。
熟悉的怪物会催生出无声的默契,在又一次碰到乌龟的时候,牧秋雨已经比陆宁反应迅速。
她先陆宁一步操纵操作杆跳起来,接着一脚就踩下了乌龟大哥,把它踢老远。
“可以啊。”陆宁看着视线裏那双脱离自己控制的手,眼睛一亮。
“老师教的好。”牧秋雨笑道。
“那是。”陆宁坦然接受牧秋雨的夸奖,得意一笑。
只是接着她脸上的笑容就顿了一下。
她脑袋裏蓦地出现一个想法,总觉得如果是牧秋雨的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牧秋雨在骨子裏就透着薄情,高傲的头颅永远都不会低下。
所以即使是自己帮助了这人,她也不会对自己喊出“老师”二字。
陆宁看着熟练操纵马裏奥跳跃上砖块的牧秋雨,视线随着光影慢慢挪移。
日光将描绘出的她的模样投映在面前的玻璃上,窗户裏的人,当然也同她一模一样。
“是不是跳上这个旗子就过关了?”
失神中,牧秋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宁赶紧回过神来,注意到屏幕一侧已经露出了点痕迹的旗子:“对,跳过这个浮臺。”
“好。”牧秋雨点头,接着看准时机跳上移动浮板。
她的操作已经逐渐熟练起来,对游戏的套路也摸清了一二。
这么走着,她就又跳了起来,顶了一下上面的砖块。
一个陆宁都忘记了的隐藏金币金灿灿的亮了起来。
接着她就听到熟悉的通关音乐响起,马裏奥登上了旗杆。
牧秋雨看着站在终点处的小人,放下手裏的操作手柄。
她的眼睛裏有些得意,对陆宁讲:“我厉害吧。”
“厉害。”陆宁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我什么奖励?”牧秋雨歪头,平淡的声音说着叫人遐想的话。
温吞的风拨动着窗外的树影,落在窗前的光影缭乱起来,竟让牧秋雨的瞳子露出几分温和。
陆宁就这样呆愣愣的坐着,不知道脑袋裏是在想要给牧秋雨什么奖励,还是什么别的想法。
提出问题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主动动身,去寻找自己的奖励。
牧秋雨转动着高脚椅,将自己的身体朝向了陆宁。
纤细的影子在陆宁的余光印下一道昏沉的颜色,牧秋雨伸出手来,撩起了陆宁脸侧的头发。
陆宁起先还以为自己的头上有什么东西,才会引得牧秋雨这样的行动。
但接着牧秋雨的手指就蹭着她的耳廓,一寸一寸的,抹过了她的唇角。
少女的手指透着冷意,轻轻缓缓的沾过嘴角的一点奶盖浮沫。
她看起来好像只是在帮陆宁清理,却蓦地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徘徊着,不肯离开那两片唇瓣。
短暂的贴近,却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牧秋雨划在唇上的每一下动作,陆宁都感觉的格外清晰。
无名的花香在压低的空间裏悠然散发,清淡却又浓郁,毫无保留的卷进陆宁的呼吸。
她的心在为此而跳动,朦胧,又真实。
似乎期待着更进一步的凑近。
于是牧秋雨真的这么做了。
可是,就在那道陆宁熟悉无比的身形俯身凑近的时候。
陆宁忽的就闪开了。
她紧扣着牧秋雨的手腕,用戒备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长得跟牧秋雨一模一样的人:“你不是牧秋雨。”
“我是牧秋雨。”牧秋雨却笃定的回答,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注视着陆宁的眼神。
日光下,陆宁凝望着的瞳子一如既往的深邃。
而接着她就好像想到了什么,戒备的眼神逐渐恍然:“你什么时候从内心世界出来的。”
第57章:陆宁突然有一种被迫在外面……
吧臺上方的吊灯折射过窗外的太阳, 直直的迎上陆宁的眼睛。
她的眼神裏透着笃定的锋利,同金属独有的冰冷感相得益彰。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望着陆宁看向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的眼底中闪过一种名为欣然的情绪。
——她果然是可以认出自己的。
但这种情绪也只是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眼中一闪而过, 接着就被她很好的藏在了心底。
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陆宁此刻的表情, 忽而垂下了瞳子, 眼睛裏流露出些许的可怜:“你生气了吗?”
陆宁在看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的时候, 眼睛裏的戒备瞬间就掉下去了。
现实世界的光线生动而鲜活,可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向来都是冷漠, 鲜有这情绪丰富的表情。
从很早之前陆宁就觉得牧秋雨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她就这么轻轻一蹙, 眼神委屈又无辜, 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疼惜, 哪裏还有责怪她欺骗自己的想法。
于是, 陆宁接着就收起了自己颇有攻击性的眼神, 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怎么会是你。”
陆宁是真的担心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吓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了,小心翼翼的说着自己的猜测:“你是怎么出来的?难道说, 你现在已经……占据了牧秋雨的身体?”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无辜的眼睛跟她的嘆气一同往下垂着:“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 只是一睁眼我就站在人行道上了。”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她的。”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着, 文弱的声音裏还有些倔强, 刻意在“她”字上加了重音。
听到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强调着, 将她跟另一个牧秋雨区分开, 陆宁眼睛裏装满了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朝对面的警察局看去,视线熟练的停在之前牧秋雨所在的那间会议室。
没有了吵嚷与狡辩,警局裏恢复了原有的肃静。
干净的窗户框起室内的画面, 光影零落洒下来,勾勒出少女们形象不一的背影。
这一瞬,就是不用看到牧秋雨的正脸,陆宁也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牧秋雨。
她并没有坐在中间,左边那道笔直的身形就是她。
纤细的脊背贴着椅子,好似一柄竹剑,长发如墨,利落干脆。
这三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看着什么,黎想坐在中间架着手机。
史瑾没个距离感,就挤在黎想的身边。
似乎是端举着有些累了,黎想的手偏了一下。
手机屏幕接着露了出来,是宠物医院的医生刚刚发来的视频。
那只跟陆宁待过一个笼子的小猫从麻醉中醒过来了,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橘色的小脑袋正埋在饭盆裏,大口大口的嚼着猫粮,干饭的欲|望超强。
看到这一幕,陆宁不禁有些放下心来。
她之前还担心小猫会挺不过手术,幸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宁正在心裏悄悄的感谢上苍,视线裏就突然出现一双眸子。
坐在会议室的牧秋雨突然转头,好似察觉到陆宁的视线一般,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漆黑的瞳子直勾勾的,明明没有写着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池沉寂的潭水。
没有人看得清裏面的情绪,畏惧往往也来源于此。
陆宁猛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心脏在狂跳,没有节奏的敲着她的心口。
就只是这一瞬间,陆宁突然有一种被迫在外面偷情,还差点被老婆看到的心虚感。
甚至都忘记了,这么远的距离,牧秋雨这个普通人类根本不会看到咖啡店的情况。
过了好一阵,陆宁才重新拿回自己的思绪,接着转头看向身边这个牧秋雨。
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世界裏,有两个牧秋雨?
陆宁脑袋裏艰难的形成了这样一个结论,表情也掩饰不住的混乱。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陆宁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冲击着她的味蕾,却依旧压不下她凌乱的心绪。
这位被强迫变成系统的前人民教师感觉,这个看起来跟她原世界几乎一致的系统世界有些超出她的理解了。
一定是哪裏出错了!
对啊。
这不就是程序bug吗!
陆宁有些豁然开朗,她搜索记忆,只找出这一件跟平时不一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系统给牧秋雨的惩罚?”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听着陆宁的喃喃自语,藏在平静下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她想,她的陆宁果然够聪明。
“你在内心世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哪裏不对劲?比如说身体僵硬,陷入昏迷?”考虑到内心世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陆宁看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仔细询问着。
“是有。”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回忆似的点着头,接着便仿若顺手的拨过了脸侧的头发。
于是在她这无意的动作下,她的脖颈露了出来。
那纤细的颈子上缠着一圈不易被人察觉的绷带,素白的贴着她的肌肤。
说是不易被人察觉,可陆宁还是一下就注意到了。
陆宁目光一顿,只是隐隐记得刚才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进门时,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脖子上有绷带的存在。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陆宁对这个世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还是接着开口询问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你的脖子怎么了?”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闻言,反手拂过自己的脖子。
她有些刻意规避着什么,解释的没有那么清晰,却又已经足够了:“没什么,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副作用吧,这裏有两道红印,怪疼的。”
而陆宁接着也像过去在内心世界时那样,主动询问她:“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做吧。”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却表示。
她是个擅长给自己留“未来”的人,接着就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一副对这个世界很是留恋的样子,眼睛都是亮的:“我还想在这裏多待一会儿。”
“你知道吗?这样真实的阳光我还是第一次触碰到。”
坦诚的话来的猝不及防,陆宁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着,就朝从窗户投映下的一束光伸出手来。
她真挚的瞳子好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裏面装的都是对这个世界新奇的探索欲。
陆宁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看着牧秋雨注视着这个对她来说崭新的世界,扫码给她点了一杯她在内心世界未曾喝过的咖啡。
很快服务员就端上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白雾沿着窗边蔓延开来。
夏日的热意愈发明显,世界沿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手指,在玻璃上画下一片小小的叶子。
不知名姓,却格外温柔。
“对了。”
忽而,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捧过陆宁给她点的咖啡,朝陆宁看过来。
“你要听听我的新名字吗?”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问道,“我说过,下次见面会告诉你我的新名字。”
“好啊。”陆宁当然点头,刚刚她在脑袋裏分析现在状况的时候,为了区分她跟牧秋雨,都快把她脑子转冒烟了。
虽然之前在原世界,陆宁也翻了很多遍红楼梦。
但她从没像今天这样对小红佩服的五体投地过。
“梧桐。”
正在心裏吐槽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薄唇轻薄,将两个字送到了陆宁的耳中。
“梧桐?”陆宁跟着她念了一遍,接着问道:“梧桐树的梧桐吗?”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点点头,告诉陆宁:“这是妈妈给我起的小名。”
“梧桐树,三更* 雨,不道离情正苦。”
“温庭筠的词。”
牧秋雨的声音好听,念着古词也更有一番风味。
陆宁对此脱口而出,但接着也意识到一点。
——原来这个人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非要等自己向她询问时间,她才肯敲定告诉自己名字的时候呢?
陆宁疑惑。
只是看着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不,应该是梧桐看向窗外的眼神,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太孤独了。
这么想着,陆宁又夸赞了一句:“他的词都挺美的。”
但这首词实在不合适。
这首词讲的是“愁”。
陆宁不明白,为什么牧秋雨的母亲会给孩子从这样的诗句裏选择名字。
母亲们难道不都希望孩子开心长大吗?
想到这裏,陆宁思绪断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惯性思维有些可笑。
天下并不是所有妈妈都会无条件的爱护自己的孩子。
牧秋雨的妈妈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原因?
“陆宁……”
就在这个时候,陆宁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剎那间,陆宁的眼神裏铺满了诧异。
她诧异于梧桐知道自己的名字。
更诧异于,梧桐的手指正闪烁飘荡出晶蓝色的光点。
她的身体在消解。
“怎么办……系统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梧桐用一种名为慌张的眼神看着陆宁,声音裏缠绕着留恋与不舍。
是了,梧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这个系统到处都是漏洞,但维护世界稳定的系统程序在搜索到这一不该存在的信号后,会第一时间将她清除。
“我们不能在这裏。”陆宁见状立刻起身。
在一个人流量不小的地方突然有人消失,这太突兀了。
时不待人,陆宁说着就牵起牧秋雨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放在吧臺上的电脑和咖啡,大步流星的朝店外走出去。
咖啡店的旁边就有一个小巷子,冷了一冬的青苔被太阳晒退到墙根,从隔壁人家院子裏探出的柳树遮住了她们的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梧桐的喘息很急促。
陆宁回头,就看到梧桐的身形也消解的很快,晶蓝色的光点剥夺着她脸上的血色,她苍白的好似天边的云,眼看着的要消失了。
“能出来这一次,我真的很开心,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裏,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我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
少女的声音轻缓慢慢,没有太多的力气。
话语裏的不舍将人的声音带起几分轻颤,叫陆宁的心被戳了一下。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是牧秋雨无数压抑着的情绪累积而成化身,除非牧秋雨接受她的这些情绪,否则她只能被困在那白茫茫的世界裏。
梧桐用留恋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接着将这种眼神转移到了陆宁身上。
她从陆宁的瞳子裏看到了明晃晃的不忍心,于是主动的向她问起:“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第58章:“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可以给我最后一吻吗?
陆宁听到梧桐这句话, 有点宕机。
她的脑袋裏一瞬塞进了许多思绪,乱麻一样的想法像风滚草,疾驰在枯黄的旷野上, 朝着她无法控制的心跳加速撞去。
陆宁不太明白梧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她们这又不是生离死别, 之后还会在内心世界见面。
而且说不准哪天系统又出bug了, 她还能来到这裏。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她要自己的吻啊。
刚刚在咖啡店吧臺, 不管她有没有想要僞装成牧秋雨靠近自己,也是因为“吻”这件事, 暴露了她身份。
对于梧桐来说, 亲吻是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吗?
太阳升至穹顶的最高处时, 将白昼分为上午与下午。
日光灼眼, 沿着柳叶飘摇的形状, 落在梧桐的唇上。
这人有着和牧秋雨一模一样的面容, 清瘦的脸型落在树影下, 显得清冷疏离。
原本来说梧桐要比牧秋雨看起来更健康一些,可此刻她原本饱满的樱色唇瓣也因为快要消失而变得更加像牧秋雨那般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看着梧桐, 觉得她们两个好像重迭在一起。
可牧秋雨什么时候用这种羸弱到惹人怜悯的眼神看过自己呢?
她连被人奚落,被泼了冷水, 都是不哼一声的冷脸报复回去。
想到这裏,陆宁看着梧桐的唇瓣轻抿了下。
手部的动作在出卖她, 她想要松开握着梧桐手腕的手, 后退拒绝。
“如果今天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你, 你会给她吗?”
可梧桐的声音出现的比陆宁的早。
她始终抬着眼睛看着陆宁, 逐渐失去色彩的眼睛藏着没人能看得懂的情绪。
陆宁猛地抬起眼睛来,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
“开,开什么玩笑。”陆宁矢口否认。
似乎面对第三个人, 否认会来的更加轻松一些。
而这样的否认,又何尝不是给梧桐的拒绝。
于是听到这个答案,梧桐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知道了。”
她的手反握着陆宁刚刚曾想要抽走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无力的对面前人挤出一丝笑意:“内心世界的花已经开了,你要快点回来。太晚回来,就要错过花期了。”
“我会和花一起等你回来的。”
微弱的声线裏,梧桐看向陆宁的眼睛始终不曾落下。
没有人会怀疑她眼神的真实性,那种温和而默默的期待感是演不出来。
晶蓝色的光点不断的从她身体裏飘出,少女的脸已经露出了跟陆宁之前一样的数据结构,甚至比陆宁的还要严重,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残破的机械人偶。
让看起来没有感情的机器充满了人类的情感,将人拉进熟悉的环境中。
梧桐只是温声跟陆宁讲了下内心世界的情况,陆宁的脑袋裏就想起了那些冒出芽苞的植株,以及和这些花一起,日复一日的等待自己的梧桐。
陆宁心念一颤,好像有颗小小的弹珠砸进她的身体裏,叫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脑袋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不就是一个吻嘛,吻哪裏不是吻!
风吹过来,带起梧桐的长发。
就在她安静的等待自己被这个世界的程序消除,送回内心世界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握住的那截儿手臂被一道力量带了过去。
那高挑而熟悉的影子笼罩而下,温热而潮湿的印在了少女裸露着数据的额头。
冰冷的机械元件贴着另一个并非人类的少女,电流震颤,有种奇妙的交融感。
梧桐望着陆宁迎过来的面容,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敢相信是陆宁手一使力,将她拉了过去,更多的满足出现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
她做到了。
她比她要早的得到了陆宁的吻,即使这个吻只是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怜悯。
但陆宁就该是她的。
垂柳将少女们的身形藏匿于阴凉处,细密的电流在陆宁唇上蔓延。
她想,她只是要蜻蜓点水的给梧桐一个告别,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还没来得及撤离。
那站在她面前的人就猝不及防的消失在了视线裏。
原本实握着的手成了虚悬着,最后剩下的晶蓝色电子粒绕在陆宁的手指。
它们好像是梧桐最后的眷恋,就这样停留在上面,直到风将它们吹散在日光下。
陆宁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干净”的手,眼神慢慢露出一种茫然的神态。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很久很久的过去.
许是为了庆祝,午间的阳光明媚的有些过头。
警局大厅被太阳照的亮亮堂堂的,一行四人迎着阳光,从警局大楼裏走了出来。
牧静琴是临时被通知来的,公司的事情还在她办公桌上堆着。
处理完这裏的事情,牧静琴也没说捎牧秋雨她们一程,独自开车就走了。
黎想注视着牧静琴的那辆红色大奔彙入车流,眼睛裏很是遗憾。
她们三个上午错过了英语考试,但下午还有理综要考。
她本来还想让漂亮姨姨送自己一程,却不想牧秋雨和她姨姨的关系,似乎算不上多么好。
史瑾家的车也已经来了,史瑾在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后就坐了进去。
不过车子没有着急开走。
“走不走?”史瑾抵着车门,看向站在一旁的黎想和牧秋雨。
黎想也不客气,朗声回答:“走!”
史瑾家的车也不错,不坐白不坐。
只是黎想刚要去上史瑾家的车,就注意到还站在原地的牧秋雨:“秋雨,你不跟我们一起啊?”
“不了。”牧秋雨淡声,对史瑾炫耀又期待的眼神丝毫没有回应。
黎想知道牧秋雨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不想做的不会做。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叮嘱她:“下午考试你可记得要来啊。”
“放心。”牧秋雨点头,礼貌的注视着黎想坐上车子,这才离开。
和煦的风穿过马路,从对面吹过来。
牧秋雨脸侧的长发被吹着飘了起来。
接着她蓦地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毫无预兆的,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温温的。
就好像被什么吻过一样。
牧秋雨蓦地皱起眉头,总觉得这感觉太奇怪。
大脑的感受反馈尤其奇怪。
风荡过去,就没有回头。
牧秋雨没有再感受到这样的感觉,她也就将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匆匆放下了。
路灯由红变成绿,等待的人流由两头穿过斑马线。
人流交彙又分开,牧秋雨穿过繁华的路口,走向了警局对面的咖啡店。
牧秋雨本来是准备在脑内跟陆宁交流,叫她出来接自己。
却不想,就在她快要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零。”
少女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穿过交织路过的行人,精准的在陆宁的耳中响起。
这一瞬,陆宁正要推门走回咖啡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正站着牧秋雨。
还是梧桐?
陆宁感觉自己都有点错乱了。
她看着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视线从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脖子上。
日光穿过她披散的长发,白皙的颈子泛着瓷光。
没有绷带和梧桐描述的红痕。
是牧秋雨……没错吧。
陆宁心裏有了点答案,却并不真切。
而牧秋雨也注意到了陆宁的视线。
她就这样在陆宁面前停下,对这人的注视眉头皱起:“在看什么?”
冷气穿过初夏温和的阳光,毫不留情,又叫人雀跃。
就是这个冷漠的感觉!
是牧秋雨没错!
陆宁一下欣喜起来,连忙笑着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这么说着,陆宁就格外殷勤的给牧秋雨推开了咖啡店的门,邀请她:“进来吧,我在裏面留了位置的。”
“叮铃!”
门铃清脆的穿过咖啡店播放的轻音乐,引得服务员抬头看向门口。
不过他认得陆宁,还有她旁边的姑娘,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上前招呼。
陆宁回应着服务员礼貌又熟稔的招呼,带着牧秋雨到了她放着电脑的吧臺。
刚刚她走的匆忙,可电脑该留在这裏还是留在这裏。
看着自己的电脑完好无损,陆宁不由得感嘆:“这边治安真不错,我把电脑放这裏都没有人偷走。”
牧秋雨却不以为然,给了陆宁一个眼神示意:“你要不要看看对面是什么再说话?”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视线,看到了正对面的警察局,瞬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忘了忘了。”
川流不息的车辆略过马路,而稳稳坐落在街道对面的警察局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人不敢有犯罪的念头。
这么想着,陆宁就转头对牧秋雨询问道:“事情是不是都办完了?岑秦被一中开除了吗?”
“开除了。”牧秋雨漠然点了下头,“他使用的那些东西有一些是违禁品,还找到了高远给他提供的枪械子弹,他跟高远都要被送到少管所待一阵了。”
“就是这个大快人心爽!”
陆宁想到一开始岑家和一中校长那样的含糊维护,就觉得现在这个结局痛快。
她这么说着,就顺手拿起自己刚刚没有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
而也是这个动作,让她听到牧秋雨的一声:“陆零。”
陆宁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捧着手裏的咖啡杯,对牧秋雨“嗯?”了一声。
这人的眼神同声音一样天真的毫无戒备。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陆宁就兀的注意到,牧秋雨的面前正放着梧桐喝了一半的咖啡。
很显然牧秋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冷淡的看着她:“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第59章:她实在是太想和牧秋雨在一……
明亮的玻璃折射过太阳的光线, 在吧臺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就摆在桌子上,手柄的角度正对着电脑。
这样的角度很奇怪,如果是两个不认识的人拼桌, 杯子不会朝向对方。
这是梧桐给牧秋雨留下的破绽。
她并不在意这会不会给陆宁带去麻烦, 她带着一种温和的卑劣, 不遗余力的挑衅着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的她。
而牧秋雨正中梧桐下怀。
当这杯咖啡出现在牧秋雨视线裏, 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座位曾有人坐下过。
那个人就端着这杯咖啡, 跟用电脑的陆宁交谈甚欢。
太阳将世界晒得蓬松, 好像还将人身上的气味扣留在这一方区域。
牧秋雨嗅到了一抹微弱而强烈的清香气, 好似盛夏裏的梧桐叶子。
街对面的树影沿着光路, 扫在陆宁的身上。
牧秋雨坐着跟梧桐一样角度看着面前这人, 感觉到心底无端的生出一种被挑衅到的情绪。
她直觉告诉她, 那个曾经坐在这裏的人, 对陆宁的态度有些说不清暧昧。
看吧,她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即使牧秋雨并不知道梧桐的存在。
可陆宁并不是这两个人肚子裏的蛔虫。
她诧异又不解,觉得只凭借一杯咖啡, 怎么就能够断定出她刚刚跟另外一个人坐在一起过?
陆宁没觉得梧桐给牧秋雨留下了多大的破绽,熟练的采取迂回策略, 反问牧秋雨:“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话音落下,牧秋雨平静瞳子依旧盯着陆宁。
她不发一言, 只是觉得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每次这人心虚的时候, 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反问自己, 试图转移话题。
只是这一次, 牧秋雨没有了过去的那种耐心。
她不想跟陆宁兜圈子,急切的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这杯咖啡离你太近,如果是跟你不认识的人, 杯子的手柄不会朝向你的电脑。”
“对哎!”陆宁听到牧秋雨的推理,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
她顿时对牧秋雨的推理佩服的五体投地,并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杯子的摆法。
证据这不明摆着就摆在眼前了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矢口否认,不然这不完蛋了嘛。
“对,哎?”
牧秋雨看着面前这个有点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的人,敲了一下手边的咖啡杯。
她重复了一声陆宁听起来颇为激动的感嘆,眼睛裏沉郁的情绪愈发复杂起来。
陆宁上一秒还飘在九霄云外庆幸,下一秒就被牧秋雨没有感情的重复揪了回来。
心虚如同一阵涟漪,循环扩散在陆宁的脑海。
但接着她不靠谱脑袋就闪出一线灵光,叫她接着开口:“这样说是不是我刚刚离开过这裏之后,有人动过我的电脑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接触了梧桐裸露在外的数据,陆宁的演技有了些进步。
她此刻惊诧的表情演的跟真的似的,一副要紧样子的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牧秋雨静静的注视着陆宁此刻看起来很是惶恐的神情,不发一言。
意识到牧秋雨停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演技小爆发的陆宁突然有点紧张。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挺合理,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要是系统的事情被洩露了我就惨了,我得先自查一下。”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牧秋雨看着陆宁纷飞的手指,只觉得这人掩饰的痕迹很明显。
——她的确是在紧张,却不是为了数据洩露这件事。
“那你先自查,我去点杯咖啡。”牧秋雨说着,从高脚椅上站起身来。
“可以手机点的。”陆宁却拦住了牧秋雨,说着就拿出手机要给牧秋雨点一杯咖啡。
却不想牧秋雨淡声拒绝了:“不用。”
她平静而冷淡的看着陆宁的瞳子,告诉她:“我去柜臺点单。”
这话就点在陆宁心上,撞得她心情忐忑。
她感觉牧秋雨没有相信自己刚刚的推理,去柜臺怕是不只是去点单。
但是她去柜臺能问些什么呢?
有没有在自己身边看到其他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世界的人又不知道梧桐的存在。
她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同一个人呢。
这么想着,陆宁敲击键盘的速度就缓了下来。
她悬着的心偷偷安稳了一下,暗色调的电脑屏幕倒映着她的脸庞,上面还有些意识到自己可以靠人证蒙混过关的笑意。
……
“我知道了,谢谢。”牧秋雨跟接待她的服务员点头,声音算不上明朗。
事情就如陆宁推断的那样,牧秋雨去点单就是去询问服务员刚才的事情。
可服务员面对牧秋雨的问题当然是摇头,回答:“我只在那位小姐身边看到了您。”
这并不是牧秋雨想要得到的回答。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会失误。
既然陆零的身边没有出现其他人,她刚刚为什么要心虚。
咖啡腾起的热气织成一层白色障碍,蒙过牧秋雨的眼睛。
点好的咖啡已经做好,她端着托盘,漠然转身离开。
所以牧秋雨也没能注意到,服务员在她离开后复杂的眼神。
——刚才进门来找那个带着冷帽女生的不就只有她吗?怎么还来问有没有人找那个女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的眼神可比现在温柔,那双黑沉沉的瞳子冷的让人不敢多说什么。
可能是小情侣吵架了吧。
也难怪刚刚出去的那么着急。
服务员悄悄在心裏想着,盘算着待会要不要给她们送个什么小甜品,缓和一下小情侣之间的气氛。
甜品还没有选好,咖啡店的音乐却已经被切换成了和缓的爵士乐。
萨克斯将曲调吹奏得悠扬,陆宁看着牧秋雨不紧不慢的缓步过来。
这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刚刚那样沉郁了。
陆宁瞧着,主动帮牧秋雨拉开了椅子:“怎么样,是没有别人吧。”
牧秋雨闻言抬眸看了陆宁一眼。
这人实在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被盖着耳朵的冷帽兀的耸了一下,简直就是坏猫作风。
“你看起来很高兴。”牧秋雨淡声戳穿。
“当然喽。”陆宁坦然点头。
她对牧秋雨落下的目光没有服务员那般畏惧,迎着那片黑色的冰川,笑得灿烂。
“既然问心无愧,下次就坦然一点。”牧秋雨看着陆宁,坐到了她给自己拉开的椅子上。
“哦。”陆宁点点头,没有刚刚那般掷地有声。
也不能算突然,只是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就想起了周芷若的那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坏猫藏在冷帽裏的耳朵耷拉了一下,愧疚感在劫后余生后疯狂生长。
尽管陆宁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合理自己刚才的行为,比如梧桐说她被牧秋雨发现会消失,比如维持自己跟牧秋雨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但事情的本质就摆在那裏,多少个“比如”都无法抹去。
她还是骗了牧秋雨。
陆宁的脸上还挂着因为牧秋雨信任而产生的笑意,却像是被太阳风干一般,渐渐凝固。
她还记得主系统给她的系统手册裏特意写过,系统要无条件的信任、坦诚于她的宿主。
她没有做到。
甚至于还将这件事践行得一塌糊涂。
可明明她不是具有奴性的系统。
为什么还会因此产生愧疚感呢?
或许“欺骗”这件事从道德上来讲本就不是件好事。
她费尽心思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粉饰太平,甚至还仗着牧秋雨不了解内情,借服务员之手,对她用了障眼法。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样做不对。
可她能看着牧秋雨将梧桐消除吗?
这可是牧秋雨强行压抑下的无数正面情绪。
陆宁想,牧秋雨是需要她的。
她会让牧秋雨接纳她压抑着的正面情绪,走上更好的人生的。
而且她不想再被人无视抛弃了。
她需要有人需要她。
“你有听我说吗?”
挣扎着,陆宁的耳边突然传来牧秋雨的声音。
“啊?”陆宁猛的抬起头来,看向牧秋雨的眼神裏铺着茫然。
“你走神了。”牧秋雨一眼就看穿了陆宁,淡声提醒她。
陆宁有些心虚,抬手挠了下鼻子:“嗯……网不好,系统卡了一下。”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注视着陆宁这个动作,接着对她问道:“我是不是要把我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陆宁脸上有些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
“那我简单说。”
牧秋雨不知道哪裏来的好脾气,沉了下气,跟陆宁简略的复述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黎想向校长提出补考申请,校长同意了。周六也就是明天,我们会跟国际班的人一起考试。”
听到这个好消息,陆宁的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
接着陆宁脑袋难得反应迅速,接着又意识到一个更好的消息:“那这样的话,系统给你的惩罚是不是就是个错误决定,它是不是就得给你补偿啊?”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被热饮浸染过的喉咙依旧冰凉,语气冷淡的反问了一声:“是这样吗?”
“原来高高在上的系统也会承认错误啊。”
那感嘆似的声音裏带着戏谑,将不信任的情绪表现得彻底。
陆宁知道牧秋雨从一开始就对系统没有信任,但她跟那些系统不一样,她可是被主系统选中“幸运”人类:“因为你有我啊,我帮你。”
陆宁拍着胸脯保证,不知道在电脑上操作了什么,页面显示她开始向上级拟写文件。
这行动来的利落又干脆,键盘的声音随之在吧臺响起。
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牧秋雨都在陆宁这得到了肯定。
只是她看着陆宁为了自己立刻开始的行动。
却习惯性的产生了想要回避的情绪。
牧秋雨还记得她的上个系统也是这样说的,喊着“我是你的唯一”、“请相信我”……最后却毫不迟疑的背叛了她。
这个人跟那个系统不一样吗?
明明她刚刚还有事情隐瞒自己。
牧秋雨想如果她想信任陆宁,刚刚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忘记。
可她越是想获得安全感,就越在获得安全感后,选择怀疑。然后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去验证这件事。
直到得到一个否定。
最后溺死在浴缸裏。
“我多给你要点补偿好不好?”
就在牧秋雨又一次要为她的自毁倾向陷落时,陆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人闪着双眼睛,笑着的瞳子鬼精鬼精的:“咱得留点谈判空间,万一系统驳回,我还可以递上新的要求。”
这是很基础的谈判技巧,牧秋雨听着,浸泡在晦涩中的情绪慢慢被现实拉出来。
她看着印象裏不应该懂得这些东西的陆宁,讲道:“你好像突然很懂这些东西了。”
“因为我最近在看一些博弈心理的书。”陆宁有点小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但牧秋雨并不理解:“看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帮到你啊。”陆宁坦坦荡荡的看着牧秋雨说出这句话,脸上还有些不甘心,“上次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害得你被绑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好丢统脸哦。”
陆宁向来都是对不愉快的事情一带而过,接着就敲了敲面前的电脑,热情邀请牧秋雨:“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一定给你争取下来。”
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陆宁的邀请太过热情,牧秋雨的思绪慢腾腾的聚集到了一块。
她还是觉得这人刚刚有事情隐瞒自己,心裏有个声音逐渐叫嚣起来。
——“她不属于你,她迟早会离开你的。”
——“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拥有她?”
这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划过牧秋雨的耳朵,就像是划在玻璃上的长指甲。
少女平静的眉头陡然蹙起一座小丘,曾在系统惩罚中体会过的占有欲卷土重来。
于是又一次,牧秋雨朝对面伸出了手。
只是这一次她寻着陆宁打字的手,握住了她细长的指骨:“你。”
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暧昧来不及攀援,被陆宁愣住的表情凝固。
她没有明白牧秋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呆的在等牧秋雨的下文。
但接着就有比牧秋雨的下文来的更快的东西,出现在了她跟牧秋雨之间。
日光照耀过吧臺的桌面,一块红心状的慕斯蛋糕被摆了过来。
刚刚接待牧秋雨的服务员正站在两人面前,礼貌又热情的看着正握着手的牧秋雨跟陆宁:“你好,这是本店开发的新品,送给免费品尝。”
“祝二位长长久久,爱意永存。”
第60章:“张嘴。”
咖啡店裏, 一曲爵士乐演奏到了高潮,好似特意卡点的一般。
服务员温和的笑印在临街的玻璃窗上,同陆宁惊诧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一颗红色的心形小蛋糕摆在原木色的桌子上格外显眼。
陆宁整个人都诧异不已, 被红色蛋糕牵引的余光裏却是她被牧秋雨握住的手。
那两双细长的手交迭在一起, 精雕细琢的骨骼将这幅画面的观赏性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公共场合裏人来人往, 而她们毫不畏惧。
这怎么不算是一副恩爱小情侣的画面呢?
如果她跟牧秋雨真的是一对的话。
面对这样的误会, 陆宁开口就要澄清:“不……”
却不想,牧秋雨握了下她的手, 将服务员的祝福应下了:“谢谢你, 也祝你们生意兴隆。”
“您客气啦。”服务员刚刚还有些紧张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
她看着牧秋雨此刻的眼神, 感觉比刚刚来问询自己的时候好多了。
那隐隐透着些笑意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温和感, 不再是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
服务员觉得, 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你看这笑起来, 多好看啊。
看来她这样做还真的对了。
“二位慢用。”服务员如是想着, 就将两份叉子垫着餐巾纸放到桌子上,笑着离开了。
服务员送蛋糕的动作快,离开的动作也快。
陆宁看着服务员离开的背影, 空张了张嘴,发现她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乌龙让她很是不解, 转头看着牧秋雨:“我们什么时候是情侣了?”
她们当然不是。
牧秋雨默然想到。
但就在刚刚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从她脑袋裏突然响起的声音是故意的。
每次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都跟陆宁有关。
系统是很严谨的编程, 给她的惩罚一定也有迹可循。
这道声音怕是就源自于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这样刺激自己, 怕是因为她也想要拥有陆零。
一开始牧秋雨也不能确定这件事。
但就在她刚刚接受了这个乌龙后, 那刚刚不断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就消失了,隐隐的她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忿,却不是从她心裏发出的。
想到这裏, 牧秋雨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她不紧不慢的拿起叉子,随意又毫不犹豫的将那颗完整的心划开一块口子:“可我想吃小蛋糕了。”
陆宁看着牧秋雨这个回答,觉得奇怪极了。
相处了这么久陆宁很清楚牧秋雨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便宜,就跟自己闹这样的乌龙,蛋糕的价值明显跟她们是一对的价值不对等。
那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牧秋雨愿意认下她们是一对的乌龙呢?
“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陆宁正想着,眼前就忽的落下一小块阴影。
表皮撒着层红丝绒粉的蛋糕出现在陆宁的视线,下方是牧秋雨那截纤细的手腕。
她正举着叉着小蛋糕的叉子,不像试探的探到陆宁面前,看动作就像是要喂她。
“你,我自己……”陆宁有点结巴,说着就* 伸手去拿叉子。
可牧秋雨不让。
她对陆宁这个动作闪了一下,提醒她:“你要让服务员发现我们是来骗小蛋糕的吗?”
听到这句话,陆宁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那位已经回到柜臺的服务员。
她好像真有在注意这边的状况,看到自己的眼神还对自己笑了一下。
太阳直射,刺眼的光落在银色的叉子上。
牧秋雨轻轻拨了下手中的叉子,银光无声的划过陆宁的眼睛。
夏天好像真的要来了,陆宁觉得自己的脸没来由的热了起来。
她哪裏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顶着头顶快要红透了的耳朵,朝牧秋雨举在手裏的叉子探了过去。
真的是要命。
陆宁这些年出入酒吧聚会,都从来没跟人这样过。
牧秋雨喂过来的小蛋糕不大不小,正好能被陆宁全部吃下。
香甜的慕斯入口即化,玫瑰的香气霎时间铺满了她的口腔。
不知道哪裏来的香水般的前调后调,她在吃掉蛋糕后,还从口腔裏嗅到了点别的味道。
那味道比玫瑰花香淡,好像清晨被洗涤过的不知名小花。
露珠沾过陆宁的舌尖,她猛然意识到。
她吃到的,好像是牧秋雨手指的香气。
“好吃吗?”
牧秋雨看着陆宁吃到自己送去的蛋糕,接着就收回了叉子。
这个人好像对面前这个蛋糕很感兴趣,问着就又给自己叉了一块。
就这一瞬间,陆宁感觉身边的时间突然被拉长了。
她就这样看着牧秋雨这毫不避嫌的行为,心跳咚一声,咚一声的扣着她的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慕斯蛋糕是什么味的,陆宁完全不知道了。
她的视线裏只有被牧秋雨留在唇边的奶油,接着又被她探出的舌尖缓缓舔舐掉。
少女轻薄的唇瓣被舌尖浸润过,红丝绒好像晕染开的口红,使得它变得晶莹而红润,像是灌木丛长出的浆果。
这人的动作来的太坦然,又或者直白。
就这样直勾勾的对着你,让你无法回避,难以回避。
——“祝二位长长久久,爱意永存。”
刚刚那服务员犹如惊雷的话再次在陆宁耳边响起。
而这一次,她完全不再是惊惧担忧的心态。
她的脑袋裏突然冒出一种想法。
——如果对面这个人属于自己该多好啊。
可接着陆宁的脑袋就涌出一片海水,山呼海啸的朝这个念头袭来,一下就卷着这突然冒出的念头,吞入了深海。
她怎么能将一个人占为己有呢?
连自己喜欢男生女生都搞不清楚的她,哪裏有资格招惹这样好的女孩子。
陆宁的思绪忽涨忽落,好像在坐过山车。
而接着她的耳边就传来了那个刚刚被她升起贪念的少女的声音:“在想什么?”
牧秋雨看着陆宁迟迟不说话,好像又不知道思绪飞到哪裏去了,提醒她回神。
陆宁猛地抬起头来,慌忙扯了个借口:“我在想,这个世界对这些事情的接纳还不错。”
“有哪个世界不这样吗?”牧秋雨却看着陆宁,淡声问着她。
哪个世界?
当然是她原本在的世界了。
或者说她的父亲。
这话陆宁差点脱口而出,却接着被她及时跟上的大脑拉住了。
她心跳猛地一顿,只觉得自己差点又要跳进牧秋雨的陷阱了。
可接着陆宁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心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竟她可是系统,之前还跟牧秋雨吹牛,说自己带过了不少宿主。
那这样,她肯定是去过很多世界了。
想到这裏,陆宁就继续自己被制止的点头动作,不过跟牧秋雨讲的事情却不一样了:“当然有了,有的世界不允许同性恋存在,更有甚者会被视为异教徒,处以死刑。”
“你去过这样的世界?”牧秋雨接着问道。
“我当然去过这样的世界,很压抑,完全没有自由。”为了丰富自己的靠谱背景,陆宁吹起了牛,还不忘感化牧秋雨,“所以还是这个世界好,我们要珍惜这个世界来之不易的社会氛围。”
牧秋雨看着陆宁很是认真的表情,眉眼露出一抹笑意:“有趣。”
没有表示赞同,更没有心有余悸的感觉,只是将不同世界的规则评价为有趣。
陆宁想,能这样说的也就只有牧秋雨了。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牧秋雨会将这种事情评价为有趣呢?
陆宁职业病大爆发,想着就垂了下眸子。
她这才发现自己虽然一直跟牧秋雨在一起,对牧秋雨的事情其实很多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于她都没有注意牧秋雨的取向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秋雨幕后大反派的身份,原文中没有写过这些故事。
可能作者认为,强大如牧秋雨,已经不需要爱情点缀吧。
那牧秋雨需要什么呢?
陆宁的思绪不由得跟刚刚服务员来之前的事情重合。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牧秋雨刚刚那句“你”。
或许那不是被打断的话。
而就是“你”。
扑通。
扑通。
曾被握住过的掌心贴着一层热意,叫陆宁被灼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牧秋雨,试探性的向她问道:“对了。刚刚问你想要什么补偿,你是不是还没说完?”
却不想,牧秋雨给陆宁的是一声:“嗯。”
好像是两个正要飞跃交叉口的飞鸟。
只是错过一瞬,还是错过了。
确定了那道声音是故意激怒自己后,牧秋雨重新拿回了自己情绪的主导权。
她冷静了下来,对陆宁表示道:“我想说,我的奖励你自己看着给我申请吧。具体想要什么我也想不清楚,系统道具还是你比较熟悉。”
听到这裏,陆宁看似放松的吐了口气。
她点点头,想着果然牧秋雨想要的不是“你”,果然是有后文。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只是当陆宁笑着说出这句话,眼底又有点失落。
即使只是一时兴起。
她还挺想要牧秋雨说她想要的是自己的。
算了。
不要自作多情了。
陆宁在心裏轻轻的提醒着自己,双手又重新放到了键盘上。
她只是牧秋雨的系统,她本来就是属于这个人的。
无论她想不想要,她都是她的。
这么想着,陆宁失落的心就又重新稳了下来。
“张嘴。”
键盘噼裏啪啦的响声中,少女清冷的声线落在了陆宁的耳中。
陆宁似乎知道牧秋雨要做什么,又或者她注意力都在想要给牧秋雨办好索要赔偿这件事上。
很自然的,陆宁在这声信号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嘴。
熟悉的玫瑰香气再次涌进陆宁的鼻腔,日光照耀,牧秋雨的气味也随着她的手指擦过了陆宁的唇瓣。
这样的默契叫牧秋雨莫名愉悦。
她其实也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怎么会因为看到陆宁吃掉自己的投喂而变得愉悦,如果只是说报复那道声音,未免有些不对题。
直射的太阳落进咖啡店的吧臺,曾在玻璃上画着的梧桐叶隐隐浮现出一圈轮廓。
内心世界的月亮慢慢变得不再狰狞,被皎洁笼罩着的花朵中悄然飞出几只蝴蝶。
新生的蝴蝶并不知道世界的规律,挥动着翅膀四处飞舞着。
它们飞进白光,被同化成白色的,好像也能参与这处的静谧避世。
却不想,下一秒它们的翅膀就燃烧起来。
闪烁的鳞粉好似冬日的雪,随着它们逐渐化为灰烬的身体,簌簌落下。
梧桐死死的盯着蝴蝶飘落的尸体,原本拿在手裏的茶杯早已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