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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VIP]

作者:白嘉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VIP]


    梦如影随形, 在粘稠的黑暗里。


    那人做着梦,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佛狸的手指正一寸寸揉搓过戚青伽的全身,仿佛在丈量那具皮囊下脆弱的骨骼。


    戚青伽的呼吸急促, 黑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脖颈, 连那床昂贵的羽毛被也吸饱了水汽, 变得沉重而潮湿。


    佛狸俯身,虔诚又亵渎地亲吻着戚青伽的手腕, 舌尖尝到薄汗的咸涩, 那是独属于妈妈的气味,, 是他梦寐以求的甘霖。


    佛狸将戚青伽从湿冷的被褥中捞起,抱着他踏入温暖的泉水中。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听见戚青伽在迷蒙中吐出一个名字:“叶缓, 实验室辐射很大你不能来……叶缓,吃蛋糕了……叶缓, 你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乖了,……叶缓,我很高兴。”


    佛狸的动作骤然停顿,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冻结成冰。


    “妈妈, 你在喊谁?”佛狸压低声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情感。


    然而, 那个名字一遍遍从戚青伽唇齿间溢出,像一根无形的长刺, 轻而易举贯进佛狸的心脏。很疼,但没关系。他会很快地把这根刺拔掉。


    戚青伽的高烧, 在第三天终于退了。


    戚青伽靠在床头,饮着侍从递来的粘稠绿色液体。那药液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让戚青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戚青伽抬起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他面前的正是黑国的王子宗捣。


    看见这张美艳的脸,宗捣稍稍一一愣,告诉他:“最近带回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这人像是一个巨大的蜂箱,一般,人体是作为肥料的核心。这个人早晚要变成肥料。”


    “是吗,他现在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戚青伽心中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想要去看看。


    在宗捣的帮助下,戚青伽很快来到关押的地方。


    一个人,被禁锢在冰冷的机械装置里,像是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


    肢体看似以不正常的角度摆示。头颅低垂,当戚青伽靠近,发现这是一张他连做梦都会梦得惊心动魄的面孔。


    “叶缓?!叶缓,你醒醒。”


    可是叶缓并无任何反应,他双目阖起,头颅无力低垂。


    戚青伽想带他回去,可跟在他身边的雪十三拦住了他,语气冰冷而坚决:“被佛狸殿下发现的话,这个人会彻底死亡……”


    “……”戚青伽心头一撼,“他伤成这样,他现在就有可能会死……”


    可是话刚出口,戚青伽突然觉察到,自己已然和叶缓、兰盏毫无关系了。


    如果可以,让佛狸把叶缓放了即可。


    他已然是寄人篱下,自身难保,他还要怎么保护叶缓,牵连叶缓?


    “妈妈,我们先回去,您的要求,我会向佛狸殿下转达。”雪十三把戚青伽带离关押的地方。


    而佛狸怎么会不知道呢?佛狸早就知道。


    佛狸亲手举办的那场绶冠典礼。


    典礼上,佛狸特意让叶缓出现,只不过叶缓挡去了脸面,只见典礼上,佛狸为他的哥哥戚青伽戴上冠冕。


    那一刻,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叶缓的五脏六腑。


    佛狸走了过去,全场人都在跪下,叶缓自然叶跪下。


    跪着时候的叶缓,那双空洞的眼睛,却用侧光的余角,死死盯着正在接受荣光的戚青伽。


    他听见佛狸用好听低沉的嗓音,走进在戚青伽身旁,轻轻喊出那声暧昧不清的“妈妈”。


    叶缓心中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指骨捏碎。


    典礼结束,叶缓重新被关押。这个没有身份的囚徒,拖着由机械穿过皮肉搭建的断肢残臂,呆呆地困在囚牢里,哪里也去不了。


    封绶典礼之后,佛狸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听着下属冗长的汇报。他已经掌握了一切,权势、军队,以及那个人的命运。


    会议结束后,佛狸走进了戚青伽的房间。


    嗜睡的戚青伽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上披着佛狸的毯子,左手无力地垂落。


    那是前几日,被佛狸的誉望喷满了浆夜的地方。


    佛狸不动声色地将他抱起,强大、深厚、饱润的精神力如日光般涌出,温柔却又霸道地包裹住这具精神力残缺破碎的虫母躯体。


    佛狸低下头,看着母亲熟睡的面容,情动在血管里奔涌。他想进人这具身体,想在那柔软的唇上印下印记,但最终,佛狸只是克制地停住了,觉得自己此刻的念头太过放肆。


    戚青伽在强大温暖精神力治愈下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行政宫的餐厅。


    佛狸就坐在他身边,帮他抬起调羹,将食物送入他嘴里。


    戚青伽腿上披着毯子,不得不张口接收食物。这种过于亲密的喂食让他羞赧得耳根通红,浑身不自在。“我可以自己来。”


    “妈妈你需要我,”佛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戚青伽抬起眼,睫毛颤抖,说出了那个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你其实想透我。”


    佛狸低笑一声,指尖擦过他的唇瓣:“妈妈让我透的话,也未尝不可。”


    戚青伽的指骨瞬间捏紧了,脸色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佛狸伸手,想要抚摸戚青伽的头发,却被他侧头躲开。指尖只摘下了粘在发梢的一点残缺虫翼。


    佛狸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他认得那是谁的虫翼。回到寝宫,他亲手教训了某个多事的下人。在妈妈面前,他不再压抑,显露出了虫族的部分特征。


    戚青伽看着眼前非人的景象,终于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都是虫子。而他,是他们的虫母,是誉望的源头,也是献上的食品。


    一天傍晚。晚餐后的王宫花园里,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戚青伽坐在轮椅上,被佛狸推着,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缓缓前行。这散步本该是宁静的,但佛狸的侍从官,会向佛狸汇报,关于与黑国边境日益升级的摩擦。


    那些字眼钻进戚青伽的耳朵,让他的心猛地一紧。他曾经的故国。尽管早已被迫离开,尽管那个家早已与他无关,但听到战事临近的消息,心底深处那点残存的牵挂还是被触动了。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兰盏,那个如今已是军官的旧识。可随即,他又在心底自嘲地摇头:担心他做什么?自己如今的身份,连担忧的资格都没有了。


    轮椅的滚动声戛然而止。佛狸结束了通讯,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戚青伽的耳廓:“妈妈,你快点恢复,带我们族人回去。”


    戚青伽偏过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我不是你们的妈妈。”


    佛狸并不在意他的否认。他看见一片枯叶沾在戚青伽的肩头,便伸出手,轻轻将其摘去。那动作温柔而细致,指尖几乎要触到颈侧的皮肤。戚青伽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他以为佛狸要吻他。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迎合。他比谁都清楚佛狸那温柔表象下强大的精神治愈力,那种力量对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佛狸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看着戚青伽诧异失神茫然怀疑的眼神,佛狸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佛狸凑近他,唇几乎贴着戚青伽的脸颊,低语:“妈妈现在越来越会点到即止。有需求就说。”


    “……”戚青伽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知道佛狸话里的含义。与佛狸交合,确实能加速他身体的痊愈,那种强大的生命力会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灌注进他的身体里。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痴迷,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去拒绝这露骨的亵渎。


    下一秒,他身体一轻,已被佛狸打横抱起。“不听了,”佛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回王宫。”


    寝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戚青伽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眼睁睁看着佛狸的身影开始扭曲、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甲壳摩擦声。


    转瞬之间,眼前的人类形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庞大、狰狞,却又诡异华美的巨虫。


    它的主体呈现出黑金交织的金属色泽,雄性的特征使其躯干上浮现出霓虹般的粉彩。鞘翅并不透明,底色是几近哑光的蓝绿,边缘却泛着如同极地冰川般的薄荷浅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后展开的、长达十多米的尾凸,以及那九片翼翅——每一片翅膜上都镶嵌着一只边缘泛着橙金光芒的紫白眼球,冰冷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它的侧面甲壳上分布着金属色的斑块,翅膀边缘的颜色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深沉而破败,而中间的主翅却是无瑕的雪白,泛着强烈的珠光质感。头顶的触角并非简单的须状,而是如同发散的多足蜈蚣,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戚青伽曾见过虫族变形,那不过是一只兰花螳螂,美丽而致命。但眼前的这个……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物种,那种庞大与威压感,超出了他对“虫”的所有认知。


    巨大的翅膀折叠在它宽阔的背上,隐约露出下方柔软、薄透的淡蓝色腹部。它的前足如同两柄巨大的折刀,腿节和胫节上布满狰狞的利刺,前翅呈现出坚韧的皮革质感。


    在戚青伽因恐惧而无法移动的注视下,几只长满无数硬刺的长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钳住了他的腰侧。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刺破皮肤,却让他完全无法挣脱。紧接着,那条长着无数绒毛、泛着珠光肉白色的、长长的弯曲尾器,缓缓伸到了他的面前。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什么,单看那奇异而冰冷的颜色,或许还会觉得有几分病态的观赏性。


    戚青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要尖叫,想要推开这恐怖的造物,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颤音:


    “不……”


    “妈妈,我会尽量不伤害你,”即便佛狸的动作极尽温柔,极尽缓慢,但那种来自体型、物种和力量上的绝对差距,依旧是戚青伽脆弱的人类身体无法承受的。当那冰冷的异形之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姿态进入他时,戚青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巨大的虫首凑近,那如同松枝又如蜈蚣般的触角,带着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似在安抚。可他听不懂虫族的语言,那声音在他听来,只是怪物进食前的低语。


    他身上的衣物尚且完整,但这种遮蔽,反而让正在发生的侵占显得更加荒诞和可怖。


    戚青伽仰着头,眼神换散,湿润的眼角无助地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庞大、冰冷、不属于人类的物体。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程开的容期,被动地接纳着这巨型的、可怖的存在。


    筷感与痛楚交织,恐惧与沉沦并存。他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意识在极致的冲击下浮浮沉沉,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战栗,承受着这场来自异族君王的、既温柔又残酷的“治愈”。


    叶缓在囚牢里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他哥哥戚青伽回来。


    那天,是雪十三从牢笼将叶缓接回来的。叶缓一进寝殿,就看见他哥哥戚青伽被雪十三横抱在怀里,身上裹着一条名贵珍稀的绸缎毯子,毯子下露出破碎的衣角。戚青伽满脸通红,头发和身体黏腻,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叶缓瞬间疯了,他想要冲上去,可脚镣死死锁着他的脚踝,只要他试图接近戚青伽,电流就会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十三将戚青伽轻轻放在床上,随后转身离开。寝殿里只剩下叶缓、戚青伽,以及缓步走进来的佛狸。


    “怎么,见到曾经被你折磨的人这么激动?”佛狸早已调取过叶缓光脑里的记忆,他微笑着,目光平静而冰冷。


    叶缓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口器一样探进喉舌的东西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他用力挣扎,金属链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甩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济于事。


    戚青伽在热汗中醒来,佛狸从背后抱紧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叶缓听不清,只能看见哥哥微微颤抖的肩膀。他闭上眼,不愿再看。


    戚青伽醒来,发现叶缓出现在他宫殿里,戚青伽很高兴,可他又压抑住自己这份惊喜。“是你安排的吗?”戚青伽问向雪十三。


    雪十三的权限并没这么大,雪十三不回答也不否认。戚青伽便以为是雪十三的好心帮忙,或是佛狸网开一面。


    叶缓被金属链条钳制一定自由活动区域,他只能为戚青伽劳作,比如送来热水,擦拭地板,远远观看雪十三为戚青伽喂药。


    可是他的哥哥,经常会忘记掩饰脸上看向自己的心疼。他哥哥时常让雪十三为他送来治疗伤势的药物和食品。


    有一天,醒来的戚青伽环顾四周,房间里叶缓身影不见,问向雪十三,雪十三也不回答。


    “我弟弟呢?”戚青伽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房间里的佛狸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谁?”


    戚青伽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在这个地方,任何亲密称呼都可能成为把柄。他垂下眼,低声补充道:“说错了。是那个……之前在我宫殿里,那个身体残缺的人。”


    佛狸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会安排更好、更听话的人来服侍妈妈。”


    “他去哪儿了?”戚青伽追问,指尖掐进了掌心。


    “服侍得不好,自然让他滚了。”佛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丢弃一件垃圾。


    戚青伽的脸色瞬间白了,他顾不得维持表面的平静,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他在哪里?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佛狸微微皱眉,似乎对他执着于一个“残次品”感到不悦。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戚青伽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妈妈,你应该关心的,是我的精神力什么时候能彻底治愈你。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戚青伽被迫仰着头,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抖。他怕,怕极了。叶缓那样孱弱,被带离了宫殿,会不会已经……


    佛狸看着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惊惧的眼睛,心里猛地一刺。他想起了前几天戚青伽被自己的虫变吓到的样子,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名为“懊恼”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叹了口气。


    “走吧。”佛狸转过身,语气生硬,“带你去见他。”


    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某种生物质腐烂的混合气味。无数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像工蚁一样忙碌着,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在一个角落里,戚青伽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叶缓正费力地搬动着沉重的零件,他的动作比周围那些“工蜂”更加迟缓,残缺的身体显得格外吃力。但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戚青伽身上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叶缓停下了动作,直直地看着戚青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泪水顺着他肮脏的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尽管那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在不停地颤抖。


    戚青伽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没能立刻认出那个被尘土和苦难包裹的弟弟。


    佛狸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和叶缓的状态感到厌烦。他挥了挥手,一个守卫立刻拖着一个与叶缓身形相似的克隆虫人走了过来。那虫人目光呆滞,动作僵硬。


    “把他带回去。”佛狸对守卫吩咐道,指了指那个克隆体,“就说这是清理干净了的。”


    真正的叶缓被两个守卫粗暴地架起,像拖麻袋一样拖走了。


    戚青伽重新看见了他的“弟弟”叶缓,很高兴,他带着“叶缓”跟着佛狸回到了宫殿。


    那个被伪装成“叶缓”的克隆虫人被送了回来。新“叶缓”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戚青伽打来温水,浸湿了毛巾,轻轻擦拭着“叶缓”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叶缓”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叶缓……”戚青伽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回应。戚青伽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些关心的话,试图唤醒哪怕一丝叶缓脸上一点生动的神情。


    但“叶缓”始终像个木头人。


    直到夜深,那个一直沉默的“叶缓”突然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戚青伽,眼神不再是全然的呆滞,而是透着一股压抑的、绝望的清醒。


    “妈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要再叫我‘叶缓’了,我不是你的‘叶缓’。”


    戚青伽愣住了。


    “妈妈,你跟我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克隆人“叶缓”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戚青伽看着弟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叶缓怎么了?


    “叶缓,你为什么也喊我妈妈?”戚青伽的声音轻得几乎在发抖。


    “妈妈,我觉得我必须劳动了,”“叶缓”看向外面已是夜色的浓稠。


    戚青伽顿了顿,问出了那个让他恐惧的问题:“你在说什么?你……你是叶缓吗?”


    克隆人“叶缓”看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戚青伽的皮囊,看到了他大脑深处那团属于“母亲”的、混乱而痛苦的意识。“叶缓”不清楚那种痛苦,可他清楚自己身上的每一处伤疤的疼痛。


    “妈妈,我必须要劳动了,作为工蜂的我,为劳动感到光荣。”“叶缓”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妈妈,我会活着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一次。”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出了宫殿的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叶缓被虫化了吗?


    戚青伽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他见“叶缓”的最后第二次。


    随后的这段时间,他时常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叶缓时的眼神——那双曾经盛满依赖与爱意的眼睛,变得空洞、麻木,仿佛蒙上了一层不属于人类的薄膜。叶缓是不是……已经不是叶缓了?


    每当戚青伽彻底走神,浑身冰凉,佛狸不知何时出现,巨大的、带着柔软温度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他。那怀抱有人类的体温,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力量。


    “妈妈,别哭了。”佛狸的声音低沉,带着虫鸣般的悦耳,“你弟弟长大了。作为新加入的‘积极分子’,他勇于去劳动,这很好。他是个好孩子,妈妈你应该放手,让他去彻底改造。”


    “改造?”戚青伽喃喃重复,声音嘶哑。


    “是的,为了黑国的荣光,为了更好的进化。”佛狸的复眼在黑暗中拥有着暗沉的绿光。


    戚青伽用了好几天,似乎才想明白。也许叶缓真的“长大”了,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方式,去重新定义“生活”。他试图说服自己,也许这就是叶缓选择的道路,一种扭曲的、残酷的重生。


    然而,在遥远的、被高墙电网封锁的黑国第三劳动营里,真正的叶缓,正经历着被称之为“成长”的地狱。


    每天长达近十八小时的强制劳作,透支着真正叶缓年轻的生命。叶缓的身体在机械的指令下运转,搬运着沉重的矿石,或是清理着虫族留下的粘液。汗水浸透了叶缓破旧的工服,与皮肤上开始隐隐浮现的、类似甲壳的硬化组织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当工作结束的刺耳哨声响起,叶缓和其他“新分子”一样,被驱赶进专门的“虫笼”休息。那并非床铺,而是一个个蜂巢般的狭小格子,空气里弥漫着酸腐的气味。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一刻,叶缓不在想念着他的哥哥戚青伽。


    思念如虫噬,钻心刻骨。


    叶缓想念小时候,哥哥把好吃的让给他,自己饿得不去买食品;想念长大后,那份在绝境中悄然变质、炽热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动心。


    “哥……”叶缓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泪水混着额角的血水滑落。


    他错了。他错在过去,还错在以为这具身体还能撑到再见哥哥,再次拥有哥哥的那一天。


    终于,在高强度短休息一共工作了五百三十四个小时后,叶缓倒下了。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的监工——那些半人半虫的怪物,冷漠地围了上来。


    “编号7341,彻底报废。”一个冰冷的声音宣判。


    叶缓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粗暴地抬起,像拖走一袋垃圾。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抽离,但他最后的念头依旧清晰得可怕:他想念哥哥。想念他和哥哥的这一生,从戏耍争宠的故意,到求而不得的遗憾。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再也没有机会改正了。


    就在叶缓被处理的同时,黑国的边境,战火骤起。


    佛狸对枫国发起了全面战争。而在混乱的战场上,兰盏,这个被嫉妒和执念填满的青年,正带着一队精锐,试图执行一场疯狂的斩首行动——偷袭佛狸的大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兰盏身手矫健,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黑国军营的核心区域。他看见了那个被重重护卫的巨大营帐,佛狸就在里面。


    兰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特制的枪,子弹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他屏住呼吸,寻找着最佳时机。


    帐帘掀开,佛狸走了出来。兰盏眼神一厉,手指扣上扳机——


    然而,下一秒,兰盏的动作僵住了。他看见了佛狸身边的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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