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她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食髓知味被勾起来的很快。
房间裏的人杀着怪物,房间外也激战正酣。
血和雪有时候是一样的。
“嗙!”
虞清才刚带着江念渝领略她们这个自由世界的小镇风光,窗户就被人从面被拍响了
那四四方方的玻璃上映着一张急切的脸。
江司晴趴在窗户上,头顶着大片的雪,头发缭乱着,看起来惨不忍睹。
“姐姐你们怎么还不出来!我们南城的人都快被她们春城的人打死了!”江司晴气急败坏,对卧室裏这两个靠在一起的人意见很大。
虞清看着江司晴的惨状,忍俊不禁:“那你们是不是快认输了啊。”
“笑话!我江司啊——!”江司晴的倔强还没有说完,就遭到了一颗雪球的迎头一击。
三三准头好的不行,站在院子门口,一下就命中了江司晴的脑壳。
“给。”
“我和你们拼了!”
好淡的一个声音,几乎要被江司晴的冲锋盖过。
寥寥的武器补充很是及时,江司晴接过来,就风风火火的三三冲了过去。
虞清隔着玻璃看着,她一直觉得她的院子很小,怎么就盛得下这么多人。
可就是这样的窄窄,却承载了无数的欢声笑语,在这穿插着寂寥与萧瑟的冬日,满是活力。
虞清也被感染了,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她看着打成一片的人,南城春城她都不好得罪,干脆掏出了手机记录当起了战地记者。
“要不要一起去?”
临走,虞清还不忘邀请江念渝。
她举着手机,兴致勃勃的将第一个镜头对准了江念渝。
不过江念渝还是理智的,她看着外面人为飞扬的雪,起身给自己披了个毯子:“我看看就好。”
“那我去啦。”虞清迫不及待,举着手机深入战场。
江念渝点点头,无声的用视线追着虞清,走到了后院的门口。
春城的雪刚刚下完,院子裏就下起了凌乱的大雪。
江念渝不觉得自己是个喜欢这种热闹的人,太多的人,太吵的声音,尖叫、无序,都令人觉得烦躁。
可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眉头并没有皱起来。
她的世界太安静,这样的笑声穿插进来,好像给苍茫素白的世界点缀了颜色。
尤其是看着那个被她视线锁定的人。
飞溅的雪花后,是虞清那张笑眼盈盈的脸。
这人简直就是个拱火的,那边都不占,到处拉偏架,穿梭在雪地裏,像只狡黠狐貍。
江念渝看破不说破,一昧旁观。
只是她看着虞清用手机记录着别人的笑,别人的闹,不免觉得遗憾。
怎么不转过镜头来,也看一看自己呢?
这家伙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太阳刚从云后面漏出点形状,明亮干净的洒在雪地上,将这人的眼睫裹上一层金亮,衬得她眼波明媚。
这人越是狡黠得意,笑的就越是灿烂。
江念渝远远的看着,嘴角不由得也跟着弯起。
过去江念渝那样的拼命往前走,想赶上时间,帮快点妈妈报仇。
时间对她来说最不值得留恋,如果她能,她都想推着它快点流逝。
可现在,这一刻,江念渝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最好能永远停留在这一瞬。
“小穗她们玩的很开心。”沈汀过来,早早地避开了战场,身上没多少雪。
“是啊。”江念渝看着虞清,点点头。
她突然发现,是不是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眼睛裏的人。
就像前面江司晴踩到雪上差点栽倒,被寥寥及时一手扶住。
“寥寥……”看到这个人,江念渝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她在公司是不是还有个朋友?”
“陈橙,现在是游戏开发部的总经理。”沈汀给江念渝说。
“她最近跟司家走得很近。”
江念渝眼睫微微眯了一下。
陈橙站队并不出乎她意料,她只是用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寥寥:“也是到了该站队的时候了。”
“太纯粹的人和太功利的人也没法长久。”
“是啊。”沈汀点点头。
她还想说什么,接着就被虞清的声音打断了。
“念念,救命啊!”
江念渝并无意外,
毕竟这人作为中立的战地记者,四处拱火,被江司晴和秦园园发现后追杀,也是可以预见的。
大雪纷飞,江念渝看着一直锁在她视线裏的虞清朝她跑来,毫不犹豫伸手,一把抱住了虞清。
她用身上的披肩裹住这人,冷气堆在她满怀的温热中,上下起伏。
好奇怪,刚刚还是异常激烈的逃亡。
此刻虞清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得江念渝紧紧的,就觉得安心了。
她连一点担忧都没有,就这么嗅着山茶花香,放平了喘息。
“秀恩爱!”
“更该杀了!”
“打她!”
……
虞清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戳痛了在场所有单身狗的心,雪球飞过来,雪幕纷纷扬扬。
阵阵冰凉的雪风直扑到虞清的后背脖颈,像是一击重磅炸弹,击碎了冬日的平静。
年后,A国举办了每年一届的世界性游戏展。
游戏发布会上展示了这一年即将发售的游戏的宣传视频,虞清工作室的游戏也在其中。
CG动画一经投入,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游戏玩家追随着女主的视线深入世界,不由得纷纷好奇,这个双视角开放世界究竟怎么玩,甚至还有人做了之前已有先例的RPG游戏对比。
有人期待,有人唱衰。
毕竟在一众大游戏公司中,虞清她们这个一直在做页游的公司实在不起眼,让人怀疑实力。
当然也不乏对家公司,或者某位跟江念渝签了对赌的女士,想要将这个游戏掐死在摇篮裏。
虞清她们倒是信心满满,毕竟她们游戏还未发售,预约数就达到了几十万。
在距离游戏上线还有14天的时候,虞清她们工作室组织了一场小型直播发布会,算是预热,给大家展示一小部分游戏内容。
这样发布会,虞清过去经常参与。
只是这次她从蹲守在屏幕那边的人,变成了站在屏幕裏的人。
更甚至于虞清身为游戏工作室的总监,要承担起介绍游戏的主持工作。
这样的决定对工作室几位社恐主美主编主文案们来说,简直松一口气。
大家戏称,苦虞清一个,造福所有人。
面对大家的鼓掌吹捧,被架起来的虞清欲哭无泪。
尤其是她在直播前还偷偷跑去看了看发布会准备。
那个舞臺比她想象的还大,那些还没有竖起来的机器,比她信息素组成的森林还要茂密。
从前臺回后臺的路上,虞清的心在疯狂加速,跳的快要从她喉咙裏出来了。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接住她的心脏。
江念渝也有她要忙的事情。
她周三就出差去G国,说是要去一周。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的在窗外闪烁。
后臺充满了忙碌的脚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只是关上了一扇小小的门,休息室裏却像另一个世界,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剩下那个站在镜子前的人,清晰的听着她深呼吸几次都无法平息的心腔跳动。
“没事的,就是介绍游戏而已,开会都开了这么多次了,有什么不行的。”
虞清给自己打气,有条不紊的调整着自己身上的礼服。
摆正的肩带沿着她柔软的手指又一次被人重新捋好,搭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侧开叉的裙摆没有把人束缚住,轻盈的沿着虞清的腿落下,显得随性。
这裙子剪裁得当,身侧的拉链拉上,就将小腹……
这么想着,虞清却发现自己手裏的拉链卡住了。
她指尖有着不易被人察觉的颤抖,紧张使得她怎么都拉不上她的拉链了。
真是要命。
这个时候找谁来帮她……
“我来吧。”
忽的,一只手从虞清的背后伸了过来。
它温润的贴在虞清的腰际,掌心裏还带着初春的料峭。
那手指一只从虞清手裏拿过拉链,一只缓慢的拂过虞清的小腹,跟她示意:“吸气。”
该怎么相信这不是自己的一个梦?
虞清望着镜子裏出现的那个人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而拉链比她还听话,一声流畅细微的响声,就沿着她的腰侧顺利拉了上去。
布料合拢,也将虞清归于现实。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镜子裏站在她身后的人,看着江念渝如此真实的,微微放大的眼睛逐渐安定下来。
“念念?真的是你?”虞清紧紧盯着江念渝,好怕这是自己紧张出来的幻觉。
“不是我还能是谁?”江念渝温声,熟练的帮虞清扣上拉链下的扣子。
这人说的太轻描淡写了,姣好的妆容也足以让人无视她眼底休息不足的乌青。
这次江念渝出差又压缩了时间,会议行程一天往一天赶。
国外那低效折磨人的办事效率被她硬生生的拔高了三倍,陪同的国外公司的人叫苦不迭。
只是他们一个个看着江念渝熬夜奔波,依旧游刃有余的模样,连句抱怨都发不出来了。
江念渝没有工作间隙,一停下来她就会想虞清。
真是奇怪,标记也在,信息素没有消失。
怎么她反而越来越想念这个人呢?
她不是不信任虞清办不好她们工作室的游戏直播发布会。
她就是也想参与进去。
尤其是一想到过去这个人总是把爱这个游戏挂在嘴上,江念渝就更想压缩时间。
春日没那么多恶劣天气,坐在私人飞机上,大地万物生机。
江念渝庆幸自己选了春天发布虞清她们的游戏,她将虞清的礼服熨帖,也将虞清的心熨帖:“紧张就别看机器,到时候我会在臺下看着你的,你看我就好。”
“说好了。”虞清深深的望着镜子裏江念渝的脸。
可这人低着头并没有看她。
她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件礼服上,就连珍珠垂挂的位置她都在细心调整。
这一瞬,虞清感觉自己好像江念渝的洋娃娃。
她被仔细装点着,最后还要被主人心爱至极的后背落下一个真挚的吻。
“当然。”江念渝神色缱绻,轻轻的一个吻在虞清的后背停留了很久。
可只是后背怎么能够呢?
她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食髓知味被勾起来的很快。
“爱你。”虞清回身,轻盈的裙摆扫过江念渝的小腿,亦如她的吻落在这人的唇上。
光来的温和,散落在虞清跟江念渝的头顶,星光熠熠。
不知道这个休息室上个主人是谁,屋子裏的陈设有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虞清将江念渝扣在怀裏,思念比不安要厉害,轻而易举的就压过了它,失控得厉害,也算是和了这个房间的调性。
江念渝来的风尘仆仆,不消片刻就被虞清吻的失去了架势。
她溃不成军,仰着头,温吞的山茶香气任由虞清采撷。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叫虞清跟江念渝都抖了一下。
也不用人猜,江司晴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姐姐!到点了,要准备了!你和姐姐不要在裏面磨叽了!”
这人在发布会前自愿报名作游戏演示兼职助理,结果就跟虞清一样看过舞臺和摄像之后,紧张得不用,动作声音都比平常格外用力。
江念渝靠在虞清怀裏,眉眼有些愠色。
她贴着虞清的耳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些故意报复的情绪:“两秒?”
虞清知道江念渝什么意思,得寸进尺:“五秒。”
成交无声,只用一枚吻就达成了。
时间扯得好长,一秒一秒的漏着。
直到计时结束……
“啪!”
什么东西烧断了,虞清眼前一黑。
她下意识的握住了江念渝的手,生怕是神或者那个原身又来捣乱。
却不想,接下来的答案更加糟糕。
“姐姐,不好了!整个演播厅都断电了!我们直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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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来晚了,评论红包orz
第102章:“老婆的腿太好摸了,不想。”
黑暗之后,机械运行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人们这才意识到,平时生活中已经习惯了的声音彻底消失,世界该有多么的安静。
安静的令人惶恐。
虞清站在黑暗中,只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在她遇到来暗杀江念渝的杀手那天,世界也是这样的安静。
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今天并不是相似的剧情卷土重来。
走廊裏来来往往的人声更明显了,大家都对这件事没有准备,慌张的声音将虞清拉回了现实。
江念渝也握握她的手,告诉她:“没事的。”
好神奇。
只是三个字,甚至连解决的方案都没有,虞清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现在什么情况。”
门打开,虞清和江念渝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江司晴看着手机,眉头紧皱:“不明原因停电。直播设备有备用电源,没有受到波及,但大屏幕展示是不行了,没有灯光,镜头裏是一片黑。”
“现在的问题是,预热早就开始了,来直播间的人也远远超出预期,明天就是工作日,延期不是最好的选择。”
江司晴越讲越恨,咬牙骂道:“真该死啊,为什么不一开始切断电源。”
“她要的就是这样,让我们骑虎难下。”虞清皱眉,刷着群裏不断刷新的聊天,也在想办法。
江念渝则在这时迅速表示:“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你?”江司晴不相信江念渝能这么快做到这件事。
虞清却笃定的相信江念渝,转头问江司晴:“现在在播什么?”
“广告,但不可能播半个小时吧。”江司晴回答。
“当然不可能。”虞清斩钉截铁。
或许事情的紧张级别变了一个点,虞清的神色裏少了很多慌张。
她的沉着有着江念渝的样子,冷静的配合江念渝的需求:“司晴,你帮我找把吉他,找几个人拿手机给我打个光。”
“你要唱歌啊?”江司晴诧异。
“还有更好的拖延办法吗?”虞清挥了挥手机,表情坚定又无奈。
直播间裏已经混入了有心人,在带节奏唱衰她们的游戏了。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独立工作室吗?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今天还播不播了?不要是突然发现自己办不上臺面退缩了吧。】
【疑似将赞助商广告都播完,卷款跑路。】
【……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片议论声中,忽然许多星星点点的光在直播镜头中亮起。
广告过去,昏暗的画面好似星海,在摇晃的手电筒等下架起一只高脚椅,虞清抱着吉他,姿态随意的坐在上面。
【哎?开始了?】
【这是什么?不是游戏发布会吗?改演唱会了?】
【谁家小明星来蹭热度了,赶紧领回去!】
弹幕没有声音,虞清这边也看不到。
她丝毫没有被唱衰声打扰,和弦一扫,她靠在话筒前,缓缓开口:“继续唱吧,从我这裏走到你的天边,你就是我的天使。”
这人的声音一如在酒吧驻唱时那样,清澈而富有磁性。
黑暗更容易让她放松,声音也好听,她低低的念唱着歌词,好像在跟人念一首长长的诗文。
过了没两秒,不断往上刷的弹幕缓慢下来了。
虞清是有这样的能力的,不然她游玩时去的酒吧也不会愿意让她短期驻唱。
被挑起情绪的玩家放下了输出,只剩下故意混入人群的搅屎棍喋喋不休。
【这是在干什么?我可不是来听歌的。】
【闭嘴。】
【你是串子吧,这是游戏发行曲,你不知道吗?】
【滚蛋,不想听不差你一个。】
【刚才就这个人跳的欢,我看过了!他是突然出现的。】
【艹,好好听。】
这人再也带不起节奏,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守在直播间的管理员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将这个人还有他的同伙们打包踢了出去。
“在黑暗中,在心中,在你属于我的光裏。”
虞清的扫弦快了,长指拨动在吉他前引人注目。
也是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的注意起虞清的样貌。
她没刻意化妆,浓郁的眉眼还是难掩锋芒。
虽然黑暗总会隐去很多细节,但当虞清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后,没人会觉得她不好看。
那背后星星点点的光照亮着她,更显得她五官深邃。
虞清唱着,还轻轻挪了下腿。
裙摆上的碎钻折过周围的手电筒光,一只细长白皙的腿踩在高脚椅的横梁上,随着钻石折射的光亮,在黑暗中闪烁。
【好漂亮的腿,想坐。】
【走开,我已经先来了。】
【挤一挤。】
……
【是工作人员吗?没听说今天有特别嘉宾啊。】
【五分钟都过去了,还没有人找到姐姐的资料吗!她是不是Alpha对我很重要!】
【铁是Alpha,我都要被姐姐标记了~】
没有人不喜欢看美女,直播间的氛围慢慢的变了一种画风。
虽然江司晴觉得为了公司出卖色相,虞清牺牲很大,但她自己的眼睛也没有从虞清身上挪走。
“江总监,现在直播氛围很好,下一首歌前可以和大家聊聊天。”正唱着,虞清就听到蓝牙耳机裏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工作人员跟她说:“待会唱完您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有很多人都很好奇呢。”
虞清大概明白了,抬眼跟对面舞臺下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轻缓的吐息随着扫弦落下,虞清的咬字勾着每个人的呼吸。
她缓缓唱完歌的最后一句,微笑着看向唯一亮着灯的机器:“大家好,我是小废墟的开发工作室的总监江轻,很高兴以这样的方式跟大家见面。”
“刚刚演唱了我们小废墟的发行曲《天之海》,不知道大家喜欢吗?”虞清抱着吉他,看不到直播的评论,还有点紧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自作多情。
可她怎么能是自作多情,接着就有助理抱着特意放大了评论区的平板远远的给虞清举起来。
虞清看到蹲守在发布会的玩家一个比一个热情,也一个比一个的让她耳热……
【喜欢!】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老婆!老婆!】
【不准跟我抢,那是我老婆!】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当不了大家的老婆啦。”虞清看着大家的评论,半开玩笑的挥了挥自己手指上的宝石戒指。
她说的有些得意,笑起来的眼睛裏也有些炫耀。
江念渝跟她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关系,哪裏还有比爱人与未婚妻能诠释她们的关系。
她迫不及待,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江念渝是她的Omega。
以及提醒直播那头的观众,克制自己的发言。
【什么?英年早婚?】
【我不信!只是未婚妻,请加让我入姐姐的家庭!】
【咱们四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咱们五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咱们六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
克制倒是没看到多少,听闻大美女有了未婚妻的消息,评论区有点疯狂,纷纷表示要加入虞清的家庭。
天晓得,当江念渝在处理完停电问题,终于抽出时间看直播时,却看到一群人想要加入她和虞清有多么的眉头紧皱。
这人比虞清还正经些,并不是很了解网络上这些时兴的梗。
她只是看着这些弹幕,略过虞清手指的眼神,沉甸甸的多了几分阴鸷。
是她送虞清的戒指还不够大吗?
虞清看着,一时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耳廓都有些发热,双腿放好,对着镜头认真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指:“不可以哦,我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好的老婆,我们要做!】
【让让,我也坐!】
【我想起姐姐了!我之前见过她!】
【什么!你见过我老婆!】
【老婆!我要买你的游戏!】
【放开,那是我老婆!!!】
……
江念渝觉得她最近不能再看“老婆”两个字了,那细细小小的两个字,看她的眼睛痛。
一股无端烦躁的感觉闯进虞清的心腔,她瞬间意识到这是江念渝的心情。
她也摸不到江念渝的占有欲有多少,只觉得这个环节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赶紧进入正题:“我们这边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谢谢大家还愿意跟我一起等待。下面我送给大家第二首发行曲《彼岸安魂曲》。”
和弦扫过,虞清的求生欲很好的抚平了江念渝浮躁的心。
江念渝指尖似有若无的蹭过屏幕裏虞清的脸颊,沉默半晌,转头推开了演播厅的门。
“想躲进无名的房间裏,如果死亡能够引领我们前进。”
谁要躲进无名的房间,虞清的声音穿过手机,跟随着江念渝走进演播厅的步伐。
终于,转播设施无法传递精准的声音更加动听的跟手机裏歌声重迭,江念渝驻足在臺下,看到了臺上被光芒包围的虞清。
这人的眼睛裏满是骄傲,还有那么一点依附的得意。
喊几声老婆算什么。
她能看到这样的虞清,她们行吗?
嫉妒与爱意总让人变得幼稚,过去的江念渝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直播评论争高下。
甚至江念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见到臺下工作人员也在朝臺上挥舞手电筒,她也不紧不慢的打开了自己手机裏的手电筒。
或许眼前的光都是一样的,又或许总有一束光与众不同。
虞清轻声吟唱着游戏发行曲,抬眼的瞬间,就看到舞臺下那束属于江念渝的光。
这是第一次,她在臺上,江念渝在臺下。
手电筒的亮光连接起她们对视的视线,没有人知道虞清在镜头看到的是谁,只能看到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啪嗒!”
霎时间直播间裏的供电恢复,早就准备的光线随着虞清柔和的笑亮起。
每个人的手机裏,瞬间出现了一张比刚刚她们脑补的还要漂亮的脸。
经过彩排调试过的光一点也不拖后腿,衬得虞清脸上的笑格外好看,叫人觉得一眼万年。
【啊,我死了。】
【呜呜呜姐姐我们家孩子回来说,你对她笑了,她爱上你了,一天不看你笑就哭(我不是孩子)(我没哭)(如果姐姐愿意对我笑的话我也可以是)】
【姐姐再对我笑一下吧!】
【小废墟的总监比其他游戏公司的总监都好看,此为一胜,小废墟一胜,此为二胜,小废墟二胜,此为三胜,总之小废墟全胜!】
……
“江总监,好了,可以结束了。”
听到耳机裏传来的声音,虞清顿时如释重负。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许愿得来的笑容的,却是一次告别。
从舞臺上来,虞清就歇菜了。
她唱了二十分钟,还要注意主播间的动向,整个人精神紧绷,已经不能承载主持人的任务了。
还在直播效果很好,吸引了不少人。
宫宁接替了虞清的工作,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感谢宫宁姐!感谢念念!”
虞清回到休息室,随便拉了把椅子就坐下。
她双手合十,朝着窗外的月亮不算心诚的拜了拜。
而就是这样的不心诚,似乎很快迎来了她的惩罚。
江念渝跟在虞清身后进来,听到她的感谢,淡声挑眉:“我排第二?”
“排名不分先后啦。”虞清勾勾江念渝的手,有点卖乖。
江念渝却罕见的没有被她勾引到。
就在走过来的路上,她看着手机,注意到虞清的直播切片被发到了网上,于是就有了更多的人喊她——
“她们都喊你老婆。”
江念渝站在虞清面前,氤氲的影子笼罩在虞清面前。
虞清还沉浸在她直播大成功上,得意的抬手环过江念渝的脖子:“是呀,我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她们还说你腿好看,想坐。”江念渝眉头轻皱,顺着虞清的手臂的力量凑到她面前来,眼神愈发深邃。
虞清耳朵顿时红了一下,半开玩笑的迎面啄了下江念渝的唇,问她:“要坐吗?”
刚刚唱了好一会儿,下臺虞清喝了很多水。
她的嗓子被水包裹着,听上去格外的浸润。
那一只从裙摆侧开缝裏探出的腿不着痕迹的动着,蹭过江念渝的小腿,像她的主人一样,擅长撩拨琴弦。
江念渝眉眼紧了一下,她是真的想把这只妖精关到屋子裏。
但她最终的回答也只是一个字:“要。”
江念渝注视着虞清,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
她就这样顺着虞清的邀请坐到了她的腿上,压迫感轻盈又扎实,仿佛要让虞清看着,她不仅要“坐”。
还要“做”别的。
这个Alpha是她的。
“念……!”
感觉到手指的触碰,虞清顿时惊呼。
可她声音一下断了,被谁的唇堵在喉咙裏。
刚恢复供电,门外的走廊人更忙乱了。
江念渝的吻格外恶劣,总是想要让虞清发出点声音,最好是能让门外的人听到。
虞清的眼眶很快就湿了,红彤彤的沾满了沉沦欲念。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垂下的手好似荡悠悠的秋千,青筋微微凸起。
那沉沉的吐息沿着料峭的春日温度,在空中升起一团旖旎的白翳。
除非在标记上,Alpha对Omega也是没有多少胜算。
最后是虞清受不了,咬着嘴唇拍了拍江念渝的肩膀,从喉咙裏断断续续的挤出了声音:“念念,拿,拿出来……”
江念渝却还在摸索探寻,轻盈的布料绕着她的手腕。
当初拉链她拉上的顺利,现在她拉下来也拉得轻而易举。
“老婆的腿太好摸了,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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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103章:(营养液二合一)“啵唧”一口
【《废墟空城》发售首周,全平臺销量破62万】
【《废墟空城》讨论度直线上升,社区日活排列榜首】
【《废墟空城》被评选为本季度最受欢迎游戏】
【《废墟空城》第二季度累计创收超515,840,000】
【《废墟空城》超过集团投资发行过的全部游戏,跃居第一】
【《废墟空城》……】
……
春风吹响了复苏的号角,一道道贺报传来,都好像是战场胜利的战报。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废墟空城》托举公司上市不成问题,司家对赌败局已定。
当初前一款后劲不足的游戏上线时,面对着迅速增长的数据,大家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而这次公司准备充分,看着不断刷新记录,增速迅猛的数据,大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每张疲惫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谁会想到他们公司还有今天。
失而复得的好成绩让人振奋。
而没经历过上次遗憾败仗的春城小伙伴,有些茫然。
她们经历了大半年的加班日夜颠倒,几乎快要没命。
只是看着游戏备受欢迎,公司裏同事的殷勤笑脸,又觉得自己能活了。
“知了——”
微弱的蝉鸣穿过初夏的清晨,房间裏的干净气息终于有了承托它的季节。
阳光洒进房间,干净且灿烂。
作为两件事都参与过的虞清,规避着这耀眼的光芒,背对着窗户,像只鼹鼠,一昧的往面前人怀裏钻。
第二季度报告出来,公司松了一口气,立刻人性化的给加了大半年班的工作室两个休假方案:
一、想出去玩的同事获得一周假期。
二、不出去玩的同事可以本月每天晚一个小时上班,早一个小时下班,计全工资。
谁想到,游戏公司的码农有朝一日还能过上一段朝九晚五的日子。
这要放在过去虞清身上,她做梦都能笑醒,于是果断选了方案二。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想出去玩啦,过去离开你出去玩的日子太多了,我想多陪陪你。”
晨光顺着江念渝的视线洒下,叫她在回忆的同时,看着怀裏的人正在进行一场身体与意识的斗争。
不过面前看来,还是虞清的身体占了上风,她柔软的脸沉沉的靠在江念渝的怀裏,依赖着她身上的味道,静静的睡着。
走出这个房间,南城与东城连接起来的世界充满波诡云谲。
这样的平静安稳,对江念渝来说格外难得,叫她眉眼温柔。
她知道司家败局逐渐明显,剧情即将收尾,虞清是想陪着自己。
她们谁都不想再错过彼此的重要时刻。
“小狗,还要睡啊?”江念渝先一秒按下了虞清的手机闹钟,抬起手指刮了刮虞清的脸。
这人的手骨分明,蹭在脸上感觉明显。
虞清挣扎着从江念渝怀裏动了动脑袋,慢吞吞的说着,慢吞吞的睁开眼睛:“唔,睡不够。”
“念念,我已经连着睡了一个多月,为什么还是睡不够啊?”
“太累了。”江念渝摸摸虞清的脑袋,“等我这边结束,我们去全国各个地方都玩玩吧。”
“好呀。”说到这件事,虞清的眼睛就亮了。
她甚至捧着手机,翻起自己做的僞路书来:“我这几年国内去了好多地方,有不少想二刷的!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行。”江念渝点点头,“你带我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由于这人答应的太干脆,虞清伸手撑起枕头上脑袋,故意问她:“那我要把你卖了呢?”
“那我也甘之如饴。”江念渝淡声回答。
似乎并没有经过多深的思考,似乎又是因为深刻的思考得出的答案。
虞清听着这句话,觉得耳朵热热的。
真不讲道理,这样浓郁的话从江念渝冷淡的口中说出,好像春日裏的一场细雨。
虞清突然好希望能听这人跟她再说千次万次。
可她又不想江念渝将她虞清放在她自己之上。
得到的爱太多,她也是想哭的。
“笨蛋念念,你应该说等你逃出来,把我锁起来才对。”虞清紧急收住自己的情绪,皱着眉头告诉江念渝正确做法,“就像之前你把我带到这裏来关起来那样,我就再也不敢跑了。”
江念渝不以为然:“你不会再跑是因为被我关怕了吗?”
她的眼睛专注的望着虞清,忘了时间有限:“是你知道我爱你。”
“知道了这些,我也知道阿清不会伤害我,如果你真的要卖掉我,也肯定是有理由的。”
“我会去找你,你也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我怎么还舍得再把你锁起来呢?”
这话说的太理智,好像是过于落地的现实主义。
很早之前,虞清就听过一句话:现实主义就是最大的浪漫主义。
而当她心脏缓慢激烈的跳动起来的那一刻,过去她的不解,就统统得到了答案。
被爱着。
被信任。
连她觉得自卑的糟糕都被人好好的收藏着,伤疤不再是伤疤。
或许偏执的重逢更让人觉得激烈浓郁,可细水长流的爱意却足以让一切糟糕的情绪找到落点。
虞清觉得自己不应该开这个玩笑的。
她突然发现江念渝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不再偏执焦虑,惊惧不安,反而是把整颗心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心一意。
这好危险。
“你明白也不行,你要更爱自己一点呀!”虞清气鼓鼓的捧起江念渝的脸,不由自主的就凑过去吻了江念渝一下。
或许生活过的太平静,外面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有了锚的小船。
夏日温热的晨光将美好一点点化在虞清的眼眶,慢慢的,她因为吻过江念渝而闭起的眼尾裏有泪水沁出。
她太担心这人,叮嘱她:“你得好好爱自己,明白吗?”
虞清眼神认真,泪水涂在她的眼睛裏,令人难忘。
她真情实感,都没注意到自己领口的扣子开了,睡衣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好委屈,也诱人。
轻轻的吻比什么都要带着情欲,却也比什么都要纯粹干净。
江念渝含过虞清的一颗泪,觉得自己这时候对虞清生出任何的肖想,都太动物。
关于爱,人总是能压制自己的欲念。
所以人才是人。
江念渝双眸专注的停在虞清的脸上,给她抹掉这几颗莫名其妙泪。
她不信鬼神,但现在也学会了避谶,跳出这个话题,告诉虞清:“我们不会有这天的。”.
夏日已经有了来临的痕迹,蝉鸣声中气温有些上升了。
车载电臺的天气预报裏说,今天会是个阳光明媚,万裏无云的好天气。
虞清不紧不慢的吃掉江念渝做的和牛三明治,望着车窗外的天空,回味无穷。
上周她们去了趟超市,虞清释放压力似的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但似乎好吃的东西保质期都不长,江念渝勒令虞清尽快吃掉。
可她还是只负责吃呀。
做饭的另有其人。
这么想着,虞清就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笑意浓郁。
吃掉一个三明治的用时,车子刚好开到虞清公司楼下。
已经不是上班时间,公司大楼前员工寥寥,大多都是路人。
“我去上班啦。”虞清往窗外看了一眼,在确定没有人经过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只是她这么说着,回头还看了江念渝一样:“念念。”
江念渝始终都在目送虞清下车,接着就问她:“怎么了吗?”
“下班见啦。”虞清声音跳着抛进了江念渝去的耳朵。
一阵干净的气味凑过来,车厢裏轻轻的响起一声:“啵唧”。
虞清搞突然袭击,下车前给了江念渝一吻。
温软的,轻巧的,扑簌簌的吐息落在江念渝的脸侧,好像蝴蝶扇动的翅膀。
江念渝神色一空,神经比意识更早传递出她的感受,蝴蝶翅膀掀起轻轻的痒意带起她一片神经突跳。
只是虞清不只是蝴蝶,还是只狡黠的狐貍。
她丝毫不给江念渝反应的时间,吻完就推开车门,蹦蹦跳跳的走了。
司机沉默的在前排看着,就看到她常年以冷漠示人的老板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窗外的蝉鸣掀起一阵尖锐的鸣叫,好似谁心口失态疯狂的吶喊。
“下班见。”江念渝望着虞清进公司的背影,人都走了,才慢吞吞说。
这一秒的天气还是上一秒那样的湛蓝,可司机小姐却感觉江念渝的气场温和了很多,不知道魂被谁勾走了。
“嗡嗡嗡。”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打破了车厢裏的安静,一把将江念渝从回味拉到了现实。
是林穗的电话。
江念渝看了眼这人的名字,对她意见很大:“怎么了?”
“刚刚收到消息,司家老夫人买了去H国的机票,要走。”林穗在电话那头沉静的不像她平日的样子。
江念渝闻言不悦也不见了,温和也不见了,从后视镜看去,这人又恢复了平日裏的阴鸷冷漠:“派人去了吗?”
“已经去了。”林穗点头,试探着跟江念渝确认,“小鱼,她今天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走。我们之前就监控到她在转移资产,所以……是不是到时候了。”
“是。”江念渝并不迟疑。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街边的行道树还没郁郁葱葱的成型,风就先掀了过来。
江念渝没想到今天来得这么快。
但也在她预料中。
停在公司楼顶的直升机始终在等着她,等她这句:“叫沈汀也准备好,我这就回东城。”.
大楼外长风一阵,吹得路上的行人措手不及。
楼内的办公室裏,窗明几亮,阳光明媚,虞清打卡上班,走到窗前给她的仙人球浇水。
江念渝养花养的很好,把虞清给宫宁的仙人球养的胖圆胖圆的,完全没有了当初蔫蔫的样子。
被打趣儿几次后,虞清不甘示弱,也给自己买了一盆,发誓要赶上江念渝。
可半年过去,她忙于加班被吸干了阳气,她的仙人球也和她一样,到现在才堪堪胖了一圈。
“我现在有空了,会经常给你施肥,你可要快快长大,不要死呀。”虞清拿指腹拨着仙人球的刺,跟它话疗。
“当当。”
也是这个时候,敲门声从虞清身后传来。
她转身过去,就看到陈总监陈橙在敲门,笑着跟它打招呼:“小虞。”
虞清有些意外,陈橙不是很经常跟她们工作室来往:“陈总监,找我有事吗?”
“市中心有个交流会,跟我去一趟吧。”陈橙告诉虞清。
这事情虞清不算意外,毕竟她们的游戏打出名气去了:“要我准备一下吗?换个衣服什么的。”
“你今天这身就不错,不用换了。”陈橙表示。
“好嘞。”
有之前寥寥的案例,虞清对陈橙的话没有多少疑虑。
她们俩毕竟是朋友,大概也都差不多的不拘小节。
只是到了地下停车场,虞清注意到陈橙没有启动了她的车子,而是在等另外一辆车缓缓开来。
虞清过去可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有些诧异:“咱们今天有专车接送啊?”
“当然。公司现在市值上来了,这种场合派个司机,才不掉价嘛。”陈橙半开玩笑,说着就主动给虞清打开了后排车门。
“哈哈哈哈也是。”虞清大咧咧的笑着,也没做虚僞的恭维推诿,径直坐了进去。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坐上车后心裏就有一种不是多么自在的感觉。
可车裏看起来很和谐,没有多余的东西,外面不断略过的景色也是朝市中心区去的样子,虞清一时半会没找出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游戏做的不错,后续工作有没有什么新想法?”陈橙看着虞清不断朝外看的眼神,主动跟她搭话。
“看您的安排吧,下一步要开发什么新的游戏,我们工作室都有信心完成。”虞清表示。
“倒是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儿。”陈橙笑笑,“那我们后续再开会讨论吧,这样大的收益公司内部也要逐渐适应,谁也没想到生活突然一下就变了。”
“是啊。”虞清点点头,算是应和。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陈橙的后半句有些跳脱,好像说的不只是公司,不只是在公司工作的事情。
“嗡嗡嗡。”
车厢裏有些安静,两个人不熟,也没多少话可以说。
往往越是这个时候,手机响起的声音就越突兀。
是寥寥的电话。
虞清看到她和陈橙都熟悉的人名,如释重负。
“谁呀。”陈橙看过来,却被虞清贴了的防窥膜拒之门外。
虞清晃了晃手机,主动跟陈橙说:“寥寥姐,可能是哪裏的代码有什么问题吧,我接一下。”
陈橙眼神有一瞬停滞,但接着还是不着痕迹的笑着,点点头:“好。”
“你去哪裏了,办公室怎么找不到你?”寥寥站在虞清空荡荡的办公室了,满脸疑惑。
“我在车上,刚到公司就被陈总监叫去去一个交流会,有什么事吗?”虞清回答。
听到这句话,寥寥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虞清手机的音量,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她身旁的人听到:“你听我说,找个时间下车,拉肚子,家裏人死了,什么借口都行,快下车!”
这样紧迫的情绪,虞清很少在寥寥身上看到。
她安静听着,目光缓慢的停顿一秒。
寥寥和陈橙是朋友,她大概是听说了什么,更甚至之前陈橙想拉她入伙,她没同意。
至于入什么伙,同意什么事情,虞清无从得知。
但她鬼使神差的,从这群人的关系网裏,想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虞青云。
想到这个人,虞清心情就变了。
她反应出奇的快,接着就笑着开口,好一幅了解的样子:“嗐,你说这个程序啊,好解决,你去打开我电脑左数第二排,最下面的文件……”
这样的话很能唬人,虞清觉得应该能让旁边的陈橙放心。
可她实在低估了这群老朋友对彼此的熟悉。
这句话还没说完,虞清的手就空了。
她的手机被陈橙慢慢悠悠的拿过去,温柔的同对面人打招呼:“寥寥。”
可寥寥完全没有陈橙温柔,甚至也不掩饰,长驱直入的问:“你一定要这么做吗?阿橙。”
陈橙皱眉,提醒寥寥:“我们和青云才是朋友。”
“这不是朋友不朋友的问题。”寥寥反驳,无法理智这个人的逻辑。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陈橙有些了然,眉眼间还有种自己估计对了的笑,“你一直都是我们四个裏最没感情的那个,我也很欣赏这种‘没感情’,并且不愿意破坏你这样的的干净。”
“所以这件事你既然不想做,也不要插手。我保证事情结束,你依旧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如果你要插手,就不要怪我了不顾咱们十几年的情分。”
这么说着陈橙的眼神就变了。
她先礼后兵,承诺着,也威胁恐吓着,就赌一个寥寥会闭嘴。
“阿橙!”
“嘟嘟嘟……”
寥寥急迫的声音从听筒裏传来,可电话却被陈橙挂断了。
其实寥寥闭不闭嘴也不要紧了,穿过市中心,就是港口,再过不到半小时,虞清就要被她送到她好朋友的手裏了。
因为是好朋友的妹妹,陈橙看向虞清,依旧是温柔的样子:“小清,拿好你的手机。”
那扁扁的电子仪器落在虞清手裏,沾染了别人的气味。
虞清皱眉,将手机在衣服上擦了擦,冷冷的看着陈橙:“我们不是去交流会。”
“小清,你姐姐在等你。”陈橙温柔的告诉虞清。
“她当初那么关切的把你放在我身边,你却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伤了她的心。”
“青云是真的很在乎你,她也已经等了你太久了,别让她伤心,好不好。”
陈橙带着说和的语气跟虞清讲,好像在劝朋友不听话离家出走的妹妹。
虞清想原身是没有离家出走过的,她最大的勇气都用在浴室裏的那场自杀。
“你们要带我去哪裏?”虞清盯着陈橙,戒备的目光越发深沉。
“市中心附近的那个新港口,你姐姐已经托人准备好了船,到了你就知道了。”陈橙不跟虞清多讲,只点到为止,就像她手裏的小刀。
那泛着寒光的刀锋划过虞清的视线,她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过去了这么久,那藏在她脑海裏的漂浮数字终于被她重新注意到。
可她注意到的似乎太晚了,原本的数字【4】已经变成了【2】。
她还来不及分辨反应,眨过眼睛后,那数字就当着她的面从【2】变成了【1】。
隐隐约约的,虞清脑袋裏浮现出几行字,猩红的对号比她分化那天眼睛裏的血色还要浓郁。
1、彻底标记,已达成
2、专属回忆,已达成
3、威胁挟持,已达成
那剩下那个【1】是什么……
虞清望着前往愈发清晰的海岸线,脑袋裏升起了不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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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或许命运总是这样,首尾呼应。
海浪不断冲刷上岸边,港口停泊的船忽上忽下,却又被锚牵扯着,无法走远。
虞清望着越来越近的海,目光沉沉。
这地方不是她当初逃走的那个港口,她对这裏完全不熟悉,根本无法实现藏匿逃跑。
至于用手机联系江念渝……
在接到寥寥电话后,陈橙就屏蔽了车内信号。
这裏就是一座牢笼,等待着将虞清交接到另一个笼子裏。
这么想着,虞清坐着的车子就停了下来。
隔着玻璃,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走近了她的视线。
虞青云主动给虞清打开车门:“下车吧,小清。”
海风涌来,猝不及防的掀开了虞清额前的碎发,也在她的耳中响起了某人的声音:【嘻嘻,没想到吧。】
祂得意,骄傲,笑起来令人憎恶。
虞清听到了脑袋裏的声音,愣住。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安静是怎么来的。
原身之所以没有骚扰她和江念渝,是因为她到了虞青云那裏。
港口的空气裏透着潮湿,黏在虞清身上,让她感到一阵摆脱不掉的恶寒。
她看着虞青云伸过来的手,坚持坐在车内不下来:“你都知道我不是你妹妹了,你还带我走干什么。”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与东城相邻的G国奢华下是腐朽的邪性,在这个国家藏着很多灵媒。”虞青云笑笑,也不管虞清愿不愿意,俯身进去,缓慢的握住了虞清的手。
【你还觉得你能赶走我吗?我才是虞清,你什么也不是。】
如果灵魂有实体,那么虞清觉得原身现在一定昂着脑袋,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极了。
虞青云都不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她只是高兴她的妹妹没有消失,只是被人顶包了。
所以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把原来的妹妹虞清换回来。
虞清盯着虞青云眼底粉底都遮不住的乌青,好像一道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们疯了。”
“疯不疯的也不是你说了算,我只是要我妹妹回来。”虞青云手兀的用力,一把就将虞清从裏面拉了下来。
虞清被拉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虞青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一点点将她现在的样子跟记忆裏的样子重合,一点点在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只是她眼窝凹陷,有种病态的恐怖感。
“小清,听话。”
“放开我!”
她为什么要听话。
她有什么好听话的。
虞清挣扎,试图甩开跟虞青云的任何接触。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自己与虞青云之间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虞青云动作利落,不知道从哪裏搞来了手铐,拷住了她们的手腕。
那是没有血缘的脐带,硬生生将虞清捆绑在她虞青云身边。
“再不听姐姐的话,姐姐就要把你打晕上船了。”虞青云笑着,语气温柔的提醒虞清。
日光刺眼的将虞青云笼罩住,她陷入阴影的五官写着偏执。
虞清感觉这人真能做得出来,冷静了几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用力的挣扎。
“这才乖,像我妹妹。”虞青云看着虞清的沉默,满意的笑了。
她拿起虞清那只跟她连着的手腕,心疼的注视着那圈被手铐摩擦得发红的肌肤:“你看,你把她的手腕都弄红了。果不然不是你的身体,你一点都不心疼。”
“这就是我的身体。”虞清厌恶这种说法,厌恶这样的触碰。
手铐间垂下的铁链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虞清说着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虞青云已经数不清了,自己的手在这个虞清面前空了多少次。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为着这具需要保持鲜活的身体忍耐。
缭乱的海风中,那只空落的手慢慢收回。
虞青云指腹轻捻着,回味着原本应该属于她妹妹的温度,恢复了理智:“那我们走吧。”
地上,一前一后的影子被一条线连在一起,不伦不类的。
虞清沉默的跟虞青云走着,顺从着她不应该存在的顺从。
虞清知道寥寥已经获得了她被掳走的消息,江念渝肯定会来救她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跟虞青云起冲突,尽量保护好自己,让脑袋裏的数字保持在【1】上。
海浪冲刷着岸边,摇得船只晃荡。
这是只看起来偷渡用的渔船,船舱裏一摞一摞的放着各种海鲜。
虞清生理性的不想跟虞青云挨着,这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更想吐:“难闻,我要坐在甲板上。”
虞青云很是大度,跟着抬手示意虞清去:“姐姐听你的。”
其实坐到甲板上,虞清还有一个想法。
如果出海关能有人检查,说不定会发现她这个没有携带任何证件的人。
而幸运的是,她碰到了检查的人。
可偏偏检查的人看都不看她和虞青云,就放他们这艘船走了。
荡在半空中的手铐银亮亮的,将太阳抛进人的眼球。
虞清看着船离着岸边越来越远,眉头皱起:“我们不是偷渡过去的吗?”
虞青云跟虞清没那么大的默契,不知道她说的是这件事。
她吸了口手指间夹着的细烟,似乎缓解了些眉间的紧张,接着才拍拍虞清的手,让她安心:“我已经给我们办好假身份证了,放心,就算妹妹一直没回来,姐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话说得好温情,新鲜的像是刚刚从海水裏捞上来乌贼。
虞清闻不得这样的味道,回避虞青云伸过来的手,带着刺的问虞青云:“你舍得你在南城的事业?你舍得你爸妈?”
“早看清了,再说了哪还有什么事业?”虞青云的唇间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描摹过这艘逐渐远离港口的船,“树倒猢狲散,我用我全部的价值跟司家换了这么一艘船。”
司家败局已定,虞清听着虞青云的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这艘船居然是司家给虞青云准备的,怪不得刚刚可以这么顺利的出关。
可那可是司家。
那可是司老太太。
这人跟江念渝之间是横着一份杀母之仇的……
“你也不要再想你的江念渝了,她回不来救你。看到远处那个海岸了吗?那是东城,她现在怕是在追司家那个老太太。”
就在这时,虞青云的话打断了虞清的思绪。
她冷冷的哼笑了一声,眼睛裏充满了不屑。
原身也跟着兴高采烈的附和:【姐姐是最厉害的,什么老谋深算,不还是让姐姐利用了。】
【你识趣点!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还给你……
做梦。
虞清深深的望着海岸,太阳略过高崎的断崖,一束一束,照的她视线斑驳。
“轰轰——!!”
车子飞略过东城的海岸公路,风驰电掣,却也狼狈。
后车咬得很紧,前面的车子已经被逼的错过了好几个路口。
司机脸上满是汗,他错过了最后一个路口,现在只能一路向上走。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刚才甩了一路,把队友都甩不见了,可后面那辆车还在追着。
而只要有它在,它身后的车多久也会跟上。
司老太太坐在车后排,面色沉寂。
她目光沉沉的盯着前排挡风玻璃,前面已经没有了路,断崖衔接的海面清晰可见。
“老夫人。”司机急剎停下,声音都是颤抖的。
人总是不甘心失败,非要看到结果出现在眼前才肯面对。
司老太太闭了闭眼,半晌才缓缓嘆出一口气:“这一路辛苦你了。”
“您——”
司机还没说完,司老太太就主动打开了车门,从车裏走了下去。
她已经有些老了,花白的头发没来得及染,海风掀过来,黑白间错的,不算好看。
下车也下的缓慢,江念渝比她动作快,此刻已经从驾驶室出来,站在车外等着她。
这人似乎是随手过了件风衣外套来,浅米色的色调和她黑色的裙摆不搭。
可偏偏风扬过来,吹起她的裙摆,吹动她的风衣,叫她靠在车旁的身形看起来好潇洒。
黑色的长发跟裙摆呼应,司老太太看着江念渝。
她有一张年轻精致的脸,那冷情冷性的模样,就跟她年轻时气派一模一样。
可偏偏这个人不是她的孩子。
“老夫人这是要去哪裏?”江念渝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老妇人,像是跟邻居阿姨打招呼一样问她。
“来海边逛逛,太久没来了,也很想念。”司老太太看向海岸边。
这地方鲜有人至,早已年久失修。
围栏都都灌木挤得松垮半挂在悬崖,听着海水从断崖下方凄厉的砸过来。
“还是回去吧,这裏比较危险。”江念渝温和的劝她。
她不杀人。
“呵。”
司老太太却笑了:“哪裏不比这裏危险。”
“我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到了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手裏。”
“我是真后悔,当初不应该看着你妈妈从楼上跳下去。”
越说着,司老太太的牙咬得越紧。
她给自己辩解,好一幅令人佩服的口才。
这样的高高挂起,让受害者感到一阵怒意。
江念渝眉头紧皱,尖锐的望向她:“老夫人现在还在为自己偏袒吗?”
这样的眼神,是司老太太第二次看到。
第一次是在江念渝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女儿跟她的抱怨,被这个孩子听到了。
这些年过去,童稚的脆弱早就从这双婴儿的蓝色眼睛褪去。
明明这个颜色是最不具有攻击性的,可偏偏它充满了冷意,在江念渝手裏如同锥子一样锋利。
“怎么……我的确没有推你的母亲。”司老太太滚了下喉咙,强壮淡定的摊手。
小狼崽子长大了,迫人的气势比几年前还要吓人。
可就是畏惧,司老太太还是她平日那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求饶不是求饶,反而像是说教:“孩子,别把人都想的那么坏。”
“可是是谁让我这么觉得的呢?”江念渝冷声把问题抛还给司老太太,也一并抬步,朝司老太太走去。
而就是这样简单没有威胁性的动作,却逼得司老太太往后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司老太太开始回避跟江念渝对上,她永远需要跟这个人保持安全距离:“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害怕你的。”
“是吗?”江念渝继续。
她的鞋跟碾进泥土裏,没有几十年前踩过楼顶天臺的清脆无情。
她身形单薄站在海边的风中,比几十年前那道身影更具压迫感。
或许命运总是这样,首尾呼应。
司老太太往后退,粗粝的石子划过她的脚心,软底小羊皮的鞋子跟赤脚什么差距。
她眼神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几十年前她冷眼瞧着的那双眼睛。
“念渝……上次我放过你一次,这一次,你是不是也该放我一次……”
当高傲的头颅不再高傲,江衔云提醒了很多次的司老太太对江念渝的称呼,终于被她说出口。
可已经晚了。
“如果上次我没有割断工厂的信息素运输管道,你觉得你能‘放过’我吗?”江念渝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反问她。
怎么可能。
司老太太脑袋裏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她悬空了。
脚后跟也是。
江念渝没有她当初那样咄咄逼人,她站到一定的地方就不动了。
她知道,这个人还是心软,没想要自己的命。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惶恐。
惶恐自己是不是太无能,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惶恐自己是不是过去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逼迫余月;惶恐一切不能回头,却错误的决定……
只是,做都做了,惶恐也没有用了。
司老太太还保持着她最后一点冷静,掐着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江念渝,仇恨是报不完的,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江念渝不以为然:“比如?”
“我。”
司老太太回答。
这答案含糊不清,江念渝眉头紧皱。
而不等她反应的时间,她就看到司老太太的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笑。
这人对身后的断崖与海毫无畏惧,转身就跳了下去。
带着她的痴心妄想。
如果能到海裏,被随便冲到什么地方,就是她命不该绝。
她本就命不该——
“咚!”
风阻止了那掉进水裏的路径,碎石砾是她的坟墓。
闷沉的响声是骨头同时断裂的痛苦。
江念渝慢步走到悬崖边,耳边传来的是林穗惊恐克制的惊嘆:“天啊!”
沈汀也在她们旁边,第一时间拉住了林穗的手,把她抱到怀裏,不让她再看。
她原本也在注意着江念渝的反应,可江念渝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低着头,看鲜血在石头上晕染开,海水缓慢冲刷出一层腐朽的气息,叫人皱眉。
江念渝没有感到快意,只是觉得太简单。
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等得就是这样的一刻吗?
这个人的死法好像和妈妈一样。
可她怎么配呢?
——“你信不信,总有人你无处寻仇。”
——“我。”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念渝这才伴随着鲜血,后知后觉翻开司老太太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让她的心突然不安。
“嗡嗡嗡。”
“江司晴的电话。”
沈汀将电话递给了江念渝。
江念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江司晴外婆去世的消息带给她。
可谁知道还来不及她开口,江司晴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了:“怎么办姐姐,姐姐的那个姐姐把姐姐带出港口了!我带人去晚了一步,没拦到!”
“!”
登时,江念渝脑袋炸开了一秒。
她还来不及问清楚,远处就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
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海面升起,无情的吞噬了船只。
船爆炸了。
当热浪冲出,扑在虞清脸上,她的眼前一片炽热那猩红。
海水倒灌进她的喉咙,手腕处的扯痛清晰可见。
而更清晰的是,她的看到了脑海裏的字——
4、死亡,进行中……
第105章:今天阳光可真好啊。 你感受到了吗?
——“我始终觉得被告知过的命运不是我的命运。”
——“人是看不透自己的命运的,……如果被剧透了,我觉得这就一定不会是这个‘我’会经历的未来,……”
许是快死了,过去经历的事情,听过的话,走马灯一样翻涌在虞清的脑海。
巨大的爆炸声炸得她脑袋嗡鸣,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莫名想起在她第一次迎接死亡剧情时,宫宁跟她说的话。
——【孩子,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一切不利于你或许能够成为你的工具。】
当海水倒灌进妄想呼救的喉咙,堵住求救人的嘴巴。
那尖锐的酸涩感将宫宁的声音与神的话交迭在一起,让虞清猛地醒过来。
这本书她看过太久了。
久到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久到她忘记了自己的结局。
当时不知意,只以为这是那位神在偏袒原身。
如果“虞清死亡”这段剧情是关系到世界框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那么,在这场荒诞的杀戮游戏裏,哪个虞清会死,也不一定吧。
湛蓝的海水与天空融彙在一起,世界好像只是一具被它包罗在内的玩具。
它吻向被它包裹住的那颗眼珠,看那双赤红的眼瞳安静又顺从。
虞清顺水漂流,余光裏,她被勒红出血的手腕上正飘浮着一段已经被震断了手铐锁链。
在那被震断了的另一段锁链,正环着一只不断从远处奋力朝她游来的身影。
在这窒息的水面下,血腥的味道并不好闻。
虞清就这样漠然的看着虞青云是如何的奋力伸出双手,如何的试图抓住自己,救下自己。
可就是虞青云的手指距离虞清手指最近的时候,也还差着0.01毫米。
而后她们手指交错。
被海洋涤荡的水潮无情冲散。
她总是握不住虞清的手。
“咕噜。”
几颗泡泡顺着虞清咧开的唇角冒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对虞青云发自内心的笑。
她想或许虞青云是真的爱她的妹妹爱到了偏执的程度。
但她没有必要善良的帮她完成她的夙愿。
再见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姐姐。
无声的告别着,虞清就主动收回了她漂流在身体之外的手。
无论虞青云怎么奋力伸手也握不住它,寄宿在她妹妹身体裏的人完全放弃了挣扎。
愤怒,无力,难以置信。
虞青云的眼睛圆的几乎快要睁出来。
爆炸的余威搅乱了海面下的安静,海水在愤怒,波涛汹涌。
它不断吞噬着虞清,窒息的痛苦不断累加,仿佛没有尽头。
鼻腔的酸涩愈发肿胀刺痛,虞清绷紧着身体跟自己的求生意志做反抗。
可渐渐的,虞清就感觉她的意识在被剥离,有什么东西妄想操控她身体的主控权,去够那只离她越来越远的手。
——【我似乎答应了你些什么东西。】
——【游戏做的不错,多谢你的代码,这个房间我留下了。】
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不是以祈祝的姿态央求,而是以主人的姿态要求。
虞清拼着自己最后一丝对身体的主控权,将自己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紧紧的绞住了它。
她沉的更厉害了,慷慨无畏,涤荡在眼前的海蓝色变得愈发深邃透彻,干净的好像谁的眼瞳。
也是这个时候,虞清眼底突然翻过一阵空白的遗憾。
即使是第二次,她也没能和江念渝好好道别。
今天阳光可真好啊。
你感受到了吗?
虞清紧闭的喉咙忽的一松,从翠蓝色的海水裏升起几颗稀疏的气泡。
“念念……”
海风吹过来,江念渝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所适从的惊慌。
脚下的船只很稳,绝对没有让人摔到的迹象,可江念渝却站得动摇的。
她迎着风抬起头来。
太阳温和的晒在甲板上,夏日裏很少会有坏天气。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
被这阵无端的心悸搅乱了心绪,江念渝抬手握住了身侧的栏杆。
越是靠近船只爆炸的中心,她越是惊痛。
海面飘浮的铁片残布,是船的尸体碎片。
明明是无机物,却叫人看得触目惊心,甚至生出同类的畏惧。
江念渝的手慢慢握得更紧了。
她的眼神越发冷静,越发空白,茫然的眼神塞不进任何紧急处理事务的反应。
剩下的,只有害怕。
“找到了!”
对讲机裏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这辨识度极低的声音比世界任何声音都要能挑起人的情绪。
江念渝一下拿出口袋裏的对讲机,青筋绷起的手握得这个塑料疙瘩快要碎掉。
“在东边岸边发现了虞小姐,有强烈的生命体征!”
“!”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江念渝感觉自己的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眼睛像是冬日裏的灯塔,还没有等到天黑就提前亮了起来。
东边的海岸是碎石粒沙滩,还是冲刷过来,还带着碎石粒的挪动。
江念渝急迫的想要见到虞清,不顾船只还没停稳,就从船上跳了下来。
碎石划过她的脚腕,鲜红的流出一道口子。
可江念渝就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步伐匆匆的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她视力很好,能看到被冲到岸边的那道身影。
没人去挪动她,她浑身湿透,被盖着一个毯子,孤独的脆弱的躺在那裏。
理智告诉江念渝,这是急救人员来前的最佳处理方式。
可情绪还是沿着她的眼眶翻涌,像是身后不断拍击来的海浪,一下下打着她的身体。
沈汀来得快,注意到了江念渝的情绪,忙跟她说:“你放心,虞清还活着,医务人员没来,不敢动移动她。”
“但虞清似乎碰伤了腺体,目前信息素出于失控阶段。江司晴带着小队发现了她,但很快全队人都受到了冲击,Alpha和Omega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现在正在车裏接受紧急治疗。”
“你不要走这么快,先把抑制剂和稀释剂都注射上。”沈汀都快要跟不上江念渝的步伐,小跑着把包裏准备好的两管注射剂递给江念渝。
可江念渝往前走着,却没有接过这两管注射剂。
早在沈汀过来告诉她前,她就已经闻到了虞清身上失控的信息素味道。
盛夏的森林环绕着她,干净澄澈,又若即若离。
江念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抹味道在跟她道别。
它不仅没有引发她的发热期,还让她更加头脑清楚,争分夺秒的记住它这个味道。
“这信息素对我,似乎没有作用。”江念渝张了张自己的手,它苍白,没有血色。
沈汀无比诧异,还以为江念渝在硬撑。
可她看着江念渝走过去,步伐比她都矫健利落,又不像是在撒谎。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江念渝眼底涌起一波低迷的潮水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医护人员拎着各种设备,急匆匆的从船上跳下来,朝这边跑来。
“小江。”带队是熟人。
江念渝看到护士长的脸,不知怎么的有种无端的安心。
她就听护士长站在她身旁,跟她解释:“我们初步判定是腺体受损引发的信息素失控,不排除内脏受损等因为爆炸波及的创伤,具体受伤情况还要回到医院做彻底检查……”
“不用跟我彙报。”虞清是在跟时间做斗争,江念渝不再听着只是为了稳住她的解释,打断了护士长。
她看着她,目光沉沉:“用一切最好的药物仪器,我给得起。”
“明白。”护士长眼神坚定,不多说什么,转身跑过去参与急救。
白色的围布围起来的迅速,并不高的墙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江念渝盯着这片让人眼晕白布,垂下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对刚刚护士长的话有了反应。
腺体受损。
内脏受损。
爆炸波及。
每一个词,江念渝听得都是触目惊心。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时不时将围挡揪的鼓起来,是不是又把它挤扁。
它闯不进去,就像是某人望眼欲穿的视线。
或许过了半辈子,或许只过了十几分钟,围挡被利落的撤掉了。
医护人员专业的将虞清固定在急救担架上,江念渝远远的看到,虞清沾满鲜血的脖子上带着白色固定器。
护士长经过江念渝给她点了下头,似乎在让江念渝放心,接着就匆匆跟大家一起,坐直升机带走了虞清。
直升机空间有限,江念渝无法跟随。
她看着虞清离开,目光好似凝滞在了天空。
不断有海水涌上岸边,争先恐后的品尝着空气裏的味道。
当江念渝目光落下的时候,她注意到远处碎石林裏的地上铺着一大滩血。
它鲜红的刺眼,和干净的海水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海妄想伸出它的舌舔舐它,可它远远地,总是跟它差那么半厘米。
为什么总是血呢?
为什么总要以这样的方式提醒人们她的痛苦。
江念渝深深的垂眸望着它,将这片猩红染尽自己的眼底。
海边的温度比家裏要冷,江念渝指尖触碰到鲜血的瞬间,就被裏面浓稠的寒意刺痛了。
“阿清……”
日光描着一颗晶莹的泪水,看着它沿着主人漂亮的眼眶滴下。
炽热又冷漠的,只在乎它掉下来的漂不漂亮,丝毫也不在乎流泪之人的痛苦。
似乎在它的描绘下,药水滴落在针管裏的晶莹圆润,也是可以比拟的人造的完美。
“滴——滴——滴——”
监控仪器有节奏的响着,不知疲倦,却填不满空荡荡的病房。
太阳探头进医院大楼,在病床白色的背景布上描绘着谁的身影。
已经守了一夜了,江念渝有些疲惫,趴在虞清的病床上睡着了。
日光从她的背后打过来,将她的脸上陷在阴影裏,遮住了她的疲惫,更显深邃精致。
她安静的睡着,呼吸都没有声音。
也是这时,从她的脸颊缓慢探上来一双浓密的眼睫影子。
它停留的认真,失神。
在它眨第三下的时候,江念渝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她。
她对这样的注视很不欢喜,睡梦中也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就张开眼睛。
可映入她眼帘的,是虞清睁开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抬头抬得突然,虞清的眼睛裏还闪过了一瞬的错愕惊诧。
不过江念渝没来得及注意这种细节,她视线的重点都落在了虞清苏醒的惊喜了:“阿清,你醒了!”
而面对江念渝激动,虞清有点冷静的过头。
她似乎并不习惯江念渝的亲昵,在江念渝握住她的手腕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嗯。”
“怎么样,有没有哪裏痛?”江念渝关切。
“医生说你只是腺体受损,没有任何骨折和内脏受伤,你感受一下,是不是这样?”
面对这样的关心,虞清眼底闪过许多温和柔软的熨帖。
她就这样乖乖的听着江念渝的话,视察起自己的身体。
她动动手,动动脚。
感受着,她难得的新生。
江念渝看着虞清的动作,不知道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检查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像是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怎么?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吗?”江念渝担心,主动询问。
“不是。”虞清忙摇头,“我就是感觉,我好像睡了很久,估计下床都不会走路了。”
这么说着,虞清就内敛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睡得真的很久啊,你看起来真的好担心我。”
“因为我不能接受在失去你一次了。”江念渝温声说着,伸过手去拂上虞清的脸颊,“而且你也已经睡了四天了。”
“原来这么久了……”虞清垂眼,低声的感慨好像是对“沉睡”这件事的另一种感慨。
想了一会,虞清又接着问道:“这些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嗯。”江念渝点点头,简单的告诉虞清,“司老太太死了,虞青云也死了。”
她说这些不是为了给故事一个结局,只是想让虞清安心:“阿清,你放心,以后没有人可以再来威胁你了。”
望着那张含着温和笑意的脸,黑色眼瞳在日光下有一瞬凝滞。
“救我……”
“你要活下去!”
海水不具备传递清晰声音的能力,就连当时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黑色总是具有吸纳一切的功能,就算是日光洒下,也无法让人轻易分辨出来它究竟是痛,还是愣。
而接着江念渝就看到虞清勾起了嘴角,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释然的微笑:“太好了!我终于摆……”
“嘶。”
庆幸的话没有说完,虞清就突然感觉脖颈后泛起一阵牵扯的疼痛。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
却接着被江念渝按住了手掌。
“别乱动。”
“阿清……你的腺体因为受损感染严重,已经被切除了。”江念渝攥着虞清的手,话说的艰难。
虞清目光一滞,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眼底一片错愕。
她一直觉得自己分化了,就不会再失去她的腺体。
……为什么这样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不要内耗,你有没有腺体我都一样是你的Omega。”
就在虞清错愕失神的时候,那温热的手掌轻缓的抚着她的脸颊。
好温柔,好柔软,让人很轻易的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虞清感受着自己被江念渝碰在手心裏脸,小心翼翼的蹭了两下。
那好像是一种尝试成功的喜悦,笑意从她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没关系,我能回来就很好了。”
她摇摇头,似乎真的不在意失去腺体这件事。
紧接着,迫不及待的,生涩的,又珍贵的,对江念渝喊了一声:“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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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谁。
第106章:“你不是阿清,你是谁?”
温热的水升起腾腾雾气,伴随着蝉鸣填满了浴室的每一个角落。
磨砂玻璃门上涂着热气,在夏日泡一场的热水澡,不会不让人觉得不温暖。
可虞清却觉得还不够。
她眼眉低垂,黑色的瞳子裏映满了失落。
手腕飘在水裏,随波逐流。
她怕疼,想自杀也没有下得去手。
被热气闷死,或者闷晕过去淹死,是不是更快一点。
反正她都已经躺在这裏了。
虞清想着,慢吞吞的将自己往水裏没了没。
比起主动选择,她从来都是被动的,就连生命延续与否,她都想交给概率学。
到时候发现了她的尸体,估计也会觉得这是一场源于夏日泡澡的意外。
这样姐姐、妈妈、爸爸应该就不会生她的气了吧。
她们会不会觉得难过,痛惜没有好好待自己呢?
虞清在死亡之前最后的幻想,也是家人的眼泪。
那悲伤是完全属于她的,不用像几天后的生日,她要跟姐姐分享同一个蛋糕。
虞清想着,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她的幻想欢喜又可怜,接着就将房间裏的温度又调高了一度。
死亡没有想象中安稳,窒息的痛苦来的缓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吞噬了身体。
虞清浑身都无力,心跳失衡,她出于求生的本能,努力的伸出手去摸墙上的恒温按钮。
“!”
少女的手臂沾着水珠,晶莹剔透,是造物主的杰作。
灯光冷眼注视着,只欣赏着她的手紧紧绷起的筋脉,白皙的肌肤被挑起一长道凸起,干净漂亮。
它就停在离恒温按钮不到半指的距离上,再也不能前进。
虞清失了力气,陡然沉落,淹没在浴缸裏。
真是奇怪,那么小的一个浴缸,怎么就能把她吞了呢?
虞清想不明白,温热的水灌进她的鼻腔,却比寒冬的冷风都要尖锐,让她的鼻腔瞬间酸涩肿胀起来。
她惊恐的伸出胳膊划着水,她的怯懦,她的无知,不足以支撑她面对死亡。
她想她可能只是在闹脾气,她会乖乖听姐姐的话的,她不想死……
可灯光依旧冷漠,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渐渐没入水中,对世界的感知变淡,逐渐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清的手指触碰过水面,那种真实的感觉又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早就不是她的小浴缸,而是汪洋大海。
她看着自己求生伸出的手,感受着冰冷的海水
她欣喜若狂。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
那个该死的闯入者,还是被她挤走了!
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才是那个应该被江念渝爱着,被江念渝偏执的思念着,让江念渝不惜打破剧情,坚定的选择的人……
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才对。
不管她有没有自杀!
说什么不还给她,现在不还是被她抢过来了。
不对,是拿回来。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江念渝也是。
姐姐,你不会白白为我牺牲的。
我会更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你安息吧。
从医院出来,日光晒在原身的脸上,她好像太久没有真实感受过阳光,看着走在前面的江念渝,看着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眼眶裏有泪水快要失控。
原身脑海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天虞青云奋力将她推上浮板,而自己渐渐沉下去的样子。
四天算久吗?
如果不算,她为什么都快忘了,当时是她没有力气伸出手去拉住虞青云。
还是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做。
她不想再做那个乖乖听话的妹妹了。
她在恐惧……
我只太害怕了而已。
这么想着,原身的呼吸就颤抖了几下。
她温吞的吐息蹭过自己的视线,渐渐的她视线裏的海水就退了下去,眼裏只剩下江念渝。
她的目光裏也只剩下了贪婪。
日光拨过蓝宝石戒指,随着人的抚摸被蹭上一层又一层的指纹。
原身望着江念渝,抚摸过她送给“自己”的戒指,感受着文章裏曾形容过的价值连城的珍贵,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没有一点爱意.
原身苏醒后,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
她状况恢复良好,腺体摘除对她身体影响不大,她的身体就像不曾分化过一样,正常健康。
医生觉得奇怪又神奇,表示或许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原身很是喜欢这句话,从医院出来,她脸上就挂着笑意,哪怕是看到家裏一切陈设都变了,她也没有觉得愤怒。
她只觉得自己从那个冒充者手裏接回了她的生活。
新的开始总是需要一点变化,这没关系。
“喵~”
推开门的瞬间,听到主人脚步的小猫就提前徘徊在客厅与玄关交接处等着了。
这家伙充满了猫科动物的骄傲,在这个地方迎接主人已经很好了。
江念渝没听到虞清那声不满的“小没良心的”,反而是看着身旁人迫不及待的换好拖鞋,走向那只正注视她们回来的小猫:“念念~”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江念渝听到虞清喊小猫的名字,心底并没有那种荡悠悠的醋意。
反而是小猫看了虞清一眼,比她先炸起毛来:“喵!(你是谁!你怎么把人的皮扒了穿到自己身上了!)”
“喵!(把人的皮还给——)”
念念暴起,挥着爪子正要进攻虞清。
可它哪裏料到,自己接着就被江念渝从背后横着抱起来,疑惑不解:“怎么了这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吗?”
“喵!(她不是人!你睁开眼睛看看!)”小猫在江念渝怀裏急切的喊,收着指甲,一个劲儿的扒拉她。
可收掉了指甲,提醒就变得没有那么尖锐。
江念渝不明所以,眉头皱起。
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了”,原身就接着表现出一脸低落的样子,揪了揪她的衣角:“念念,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没有它熟悉的味道了。”
这张脸,这样低落委屈的表情。
江念渝见不得虞清这样,更从来都没见过虞清这样,内疚感让她的心被戳了一下,抬手摸了下原身的脸:“没关系,我们重新让念念熟悉就好了。”
“嗯。”虞清点点头,贪婪的享受着江念渝的手掌的温暖。
小猫环绕在她周围,仰着脑袋警惕的看着这个怪人,试图揭穿它。
可接着它就望到了一双怯懦却充满阴冷幽怨的眼睛,仿佛在说:不听话就把你丢出去。
小猫夹了下尾巴,立马退到了江念渝的脚边。
“你去客厅歇着吧,今天晚饭我亲自下厨,庆祝你出院。”江念渝催促面前人去休息。
过去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江念渝都会亲自下厨,给虞清做饭,今天也不例外。
原身期待无比,清脆的点了下头:“好!”
江念渝进厨房,小猫也跟着进厨房。
她对这样的事情习惯了,不以为然,打开冰箱,朝客厅问去:“阿清,和牛和小羊排都要过最佳赏味期了,你想先吃哪个?”
说是问虞清,实际上江念渝早就预料到虞清会说吃和牛。
这家伙上次跟自己吃就没吃够,哪裏是忍得住的性格。
江念渝这是等着待会虞清回答自己,然后自己亮出她手裏的和牛,跟她展示她们之间的默契。
可就在江念渝信心满满的把和牛从冰箱拿出来的时候,客厅裏传来的声音,令她意外:“都行,念念给我做什么,我都喜欢。”
瞬间,江念渝拿着和牛的手被冰了一下。
她感觉好像有哪裏不对劲。
小猫也顺势过来蹭她,朝她叫:“喵~(笨蛋两脚兽!笨蛋两脚兽!)”.
今夜夜幕漆黑,如网一样笼罩在南城。
星星格外稀落,这张网裏只剩下了一颗月亮。
江念渝躺在她的壁橱裏,脑海裏反复回想着刚刚吃饭时的情景。
出了选晚饭时没有自己的主见,虞清在餐桌上的表现跟过去没什么差别。
难道是她想多了?
“念念。”
江念渝还在想着,原身就半跪着,也进到了壁橱裏来。
这是她过去难过伤心的时候会藏着的安全地带。
这是属于她的烙印,才不是那个冒牌货的东西。
原身为江念渝躺在这裏感到兴奋惊动。
她小心翼翼的爬进来,在她熟悉的空间裏,跟一个Omega挤在一起。
她笃信这个Omega爱她。
可她从没想过她真正认识江念渝才不过一天,所以进来的也束手束脚,就像刚刚那顿饭。
或许她自己都没感觉。
她在模仿她认为是冒牌货的那个人。
“洗完了?”江念渝看着披散着头发虞清靠近自己。
可凑近了,她还是在她身上闻不到任何味道。
寡淡的空间裏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这人身上的味道,还不如江念渝身下一床被子残存的味道,来得干净清新。
就这么一瞬间,江念渝突然想起之前虞清红着眼睛,跟她说她闻不到自己的味道。
原来闻不到对方的味道是这样的感觉,空落落的。
江念渝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在了半空中,脚尖触碰不到大地,森林也消失了。
而她当时竟然还想让虞清再感觉一下。
她该怎么感受从来都跟她没有关系的东西。
江念渝的自责突如其来,难过汹涌。
“念念。”
也是这个时候,忽的江念渝被人环住了。
她猛地抬眼,就看到虞清不知道什么已经凑到了她面前。
她长发披肩,举止亲昵,没系好扣子的睡衣荡悠悠的挂在她一侧的肩上,剩下一侧完全袒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铺出一片细腻的白皙温软。
这是要做什么,老妻老妻了,大概也明白。
可就是这个明白,江念渝却下意识的推开了她。
原身被推了一个趔趄,眼睛裏全是诧异。
她根本没想到会这样,脆弱的自尊好像被江念渝摔碎,叫她下意识的揪住了身下的被子。
“是因为我没了腺体……”
原身说着,就垂下落眼睛。
她声音羸弱颤抖,好像多么的弱势。
可这不是虞清的做派。
“不是。”
江念渝斩钉截铁,声音冷静。
原身敏感的感觉到这声音冷漠了许多,蓦然抬起头来。
就看到昏暗逼仄的空间,江念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春天早就替夏日驱赶走了冬日的冷意,可就是这样,在对上江念渝视线的瞬间,原身还是感觉有冷风穿过她的眼睛,朝她的四肢百骸涌来。
那婴儿般的蓝色眼睛失去了她白日裏的温柔,阴鸷的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
她一寸寸朝原身靠近,一寸寸掠夺着她周围的温度。
“你不是阿清,你是谁?”
————————!!————————
念念:“喵!!!!(人!你终于发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释一下阿清的逻辑,更好衔接下午的二更~:
1、剧情无法改变,“虞清”一定要死。
上次她没死成,所以这次她又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2、有个虞清要死,但这个世界有两个虞清。
所以她就让那个想占据自己身体的原身死,自己去神那裏躲着。
3、神说过,没办法把虞清赶走。
“虞清”就像个代码符号,等剧情判断“虞清死亡”,代码程序上她就不是“虞清”了,她回到原世界就是安全的。
但阿清没想到,原身利用虞青云活了过来。
更没想到原身死亡是这种神魂俱灭的方式。
她要找新的身体。
第107章(修):(营养液加更)“我的爱人是虞清,你不是。”
“砰!”
“你放我出去,我要揍她!”
肉眼看不见的玻璃被狠狠拍击,发出愤怒的声音。
虞清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拦在她面前的透明玻璃墙,因为在那外面,正给她实时转播着江念渝所处世界的画面。
醒来的时候,虞清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上次她来过的白色空间。
她摸着墙壁,数着熟悉的数字,知道事情在按照她当时仓促的计划进行了。
她只要等待世界判定“虞清”死了,就可以去找神了。
可谁知道手术灯亮起灭掉,出来的人说的却是手术顺利。
虞清看着原身从病床上醒了过来,看着原身跟江念渝回家……
甚至她还是借助自己的身份,跟毫不知情的江念渝……
“放我出去!”虞清的愤怒在看到原身抱住江念渝试图靠近她的时候达到了极致,玻璃敲得梆梆作响。
“你无法出去。”神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虞清愤怒转头,看着身后那团雾气,跟祂理论:“她当初选择了自杀死掉,剧情没办法推进了,你才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是吗!既然你要遵循你的逻辑,为什么现在让她活过来了!”
“原本她是该魂飞魄散的。”神望着玻璃墙外另一个世界的画面,眼神止不住的失望,“但凡事都有意外。”
这话听起来格外圆滑,就好像你那个熟练甩锅的上司。
但虞清现在和神没有这样的关系,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祂:“分明是你的工作出了纰漏。”
“是逻辑会有漏洞。”神更正。
“那我今天这番操作算不算也是在给你擦屁股。”虞清反问。
“谢谢你。”神能屈能伸,伸手给虞清在掌心绽开了一只白山茶。
“……”虞清看着掌心裏的花,有些无语。
“我不要这个,我要你放我回去。”
只是尽管嘴上说着不要,可这个人还是珍惜的留着掌心裏山茶花。
连花香也舍不得让它流走。
“放你回去你能做什么呢?你连身体都没有。”神静静的看着虞清的动作,反问她。
虞清顿时紧攥住没有拿花的那只手:“她能飘在我耳边胡说,扰乱我心智,我为什么不行!我天天在她耳边说话,我吓死她!”
这样说就有些幼稚了,神安抚虞清:“孩子,稍安勿躁,你就这么不相信江念渝吗?”
“你们人类世界有一种说法,人一共要经历三次死亡,生理上死亡,社会上死亡,还有遗忘。”
“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清楚知道虞清是你而不是那个孩子的人,只有江念渝。”
听到这话,虞清冷静了点,半信半疑的问神:“难道念念不承认这个人是我,她就会死吗?”
神不说破,停在虞清身边:“我可以陪你继续看下去。”
虞清冷笑一声,戳破祂的目的:“你是来躲那个吵你的人吧。”
神愣了一下,接着指着玻璃墙外转移话题:“快看,哇,念念好A哦~”
接着还有些遗憾的表示:“当初真应该把她设定为Alpha的。”
“念念是你能叫的吗!”虞清怒起,顺手就丢了一个抱枕过去。
神虚幻的身体登时如烟一般被打散,接着又慢慢聚拢起来。
星星点点的,蔓延在虞清的肩膀上。
算是安慰吗?
还是对她之后艰难命运的赐福?.
那被神称为A的画面,是江念渝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的画面。
夜色有些深了,从窗外看去世界被泼墨的黑色包围。
这样的黑色蔓延到客厅,与昏暗的落地灯交融,将江念渝后倾着靠在沙发靠背的身形笼罩,每一笔线条都充斥着冷漠。
或许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江念渝又是另一幅模样。
她披了件虞清的衬衫,将清凉的睡衣裹住,只剩下了充满距离的冷漠。
那修长的手臂放在翘着二郎腿的大腿上,垂着的眼神审视的意味很足,冷冷的看着沙发前站着的人。
“你是那个假神。”江念渝看着站在面前的虞清,好半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是你告诉我,虞清迟早会为了我死掉,是不是。”
漫长的沉默让原身都觉得江念渝不会开口了,她猝不及防的听到江念渝的话,愣了一下,接着她紧张的神情裏都透出了一种变态的欣赏:“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江念渝冷眼,拒绝原身的夸奖。
“我没有把她弄到哪裏去,她一个鸠占鹊巢的灵魂,还想要占据我的身体?痴心妄想!”原身坦然又扭曲,说到虞清的时候,眼裏都是恨意。
这样的话,让江念渝猝不及防。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假神,是虞清身体原来的主人。
难怪之前虞清总是说,要她分清楚她。
她是在很早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人要抢夺她的身体了吗?
想到这裏,一股无名的怒意携着酸涩涌上了江念渝的心腔。
她紧紧的盯着面前这张她挚爱的脸,声音没有刚刚那样冷:“让虞清回来。”
原身强调:“我就是虞清。”
“我给你开最好条件,只要你让另一个虞清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江念渝表示。
“什么回不回来?念念,我就在这裏啊。”原身一幅不理解江念渝的样子,激动的朝她上前走了一步。
“念念,我们才是书中写的天生一对,你怎么能对那个小偷有感情呢?”
江念渝不明白,同样一张脸,为什么会让她产生两种感觉。
原身激动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好像在做什么慷慨陈词,可她的眼睛就是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到最后连一点温和都没有了。
“我们不是。”
在那可笑的痴心妄想中,江念渝的否认打断了原身的自以为是。
她也拿书中原文做例子,冷冷的跟原身宣告:“就算是沈汀,也轮不上你。”
而听到这个名字,原身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喜欢沈汀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就不会喜欢上她?”江念渝反问,试图从这人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我在你身边都看到了呀。”原身慌张,她的怯懦不自信统统涌了起来,让她急于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你忘了吗?那些人僞造了我的尸体,你当时是那么的悲伤,剧情根本无法控制你。”
“你为了我,都违逆了剧情呀。”
原身睁着她那双被虞清变得自信漂亮的眼睛,好一幅情深意切的无辜样子。
可江念渝看着,只觉得一阵恶心。
原来当年是这么回事,她的痛苦,她的偏执,在这个人眼裏都是用来证明的工具。
她哪有什么资格跟她谈论“爱”
尤其还是顶着虞清的脸,在做伤害她的事情。
“是你把数据暗示给我舅舅的。”江念渝冷声问询。
“……”
原身顿时哑口。
挣扎了半天,她才挤出一句:“我也是……有原因的。”
“你得不到我的爱,所以她也不行,对吗?”江念渝轻轻拨动唇瓣,替原身回答。
那一声“对吗”,就好像一柄锋利的刀子,直指原身懦弱又自负的自尊。
她的嫉妒心,比虞青云的扭曲还要厉害。
“可……这不也是证明了你爱我吗?”原身极尽狡辩,“你也觉得剧情不合理吧?你怎么会对我没有感情呢?你怎么会轻易喜欢上沈汀呢?对不对……”
“念念,你是我的……”
“别这么叫我。”
原身再三的强调被江念渝冷声打断。
她那婴儿蓝的眸子比夜色还沉,冷得让人喘不来气:“我不是你的。”
“我的爱人是虞清,你不是。”
“我怎么不是呢!”
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回到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一遍一遍被人否定,“我就是啊!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虞清啊!”
原身说着,激动的扣上自己的心口。
她走过去,凑近了江念渝,向让她认认真真的看清楚自己这张脸:“我跟她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用的这具身体,你喜欢我和喜欢她是一样的,没差的啊!”
好不甘心,羡慕稍微偏一偏,就成了红的滴血的嫉妒。
人总会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这些年,原身看着虞清用她的身体生活,事业有成,还获得了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爱,她就总是在想,如果她没有自杀。
如果她没有自杀,这一切就都是她的。
“你看的那些书都是我的!你忘了吗?我的工具书,我的小说,我的漫画!这个家……这个家也是我!”原身不断的从回忆裏找证据,试图证明江念渝的爱裏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你怀念虞清的时候,也是在怀念我啊!”
“是,我是看的你的书。”江念渝不否认前面的事实,却也不会就这样含糊的一概而论,“可我在看你的书的时候,怀念的是阿清。”
说到这裏,江念渝声音愈发冷漠,“虞清,如果我知道那是你的书,我一本也不会看。”
不是阿清。
是虞清。
只是一个字的区别,好像就将两个人划开了。
那昏暗的光线落在江念渝的脚上,连柔软可爱的兔子都看起来那样冷眼疏离。
原身定定的看着江念渝,看着这个只相处了一天不到,就认出自己来的江念渝:“……你怎么会不接受我。”
“因为你不是阿清。”江念渝冷声。
“我是!”原身红了眼睛,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只能我是!”
“你不要再想那个冒牌货了,她早就——”
“啪!”
好似曾相识的一幕。
这一次原身的“死”字还是没能说出口,接着就被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打断了。
那一巴掌好响,尖锐的穿过她的耳膜。
原身一下跌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江念渝起身。
那漆黑的影子笼罩在她的头顶,不是给她的爱,是她挥之不去的阴霾。
原身紧张畏惧,害怕的抓住了地毯上的绒毛。
“她怎么了?你想好再说。”
江念渝眼神缓慢,警告着就在原身身侧蹲了下来。
她的手指尖贴满了冷意,寻着那熟悉的脖颈握上,随时都能掐住原身的喉咙。
“……反正我感觉不到她,你不也是吗?”原身望着江念渝的眼睛,嗤笑着,想要她认清楚现实。
而现实就是,江念渝握在她脖颈的手瞬间就收紧了。
窒息的痛苦再一次萦绕在原身头顶:“唔……”
她慌张恐惧,感觉江念渝真要杀了她。
可她又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学着虞清的样子,颤抖着吻在了江念渝的手臂上:“念念,你真的要你杀了我吗?”
“我可以应你所求,装成她的任何样子。”原身说着就抬头,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学虞清学的好像。
“你杀了我,可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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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再嘚瑟半章[小丑]
第108章:(二合一)江念渝永远都不要忘记虞清
喉咙间的窒息骤然消失,终于又有氧气穿过那可怜脆弱的喉咙。
江念渝像丢垃圾一样,丢开了她的手。
原身被随意抛弃,狼狈的坐在地上,手脚发软,几乎快要瘫倒。
她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是被江念渝的影子笼罩着,止不住的觉得恐惧。
她隐隐觉得,她好像招惹错了人。
她把这个人的爱想的太好了,可实际上她过去对虞清所表现出来的温柔,一点都没有在她身上呈现。
明明是夏日,为什么让人觉得浑身冷透。
房间裏安静极了,谁的呼吸碎的不成样子,颤抖的萦绕在房间。
江念渝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人,这张脸。
看她用自己熟悉的样子,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表情,心裏无比的愤怒与生气。
她的虞清绝对不会像她这个样子。
“小姐。”
就在这时,保镖收到信号,推开了房门。
江念渝抬眼看了她们一眼,接着就一边拿酒精湿巾擦拭自己的手腕,一边吩咐:“隔壁房间收拾出来,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屋子半步。”
原身愣愣的看着江念渝的动作,不知道是酒精刺鼻,还是画面刺眼,她整颗心都被穿透了。
她太眼熟这幅画面了。
为什么过去虞青云这样对她做,江念渝还要。
现在不是跟她过去的经历完全不同了吗……
……为什么她回来了,还是过去的样子。
原身垂着头,满眼的惊慌落寞。
保镖站在门口看得傻眼,面面相觑,不知道两个人又吵什么了,怎么还和上次虞小姐回来,情景再现似的。
尽管这样,保镖们也没替原身说话。
她们没有权利反抗江念渝,江念渝是她们的雇主,她们对她的吩咐只有点头:“明白了,小姐。”
说着,两个人就一人一边,把瘫坐在地上的原身从客厅带走。
或许是有些不甘心,或许是缓过神来了,原身在路过江念渝的时候,用一种期待的眼神跟她说:“念念,我等你接受我。”
而江念渝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她刚刚不是被原身说服了。
她是发现自己的确也感觉不到虞清的存在了,所以才这么轻易的上这个人了当。
尽管江念渝对原身愤怒,感到恶心反胃。
可这个身体她得给虞清留着,等她回来。
“喵~(人,你终于把她赶走了。)”
等到房门被人关上,小猫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跑了出来。
她戒备的尾巴终于变得游刃有余,跳到沙发上,开心的那爪子扒拉了江念渝两下。
小猫的身上还残留着虞清今天出门,留在它身上的味道。
江念渝嗅着那片温热而干净的森林,主动将小猫抱到腿上,抚摸着它,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喵~”小猫从江念渝的怀裏伸了个懒腰,似乎在表示它的骄傲。
伸展开的绒毛吞没了江念渝的手指,森林裏一片柔软。
江念渝看着怀裏的白团子,眼神有一瞬低落,感嘆着说出:“动物的嗅觉真是比我们人类要敏锐呢。”
她又一次想起了“闻不到气味”这件事。
落地灯将沙发上的人影拉的长长的,那低垂的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满是落寞。
过去的江念渝怎么也想不到。
她在羡慕一只猫.
在面对虞清消失这件事,江念渝似乎比上次有了些经验。
比如她没有着急把房子打扫干净,没有着急为了驱散原身的味道,把家裏的气味涤换一遍。
她在夜晚入睡的时候,依旧能闻到虞清的味道,被干净的森林拥抱。
可这次发生的事情,又跟上次完全不同。
江念渝虽然根据上次的经验归纳总结,可事情似乎还是陷入了瓶颈。
原身被送去做了几次检查,得出的结果都是没有一点异样。
那位神可真是借司家的手下了一盘好棋,日子过的太平静,让爆炸的猝不及防显得格外刺眼。
江念渝跟虞清谁都没有准备,思绪断线,线索太少。
江念渝现在唯一的能写清楚的线索,就是在游戏发行后,她有次听虞清谈论游戏白色房间时,得意洋洋的跟她炫耀。
——“不只是业界大神哦!连世界之外的那个神也夸奖过我厉害呢。”
——“不是恭维,祂还跟我说,祂在祂那裏也留了一间白色房间呢。”
虞清轻快骄傲的声音清晰的印在江念渝的脑海,那双握着游戏手柄的手紧了一下。
白色对称的抽象花朵图案在屏幕裏缓缓绽放开,江念渝启动了从江司晴那裏拿来的游戏卡带。
这是市面上的通贩版本,修复好了内测时的所有bug。
江念渝进入游戏,匆匆跳过游戏楔子引导,推着摇杆走向怪物领地,刻意让自己死亡,进入那间白色房间。
可她期待中的画面情形一个都没有发生,她还是在她的办公室裏,眼前望着白茫茫的一片。
这空间江念渝太熟悉。
她在过年的时候就经过无数次这个房间,在这裏她操纵的比在外面还熟练,很快就找到了笔记本道具,对着裏面的空白这张打出两个字【阿清】。
无名的风吹过江念渝的发丝,好似也掀起了心跳。
她认真的盯着游戏界面,听着秒针失真的声音,过了好半晌。
没有回应。
甚至因为她的填的东西太短,游戏系统都没有给她回应。
偌大的办公室本身就空荡荡的,太阳温和的晒着,试图将房间裏的人晒暖。
那光洁明亮的玻璃将写字楼隔开的一个一个格子,何尝不是那白色的房间呢?
江念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虞清的仙人球从一颗变成了两颗,依偎着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那密密麻麻的尖刺柔软又没有力量,却在这一秒几乎同时的刺进了她的胸膛。
“嗡嗡……”
在心脏疼痛难遏的两秒裏,江念渝还是没有等到回应,但她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江念渝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今天带着原身去做更细致检查的保镖。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尝试结果让人希望落空,江念渝平静的看了看这个名字,不带一点音色起伏的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虞小姐刚刚趁我们不注意自己跑了,她反锁了医院天臺的门,要求见您。”保镖彙报给江念渝,语言精简,语气却紧张不已。
江念渝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她无处问责,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是把原身当虞清,当她的爱人了,所以不敢对原身用强,才让她有钻了空子。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蟑螂吗?
保镖不知道江念渝在那头还有心思吐槽,在这边等的是心惊肉跳,直到她们都要在心裏打腹稿,怎么反省了,江念渝才缓缓开口:“叫她在那裏等我,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过去,这次不要失误了。”
“明白。”保镖点头,对江念渝对她们的告诫有些恍惚。
这是怎么了?
保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在医院天臺隔着门和原身呆了一下午。
等到太阳都挂到了半山腰,夕阳占据了傍晚的天空。
江念渝迟迟不来,虞小姐又不怎么搭理她们。
她们能做的就是将猫眼撬开,伸了一个可移动摄像头进去,监控虞小姐的安全。
所幸原身说等江念渝,就是等江念渝。
她坐在上次虞清踩过的地方,从上往下看着医院的近景,看着远处华灯初上的城市。
那细长匀称的腿在风中荡荡,裙摆吹鼓起一阵。
不知道是不是谁来这裏心情都是一样,原身的表情也像上次虞清差不多,紧张的底色下是一片悲凉。
还没进入盛夏,傍晚的温度有些凉。
原身瑟缩着抖了一下,接着就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就在她的手指上,有着微弱的像是因为燃烧,又像是因为解体,而散落的红色星点。
它们是那样的缥缈无依,风吹过来,就散了,连带着这具身体的中指指尖也消散了。
这感觉好像有些疼,原身注视着星点的瞳子轻轻的在颤抖。
她恐惧,惊慌,没办法面对死亡的预兆。
“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门响了。
原身警惕,匆匆凑到门口:“谁。”
江念渝就站在门后,面无表情的表示:“我。”
“念念。”原身低声唤了一声江念渝的名字,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迫不及待的就打开了门,“你来啦,你终于来接我啦。”
“对。”江念渝冷淡,趁机想拉住原身的手。
可她这样的动作,却好像被原身预料到一样。
这人敏锐的撤开,跟江念渝的手遗憾擦肩而过。
“不要想哦。”原身笑着,刚刚还在颤抖的眼睛此刻明晃晃的装满了笑意。
她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把不知道从哪裏顺来的手术刀,一下抵住自己的脖子:“你最好不要乱来,不然你就永远失去我了。”
不是她。
是我。
从发现自己成了飘在自己身旁的灵魂,原身就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虞清的存在,以及她在江念渝心裏的地位。
她身上有种令人皱眉的天真,也不知道哪裏来的自信,会觉得她与虞清之间的距离只是她没有在她的身体裏。
“你想干什么。”江念渝冷涩的声音发紧,死死的盯着那把递在喉咙前的刀。
看吧,她还是在乎我的。
手术刀太锋利,寒光凛凛。
原身笑着握了握手裏冰凉的刀柄,她欣喜,又委屈,眼眉低垂,好一幅难过的样子:“你好多天都没来见我了,你再不来找我,我就快没有时间了。”
“什么时间。”江念渝不解,只觉得原身在故作玄机。
“呶。”原身也不装了,对着江念渝将她抄在口袋裏的另一只手伸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天臺,灿烂热烈,一把就烧到了原身的手上。
她匀称细长的手指与风接触,寥落刺眼的扬起一阵飘渺星火。
世界在陷入沉落,虞清的这具身体正在消失。
“你不接受我,我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原身坦诚,她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神告诫过她了。
也是因此,她急切的,又近乎一厢情愿的相信,江念渝爱她。
那双跟虞清何其相似的眼睛紧紧的望着江念渝,情真意切:“你真的不想要我吗?念念。”
“她已经回不来了,如果我也消失了,你就永远失去我了。”
这话宛如给了江念渝当头一棒,她根本就没想到,原身和虞清的身体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
如果虞清的身体没有了,虞清该怎么回到这个世界。
“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告别呢。”
才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原身的声音就从江念渝的耳边响起。
星星点点的光点子被旋在风中,好像谁正在逐渐燃烧消散的灵魂。
这句话一下戳痛了江念渝,她冷淡的眼神被眼前的光点灼得一痛。
她跟虞清也没有好好告别。
“吻我一下吧。”
原身看着江念渝迟疑徘徊的眼神,渴望的望着她的脸颊。
这人用着虞清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个副神情,对江念渝来说,都是诱惑:“你只要吻我一下,你就能留下我。”
太阳已然在退场,失去了阳光的世界逐渐料峭冷却。
原身痴痴的望着江念渝,在她那双充满渴求瞳子裏,一只指骨均匀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在轻慢的游离的风裏,飘散着江念渝温吞的气流。
她们好近,从原身身上燃烧的光亮照亮了江念渝的侧脸,将江念渝脸颊细小的绒毛染上一层金色。
原身看得仔细,每一笔都难忘,心跳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快速燃烧。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而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
爱。
可讽刺的是原身不是Alpha,闻不到江念渝身上无情收敛的味道。
她是蟪蛄,只能看到江念渝凑到她面前的脸,便肤浅的以为江念渝在她脸上的视线停留,就是她过去曾给予过那个冒牌货一样的爱意。
南城少雪,她永远也看不到山茶花开。
谁知道吻前的注视要这么久,原身期待着,痴痴地看着江念渝的脸,寻上她的眼睛。
她听人说过,对视是没有接触的吻。
她想如果江念渝回应了她,那能不能算是她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她的初吻。
可江念渝没有回应。
就算是原身主动朝她对视去,她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初吻注定是没有下文的。
原身蓦然意识到,她在江念渝的眼睛裏看到的深情并不属于她。
那双婴儿的蓝色眼睛干净纯真,迎着昏暗的月光,看自己看得很认真。
就好像在进行一场告别。
夜风撩起江念渝披散的长发,影影绰绰的织成一张网。
她就这样注视着这张跟虞清一模一样的脸,目光沉落,藏着难以遏制的心痛。
她爱虞清,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哪怕是具尸体,她也要想留在自己身边。
但她爱的又不是这张脸。
如果灵魂不同,躯壳相似又有什么用。
甚至就因为躯壳的相似,相比其他的情况,它更让人感到痛苦。
江念渝透过面前这双熟悉的眼睛,望见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她也试图从中寻找过共性,可得到的答案完全不行。
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留住一幅跟她一样的躯壳作为代替品呢?
虞清在春城的时候,别扭的跟她说,她不做小三。
那她现在就能接受这样身为虞清代替品的感情吗?
不。
她的心是属于虞清的。
她爱的是她的灵魂啊……
即使虞清换了一个样子来,她自信也能认出她来。
而不是她的壳子换了一个灵魂,她就移情别恋了。
这不就相当于她将虞清又一次宣布死亡了吗?
阿清,就让我贪婪的,自私的,再多你看一眼。
再和你认真的告别一次吧。
心脏在扯痛,连带着眼瞳裏的平静都掀起了涟漪。
原身似乎反应过来江念渝已经做了怎样的决定了,她急切的,颤抖的朝江念渝伸去双手:“念念。”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消散了半根骨节的手指握不住要离开她的人。
江念渝利落收手,撤走了她的视线。
“念念!”原身登时一片错愕。
她看着江念渝居高临下,听她将刚刚的温柔收束的一丝不剩,冷声跟她强调:“我说过,你没有资格这么喊我。”
身体的消弭开始从各个地方开始,原身看到自己的心口开始空洞起来。
燃烧的星点熙熙攘攘的簇拥在一起,红得更厉害了。
不想死亡的人连尊严都跪在地上,祈求江念渝:“别这样,求你了。”
“你给我一个吻吧,你承认我就是虞清吧,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好不容易爱我了,为什么要让我死啊!”原身不甘,不解,她迫切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牙也咬得越来越紧。
可江念渝神色越发冷淡,望着这张脸不再有一丝留恋,向原身残忍的宣布了死刑:“因为我们爱的都不是你,我们爱的是阿清。”
“阿清怎么不是我,就是我啊!”原身想去扣自己的心腔,可那裏空荡荡早就化为了星点。
这具原本健全的身体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变得空洞扭曲,原身失去了前进的力气,跪在地上,揪住了江念渝的裙摆:“念念,你再看看我,你仔细的再看看我,我是虞清啊!”
这样的手,这样的动作,都让江念渝无比熟悉。
她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这样跟虞清回家的,她的手捏着虞清的衣摆,轻薄的布料迭着那人的温度,干净温暖。
可现在她的衣服上,没有一点温度。
她冷着一双眼睛,看着原身泪流满面的样子,毫不留恋的扯出了自己的裙摆。
她厌恶这个人,更厌恶这个人没有尊严的样子:“别拿她的脸做这样的表情。”
霎时间,原身感觉通体遍寒。
这一秒她好像从江念渝的话裏彻底分清楚了她跟那个冒牌货。
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为了活下去,会甘愿当那个冒牌货的替身:“江念渝,求你了,我可以当她。”
可江念渝告诉她:“我不需要。”
风霎时扬起,虚无缥缈的火星在空中飘摇,绽放出一朵朵燃烧的花朵。
它们就像是在原身身上烧着了似的,却又像是从她身体裏分解出来的,一点点消解着她空洞洞的身体。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空洞。
尘埃已定,星火彻底从她身上消解飘散,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原身感觉自己身体炽热,可四肢却异常冰冷。
“念……”
【融入失败。】
不等原身说完,她耳边就传来无法融入世界剧情的判定。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眼前变得明亮通明的,未来可期。
可夕阳早就烧完了,剩下的只是黑夜裏,她在解散的身体星火,静静的看她这个主体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会诅咒你,你永远无法和她在一起!”
“当啷。”
诅咒尖锐,却又随风而逝。
原身消失的彻底,带不走的只有那枚不属于她的宝石戒指。
风骤然停了,昏暗的天臺空荡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念渝冷眼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她的眼眶才溢出一圈泪水。
那瘦削的身型孤独的陷在天臺上,蹲下去的瞬间好像轰然倒塌的雕像。
地上那枚宝石戒指孤零零的躺着,凝望着,等待着,看谁会谁把它拿起。
或许这枚宝石的意义实在不够美好。
断头王后头上的东西,能好到哪裏呢?
江念渝后知后觉,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
她捧起这枚戒指,手中剩下的,也只有虞清常戴在手上的这枚宝石戒指。
她说这是她亡妻的遗物。
亡妻啊……
月光淡淡的洒下一片,好似给江念渝披上了温凉的披风。
她蓦然看着手裏的戒指,故事的发展终于像剧情裏那样,让江念渝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宝石太珍贵了,江念渝的手指不堪重负。
她的手指在颤抖着,接着蔓延到手臂,肩膀,身体……
为什么她理智坚信虞清不会真的离开她,情绪还是这样止不住,好像她亲手放弃的不是原身,而是她的阿清,
江念渝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可她却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任凭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下来。
没有人会再伸手替她接住眼泪,她眼圈通红,藏在阴影裏的眸子聚不了焦,所以也谈不上有光,只是碎得厉害,好像被人打破的玻璃糖。
“阿清……晚安。”
江念渝沉了好一阵,才在难以遏制的心痛中缓缓说出四个字。
天黑了,是到了该说晚安的时候。
可今天由谁来跟她说“晚安”呢?
“念念……”
玻璃上传来的震动不再是愤怒,虞清的手贴在面前的墙壁上,看着画面裏蹲成那么一小团的江念渝,眼泪不可抑制。
等了好久,虞清终于看到她脑海裏卡住的【1】变成了【0】。
她瞬间变得迫不及待,朝房间喊:“你快出来,快放我回去!”
神来的守约,却不紧不慢的告诉虞清:“你出不去。”
虞清登时神色一紧:“是你说的,你拿我没办法。”
“我的确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了你的愿望。但江念渝所处的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你了。”神挥了下手,风中飘动的尘埃清晰的画着原身灰飞烟灭的路径。
那猩红的点格外明显,组不成一个人形。
虞清的沉默格外漫长,她刚刚也是亲眼看到原身灰飞烟灭的。
“愿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清慢慢想起来,“我好像只需过一次愿望。”
“我说‘我希望,江念渝恢复记忆后不会忘记我’。”
神接着给虞清补充:“然后你为了准确,又在愿望裏加上了你的名字,‘江念渝永远都不要忘记虞清’。”
这是虞清二十五岁的愿望,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所以神答应了。
所以……
“是什么意思呢?”
虞清不解。
可神却是一副不说破的样子:“这是一件关于剧情逻辑的事情。”
虞清讨厌的就是这样上位者的神秘,只是凭着视角比她们局内人更广阔罢了,有什么好值得傲慢的:“逻辑逻辑,我真的烦死你们的逻辑了!”
“你才不烦,你最喜欢的就是逻辑了。”神不以为然,“不然你怎么构造出这个房间,不然你怎么利用剧情的判断机制,来这裏躲避死亡呢?”
“那你的剧情机制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我就在这裏过一辈子吗?看着江念渝因为忘不掉我,孤独终老,抱憾终身?”虞清着急。
她看着江念渝孤独的站在天臺,想做的只有冲出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怎么能看着江念渝再经历一次痛失所爱这种事情,还是眼睁睁的做个故事的旁观者。
眼看着虞清愤怒在不断累加,神赶忙给虞清解释:“当然不是,如果你们两个同心,一定可以在一起的。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送你回你的现实世界。”
神说着,热情的像个无良中介:“就在昨天,那个整天吵我的人,已经被我送回去啦。反正送一个是送,送两个也是送,现在通道还没有彻底关闭,我再多送你一个也不麻烦。”
“现实世界?”虞清重复着这四个字,似有思忖。
却是锐利的,嘲讽的思忖:“可我们口中的现实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你的故事小说呢?”
听到这句话,神沉默了。
“她吵了你这么久,之所以肯去那个世界,也是因为那个世界有她要找的人吧。”虞清一眼就看穿事情的本质,那双绯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向玻璃墙外的画面。
“我的世界已经没有我要找的人了,我要找的人在那裏。”
江念渝已经从天臺下来了,她手指带着的蓝宝石戒指是那样耀眼,却又那样刺目。
没有干涸的泪水挂在上面,路灯忽明忽暗,她的戒指也忽明忽暗。
漫长的隧道好像一场记忆的长廊,不断在江念渝的脑海裏回放她与虞清的过去。
她的眼眶挂着一滴清泪。
无论虞清怎么蹭过玻璃幕墙,她都无法替江念渝擦掉这颗泪珠。
“好了孩子,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也是在这幅画面下,神抬手放在了虞清肩上,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执意要回去的世界就快要忘记你了呢?”
“什么?”虞清猝不及防。
“剧情机制判断‘虞清’已经死亡,剧情回归正途,有关你的偏轨剧情会逐渐修复,你身边的人都会渐渐忘记你。”
神给虞清揭示了剧情的又一层逻辑。
这样的无情,另虞清感到错愕。
她直直的盯着这个非敌非友的神,玻璃幕墙的画面在她的余光裏扭曲。
场景不知道怎么变得,画面突然来到了江念渝位于东城的公司的办公室。
江衔云西装革履,坐在江念渝办公室裏,笑的春风满面:“念渝,我和沈家已经商量好了,你和沈汀既然感情已经稳定,下周就举行订婚仪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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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敲黑板):咱不走狗血失忆错嫁路线哈,看小虞许的愿望就明白了~
(提前剧透,让上学去的宝宝们放心!以及预计下周末放学回来就能看到大结局啦ovo).
纪念我第一次熬了个通宵。
我可真厉害[求求你了]
第109章(修):“阿清,是你吗!”
“好。”
清冷的嗓音好似玉盘敲击,清脆干净的在办公室裏响起,砸的人措手不及。
虞清还在跟神对峙,玻璃幕墙就传来江念渝同意订婚的声音。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玻璃幕墙,就见到在办公室干净的底色下,是江念渝清冷乖顺的模样。
她浓密的眼睫交织成网,不让阳光落下。
只是从她刚刚一个字裏,很难让人看出她对江衔云提出的这件事有什么情绪想法。
可这样的平静并不是虞清认知裏的那个江念渝。
她望着面前的画面,感觉玻璃幕墙模糊且遥远,老旧泛黄的,就像是被人反反复复翻阅了好多次的书页。
“她总是文中最会权衡利弊的那个。”神不知道在满意什么,抱臂站到虞清身旁。
虞清不言,冷冷的盯着身旁这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神不赋予江念渝感情色彩的夸奖,让她想起分别的那天早上她跟江念渝的对话。
——“……我知道阿清不会伤害我,如果你真的要卖掉我,也肯定是有理由的。”
她们分开过一次。
因为剧情的误导,因为虞清的自卑。
可现在不是三年前了,虞清也不是过去那个她。
江念渝用她的爱意大把大把的砸向虞清,教会她不要自卑。
所以,这一次虞清为什么不能坚定的相信江念渝,也是相信自己一次呢?
虞清想,如果江念渝同意跟沈汀订婚,那也肯定是有理由的。
或许那天早上不该讨论这个问题的。
搞到现在,好像一语成谶。
甚至还让她成了那个心甘情愿被卖掉的人。
“怎么,你看起来很落寞。”神微微歪头,看着身旁盘腿而坐的人,“是不是觉得她要忘记你了。”
“呵。”
虞清扯了扯嘴唇,看着这个人,嗤笑了一声。
她看着玻璃幕墙上,江念渝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裏依旧响着那天她对她说的话。
——“我会去找你,你也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是的。
她相信,江念渝不会忘记她。
她一定能回到江念渝的身旁.
虞清的相信坚持了很久,很快就延续到江念渝订婚当天。
蝉鸣穿过东城顶级酒店,宴会厅裏侍者出出进进,紧张有序,需要照顾的客人并没有多少。
东城的富商大多都比较传统,订婚也一直延续过去的习俗,这是两家人的事,除了亲朋不会邀请太多朋友。
所以江念渝跟沈汀订婚的事情,也没有对外宣扬,外界只知道她们好事将近,只等着年后婚礼,去看热闹。
红毯沿着喜宴厅铺展开来,红色掺杂着绣金的纹样,铺展开一地的鲜艳。
日光裏飘落着淡淡的粉末,清香扑鼻,轻轻的附着在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
那边在组装场地,化妆室这边则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化妆,整理着装。
描金的镜子映衬着一头饱满的乌发,一只鲜艳的红蕊百合缓缓插入在盘好的发上。
跟随着镜子的角度,虞清看到了江念渝的脸。
妆造师特意给她夹了睫毛,叫她浓密的睫毛看起来卷卷的,跟她额间卷起的发丝一样,慵懒中透着精致。
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睡好,她脸上的肉已然肉眼可见的少了。
原本虞清给她调理的肤色透着血气,打上粉底加上腮红,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靓啊,江小姐这个妆显得气色更好了呢。”妆造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建模。
“是吗。”江念渝轻轻笑笑,对这样恭维的话不以为然。
是啊。
虞清想。
记忆裏,江念渝很少化这样浓郁的妆。
她冷情冷性的一张脸看上去平淡如水,也没人想过给她的薄唇涂上浓郁的红色,也没人想过她的眉毛浓重的拉出一条烟尾。
虞清后知后觉,好像这就是书中形容的画面。
她脑补过千万次,可没有一次能比得上她亲眼所见。
好美。
就像是老画报裏,摇曳优雅的女郎。
她被人细致烫出小卷的发丝轻而易举就勾住了谁的心,美的不可方物,美的令人难忘。
也美的令虞清伤心。
——她这样的模样,只是为了今天跟沈汀的订婚仪式。
“要不要我帮你截个图?”神不知道从哪裏搞来了爆米花,坐在虞清身旁,格外破坏气氛。
虞清皱眉,睨了祂一眼,不想理她。
谁知道神却自作主张,一伸手,就递给了虞清一张照片:“呶,帮你存好了。”
这样的动作,让人觉得挑衅。
虞清真的想把神手裏的爆米花扣到她头上。
只是但她看到江念渝的照片,眼裏刚刚聚集起的不满就融化了。
离近了才看得出来,原来江念渝身上穿的是一件旗袍。
那布料是特制的,流动性的布料让它的颜色也很有变化,不是市场上千篇一律的红。
它不落俗套,隔着相纸看着,好像一枚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
虞清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玻璃,她绯红的瞳子轻缓了眨了一下。
她好像明白了神给她递来这张照片的意思,忍不住抚摸过江念渝的肩膀,忍不住去想——
她肯定是记得自己的吧。
“真好看。”
忽的,江衔云的脸挤进了江念渝在的镜子。
他距离江念渝很近,近乎要将自己的脸跟江念渝的脸贴在一起。
温黄的日光灯洒在她们背后,叫镜子裏的画面看起来温馨和睦,又透着股仄仄阴风。
江衔云的手放在江念渝的肩上,手指摩挲过旗袍布料。
他欣赏着江念渝的身段和模样,就像是在欣赏一件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谢谢爸爸。”
不适应这样的接触,江念渝强忍着反胃,站起身来。
“订婚后就不要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了,沈家不计较,是沈汀在乎你,别辜负了沈汀的在乎,争取两年内让爸爸抱上孙孙,好吗?”江衔云话说的温柔,接着就要抬手帮江念渝别过脸侧的发丝。
妆造师在一旁看着,想提醒那缕垂下的发丝是造型。
可她刚想开口,就对上了江衔云的眼神。
这个Alpha的眼睛冷冷的,让人哑口。
那跟拂过江念渝耳廓的手指充满了控制欲,操纵着这缕头发,就好像是在操纵她的女儿。
江念渝仔细感受着,并没有像妆造师小姐那样被江衔云的眼神恫吓。
她冷静的异常,连表情都没有垮掉,甚至还对江衔云露出了点笑意:“看来爸爸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了。”
“那是当然。”江衔云点头。
他在过年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跟司老太太说了。
可惜老太太没福,看不到他更往上走一步,成为太上皇了。
不过这也很好。
司家的问题解决了。
江念渝也听话的,按照他的安排订婚。
他不要太开心。
可就是因为开心,才会让人有所疏漏。
才会让人失去了警惕心。
“请二位新人在婚书上签下名字。”
司仪按照流程请两位新人走上婚书臺,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念渝就在沈汀的示意下,挽上了她的手臂,在众亲友的注视下走到了桌前。
旗袍轻轻摇曳,将浓红与烟青并列在一起。
这两身颜色看起来很是恩爱登对,可总有人觉得这配色不怎么搭配,红与青说不上来的别扭。
江衔云当然不在乎这些,他就看着两个孩子按照他的安排走在一起,满眼的欣慰得意。
只是就在他的满意到达顶风道时候,他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咔哒。”
江衔云对这个环境要求极其苛刻,这样的声音瞬间迎来他的不满。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发作的时候,他脸上的怒意就一下变成了惊诧。
他看到门外他的人手已经全被江念渝的人按住,陌生的保镖一个个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膀大腰圆,压迫感十足,很快就让他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念渝,你这是要干什么。”江衔云强装镇定,看向还在签婚书的江念渝。
可谁知道,江念渝签的并不是婚事,而是一份司家给她的股份转让协议。
“爸爸,我说过的,我不会跟沈汀结婚,沈汀喜欢的Omega也不是我。”江念渝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江衔云。
“胡闹!你快放下,不要让沈夫人……”
江衔云错愕,慌乱中想要教训江念渝,挽回局面。
可是事实上局面根本不用他来挽回。
沈夫人在一旁,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很欣赏念渝的性格。”
“孩子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做家长的也不要逼迫,江先生,孩子是个完整的生命体,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沈夫人语重心长,说着就牵起一旁林穗的手,“孩子选谁,我们没有阻挠的权利。”
林穗这一个月都魂不守舍的,今天站在这裏更是有些不知所以,事情办的心力交瘁。
她愣愣的失神,愣愣的看着沈夫人,接着她慢半拍的大脑终于转了过来,看着沈汀,整张脸红起来。
“阿,阿姨,我和小汀没,没……”
“没什么?”
在沈夫人的注视下,林穗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没……”
直到被反应过来的江衔云打断:“好啊!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江衔云意识到,今天这场订婚,只是这些人做给他看的戏。
江念渝拒婚,沈家也无意联姻,她们的目的是请君入瓮。
“爸爸,你想明白的太晚了。”江念渝神色淡淡,算是承认江衔云的控诉。
“你这个——啊!”
江衔云愤怒不已,冲过去要对江念渝动手。
可他常年不做训练,哪裏是住哪也保镖的对手,接着就被像按小鸡一样按在了地上。
“我什么?不孝女吗?”江念渝反问。
她冷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江衔云,居高临下的冷眼相待:“如果我忘记你对妈妈做的事情,那才是不孝。”
“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江衔云嘴硬。
江念渝也不急于让江衔云现在就认错,她这些年学的最会的就是顺着江衔云的话讲话:“那我也会学习爸爸,对您就像您过去对待妈妈一样。”
听到这句话,江衔云登时愣住了。
许是心裏清楚,又或者江念渝的眼睛足够薄情,他慌得厉害:“你,你想干什么!我从小把你抚养长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爸爸将我抚养长大,我也会给爸爸养老送终的。”江念渝表示。
她的手朝江衔云伸去,就像刚刚江衔云帮她“整理”头发那样,整理着他的衣领:“爸爸不要激动,不然养老院的护工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帮您捋顺脾气。”
江衔云眼睛瞪大,张口:“江念渝!!呜呜——!”
在沈夫人示意下,保镖利落给江衔云封住了嘴巴,将肮脏粗鄙的话人为静音。
“好了,不要听这个人的污言秽语了,该送他去哪裏就送去哪裏吧。”沈夫人示意保镖,嫌弃的绕江衔云几米走向江念渝。
“小鱼,辛苦你了。”
沈夫人的手掌带着女性的温软,包容着江念渝单薄的肩膀。
也是这个时候,江念渝才对她终于给妈妈复了仇有了实感。
或许沈夫人的母亲属性,让快要忘记这份感受的江念渝也有所感受。
她看着沈夫人,感觉妈妈从背后抱住了她。
“阿月有你这样的女儿,会很欣慰的。”沈夫人深深的望着江念渝,看着那双跟她故人相似的眉眼,眼眶微微湿润。
我没有信错这孩子。
你的女儿很优秀,阿月。
“妈。”
也是这时,沈汀从林穗那边走了过来。
“怎么?看到妈妈摸别的孩子,吃醋了?”沈夫人没有松开轻轻抱住江念渝的手,笑看沈汀。
沈汀无奈:“没有,我只是来跟小鱼彙报一些事情。”
“那你们继续,我带小林穗去看看待会咱们去吃什么。”沈夫人声音跳跃,说起吃她看起来比刚刚鲜活很多,“这裏的婚宴的确好吃,订不成婚,饭得让我吃了。”
“你不要吓到小穗。”沈汀看着妈妈离开,还不忘叮嘱她。
“知道了——”
沈夫人大步流星,不等两人目送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沈汀眼底有些担忧,但还是收拾好情绪,交代工作:“刚刚江司晴在董事会传来消息,她都处理好了,集团的那些老古董才不管谁掌权,利益到了,就同意了。”
“辛苦了。”江念渝微微颔首。
“不辛苦。”沈汀摆摆手,脸上笑意明显。
江念渝见过这样的笑,之前虞清脸上也会有。
想来是沈汀借用她们的假定婚计划刺激到了林穗,她现在谢谢她还来不及呢,哪裏还会觉得辛苦。
那她今天这样做,阿清会不会介意难过呢?
她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她吗?
她今天终于完成了给她妈妈的复仇,可为什么心还是空空荡荡的。
她们都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可这样的开心她回家后该向谁诉所呢?
“早就想问你了,你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得来的,这身旗袍也是给她配的吧?”
江念渝正慢慢陷入虚无的漩涡,沈汀的声音突然插入了。
这话听着诡异,江念渝甚至愣了一下才说:“小汀,这枚戒指是阿清的。”
“阿……清,是哪位?”沈汀觉得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样的眼神不像是装的,在中式吊灯的照射下不断被放大。
江念渝的脑袋登时嗡的一下,她突然想起原身跟她说的话。
“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是怎样的见不到……
起初,江念渝只以为她是在用她这张跟虞清一模一样的脸恐吓自己。
可为什么,在这人消失的第三周,她周围的人开始逐渐忘记虞清。
那她呢?
她也会忘记虞清吗?
第110章:“i love you”
“是吴阿姨家的孩子吗?我记得她家小女儿今年刚回国,她是不是叫吴晓青,你们碰到了?”
“还是New分公司那边的经理,我记得她好像名字裏也有个清字。”
……
见江念渝很久都没有回答自己,沈汀径自回忆了起来。
可江念渝越是听她将“阿清”两个字跟她们之间人际网联系起来,就越是难过。
“都不是。”江念渝摇头。
她看着沈汀,看着面前荒唐的一切,眼底灰色一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念渝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灰心,她清冷的声音好似一阵白雾,蒙蔽了她的情绪,让沈汀听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可就是在说出这句话没多久,江念渝心坠了一下。
她蓦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三年前虞清离开时,原文引导她想要她对沈汀说的话。
她当时那样反抗,违拗剧情的安排。
可命运的这种不可抗性,被一句话就展现的淋漓尽致,让人无端觉得恐惧。
可或许命运也在改变。
就在江念渝说完这句话话后,沈汀给了她一个打趣儿的眼神:“不止是这样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我吧,我先去找小穗了。”沈汀笑着,轻松的跟江念渝表示。
“好。”江念渝点点头,声音裏压着情绪。
沈汀的背影越走越远,江念渝的眼神也愈发晦涩阴鸷。
她看着尽头沈汀抬手拂过林穗的脸颊,不明白剧情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能允许沈汀和林穗在一起,却不能让她和虞清重逢。
难道就只是因为虞清是被写进文裏,应该为她牺牲的那个人吗?
江念渝攥紧了手,想到刚刚沈汀茫然的反应,她又联想到什么,打开了公司的内部网站。
【虞清】
【该员工已于三年前从公司离职。】
江念渝看着手机裏的查询结果,紧张的心默默放下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世界的漏洞,接着又在查询系统输入了一个名字——
【江轻。】
【抱歉,未找到相关成员。】
【江轻。】
【抱歉,未找到相关成员。】
【江轻。】
【抱歉,未找到相关成员。】
连续三次查询,同样的灰色字体砸在江念渝的眼眶裏,酸涩尖锐。
江念渝手紧了好几下,半晌才有理智去点开别的模块,调取来公司的内部文件:【废墟之城】。
【废墟之城,开发工作室:春日幼稚园工作室打造,文案策划:秦园园,主美:阿肆,主程序:寥寥……】
没将文件完全看完,江念渝的眉头就已经皱起。
在她之前看过的任命文件裏,跟寥寥一同担任主程序的,还有虞清。
甚至虞清还担任了总监的职位。
如果不在主程序标注“江轻”的名字,那为什么整篇文件,只字不提总监。
【废墟之城总监】
【江滋滋滋滋……】
江念渝敲在屏幕上的字,比剧情反应的要快。
那还没调整好的剧情跳出一个“江”字,接着就电流闪动,毫不留情的把江念渝推了出来。
等江念渝再想点击查询,却再也点不进去了。
好难想象,世界会抹除一个人的存在。
祂在抹除她的功劳,她的故事,要将这个人彻彻底底擦除。
过去虞清说过那么多遍她爱这个游戏,说的江念渝都在嫉妒,但她一次也没想过把它剥夺。
祂怎么敢的。
对于世界来说,虞清究竟算什么。
一个因为某个角色提前死去,所以被拉进来的垫背工具吗?
因为她完成的太好,所以不得不手动删除的道具?
沈夫人点了酒店的招牌,邀请江念渝留下一起用餐。
她轻声婉拒了。
她身上的这抹红色如果不属于虞清,那将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她是为了虞清才选的这件旗袍。
走出酒店,江念渝的裙摆被风吹起一道折痕。
她抬头看着天空,云被风扯得薄薄的,涂在天上,任人宰割。
蝉鸣刺过人的耳膜,那双烈日下的婴儿蓝的眸子空白且茫然。
江念渝感觉自己这些天像是被操控了似的,脑袋被架空江衔云这件事填满。
直到她站在门口等了有二十多秒,她才缓慢意识到自己走出酒店,再也碰不到那个人从远处兴冲冲的跑来拥抱自己,跟自己一起分享这份应该包含热泪的喜悦。
现在兴冲冲被塞进她的怀抱裏的,只有盛夏温热的风。
难道她也是在忘记吗?
太阳晒着人,一股无名的惶恐,烫的人灼热。
江念渝笃定她不可能忘记虞清。
她也不能让自己忘记虞清。
从东城到南城需要多少时间呢?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这个一周没有主人回来的家,响起了主人的开门声。
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江念渝就匆匆拿出了她放在抽屉裏的便签。
她连泡澡都没有做,拿着那迭小小的纸一张一张的写过同样的名字——
虞清。
如果记忆会出错,那就用笔一笔一笔的记下来。
她之前做过一样的事,这并不难。
如果是思念,还会做的更轻松一些。
江念渝写的很快,利落恣意的两个字轻而易举的标记了标签。
就像谁脖颈后的那枚洗不掉的标记。
小猫好奇,看着摆弄着纸片的两脚兽,绕来绕去。
“喵?(人,你在干什么?)”视角太矮,小猫叫着就跳上了桌子。
江念渝终于有了停笔的间隙。
她拿起一张写好的纸放到小猫的面前,给她念:“虞清。”
“这是你主人的名字,念念。”
不知道喊得是哪个念念,反正小猫歪着脑袋,娇娇的回了江念渝一声:“喵。(我知道啊。)”
人类与动物没有共通的语言,江念渝也没有虞清了解念念。
这样的动作,她想当然的以为小猫也忘了,眼神有些落寞,也更加坚定:“没关系,以后我会一一给你重新介绍,你是虞清的小猫,我是虞清的Omega。”
这么说着,江念渝就伸过手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也不知道江念渝的手指拨弄到了小猫的哪裏,温情时刻为了几秒,它接着就从桌上跳了下来。
那细长的尾巴在空中扫了两下,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江念渝坐在沙发上的看着,嘆了口气,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一张张虞清的名字。
可字还没有写几个,房间裏就突然传来哒一声哒一声的响。
江念渝微微蹙眉,抬头,就看到小猫在扒拉书房的橱子门。
“念念。”江念渝走过去,要抱走捣乱的小猫。
可小猫却坚持不懈,即使有江念渝阻挠,非要扒拉开面前这个橱子。
它太执着,惹得江念渝也奇怪。
她过去总说虞清溺爱小猫,现在也跟虞清一样,小猫要看,就给小猫打开了。
而就在江念渝给小猫打开抽屉的瞬间,小猫就迫不及待的扶着上了抽屉边,眼睛一扫,就精准的把爪子落在一个铁盒子上。
“喵!”小猫迫切的朝江念渝叫了一声,跟刚刚的声音完全不同。
江念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感觉小猫好像不是在捣乱,它好像就是在让自己打开橱子门,拿出这个盒子。
这是个什么盒子?
她怎么没见过。
江念渝看着小猫爪子下面那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铁盒,含着几分小心翼翼将它拿了出来。
而就在她打开盖子的那一瞬,她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干净的,澄澈的,哪怕遗忘一万次,也还是会心跳加速。
而在看到那被码得整整齐齐的便签边缘,江念渝好像察觉到什么。
入目的是虞清收好的,她在之前两年裏陆陆续续写下的那些标签。
这些标签上被一张迭得厚实狭窄的标签纸箍在一起。
而那那上面,被人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的写着:“念念的标签”。
所有虞清的,都是江念渝的。
霎时间,江念渝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那匀称的指骨握着盒子发紧,青筋是无名的蛇,沿着她的手背绷起。
“喵……(人,你为什么要哭,这不是更省力了吗?)”小猫不解,跳上柜子,一爪落在江念渝的头顶。
这样的力道没有任何力量感,反而是那柔软的肉垫在江念渝的头顶描绘下一颗灼热的心。
可江念渝却一下蹲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空闲的掌心扣在了心脏的位置。
她好痛。
她好想好想虞清。
“今天是11月12日25点05分39秒,有请我们寿星出场。”
……
“这样等我们都变成老婆婆,折腾不动了,我们还能一起回忆呀!”
……
“念念,不要怕谁会离开你,我们仨会一直陪着你的。”
虞清认真情深的声音打在浴室窄窄的墙壁上,好似浴缸裏回荡的水纹。
江念渝将自己泡在了温热的水裏,看着虞清,分不清悬在她下巴上的是水,还是眼泪。
明明她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合照却少的可怜。
江念渝看着生日那天镜头裏的自己,一遍遍寻找着角落裏虞清露出的痕迹,一遍遍审视自己有没有忘记虞清。
不是说好了不离开自己的吗?
为什么现在不在了。
江念渝质问着,画面裏虞清终于走进了镜头。
她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江念渝,遥控器藏在她手裏,操纵着小狗对江念渝说:
“i love you!”
多鲜活的虞清。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世界上最可口的腰果。
她的身体裏好像有着无穷的灿烂,托起腐朽人的心,拉着她跟自己奔赴一场日出。
谁会主动想象,将虞清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明明她是救人的那个。
江念渝的手近乎麻木的按着遥控,反复在墙上回放这一秒。
灯光在她的眼上忽明忽暗,小狗翘起屁股讲的“i love you”亦然。
连日的大工程部署让她看起来疲惫又无助,泪水在光黯下去的那一秒从她的眼眶流到了下巴,等到光亮起,只剩下了一道空空的湿痕落在她斑驳的脸颊。
江念渝以为她看到这个录像就能暂时按下自己的想念
可越看她越想念。
就像她明明想的是眨去眼眶裏的泪水,现实却事与愿违。
几声难以抑制的呜咽从江念渝的喉咙裏震颤出来,她躲在温暖如虞清体温的水裏,失声痛哭。
今晚没有星星,连月亮也没有。
厚重的乌云涂满了窗户,压得房间裏的山茶花抬不起头。
江念渝看着镜头裏虞清的脸,她迫切的,想要找到答案。
她想跟这个世界的神对话。
她想要回她的人。
这么想着,江念渝便低下了她头。
一池波光粼粼的水摇晃在她的视线,好像将她的目光吸引住了。
温热的水早就将江念渝的骨头泡软了,她只是被水波轻轻的撼动,就朝水中沉了下去。
过去,江念渝更喜欢具体的事物,清晰的答案。
她透过博弈,整理,参透事物的发展,人心的选择。
可这一次,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她想她或许可以利用死亡,逼迫神跟自己见面。
但不知怎么的,慢慢死亡的念头就漫上她的头颅。
她想,她也想感受一下虞清那天溺水的感受。
如果她真的不存在这个世界了,那她是不是就能以同样的方式跟她见面。
……
“不要啊,念念……”
“念念,不要……”
虞清拍得玻璃幕墙阵阵发抖,手背完全红了,再砸下去恐怕就要流出血来。
可她完全不在乎,如果她的震动能引起对面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颤,她都愿意。
刚刚镜头裏明媚炽热的眼睛此刻急的都是泪水。
虞清恨不得进去,把江念渝从浴缸裏拖拽处理,无力感冲击着她的身躯。
“你救救她啊!主角死了,世界就崩塌了不是吗!”虞清紧迫的转身看向神,紧迫的质问祂。
可神比她平静多了,更像一位旁观者:“如果世界会崩塌,那也是这个世界的命运,那天你见过的。”
虞清眼神一愣,接着就想起那天看到的浩瀚星海裏庞大的泯灭的黑暗。
就这么一瞬间,虞清感觉自己脑袋炸开了。
那是她的世界,那个世界有她在意的一切,尤其是江念渝。
“那我去救她!”虞清噌得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拎起神的衣领,“让我变成什么都好,送我回去!”
神喉咙一紧,祂没想到虞清能触碰到祂,眼神裏都是意外。
还没有人能做到抓住祂的实体。
“你……”神滚了下喉咙,不知道在做什么思考,接着才慢慢试图掰开虞清紧攥着祂衣领的手,“别这么心急。”
“你忘了吗?你和江念渝是相互连接的。”
“什么?”
趁着自己抛出一个提醒,而虞清愣神的瞬间,神说着就转化了状态,化作星点从虞清手裏褪去了。
就好像一个狡黠的逃兵。
就好像给虞清一个自己的私密空间。
私密……
虞清思绪翻飞的很快,一下就想起了她和江念渝之间的共感。
这静静的房间,纯白一片,神的离开也收回了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它太干净,好像站在这裏面的人也不应该有任何欲望。
“呵。”
虞清嗤笑一声,吻过江念渝吻过的手指,深深的含住了它。
没有接吻的对象,这都不能算是一个吻。
虞清无声的幻想她含着的是江念渝的手,舌尖愈发轻慢,深情款款。
她的指节按着她的唇,转过的指甲轻轻敲击过牙齿。
喉咙缓慢的滚了一下,吐出的热气裏裹着愈发浓郁炽热的欲色。
森林在扩张,偌大的草野在等一声回音。
“……唔。”
不知道哪一秒,虞清听到了她身体的回音。
那不是从她喉咙裏传来的声音,而是贴着她的后背:“唔,阿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