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湛摆手示意不必说。
陆蕖华有一句话说得对,是他选择抛下的。
便没有资格再管她的事。
陆蕖华几乎是逃似地回到萧恒湛为她安排的西厢小院
一进门,就反手将门关紧,背靠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
方才的一切,犹如走马灯,不断在她眼前乱闪,搅得她头痛欲裂,心乱如麻。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冷寂。
不能留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能。
“浮春。”她唤道,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浮春进门,就注意到她眼尾的红痕,明显是刚哭过。
沉默不语地替她收拾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离开萧恒湛别院时,竟然畅通无阻。
守卫见到她们,也只是默默地行礼让开,并未阻拦。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又或许,是那个人,真的不想再管她事了。
这个认知,让陆蕖华心头刚压下的涩意又翻腾而起。
她咬紧牙关,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
回到酒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薛君清独坐大堂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粗茶。
他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捻动着胡须。
陆蕖华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面目表情,才故作轻松地上前,“小老头,治得如何了?”
薛君清摸了摸胡须,“那些得了病的人,病情倒是暂时控制住了,难就难在源头,今一早李大人过来说,他们查到问题了,就是出现在水源上。”
“城中百姓还在饮用,这就导致了新的病人不断出现,防不胜防,照这样的情况下去,药材和人力都跟不上,只怕是要失控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蕖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好在这两日她也不是全无进展。
她从包袱里拿出东西,“我已经想到怎么解决水质问题了。”
“城中水井中的杂质过多,我在古籍上看到,热木炭浸水,我想在用布过滤,然后煮沸应该能有效地减少病症。”
“我想先让李大人试着推广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
薛神医眸光微微亮起,翻看两眼她带来的书,愈发觉得可行。
“小蕖华,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脑子!”
陆蕖华羞涩地摸摸鼻尖,“这都是从古籍上看来的,我就是在上面延展了一些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薛神医:“行不行的,两日就见成效了。”
两日。
陆蕖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日后,就已是她出来的第八日。
她怕是没时间看着鄞州百姓彻底好起来了。
但愿这个法子真的有效。
不然她就帮不到什么忙了。
陆蕖华的法子果然有效。
官府按照她提供的木炭浸水,多层布帛过滤,彻底煮沸的流程,在城中几处主要水井推广开来。
并严令百姓必须饮用处理过的水。
不过两日,城中新增‘赤瘟’的病患数量,大幅度减少。
李大人在府衙对薛神医师徒是赞不绝口,“薛神医妙手仁心,陆大夫更博闻强识,此番立下大功,解了鄞州燃眉之急,本官定要上书朝廷,为你师徒请功。”
陆蕖华站在师父身后,闻言只是温婉地福了福身,“大人谬赞了,民女不过是跟着师父学了些皮毛。”
“此法是古籍所记载,民女只是稍加变通,不敢居功,若论功劳,当属我师父殚精竭虑,稳定疫病。”
薛君清捋着胡子,适时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泊模样。
“老朽云游四方,只为治病救人,最烦这些虚名俗利,见不得百姓受苦,功劳不功劳的不提也罢。”
“待此间事了,还要继续云游去也。”
这番话正中李大人下怀。
他虽想表功,但也知道薛神医名声在外,性情古怪,不喜约束。
他的这位徒弟,又是明显的推拒姿态。
能将功劳主要揽在官府和他自己‘领导有方’上,自是再好不过。
就是不知萧将军那边,满不满意他这个做法。
毕竟是萧将军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听从这两人的安排。
薛神医也就罢了,他的这个小徒弟似乎和萧将军颇有渊源,他还是谨慎一些吧。
这两日,陆蕖华一次也没见过萧恒湛的身影。
这样也好,话都说开。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在向李大人询问后续防疫安排时,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不知萧将军近日可还在鄞州?”
“水源之事,也多亏了将军提供的典籍线索。”
李大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犹豫了一下,才含糊道:“萧将军军务繁忙,昨日得了线报,似乎寻到了前朝余孽的踪影,亲自带人查探了,鄞州事情未了,他是不会离开的。”
陆蕖华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疫病背后并不简单。
他带着病体,还要亲自追查那些亡命之徒……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出脑去。
随即又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口:萧恒湛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他武功高强,手下精兵良将无数,用得着你操心?
别忘了他是怎么冷漠对你说“腻了”的。
陆蕖华用力掐了掐掌心,才稳住心神。
李大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将他们恭敬送出府衙。
回去酒馆的马车上,陆蕖华看了看薛君清,几度想开口说话,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小心老得更快。”薛君清虽闭目养神,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陆蕖华深吸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鄞州的疫情基本控制,后续调理,有您坐镇足矣,我……我该回京了。”
薛君清身形一颤,抬眸看向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徒弟。
她眉眼间的郁色倒是比来前淡了些,但是眼底挥之不散的疲惫,还是让他心疼。
老头儿沉默好一会,才长长叹口气:“京城你自己当心,有什么事想办法捎信给师父。”
他说着,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陆蕖华鼻尖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薛君清又转回来,指着驾马的陆寒风。
“让你师弟跟着你,他身手好,人也可靠,跟在你身边为师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