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短册街的道路,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平坦。
昨夜的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
泥泞的土路延伸向远方,两旁的树林阴翳如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得像是送葬的哀乐。
“老板,还要走多久?”
鸣人四肢着地,蹲在一块路边的界石上。
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站立,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扑杀猎物的姿态。
那双湛蓝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耐烦和对血肉的渴望。
他身上的橘色运动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上面沾染的不仅是泥土,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暗褐色血痂。
“急什么。”
凌渊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让人搀扶。
虽然每一步迈出,脚底都会传来一阵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的轻微刺痛,但他走得很稳。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那具刚刚被“神明骨血”修补过的躯壳。
“猎人最需要的品质,是耐心。”
凌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仰头抿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管滑落,压下了肺部那股灼烧般的燥热。
“而且……”
凌渊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自来也。
这位传说中的“三忍”,此刻正一脸纠结地看着这三个“问题儿童”。
“自来也大人。”凌渊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戏谑,“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在担心我们会在路上把谁吃了吗?”
自来也叹了口气,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
“我是在担心,等会儿到了宿场町,你们这副样子会把平民吓死。”
自来也指了指佐助。
那个宇智波的遗孤,背着黑色的长条布袋,眼神阴郁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仿佛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潜在的敌人。
“吓死?”佐助冷哼一声,“弱者被吓死,那是他们胆子太小。”
“好了。”
自来也摆了摆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前面有个茶寮,我们在那里歇脚。顺便打听一下纲手的消息。”
……
路边的茶寮很简陋。
几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加上一个挂着“团子”招牌的布帘。
此时并非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板娘!来四份三色团子!再来壶茶!”
自来也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桌的一位穿着和服的美艳女子。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自来也的视线,回眸一笑,眼波流转。
“咳咳……”自来也的老脸一红,那颗名为“好色”的心脏瞬间躁动起来,“那个……你们先吃,我去那边……嗯,取材一下。”
说完,这位堂堂三忍,就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个女子走出了茶寮,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切,色老头。”鸣人蹲在长凳上,抓起一串团子,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这玩意儿一点肉味都没有。”
“那是诱饵。”
凌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茶寮的入口处。
“那个女人身上,有幻术的味道。”凌渊的声音平淡,“虽然很低级,但对于那个精虫上脑的老头来说,足够把他支开几分钟了。”
“支开?”佐助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刀柄,“你是说……”
“叮铃。”
茶寮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道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他们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绣有几朵红云的黑色长袍。
风吹过,长袍的下摆扬起,露出了里面绑着绷带的小腿,以及那把造型夸张、被绷带缠满的大刀。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那是杀了几千人、在尸体堆里泡了几年才能腌入骨髓的味道。
“呀嘞呀嘞……”
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露出了那张如同鲨鱼般狰狞的蓝色面孔,以及两排细密的尖牙。
干柿鬼鲛。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鼬先生。”鬼鲛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九尾的小鬼就在这里。而且……”
鬼鲛那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扫过桌边的三人。
“……这几个小鬼身上的味道,怎么比我还像个杀人犯?”
空气凝固了。
鸣人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是野兽遇到了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而佐助……
在看到那个跟在鬼鲛身后、身材消瘦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个身影缓缓摘下了斗笠。
黑色的长发,清秀却冷漠的面容,以及那双……猩红色的、缓缓转动的三勾玉写轮眼。
宇智波鼬。
“确实……运气不错。”
鼬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的目光略过了鸣人,略过了凌渊,最后停在了佐助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好久不见了……”
“……佐助。”
“轰――!!”
一股狂暴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在茶寮内炸开。
桌子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纷飞。
佐助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鼬的头顶。
手中的短刀早已出鞘,刀刃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却锋利至极的高频雷切——【绝】。
“宇智波……鼬!!”
佐助的嘶吼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来的伤口。
没有结印。
没有试探。
这一刀,是奔着把鼬的脑袋劈成两半去的。
“太慢了。”
鼬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把足以切开岩石的短刀,被鼬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雷光在鼬的指尖跳动,却无法前进分毫。
“你变强了。”
鼬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那双写轮眼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但……还是不够。”
“不够恨。”
“砰!”
鼬抬起脚,看似随意地一踹。
佐助整个人像是被炮弹击中,倒飞出去,撞穿了茶寮的墙壁,狠狠摔在外面的泥地上。
“佐助!”鸣人怒吼一声,刚要冲上去。
“别动。”
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鸣人的肩膀。
凌渊坐在长凳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茶水在刚才的冲击中,竟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慢慢站起身。
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凌渊没有看被踢飞的佐助,也没有看暴怒的鸣人。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切换。
冰蓝色的虹光,在昏暗的茶寮里幽幽亮起。
直死魔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宇智波鼬不再是那个无敌的“神”。
而是一个……浑身缠绕着死线,身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病人。
尤其是鼬的肺部和眼睛。
那里缠绕着黑色的、代表着“病变”与“失明”的线条,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咳咳……”
凌渊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走出阴影,站在了鼬和鬼鲛的面前。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
凌渊擦了擦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微笑。
“宇智波鼬。”
“你这一脚……”
凌渊指了指墙外那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佐助。
“……可是踢断了他三根肋骨。”
“作为哥哥,你的见面礼……”
凌渊抬起眼帘,那双能够看见万物终结的魔眼,直视着鼬那双猩红的万花筒。
“……是不是太重了点?”
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凌渊那双从未见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你是那个……变数。”
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身体却本能地紧绷起来。
“我听说了。你没死。”
“当然没死。”
凌渊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三米。
“不仅没死,我还活得好好的。”
凌渊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鼬的心脏位置。
“倒是你……”
“……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一年?”
“还是……半年?”
此话一出。
鬼鲛愣住了。
鼬的眼神,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