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头的风,带着一股子烧焦的腥味。
远处的北府军连营里,火光还在跳动,隐约能听到炸营后的嘶吼。
那是一种群体性恐惧发酵的声音,像极了被沸水浇灌的蚁穴。
赵十郎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搓了搓核桃,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七嫂那边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看这帮所谓的精锐能不能唱好这出“自相残杀”的戏码。
“爷,夜深了。”
王二狗像个鬼影子一样凑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大氅,“四夫人说,这天儿看着要变,让您别着凉。”
赵十郎抬头看了看天。
丑时三刻。
原本稀疏的星空不知何时被厚重的铅云遮蔽,空气湿冷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不回屋。”
赵十郎接过大氅,却没有披上,而是随手搭在臂弯里,转身朝城下的校场走去,“去听听响。”
“听响?”王二狗愣了一下,随即侧耳细听。
果然。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除了远处敌营的骚乱,自家的校场方向,正传来一阵阵沉闷且暴躁的轰鸣声。
像是有人在拿着重锤,不知疲倦地砸着大地。
那是赤焰骑的驻地。
……
校场上,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取暖的火盆,但空气却灼热得惊人。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在梅花桩上疯狂游走。
楚红袖。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主将威严的厚重明光铠,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练功服,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充满爆发力的背部线条和劲瘦有力的腰肢。
“喝!!”
一声娇叱,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锐鸣。
她手中的亮银枪化作一条狂龙,枪尖抖出数十朵枪花,每一朵都精准地炸在一根用来模拟敌军重甲的铁桦木桩上。
“砰!砰!砰!”
木屑纷飞。
那些坚硬如铁的木桩,在她狂暴的真气灌注下,像是豆腐一样炸裂开来。
但她没有停。
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英气与从容,只有满满的血丝和焦虑。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她是将门虎女,正因为懂兵法,所以才更绝望。
无论赵十郎的手段有多通天,无论沈知微的器械有多精妙,在绝对的数量级碾压面前,所有的战术都显得苍白。
一旦北府军回过神来,不再玩什么阵前斗将,而是直接全军压上,用尸体填平护城河,用人海战术日夜轮攻……
这幽州城,守不住。
“死!都给我死!!”
楚红袖双目赤红,仿佛面前的空气就是那无穷无尽的北府铁骑。
她体内的真气因为情绪的激荡开始失控,原本银亮的枪芒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呼——”
她猛地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回马枪,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向身后那处虚空刺去。
这是一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本能直觉。
有人靠近!
然而。
这必杀的一枪,在距离来人鼻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枪尖带起的劲风,吹乱了来人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动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赵十郎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在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两颗核桃。
“心乱了。”
赵十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楚红袖滚烫的神经上。
“枪也就钝了。”
楚红袖的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她印象中,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总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男人,心头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恐慌,突然决堤了。
“你不懂……”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那双凤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三十万铁骑……那是三十万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不是土匪,不是豪强!”
“十郎,我们的赵家精锐都是花重金培养的步兵,对上骑兵,死伤惨重!就算把赤焰骑每个人都劈成两半用,我们也只有三千人。”
“三千对三十万……我守不住。”
“我真的怕……怕守不住你的家,怕看到大嫂她们……”
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种无力感,让她想起了父兄战死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漫天大火,也是这样的无边绝望。
赵十郎没有说话。
他缓缓上前一步,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还在微微颤抖的枪杆上,然后一点点,将其按下。
“谁告诉你,我们要守?”
赵十郎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那是九嫂前几日绣给他的。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头上沾染的木屑和汗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三嫂,你读了一辈子的兵书,把脑子读僵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你的棋盘里,打仗就是两军对垒,锣鼓喧天,然后看谁的人多,谁的甲厚,谁就能赢,对吗?”
楚红袖一愣,下意识反驳:“兵者,国之大事。结阵而战,本就是正道。若不结阵,一旦陷入乱战,骑兵的冲击力……”
“那是用来对付人的。”
赵十郎将擦干净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插。
“锵!”
枪尾入石三寸,嗡鸣不止。
“但我们,不是人。”
赵十郎转过身,指着远处那片混乱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残忍又狡黠的笑。
“我们是狼。”
“狼群狩猎,从来不会去跟牛群比谁的角更硬。它们会撕咬牛群的后腿,会在深夜里嚎叫让猎物无法入睡,会盯着最虚弱的那一头,一拥而上,咬断它的喉咙。”
他走到楚红袖面前,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感。
“我要你的赤焰骑,不是去做挡车的螳螂。”
“我要你们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像毒蛇一样钻进这三十万大军的缝隙里。”
“烧他们的粮草,往他们的水井里投毒,射杀他们的传令兵,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扔震天雷,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放冷箭。”
“我要让他们喝水怕毒,睡觉怕鬼,走路怕陷阱,甚至连拉屎都要担心屁股下面会不会钻出一把刀!”
赵十郎的声音越来越冷,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特种作战。
非对称战争。
这是现代军事理念对古代堂堂之阵的无情嘲弄。
“这就是……狼群?”
楚红袖听傻了。
这种打法,下作吗?下作。
毒辣吗?毒辣。
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绝境里,这却是唯一能以弱胜强的生路!
她看着赵十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在那张清秀俊朗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个疯狂而缜密的灵魂啊。
“怎么?觉得离经叛道?接受不了?”
赵十郎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逗,几分痞气。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对着这位大胤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勾了勾手指。
“听不懂没关系,身体记住就行。”
“练练?”
楚红袖回过神,眉头微皱,看着赵十郎那副“欠揍”的表情,身为武者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十郎,你虽然入了暗劲,但我这杆枪,可是不长眼的。”
她是化劲初期,而且是沙场上杀出来的化劲,实战经验何其丰富。
“别废话。”
赵十郎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神玩味。
“赢了我,赤焰骑往后怎么打,听你的。”
“输了……”
他往前凑了凑,呼吸喷洒在楚红袖汗湿的脖颈上。
“今晚,听我的。”
“轰——”
楚红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那是羞,更是恼。
“登徒子!看枪!”
她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长枪如怒龙出海,直取赵十郎中门。
这一枪,她收了七分力,怕伤到他,但速度依然快若闪电。
然而。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瞬间。
赵十郎的身影,碎了。
不,是残影。
宗师级《游踪步》。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枪影中穿梭,脚下的步法诡异莫测,仿佛踩在空间的褶皱上,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贴着枪杆滑过。
“嗯?!”
楚红袖心中大惊。
这身法……怎么比上次切磋时还要快?!
她不再留手,枪势一变,从原本的刚猛霸道瞬间化为绵密如雨的《落花枪法》,试图封锁赵十郎所有的退路。
可赵十郎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甚至,是一把手术刀。
每当枪势合围之际,他总能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枪法的死角。
宗师级技能——《庖丁解牛》。
在他的眼里,楚红袖那密不透风的枪网,此刻全是破绽。
哪里是关节的连接点,哪里是真气流转的滞涩处,哪里是重心转换的空隙……
一清二楚。
“啪。”
赵十郎两指如钩,在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轻轻弹在了枪杆的七寸处。
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枪杆传来。
楚红袖只觉得虎口一麻,体内原本流畅的真气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赵十郎欺身而入。
他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了那原本是绝对禁区的枪围之中。
没有动用刚猛的拳劲。
他右手如蛇般缠上楚红袖握枪的手腕,顺势一引、一卸。
左手揽住那劲瘦柔韧的腰肢,脚下一步踏出,卡在她的重心点上。
“着!”
天旋地转。
楚红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劲传来,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她被赵十郎死死地压在了校场边的兵器架上。
长枪脱手,插在一旁的地上,犹自震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隔着单薄的湿透的衣衫,彼此的心跳声如同战鼓般清晰可闻。
楚红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十郎,大脑一片空白。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不管是习武时间还是实战经验都远不如她的男人?
而且输得这么彻底,这么……暧昧。
“你……”
她刚想挣扎。
“别动。”
赵十郎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此时此刻。
一股奇异的气场从赵十郎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二阶段真龙命格被武道意志激发后的共鸣。
原本阴沉湿冷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飘落下一片片晶莹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将这肃杀的校场染成了一片洁白。
领地祥瑞——瑞雪兆丰年。
但这雪,不冷。
反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清冽。
漫天飞雪中。
赵十郎并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进一步的侵犯。
他只是伸出手,那只刚才还如同铁钳般扣住她命门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
指尖轻轻拂过她英气的眉骨,将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拭去。
然后,顺着脸颊滑落,帮她将那凌乱贴在鬓角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最后,手指停在她的锁骨处,帮她将有些松散的护肩系带,重新系好。
动作细致,专注。
就像是在为即将出征的妻子,整理行装。
楚红袖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焦虑,甚至那身为武将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在这个温柔到极致的动作里,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看着赵十郎那双倒映着飞雪和她面容的眼睛。
那里没有欲望,只有心疼。
“傻婆娘。”
赵十郎轻声叹息,手指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家里的天塌了,有我在上面顶着。”
“你只管做我手里最锋利的枪,至于怎么挥,往哪刺……”
“那是男人的事。”
这一刻。
那个总是冲锋在最前面、习惯了用鲜血和伤疤来证明自己的楚红袖,感觉自己坚硬的外壳碎了。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掌控、被完全保护的安全感。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原本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将头微微靠向了赵十郎的胸膛。
【叮!楚红袖好感度+13!当前好感度:81!】
【系统提示:您以绝对的武力折服了她的骄傲,又以极致的温柔抚平了她的焦虑。将门虎女的心防已破,她已视您为唯一的王!】
【恭喜解锁三嫂专属羁绊技能——《红袖添香》!】
【《红袖添香》:当楚红袖与宿主处于同一战场(方圆十里内)时,触发双向增益。宿主全属性提升100%,内力恢复速度翻倍;楚红袖全属性提升100%,且所率领部队士气锁定为“狂热”,免疫恐惧!】
听着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赵十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波,血赚。
不仅睡服……哦不,说服了一员大将,还顺带把buff叠满了。
他松开手,将之前那件大氅拿过来,不由分说地披在楚红袖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去整军吧,我的女将军。”
赵十郎后退一步,站在漫天飞雪中,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
“这把枪,现在够利了。”
“带上你的狼群,去告诉萧长风……”
“幽州的雪,是红色的。”
楚红袖紧紧抓着大氅的领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赵十郎的体温。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拔起地上的亮银枪。
“赤焰骑!!”
这一声怒吼,不再有焦虑,只有冲破云霄的战意。
“集合!!”
校场边缘。
无数围观的赤焰骑老兵,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瑞雪,看着那个在雪中负手而立、让自家女魔头都面若桃花乖乖听话的男人。
一个个眼中冒出了狂热的光。
那是对神明的崇拜。
“狼主!”
“狼主!!”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盖过了北府军的喧嚣,响彻了整个幽州城的上空。
赵十郎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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