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刚撕开夜幕,幽州城外的风里就夹杂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北府军大营,炸锅了。
这一夜,对于萧长风麾下的骄兵悍将来说,简直比在北蛮冰原上趴三天雪窝子还憋屈。
水井里飘着死老鼠,粮草堆里莫名其妙起火,好不容易刚睡着,帐篷顶上就被人掀开扔进来一坨还在冒热气的马粪。
这哪是打仗?
这分明是泼皮无赖在恶心人!
“鼠辈!全是鼠辈!!”
中军大帐内,一名身披三层重铠、壮硕如熊的黑脸大将一巴掌拍碎了案几。
他是北府军重骑兵统领,呼延灼。
“大帅!给末将五千铁浮屠!我不把幽州城那几块烂砖头踏平,我就把脑袋拧下来给那姓赵的当球踢!!”
萧长风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阮拂云扮成的“巴图”带回来的情报,再加上这一夜的“狼群”骚扰,让他断定赵十郎是在拖延时间。
“准。”萧长风扔出一枚令箭,声音森寒,“不留活口。我要让赵十郎看着他的城,被铁蹄踩成泥。”
“得令!!”
呼延灼狞笑着抓起令箭,转身大步流星。
大地开始震颤。
那不是风声,是五千名“铁浮屠”出营的动静。
人马皆披挂双层冷锻甲,连战马的眼睛都蒙着铁网,只留两个鼻孔喷着白气。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生机的压迫感,轰隆隆地推向幽州。
……
幽州城外三十里,野猪林。
这是通往幽州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茂密的针叶林,中间一条原本宽敞的官道,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就在这官道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
赵十郎一身素缟,发髻随意用根木簪挽着,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榛子。
桌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碧螺春,还有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榛子酥。
那是九嫂秦佳瑶天还没亮就起来做的,说是怕他在外面饿着。
“咔。”
榛子壳碎了。赵十郎把果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在他身旁,一杆亮银枪孤零零地插在地上,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他从三嫂楚红袖手里“借”来的,说是借个胆,实则是为了当旗杆。
“轰隆隆——”
地面的石子开始跳动,茶壶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来了。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以此推平山岳的姿态涌来。
那种金属摩擦的铿锵声,战马沉重的喘息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声浪。
五千铁浮屠。
冷兵器时代的陆地坦克集群。
冲在最前面的呼延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路中间吃点心的白衣人。
“吁——”
他在百步外勒住战马,铁甲面罩下传出瓮声瓮气的狂笑:“赵十郎?怎么,知道守不住城,特意摆了断头酒来送死?”
赵十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呼延灼是吧?”
他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马蹄声:“我听说你是萧长风手底下最硬的王八壳子。但我这人偏不信邪,就想看看,是你这铁壳子硬,还是我的牙口硬。”
“狂妄!!”
呼延灼勃然大怒,手中狼牙棒一指:“全军冲锋!!把他给我踩成肉泥!!”
“吼!!”
五千重骑齐声咆哮,战马再次启动。
百步距离,对重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一旦冲起来,这股动能足以撞碎城墙。
赵十郎依然没动。他甚至还伸手拿了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九嫂这手艺,绝了。”
就在第一匹战马的铁蹄即将踏上紫檀木桌的一瞬间。
赵十郎动了。
但他没有硬抗,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直接钻进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想跑?!进林子抓活的!!”
呼延灼杀红了眼。在他看来,这野猪林的树木虽然茂密,但在铁浮屠面前,跟杂草没什么两样。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密集响起。
那一棵棵碗口粗的松树,被重甲战马生生撞断。
铁浮屠无视地形,强行在密林中开辟出了一条毁灭之路。
所过之处,灌木被踏平,陷阱被填满,就连埋伏在树后的几名赤焰骑斥候设下的拒马,也被瞬间撞成齑粉。
这就是重骑兵的傲慢。
在绝对的质量和动能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射!!”
林侧的高地上,埋伏的一小队赤焰骑按捺不住,扣动了悬刀。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那些足以射穿皮甲的弩箭,射在铁浮屠那厚重的冷锻甲上,只溅起了几点火星,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哈哈哈!给爷挠痒呢?!”
呼延灼大笑,随手拨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嘲讽道:“赵家小儿,这就是你的底牌?若是只有这点本事,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地上的赤焰骑将士们脸色苍白。他们握着弩机的手在颤抖。
这是绝望。
无论平时训练多刻苦,当亲眼看到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军心。
赵十郎还在跑。
他在林间穿梭,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节点上。
此时,铁浮屠已经深入野猪林腹地五百米。
慢慢地,呼延灼感觉不对劲了。
马速变慢了。
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泥泞不堪。战马每拔一次蹄子,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还会拉出长长的丝线。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腻,辛辣,像是发酵过头的烂苹果,又像是夏天暴晒后的尸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呼延灼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粘稠的液体。
这些液体并不是雨水,而是从地底那些破碎的陶罐里渗出来的。
昨夜,四嫂沈知微带着工兵队,在这里埋了整整八百个“灵能爆裂罐”。
罐子里装的,是沈知微提取了地宫里那头怪物尸体上的油脂,混合了高纯度酒精和某种炼金产物,调制出的高能尸油燃料。
“怎么回事?!马怎么不动了?!”
后方的骑兵开始拥堵,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更诡异的是。
随着战马剧烈地挣扎,铁蹄与那些粘稠液体疯狂摩擦。
“嗤——嗤——”
那一层层透明的液体,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白烟。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毫无明火的情况下,正在诡异地升高。
呼延灼只觉得铠甲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战马不安地嘶鸣着,马蹄上的铁掌竟然烫得发红。
“摩擦生热。”
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在林间回荡。那是沈知微在实验室里,推眼镜时的冷漠陈述:
“这种尸油极不稳定。物理摩擦达到临界值,燃点会降低到常温。换句话说……它们渴望燃烧。”
林尽头。
一块突出的巨石上。
赵十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群在泥沼中挣扎的钢铁怪兽。
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只有一种神性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冷漠。那是真龙俯瞰蝼蚁的眼神。
“呼延将军。”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听说你们北府军喜欢吃烤全羊?”
“咔哒。”
呼延灼猛地抬头,瞳孔透过面甲的缝隙,缩成了针芒。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预警,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撤!!快撤!!!”
晚了。
赵十郎拇指一滑。
“滋——”
一簇蓝幽幽的火苗,在风中顽强地跳动起来。
“可惜了,这油挺贵的。”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手腕轻抖。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向了那片早已充满了高浓度油气的密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火星触碰到那一层冒着白烟的粘液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恶魔叹息般的——
“轰——!!!!!”
那是空气被瞬间点燃的声音。
蓝白色的火焰,如同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岩浆,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吞噬了整个野猪林!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掺杂了龙尸煞气的高能化学火!
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两千度!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在那一瞬间,高温直接碳化了声带,烧穿了肺叶。
对于身披重甲的铁浮屠来说,这简直就是最残忍的酷刑。
那一层层引以为傲的冷锻钢甲,此刻变成了导热极快的铁板。
五千名士兵,就像是被装进了五千个密封的高压锅里。
“滋滋滋——”
那是油脂沸腾、皮肉焦糊的声音。
战马甚至来不及嘶鸣,就在高温中瞬间暴毙。
火光冲天,把黎明的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惨红。
野猪林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炼狱熔炉,里面的每一个铁罐头里,都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焖烧。
站在巨石上的赵十郎,被热浪吹得长发飞舞。
真龙命格护体,让他免受这煞气火焰的侵蚀,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那些铁浮屠在火海中扭曲、倒下,看着那些坚不可摧的铠甲慢慢烧得通红,最后化为一摊摊扭曲的废铁。
“四嫂说得对。”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遮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肉香。
“物理学,不存在怜悯。”
……
半个时辰后。
大火渐熄。
野猪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焦土,和满地形态各异、早已和盔甲融为一体的焦炭。
五千铁浮屠。
大胤皇朝最精锐的战略打击力量。
连赵家军的一根毛都没摸到,就这么全熟了。
一队赤焰骑的士兵从高地上走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看着站在巨石上的那个白衣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尊魔神。
“二狗。”
“爷……爷我在。”王二狗腿有点软,说话都在哆嗦。
“去,在路边立个牌子。”
赵十郎转身,再没看那片焦土一眼,大步向幽州城走去。
“写什么?”
“就写……”
赵十郎停下脚步,指了指地上那一杆虽然被熏黑、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亮银枪。
“前方烧烤区,铁罐头禁止入内。”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主公那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人啊。
这是阎王爷来人间进货了。
……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黑色的灰烬,飘向北方萧长风的大营。
那是赵十郎送去的,第二封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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