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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作者:南樵渔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于事无补


    祁路遥邀众大臣在宫中赏梅, 只带了两队御内侍卫,一队在外围,一队近身保护。


    她不看重阵仗, 出门没有宫女成群的习惯,于是, 就有了现在的局面,裏裏外外围的一群人裏,只有她一名女子。


    然而, 她负手立在那裏, 丝毫没有被压制, 反而是她的气场最强,独有一股傲雪寒梅的冷艳。


    被点到的侍卫长,顶着祁路遥的注视, 依旧泰然自若, 他剑眉浓密锋利,与两鬓相接,目光刚毅,听到祁路遥的问话,不卑不亢, 端是一身浩然之气的模样。


    “殿下所言极是”, 侍卫长双手握拳, 单膝跪地行礼,“臣乃殿下之剑, 殿下所指之处,乃臣刃之所向。”


    御内侍卫在宫中是特殊的存在,他们各个武艺高强,却没有像太监一样成为阉人, 且可以佩刀在宫中行走。


    特殊的待遇,需要绝对的忠诚。


    “来人”,祁路遥看罢侍卫长表忠心,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信或不信,“把侍卫长陈栋,押起来。”


    被侍卫长亲率的这一队,负有贴身保护皇上的众人,他们皆年幼时便以御内侍卫的身份要求,进宫训练,自小对武艺高强的侍卫长,有些个人崇拜。


    一时间,御卫表情各异,迟疑不过一瞬,大部分人听令行动,把侍卫长围住,他并没有挣扎,轻易地被扣住。


    剩余三五个侍卫,还因为心中的波动过大,稍一分身,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错过机会,被突兀地晾在那裏。


    祁路遥的目光掠过,让他们有种赤身般的无措,仿佛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窥破,无处可藏。


    “我想御内侍卫总该知道,要效忠谁”,祁路遥不紧不慢道。


    大臣们看到闻宁舟从远处走来,只是她通身贵气,穿着打扮不凡。


    她脖子上绒绒的围领,是祁路遥初掌权时,外邦来贺,进贡的雪貂毛皮子,他们有幸在殿上看过进礼介绍。


    在宫中这样闲情雅致地散步,穿戴皆是御赐精品,必定是殿下的重要客人,大臣们看着她走进,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乱说话。


    大臣们观察闻宁舟的时候,她也在看他们,在他们中找她爹,没有找到丞相爹爹的人,闻宁舟则站在祁路遥侧后方,选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阿遥工作现场。


    闻丞相的确没有过来,下了朝,祁路遥邀众大臣来赏梅,特意让太监向闻丞相传了话,让他可以先回家。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闻丞相没有细问,便直接回府,他知道,宫中要发生大事了。


    恐怕殿下是看在女儿的面子,让他回家避着。


    闻宁舟看祁路遥工作时专注的样子,现场的气氛很紧张,跪了好几个,阿遥应该是在惩罚人,闻宁舟也气氛带动,跟着提了口气。


    当今圣上一下点出这么多人,上到大臣侍卫,下到太监宫人。从她脸上看不出外露的喜怒,就像是寻常的一天,她只是在御花园赏梅而已。


    其实,祁路遥只是瞧着平静,其实心中早已是暴怒,她已经给这些人许多次机会,甚至点到为止提醒过几次,可他们一再愚君,自作聪明,当她是一介女流,后宫长大不通朝政。


    机会祁路遥给过数次,偏偏他们过于自大,非要另投所谓的明君。


    现在居然蠢蠢欲动,开始与三皇子裏应外合筹谋下手,属实愚钝。


    祁路遥注定普度不了众生,她可没有菩萨心肠,机会给出去,没有人收着,她便收回来。


    她目光一一扫过点到的人,接着停在那个稍显魁梧的太监,看了他一会,她摇头轻笑,再看向侍卫长,敛了神色,眼神冰冷,眉间有些戾气。


    祁路遥最后,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她不想做的太绝,“可有话要说?没有便拖下去罢,择日问斩。”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到这个时候,侍卫长依旧是正直忠君的模样,“只是,陛下今日要臣性命,臣有一事不明。”


    “臣有何罪?”侍卫长感情真挚,“臣只想死个明白。”


    祁路遥抬手,让侍卫暂时停下拖他走,反而是站在旁边,要听他说个明白。


    闻宁舟看这一幕,想到了那句应景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侍卫长果然不负众望,开始怆然泪下,“臣当死于战斗时,死于护驾时,而不是因殿下突然的喜怒,这样不明不白,臣不求殿下饶命,只求一个说法。”


    他这是直接指出祁路遥阴晴不定,,全凭喜好定人性命的意思了,反正终究要死,他死之前,也要扰乱旁人,让祁路遥失了臣心。


    “臣还有句遗言”,侍卫长道,“一直不敢说,今日臣斗胆死谏,殿下您初登高位,太过多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吾等为您肝脑涂地,您却怀疑吾等。”


    “吾等朝臣的性命,也是性命啊,也有家眷,也有妻小,一心保君卫国,却要战战兢兢入朝,最终仍是被殿下所疑。”


    “臣的忠心,天地可见,日月可表”,侍卫长说到最后,恰合时机落下眼泪,句句肺腑,字字铿锵,“臣无话可说,但凭殿下处置!”


    他情真意切的发言,极具煽动性,再加上跪在地上的臣子,站在这裏的诸位,难免不物伤其类。


    眼看着他在带节奏,闻宁舟站在后面都有些急了,她了解祁路遥的性子,她是很怕麻烦的人,旁人能懂最好,不能懂的话,她也懒得解释什么。


    “只求今日臣身死,能使殿下警醒,对其他同僚多一些担待,莫要寒了臣等的心”,侍卫长跪地,磕了个长头,“请殿下赐死。”


    他这一叩,像是一个谢幕,他演完了。


    闻宁舟没想到,祁路遥虽然不解释,但她站在了智慧的高点,开始智商绑架大臣们。


    只听她说,“愚不可及。”


    “说了这么多,朕让你死个明白”,祁路遥道,“看看众位爱卿有为你说情的吗?”


    “不会有的,因为他们比你看得清楚,朕的臣子都是聪明人,比你明白多了”,祁路遥嘲讽,“蠢东西。”


    谁出来求情,谁是蠢东西,大臣们没有一个傻的,祁路遥今天这阵仗,显然是有目的性,但凡被点到的人,恐怕身上都有事,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现在,不管听到、看到什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明哲保身,没有人嫌命长,会在这种时候,敢去蹚这趟浑水。


    朱唇轻启,吐出来的字却极尽凉薄,闻宁舟亲耳听到祁路遥说,“杖毙”,她像个十足的反派。


    一句话决定一条性命,这就是绝对的王权统治,在历史书上看来的,是站在上帝的角度俯视,而现在,闻宁舟踏进了这片河流,她就在历史中,才意识到,祁路遥的身份,究竟代表了什么。


    侍卫长被拖下去,时间像中断了一般,包括闻宁舟在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跪着的人在沉默中发抖,证明世界并没有被按下暂停键。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模糊的尸体没有丝毫遮掩,放在木板上,抬了过来。


    尸体就这样直接横陈在众人面前,侍卫长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鼓起的青筋也没有机会消下去,他脖子以下,基本血肉模糊一片,脸是黑青色,嘴唇被他自己咬破,泛着青白。


    祁路遥就站在正前面,看着这惨状,面不改色,看着昔日的侍卫长死状凄惨,她眉毛都没皱一下,瞧着冷漠残忍,没有人性。


    闻宁舟吓麻了。


    她后半辈子的噩梦素材,这一幕就够了,闻宁舟不忍再看,衣服和血肉烂在一起,她看的五官都皱成一团。


    “张爱卿”,祁路遥声音在闻宁舟耳朵裏,是飘忽的,“可觉得朕这样做,让你寒心?”


    今日点到的人,全都是三皇子背后的力量,经年累月渗透进来的势力,先皇还在世时,这些人就被安插在皇宫,只是先皇未曾发现。


    祁路遥必须要肃清朝堂,否则他们终成祸端。


    “呕”,一声极短极轻,压住的呕声,越过几个人,被祁路遥耳朵敏锐地捕捉到。


    祁路遥不用回头,笃定这是闻姑娘的声音。


    闻姑娘过来了,这裏并不是个好的见面场地,祁路遥的思路一下子乱了,她看到了,看到她狠辣的一面,要人性命,还把尸体惨状带过来。


    闻姑娘要怎么想她,祁路遥眼睛快速眨几下,她没有其他大动作,但她慌了神。


    可是闻宁舟现在全身心的力量,都在控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不去看侍卫长,但是画面已经在脑子裏,呼吸间全是寒风夹着血腥味,这冷腥的味道,像是腐蚀的铁栅栏,上面生锈的尖刺上扎了只死乌鸦。


    她勉强压住呕吐欲,压根没办法再去注意祁路遥,也就没看到她的身影一僵,头悄悄往她这偏一下,余光瞥一眼,又迅速转过去。


    完蛋了,祁路遥脑子裏什么也记不得,只知道,她在闻姑娘这裏的印象,彻底坏了。


    像是做坏事,被妻子抓个现行的丈夫,祁路遥肉眼可见的,从面无表情的木头人,到冷着脸的冰人,再到心裏发慌,努力绷住不表现出来的纸老虎。


    她不敢回头,一堆视必然被戳破,只好假装不知道闻宁舟在这裏,继续处置人,硬着头皮挽救。


    祁路遥这次叫了那两个一高一矮的太监,她知道这两人,虽然在宫裏地位最低,却是这群人裏,最为核心的两人。


    “到你们了”,细听就会发现,祁路遥的声音都不那么稳,强撑着发狠。


    高矮太监对视一眼,矮瘦的那个,眼睛一眯,丝毫没有怯懦,狠厉尽显。


    祁路遥想到的弥补法子,让闻宁舟知道,她不杀这些人,到头来死的就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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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杀鸡儆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从一开始, 就伺机靠近祁路遥的大臣,此刻跪在地上,与高矮两太监, 暗自眼神交彙。


    虽不知祁路遥是如何发现端倪,识破他们身份, 但有侍卫长的惨例在前,他们既然已被祁路遥点到名字,便没了退路, 只能提前实行计划。


    电光火石间, 侍卫中刚才没有扣押侍卫长的几人, 窜出来手握利剑,直奔祁路遥而去。


    他们的行动,像是一道信号, 顿时, 跪地之人暴起冲上前,从袖中掏出兵刃,还有从长靴中取出暗器,目标明确,全都朝着祁路遥而去。


    大臣进宫之前, 都会进行搜身, 他们携带的兵器, 应该是在宫中内应的人提供,在得知祁路遥邀众大臣赏梅, 这个时间内,他们必定有一次短暂的会面。


    祁路遥看着冲来的人,眸子一暗,最后手下留情的心思也无, 这些人,彻底消磨了她的仅有的一点仁慈之意。


    她在点到高矮两太监时,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们二人看着最不起眼,却是宫中内应,最为核心的部分,他们若被处死,必会慌乱抵抗。


    外围侍卫高喊着护驾,也冲了进来,一时间御花园乱作一团,侍卫与反贼打斗,大臣们进退两难,在这裏不会武功,恐被误伤,但现在正是护驾立功的时候,显然也不是直接离开的好时机。


    魁梧的太监,突然身形暴涨,险些撕烂太监的着装,一下从瑟缩太监,变成凶狠杀手,瘦弱的那个,则是不停从指间发出暗器,利刃一寒,都是淬了剧毒的。


    祁路遥可以躲,也可以出手还击,但她都没做,她站在那像个不会武功的书生皇上,等着被袭。


    闻宁舟看到了她凉薄残忍的一面,祁路遥心裏没有底,闻姑娘一看就是被保护很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还是由她干的,冲击肯定不会小。


    恐怕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人,祁路遥无从解释,于是干脆直接了当,给闻宁舟看到现实,她若是不处死这些人,那将会被让他们置于死地。


    杀手们卸下宫中的僞装,一个个展示真正的实力,招招致命,与侍卫们厮杀,并时刻找机会对祁路遥下手。


    刀光剑影裏,闻宁舟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看着一个穿着太监服瘦小的人,借着身形优势,灵敏地躲过打斗,闪到祁路遥面前。


    身体比脑子快,闻宁舟没有想她自己会不会武功,也没有细想,倘若祁路遥真的遇到生命危险,暗卫是她的底牌,哪怕暴露,也不会再隐藏。


    现在暗卫都没有人影,一切都在祁路遥的掌握中,她的计划,不会让自己立于险境。


    “阿遥小心”,闻宁舟从侧后方冲到前面,在安逸的环境中生活久了,她早不会带刀出街,但是这份警惕还在,她边跑边拔下头上的发簪。


    手握簪子当兵器,咸鱼一条的闻宁舟,这辈子就没跑这么快过。


    瘦小太监被突然冲出的闻宁舟分了神,原本瞄准祁路遥的暗器,失了准头,直奔闻宁舟而来。


    这种时候,祁路遥不能再继续演,圈住闻宁舟与反杀太监,在一剎那同时完成。


    从她袖口“咻”地飞出一团东西,速度太快只剩虚影,是一根渔网线半透明的细丝,线两头分别连着枚流星镖,被祁路遥发出的时候,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听懂主人的意思。


    直接绕在偷袭者的颈子上,细丝绕了一圈,没进肉裏,只剩两枚镖,“叮”的一声金属脆响,在颈前碰撞。


    太监无声无息慢慢倒下,脖子上竟没有血渗出,他还有意识,眼睛瞪得浑圆,满是难以置信,维持着最后扔暗器的动作,很快,他就面色发青没了生息。


    至死,也没有一滴血漏出来。


    闻宁舟被祁路遥拉进怀裏,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耳边是呼呼风声,和刀剑相撞的厮杀,鼻尖是祁路遥身上暖暖香香的气息,盖住了原本的血腥味。


    “别怕”,祁路遥清冷的声线,“快结束了。”


    反贼一直出于下风,现在祁路遥想速战速决,很快,他们便被伏诛。


    大臣们仿佛脚被钉在地上,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神情木木的,他们围观了全程,再清楚不过,这场蓄谋已久的造反,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闹剧。


    一切尽在殿下的掌握中,这些人挑梁小丑表演一般的闹剧。


    不能细想,这场表演是给谁看的,大臣们额上的汗涔涔,尤其是,有几个收到三皇子名帖,但胆子小,犹豫没敢做出选择的几人,更是心中打鼓。


    杀鸡儆猴,大臣们此刻都看明白,是这个意思,可不得不承认,是有用的。


    因为今天的梅花,似乎格外红,明年梅园的花,开的应该会更繁盛吧。


    处理完朝事,祁路遥一直没松开闻宁舟,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但只有她这裏没有血,四周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足以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祁路遥不松手,闻宁舟也没说分开,就维持着这儿姿势,祁路遥俯身托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抱起来走。


    一路抱回勤政殿,快到门口了,闻宁舟问,“我沉不沉?”


    她其实不重,但是从御花园到勤政殿,是段很不远的距离,祁路遥要面子,在闻宁舟面前还是有包袱的,她风轻云淡道,“不沉。”


    “很好抱”,祁路遥说,“继续趴着,我喜欢你趴在我怀裏”,她难得这样直白。


    一路上,祁路遥都在酝酿,回去要怎么跟闻姑娘解释,如何淡化看到侍卫长尸体那一幕。


    白天看到了噩梦素材,晚上果然没有辜负,闻宁舟果然做了噩梦,蹬着被子惊醒。


    醒来时额前和后颈处都是汗,她脸雪白,吓得狠了,没顾得上想起祁路遥在身边躺着,她像从高处踩空,整个人一弹,坐在床上慢慢松气。


    “怎么了?”祁路遥思虑过重,一向前面,在闻宁舟醒来时,便跟着醒来。


    闻宁舟刚睁开眼,神志还有些恍惚,并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抽离出来,乍然对上祁路遥的脸,有种梦中梦的感觉,仿佛还在那个惨烈的现场。


    她害怕下意识往后挪,看向祁路遥,目光怯怯的,充满了警惕和惊恐,手按着胸口,干呕起来。


    还有什么比喜欢的女孩,看自己看吐更打击人的,祁路遥担忧道,“白天的事做噩梦了吗”,她没有叫人,下床趿着鞋去倒水。


    闻宁舟喝了水,缓过来一点,再望向祁路遥时,全然没有刚才的戒备,满满都是依赖,苦着脸可怜兮兮,“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祁路遥唤人来,换掉前半夜的灯,又多点亮几盏,房间裏亮堂堂的,哄着闻宁舟躺下,伸出手臂,把她完全抱在怀裏,“要说给我听一下吗?”


    “吓我一下”,祁路遥的声音在夜晚,温柔的像月光下一汪宁静的泉水。


    噩梦真的讲出来,有人分享,便不那么可怕。


    “我梦到,白天那个人”,闻宁舟从祁路遥怀来往上挪,从被子中探出一个脑袋来。


    看她的眉毛跟鼻子挤在一起,祁路遥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指的是谁,被当众处死的侍卫长。


    “他躺在那裏,突然又站了起来,朝我们冲过来,他腿脚僵直,身体被拖着一样走路,身上的肉烂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脸上的肉也在掉,皮连着鼻子,耷拉下来,一走路要掉不掉的,要来咬死我们”,被子掖在下巴处,闻宁舟露出来的脑袋,可太委屈了,“我们跑,他一直在后面追。”


    “我拉着你的手,好不容易藏在一个角落,我放松下来,想跟你说我们暂时安全了”,闻宁舟脸上仍是惶然,“一扭头,你身上也在一块块掉,跟他一样。”


    “说要赐我一丈红”,闻宁舟简直要被梦裏的场景吓哭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祁路遥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一下子把闻宁舟的害怕笑没了,转成恼羞成怒。


    “不准笑,再笑我在被子裏放屁了”,闻宁舟一点形象不顾及,“然后闷你。”


    这事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祁路遥默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看到这种残酷现实。


    祁路遥登基的日子快到了,她要与三皇子,在宗祠,一同祭拜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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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借刀杀人


    登基是件光明磊落的事, 去宗祠拜也是,祁路遥不会遮遮掩掩,反而是命人给三皇子发了邀请。


    抛开其他王爷子嗣, 他们直系这一脉,只有她跟三皇子两人, 祁路遥虽跟先皇不对付,但这江山毕竟是祁家先祖打下来,她不会忘祖, 祭拜该有的规矩, 她会遵守。


    三皇子进宫时, 阵仗不小,在与祁路遥的对峙中,他已经过了盲目自大的阶段, 现在多少是有点憷祁路遥。


    他要把进宫的事, 搞得人尽皆知,他若是在宫裏出了事,总不会悄无声息,任谁都知道是祁路遥干的。


    进宫不会白来,三皇子还准备了个礼物给祁路遥, 想到这裏, 他撩开轿帘, 看了眼跟在一边快步走的男人。


    祭拜是在酉时,没有很大阵仗, 同宗的人在祠外站着,祁路遥跟三皇子两人在裏,行一套祖宗礼便可。


    他们都穿着简单,在宗祠中, 皇家子弟是不允许带兵刃的,这个仪式本就是避免皇嗣兵戎相见。


    跪拜、上香,由祁路遥亲手给祖宗们续上长明灯油,结束这一切,室外的同宗人先行离开,祁路遥和三皇子都没有走。


    他们心知肚明,该是做了断的时候了。


    “皇姐安好啊”,三皇子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故作轻松,撑起来的体面。


    祁路遥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都说皇家血亲向来淡薄,臣弟不以为然,皇姐是臣弟唯一的亲缘,臣弟对皇姐来说亦然。”


    “朕时间有限”,祁路遥淡淡道,没工夫跟他聊家常,虚与委蛇。


    “那臣弟长话短说”,三皇子笑道,“皇姐知道,这天下,没有牝鸡司晨的道理。”


    他扯着面皮,皮笑肉不笑,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不瞒皇姐,臣弟的人,已将这裏裏裏外外,包围的水洩不通,皇姐今日,恐怕要与臣弟好好叙叙旧了。”


    祁路遥眼皮都懒得抬,闻言没什么惊讶,“倘若,朕不愿呢?”


    她不欲与他浪费时间,起身便走,仿佛三皇子处心积虑的布置包围,在她眼中,不过是孩童的一句笑话般。


    “朕说了”,祁路遥拂袖,抬脚便走,“时间有限。”


    三皇子脸上虚假的笑容也无,伸手去拦祁路遥,“姐弟一场,臣弟不想做的太难看,皇姐若是退位,臣弟保证,皇姐会是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荣华富贵一生,不需为这江山操心。”


    “皇姐坐江山这几天,也体验到,皇上不好当,朝中的事与闺阁不同”,三皇子说,“女子不该国家大事思虑,让臣弟站在前面,为皇姐分忧。”


    “臣弟一切都为皇姐安排妥当”,三皇子道,“皇姐意下如何?”


    祁路遥本不欲搭理他,但被他一会一句“皇姐”这称呼叫烦了性子,她露出一贯嘲讽的表情,眼神冰冷,嘴角似笑非笑,像永远站在高处,睥睨众生一般。


    三皇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被人不看在眼裏,只听祁路遥说,“包围朕的人裏,有侍卫长吗。”


    闻言,三皇子表情显然一僵,脸色更难看几分。


    前几日侍卫长的尸体,越过众多守卫,就直挺挺的在他床上放着,三皇子为此责罚了许多守卫,宫中经年经营的力量,一下折了这么多,三皇子那几天极度暴躁,手下的人因莫须有的理由,都会挨一顿罚。


    他不能把祁路遥怎么样,把火气都撒在下人身上。


    那些人,他知道祁路遥能猜到是他的人,只是心照不宣,现在祁路遥当着他的面直接戳破,便没有留余地。


    祁路遥没有功夫在这看三皇子心裏怎么转,她想赶紧回去,闻宁舟自那天看到行刑,这段时间经常做噩梦,即便无梦也睡不安稳。


    天都黑透了,祁路遥只想回去,陪陪闻宁舟,省的小姑娘自己会怕。


    “皇姐不会以为,臣弟宫裏只有那些人吧。”


    “这皇宫是皇姐住的,可别忘了,也是臣弟的”,三皇子说,“臣弟的人在自己家裏,没什么错吧,倒是皇姐,无故把臣弟的人杀了,说不过去。”


    祁路遥冷冷地扫他,一点耐心也没了,她一心想回,“朕不管你有多少人围着。”


    “朕不管你多少人,你若现在走,朕姑且饶你一命”,祁路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想动手。


    三皇子眼中杀气毕显,“既然你不愿和谈,那臣弟送你个礼物。”


    “你应当喜欢”,三皇子神情诡异,对门口打了个响指,便有一身形消瘦的男人,佝偻着背,裤管抖着走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陈长青,他知道祁路遥还活着时,已经很惊讶,现在看她气色如此好,毫无病气,惶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明明都已垂死,为何还能站在这裏,这都是梦罢了,他刚中了状元,打了个盹,梦到这一切。


    陈长青面色青灰,看着瘦脱了相了,喘口气都很虚弱的样子,在三皇子那没少被折磨,现在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一会他是状元,一会是驸马,一会是有从龙之功的高位大臣。


    他不能接受,他变成了阶下囚。


    “臣弟前些日子,捡到一人,一看这不是皇姐的夫君吗”,三皇子阴阳怪气,“便带回家照顾,想着回头有幸见到皇姐,好送还过来。”


    听说这人是她的驸马,祁路遥才把注意力给他一点,看看什么样的男人,竟娶闻姑娘为妻尚不珍惜。


    三皇子从陈长青后背抽出一把软刀,原来这刀一直藏在陈长青身上,只是他过于瘦了,藏在衣服裏看不出来。


    用从陈长青身上取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三皇子道:“皇姐看额驸这样,可心疼。”


    祁路遥不仅不心疼,还要笑了,多好的机会。


    三皇子用陈长青威胁祁路遥,偏祁路遥不受人威胁。


    “放了他”,祁路遥皱起眉头,洩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别动他,你说的事朕愿意考虑。”


    三皇子看祁路遥真的为陈长青慌神,就知道这把赌对了,毕竟这是先皇临终前赐婚的驸马,当初也是倜傥不凡,让一个深宫裏长大的公主着迷,再容易不过。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还妄图想当一国之主,脑子裏都是些儿女情长,为了个男人就妥协了,三皇子心中暗讽祁路遥。


    面上却说,“皇姐若是现在让位,臣弟保证不会动额驸分毫,并依旧按照方才的承诺,保皇姐一世荣华,如何?”


    祁路遥面色焦急,强撑硬气一般,说道,“朕为皇帝,料定你不敢。”


    “你有何资格与朕谈条件”,祁路遥道,“速速放了他,朕不与你计较。”


    “否则,让你有来无回”,祁路遥本来欲走,在看到陈长青后,难得讲这么多话。


    这在三皇子看来,恰恰是她在意陈长青的表现。


    三皇子更加有恃无恐,将刀刃慢慢扎进陈长青的脖子,“皇姐现在还有心情威胁我?”


    陈长青抖如筛糠,他瘦的颧骨突起,嘟囔着小声求饶,“三皇子饶命,主子饶命”,他是万万不敢跟祁路遥求饶的。


    “你不敢”,祁路遥语调慢悠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祁路遥笃定道,“你没这个胆。”


    好家伙,直接把三皇子理智气没。


    她满脸嘲弄,陈长青眼神愈发惊恐,本就无力的腿,抖得站不住,三皇子额头的青筋毕露,一刀直接扎进陈长青的喉管。


    陈长青颈上直接多了一个血拉拉的窟窿,嘴裏咕噜咕噜吐着血泡,咽了气。


    三皇子显然杀疯了,抽出血刀,没有章法乱砍,祁路遥勾唇一笑,达到目的,她没有耐心再与三皇子周旋。


    这次,她手上没有沾血,让暗卫解决了癫狂的三皇子。


    三皇子至死都不能相信,屋子裏房梁上下来一个黑衣人,不待他反应,出手极为速度,便结果了他。


    原来,祁路遥的实力,隐藏的这么深,她骗过了宫中所有人。


    三皇子不甘的咽气,与陈长青躺在一处,祁路遥让人收尸,把三皇子葬进皇陵。


    活着当不成皇帝,死了让他过个瘾,反正她自己身死后,是不愿意入皇陵的,干脆把三皇子葬进去。


    她大步回去,先到偏殿洗手,接着沐浴更衣。


    闻宁舟看她与出去时穿的不是同一身衣服,还用帕子擦着手进门,脑补她因为身上沾满了血,不得不去洗澡。


    “阿遥”,闻宁舟问,“今天杀人了吗?”


    看她眉头不展,一脸纠结的样子,祁路遥轻笑出声,“你问的,好像我每天都要杀人一样。”


    “我哪有那么残忍”,祁路遥将手帕子放桌上,去搂闻宁舟。


    没听到闻宁舟的回应,祁路遥知道,上次杀人的阴影还没消散,“我没有去杀人”,祁路遥说。


    “是他们撞过来求死的。”


    祁路遥琢磨一下,还是要把陈长青的死告诉闻宁舟。


    在她心裏,闻宁舟是所有完美的代名词,她知道她善良,怕她心软,念旧情。


    于是,她避重就轻,“今天我也好害怕。”


    “三皇子用陈长青威胁我,说是我的驸马,可我看到他,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三皇子就说一些,很难听,很可怕的话,要取我的命。”


    “我不愿意被他威胁,他当着我的面,杀了陈长青,我没防备,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真的说杀就杀”,祁路遥揉捏着闻宁舟的手指,声音温柔。


    她但凡跟三皇子说话,有这一半好听,也不至于把人家气到失智。


    借刀杀人。


    “陈长青,死了?”闻宁舟满脸惊愕。


    祁路遥,“是的,三皇子杀了陈长青,还要杀我,被守着的暗卫杀了。”


    “你有受伤吗”,闻宁舟站起来,检查祁路遥,“受伤不要骗我哦,我检查一下。”


    祁路遥是没有骗人,人不是她杀的,她在闻宁舟面前,把自己撇的干净。


    “今晚可以讲故事给我听吗”,祁路遥垂眸示弱,“我不怕死人,但是三皇子太残忍,还是吓到我了。”


    “好”,闻宁舟的呼吸落在祁路遥颈边,“今天讲一个驸马必须死的故事。”


    “后天就要登基了”,闻宁舟说,“早点睡觉,今天先讲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跟着不靠谱的阿樵追更新这么久,辛苦啦宝贝们,到尾声快结束啦。


    下一本开《凛然不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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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冷面撒娇精


    三皇子一出来就死了, 这么轻易,让闻宁舟觉得很不真实。


    她甚至总感觉,三皇子其实是假死, 表面上,他被简单的杀掉了, 其实是假死让祁路遥放松警惕,然后卷土重来。


    他在暗中酝酿更大的阴谋!


    闻宁舟把这个想法告诉祁路遥,表情有些严肃, 神情裏有忧虑, 祁路遥闻言轻笑出声。


    看她真的一本正经的在顾虑, 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祁路遥也收了嬉笑,正色回应, “要不我们去看一下他, 有没有死透。”


    “倒也不必”,闻宁舟话锋一转,“人死不能复生,是我多虑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尸体, 脆弱的神经可经不起再一次冲击, 不能给本就诡谲怪异的梦境, 丰富素材了。


    祁路遥笑容逐渐放开,闻宁舟说是不管, 可眉头还是轻蹙着,祁路遥太喜欢她这副胆子小,又忍不住操心的可爱模样。


    喝了一盏茶,又吃了碟椒麻卤鸡心, 闻宁舟虽然嘴没停下,但的思维还在这个话题上。


    她藏不住事,心裏想什么,全直白地写在脸上,祁路遥没有追问,她自己藏不住便说出来。


    “阿遥,要不你现在就让心腹手下去看一下”,闻宁舟说,“或许尸体已经被偷偷运出去。”


    “即便尸体还在,也不能掉以轻心”,闻宁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要看看他的耳后和头皮上,有没有人皮相接的痕迹。”


    “江湖上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奇招,缩骨易容,取而代之”,闻宁舟说,“或许,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三皇子,他还蛰伏着。”


    总之,闻宁舟就是很不能相信,祁路遥登基的最大阻力,这么随意的解决掉了。


    完全不符合反派顽固难除的特征,即便闻宁舟以前没什么机会看电视,但书她没少看,该知道的小说套路,她是门清。


    反派哪会这么容易死,他们生命不息,搞事不止。


    祁路遥轻嘆口气,和闻宁舟讲了实话,“他是死了,死透透的。”


    “我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更久之前的事,反而都记得清清楚楚”,祁路遥说,“我与老三,从前并无恩怨。”


    三皇子的母妃身份低微,宫女承欢诞下龙子,她不得先皇宠,母凭子贵也有限度。


    正是因为自知,没有母家支持,有二皇子在前面,他永远不会被皇上看到,三皇子这才去的边疆军营。


    若说祁路遥与二皇子的关系,是已经恶化到极致,与三皇子反而很淡,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一个在边疆,一个在深宫。


    祁路遥对三皇子的母妃没什么印象,宫中的女人可怜不过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顺利生下龙子已是恩赐。


    后面的路她走到哪一步,祁路遥便没有了印象,她被养在苓贵妃处,不与其他妃嫔相交。


    没有交恶也没有交好,这在宫中已算难得。


    “他若在宫外安分一点,留着他也不碍事”,祁路遥原本没想赶尽杀绝。


    她说到这个地步,闻宁舟明白了言下之意,三皇子对祁路遥来说,算不得大反派,他之所以能活到登基前,还在宫中安插小动作,是祁路遥做了让步。


    也就是说,之前是因为祁路遥不想杀他,他才活着,并不是他有多少计谋。


    闻宁舟发自肺腑,夸奖道,“你好强。”


    祁路遥只是轻笑,不予置否,“我以前有跟你说过吗,在宫裏的生活,我做了太多年的筹谋。”


    “谋反弑君”,祁路遥神色淡下来,“哪是容易的事。”


    她就这样轻易的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丝毫不加隐瞒,她皇位得到的不光彩。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上了,但是,杀死父皇,是我从小便有的决定。”


    祁路遥自醒来后,首次提起苓贵妃,一个在宫中渐渐被遗忘的先帝宠妃,“想必苓贵妃应该帮了我许多,才会拿到父皇的手谕。”


    杀父弑君,原来祁路遥是这样坐上皇位的,闻宁舟才知道,祁路遥一眼看出了她的震惊。


    “我很残忍,对吧”,祁路遥语气凉凉的,脸色也冰冰冷冷,自我评价,“心狠手辣。”


    她紧张了,在闻宁舟面前暴露出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只好敛尽表情,怕洩露不安,失了体面。


    一慌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冷硬。


    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这一点闻宁舟还是知道的,祁路遥做什么,是她的选择,她没有办法做出评判。


    更何况,她偏心已经偏的没边,祁路遥做什么她总是支持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过往吗,阿遥”,闻宁舟去牵她的手,拉住小拇指,捏了捏。


    祁路遥反手握住,紧紧包在掌心,“我有想你说过母亲的事吗?”


    “没有”,闻宁舟摇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公主。”


    “我们认识后,我把真挚热情的欢喜连同我自己,全盘托给你”,闻宁舟仰头望着她,“可是直到不告而别,你都没有透露过,你竟然是当朝长公主。”


    “你只说,你叫路老六”,闻宁舟观察着祁路遥越来越僵的表情,故意垂眸哀哀切切道,“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你就离开了,我找到这裏”,闻宁舟真的是有委屈的,“得知你招了陈长青做驸马。”


    找到这裏她却失忆,祁路遥不忍再听,一把将闻宁舟摁进怀裏,“对不住,我是混蛋。”


    “你现在忘记了,没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闻宁舟说。


    祁路遥:“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能让我这样伤害你,我就是混蛋。”


    搂着闻宁舟,过了好一大会。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祁路遥是不知道她自己是什么表情,因为紧张,瞧着依旧冷冷的。


    用最冷的脸,说着撒娇的话,“别生气嘛。”


    “现在不生气”,闻宁舟道,“等你好了,我们再一点点弄清楚。”


    祁路遥沉吟片刻,问出她一直担心的问题,“若是我永远也好不了呢?”


    “再也记不起我们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祁路遥俯身,轻轻啄了下闻宁舟的鼻尖。


    一触即离,这份亲密她很克制。


    “那一段回忆,对我来说应当非常重要”,祁路遥抓着闻宁舟的手,捂在胸口,“这裏总觉得是空的。”


    “我想记起来”,祁路遥有些落寞。


    失去记忆,相当于祁路遥走过的路,凭空多了段空白,她找不到来时的脚印,“我常常会无端发抖,总是很冷。”


    “苓贵妃是娘亲离开后,待我最好的人”,祁路遥说,“可现在我不敢想她,我畏惧她也恨她,就是没有感激之情。”


    “难道我生性就是一个白眼狼吗”,祁路遥将她的脆弱迷茫,全都坦露在闻宁舟面前。


    闻宁舟心疼的抱住她,听她说,“我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还好有你”,祁路遥脸颊贴住闻宁舟的脸,猫一样亲昵地蹭,喃喃道,“闻姑娘。”


    “阿遥只是生病了”,闻宁舟说,“会想起来的。”


    闻宁舟真的很感谢,将她带到这裏来的白发国师大人,她目前仍不知道,那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带她过来。


    但她明白,自己恐怕不是穿书这样简单,这个世界,应当也是真实存在的,而国师大人可以跨越两个时空。


    多亏了到了这裏,才认识她,闻宁舟从未后悔,与同为女生的祁路遥谈恋爱,她们更容易共情,她的敏感、不安和脆弱,她都懂。


    不会被当成小题大做,也不会觉得是无病呻吟,两个女孩子的心,天然的更能贴近些。


    “我们之间,你忘记没关系”,祁路遥看着闻宁舟樱桃色的嘴唇张合,只觉得她说话间的吐息,也是甜的。


    “我可以慢慢跟你讲,闻姑娘和她的遥遥小公主”,她说,“这个故事,要讲一辈子。”


    新帝登基,是件大事,祁路遥昭告,大赦天下。


    相府来人,想暂时接闻宁舟回家,她既不是宫女也不是亲眷,登基前还住在祁路遥这,不合规矩。


    祁路遥像只粘人的猫,看起来傲娇且高贵,但其实只想围着闻宁舟转,她不放人回去,人家女儿都接不走,正大光明耍无赖。


    闻宁舟也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陪在祁路遥身边,她若是回家,以臣子家眷的身份,只能站在臺下,远远的看。


    “不然我扮成贴身宫女吧”,闻宁舟提议,跟在你旁边。


    祁路遥不解,“做什么扮成宫女?”


    “不那么扎眼嘛”,闻宁舟说,“宫女的身份比较合适。”


    “我穿衮冕服,让你穿宫女衣服,不会的”,祁路遥没同意,并且嘀咕一句,“巴不得你穿凤和袍呢。”


    闻宁舟脸红扑扑的,“别闹,史官要记册的。”


    祁路遥不以为意,“我立皇后顺便登基,记入史册怎么了,还不让人娶妻吗。”


    她一张嘴就是胡闹话,闻宁舟没有依她,这是她的大日子,她要是大景所有臣民瞩目的焦点。


    登基的程序隆重且繁复,祁路遥寅时便起床,梳洗打扮,穿戴正服。


    待她快要收拾妥当,才叫闻宁舟起来。


    闻宁舟一整个人困懵懵的,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给她描眉画眼,等她换好衣服,祁路遥在门口等她。


    瞧见她出来,祁路遥伸出一只手,闻宁舟盯着她看,怔怔地把手放她手心裏——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跟各位说再见啦


    有缘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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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传下去,新帝惧内


    祁路遥站在那裏, 风姿绰约,向闻宁舟伸出手掌,邀请她出门。


    饶是闻宁舟见遍了她所有的美态, 仍是被惊艳住,只知道怔怔地看美人阿遥, 面前的人冰肌玉骨,伸来的手纤细修长。


    “怎么会有人,能将高冷和贵气, 融合得这么出尘绝艳呢?”闻宁舟发出吹捧的声音。


    祁路遥闻言, 眉目舒展, 露出笑容,眼角微微上扬的凤眼,含情脉脉的, 弯起来更要人命。


    “使不得使不得, 阿遥你别笑了”,闻宁舟说,“快停止散发魅力,我要被美貌冲昏了头脑。”


    谁穿了新衣服,梳妆打扮一番, 不喜欢听到旁人的夸赞呢, 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 “就知道嘴甜”,祁路遥笑道。


    “真的, 没有拍马屁”,闻宁舟说,“让我想一下,差不多就是我想拉着你, 跑到大街上,跟所有人大喊,这是我的阿遥。”


    “又想把你藏到家裏,除了我,谁也不能窥探你的美貌。”


    “想显摆,又舍不得给别人看到,就是这种程度的漂亮!”


    马屁祁路遥想听多少有多少,可闻宁舟这番言论,配上她真挚干净的目光,让祁路遥都有些害羞。


    “少来”,祁路遥红着耳垂,傲娇道,“只是一般般好看。”


    被闻宁舟夸了一通,祁路遥神清气爽,出门的时候她随意说道,“两个人待一起时间久,想法也会相似了。”


    “什么想法?”闻宁舟自己刚说的话,转身就忘了。


    祁路遥看她懵懵的,屈指弹了下她的步摇,看流珠穗子晃来晃去,她才开口道,“想把你藏起来。”


    “小傻子”,祁路遥又去捏她的耳垂。


    两人本就是天人之姿,稍作打扮,足以令人注目,闻宁舟觉得祁路遥漂亮,祁路遥何尝不想把她藏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见得这份灵动。


    登基大典开始,也不管合不合规矩,祁路遥就让闻宁舟跟在她旁边。


    闻宁舟站在高高的问天臺上,悄悄往下看,乌泱泱跪的全是人。


    有穿着官服的大臣,她在前排看到了她爹,后面是大臣家嫡系子孙,然后是穿着铠甲,作行军打仗装扮的侍卫。


    侍卫裏三层外三层,将问天臺围的水洩不通,最外围的一手握盾,一手持矛,透着股闲人勿近的气场。


    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是前来跪拜的百姓,他们至多远远的能看到新君,却拖家带口,来了许多人,跪在远处。


    沾祁路遥的光,闻宁舟也是大家视线的焦点,体验到万众瞩目,一下被这么多人跪,尤其下面还有她爹跟她哥,多少让她有些虚。


    由钦天司报,“良辰到,请殿下祭祀天地。”


    尚宝司宫人早已将祭天的东西备好,鲜花、敬茶、水果、素食五牲按照位置摆好,祁路遥点燃贡香,祭祀的文很长,多是晦涩拗口之句,并不用她来读,有大祭司来唱读。


    用一种古老又奇怪的强调,闻宁舟仔细听着,沉浸在这庄重的仪式裏。


    她比来参观的百姓更信这些,因为她能出现在这裏,本身就是一种神迹,因此在这一环节,她努力摒除杂念,生怕被老天爷听去心声,觉得她不虔诚。


    大祭司吟唱般的语调,诵读许久,待他停下来,祁路遥说几句祈愿天下盛世太平,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话,便开始奏雅乐,焚烧祭品,由她手持水沉香,向四个方向俯首躬拜。


    恰是在祁路遥开口叩拜天地的时候,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笼罩在她身上。


    这不能用科学来解释,闻宁舟也惊嘆于此,她很是佩服钦天司的智慧。


    前些日子,雪倒是不下了,但天气总是雾沉沉的,风在红墙黄瓦的宫裏怎样也绕不出,呼啸的风声像是妇人的悲嚎。


    今日竟然天朗气清,是个大晴天,


    闻宁舟准备等大典结束,得了空去钦天司,拜师教她玄学。


    正当她因推测占卜觉得神奇时,国师大人踏风而来。


    今日他穿的极具仙风道骨,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干净,白袍白发,外衣由一根带子简单的系住,随意懒散的像云游到此的仙人。


    国师不轻易出塔,每次现身,都是预感到有大吉或大灾,今日新帝登基,他来为大景祈愿。


    先皇登基的时候,上一任国师并不曾出塔祈福,这不是必须的程序,国师露面,说明他认可祁路遥当新君。


    祭天的本意,一是为了求个好兆头,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君权神授。


    自称天子,正是昭告百姓,皇上是老天爷的儿子,在人间统治,忤逆皇上如同逆天。


    而在大景,国师的地位也非常特殊,他们最初被看作连接神与人间的桥梁,后来时日久了,几轮改朝换代,旧帝换新君,那座直耸入云的漆黑国师塔,依旧屹立不倒。


    国师便更被神化了些,他们渐渐被当成,神的化身,来拯救人间。


    仔细算算,皇帝跟国师之间,还差着一层父子关系的辈分。


    当然,没有人敢仔细捋这个关系,毕竟皇帝手握实权,真要砍人脑袋,国师也救不回来。


    信仰和王权,在大景朝一直都有微妙的平衡,没有人会试图挑战。


    国师足不染尘,衣袂飘飘前来道贺,行了个拱手礼,对祁路遥说了些官方祝福语,临走时,清冷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对闻宁舟说,“在下也希望闻姑娘,安然无忧。”


    闻宁舟笑眼弯弯,端手半屈膝回礼,“国师大人也是。”


    这个仪式从天边微熹,到现在太阳高悬,待国师大人离开后,礼部大臣宣布登基大典第二项,新帝登基,奏礼乐。


    闻宁舟站得腰酸,她在高臺上拘谨着,动也不敢动。


    她满以为结束了,然而这才刚刚开始,祭天才是登基大典中的序幕。


    又是一套繁杂的程序,等闻宁舟想表演一个当场跑路时,仪式终于结束。


    众臣子、百姓齐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闻宁舟也跪在祁路遥身边,向她献礼。


    新帝继位,纪年改元,自此,大景朝步入宁和元年,祁路遥成为首位女帝。


    礼炮齐鸣,钟鼓齐奏,繁荣热闹下,这是祁路遥的时代。


    一切尘埃落定,耳边炸开的是热烈的欢庆声,“咚咚”的炮声像鼓点,震在祁路遥心口,心越跳越快,跟礼炮声牌拍合,她的脑中陡然清明起来。


    仿佛终于拨开眼前的迷雾,看得清来路,望得见归途。


    她身形一晃,屏息片刻才得以稳住,记忆纷至沓来,喧嚣的背景音裏,她扭头找闻宁舟,目光深深地,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继而浅浅地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祁路遥想过,当场宣布立后,双喜临门,登基与立后一起,把闻宁舟娶回家来。


    这个念头很快打消,迎娶闻宁舟,不能这样草率,必须要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八抬大轿迎回来。


    祁路遥眼中水光闪动,闻宁舟与她对视间,一切全都明了,她看到祁路遥克制地吸了吸鼻子,表情似哭似笑,嘴角是上扬的,却又像下一秒就落下泪来。


    “我好想你”,祁路遥不管下面有多少人在看,执意握住闻宁舟的手,一秒都等不及,“舟舟。”


    “我在”,闻宁舟说。


    这两个字,让祁路遥背过身,悄悄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再转身回来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绷住表情不变。


    其他人或异样或好奇的目光,对祁路遥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在问天臺上,拉住了闻宁舟的手,一直到回到勤政店,都不曾松开。


    祁路遥恢复了记忆,闻宁舟问她,“阿遥,是不是想起来之前的事了?”


    “说了娶我,戒指把我套住,人却跑了。”


    “我盼着夏天,等着酸梅汁出来,你就会回来”,闻宁舟望着她,眉头蹙着,嘴唇有些抖,她说完话抿起嘴来。


    “阿遥是大骗子”,闻宁舟轻轻抽噎着,一句话断断续续,哽着说完,“根本就没有回来。”


    祁路遥双手捧住她的小脸,拇指不断地擦她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舟舟对不起。”


    她一下下,亲吻闻宁舟的脸颊,啄去她的眼泪,轻的像吻一朵云。


    “舟舟,是我不对,阿遥的错,你怪我打我,出出气好不好”,祁路遥不住的亲她,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柔声哄着怀裏的人,“别哭了,我是混蛋,别为我流泪好不好。”


    “你打我出出气嘛”,祁路遥把人箍在怀裏,闻宁舟胳膊都抬不起来,哪能打得了她。


    “我现在不想打你了”,闻宁舟努力让语气冷下来,“我想打你的时候,你不记得我了。”


    杀人诛心,祁路遥心疼的稀碎,恨不得把闻宁舟揉进骨肉裏。


    白天登基,晚上哄老婆,祁路遥这个皇帝当非常惧内了。


    祁路遥端了木盆桶过来,水是褐色的,上面漂着花瓣,“水裏加了活血安神的草药,泡一泡身子暖和。”


    她竟是真的端了泡脚盆,蹲在床边,把闻宁舟的鞋袜脱掉,把她的嫩白的脚放在手心裏揉——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祁路遥怕老婆


    真的要完结了,倒计时了,有缘再见哦


    新文-《凛然不可亲》


    新文-《影后是个黏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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