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总在装穷装弱》 1、第 1 章 《驸马必须死[穿书]》 文/南樵渔人 一路上谨慎小心,安然无恙回到宿舍后,闻宁舟悄悄松了口气。 但她还在生气。 十一长假,室友们回家或出去玩,都还没回来,闻宁舟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开水晾着。 初秋的天气,早晚的温差很大,中午却和夏天没有分别,阳光灼人,还是很热。 水烫得喝不成,她脱掉针织开衫,去阳台的水池洗脸。 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闻宁舟用毛巾随意地擦两下,刘海凌乱的向上翘着,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 她一路提心吊胆,几乎是小跑回来,脸颊白里透粉,后背出了层薄汗。 以防万一,闻宁舟觉得下午她还是不出门的好,窝在寝室保平安。 于是她干脆拿上要换的居家服,带上洗漱用品,去洗个澡,下午就宅起来,哪也不去。 老实巴交地苟着,总不能还有血光之灾吧。 她就不信这个邪! 淋浴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冲掉一身的疲惫和薄汗,闻宁舟仰头,一点都不心疼她那张明艳的巴掌脸,捧着水重重的抹一把。 洗发露挤在手心,打出泡泡,草草地揉在头发上,闻宁舟白白生就一副精致的皮囊,动作却糙得很。 发质和她这个人一样柔软,手指穿梭在顺滑的发丝间,闻宁舟玩了会泡泡,再开水冲掉泡沫。 水流淋在身上,也稍稍冲散了心中的郁气。 闻宁舟想到今天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神经病,她心里就很堵。 趁着国庆假期,闻宁舟在外面给一个初中生当家教,按小时收费,三百块一小时,假期课程全部上完一次结清工资。 对闻宁舟来说,这份兼职既轻松,收益又高。 她虽然长相属于乖巧漂亮类型,看起来软软萌萌,但她确实也是个理科学霸,高考数学考到148,差两分考满,单科全省最高。 可惜闻宁舟偏科严重,英语的底子太差,拖了总成绩的后腿,在全省排名23名,在读首都某大学的免费师范生。 本就是学霸,并且每天接触的课程也是数学,给初中学生补习数学和物理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宁舟脾气极好,耐心足,声音温柔,讲题时不疾不徐,即便那些知识点对她来说信手拈来,她还是认真准备课件,由浅入深的引导式辅导。 所以对方家长和学生都很满意,想要请她当长期家教,依旧按时计薪,并且月底有奖金和交通补贴。 结束上午的家教,闻宁舟心情很好,从学生家回学校,她接受长期补课的提议,每个周末协调时间,这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谢绝了对方家长送她的好意,闻宁舟坐地铁转公交,从地铁站出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过马路去换乘。 公交站有些偏,在一个小公园的另一边,和地铁站有不短的距离。闻宁舟情绪高,连脚步也轻盈。 经过公园人工湖边上,树荫下有摆摊算命的,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个摊子,摊主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块年代久远的布,上面多数会画个八卦图,再有毛笔写出来的,算卦、起名、算命、看风水、趋吉避凶。 再有业务广泛、技术高超的,还兼职点痣祛鸡眼。 闻宁舟经过这边,会心一笑,脚下不停,并不过多关注,摊主也是佛系钓鱼,有上钩的就忽悠,没有也不强求。 有一个摊子让闻宁舟多看了两眼,无他,因为摊主太敬业了。 中午这么高的温度,太阳高挂,摊主竟然穿了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内敛的暗纹,广袖云纹,绸缎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丝质的光泽,仔细分辨,暗纹中埋了暗金的细线。 低调贵气,闻宁舟觉得这人为了这个算命摊,付出了太多太多。 摊主坐的也是小马扎,月白色的鞋藏在衣袍下,只露出一点边缘,大概是身才太挺拔,窝在小板凳,有些不伦不类。 更让闻宁舟在意的,是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古朴的木质发簪简单的束在脑后,剩下的部分,像银河垂落,瀑布般的散落在身后。 银白的头发很长,他坐在那里,发尾都能够到小马扎,发质没有一丝毛躁,白色的头发如同染上月光,沉静内敛。 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人五官艳丽,偏偏眉眼清冷,出尘绝艳,像是冷眼旁观世事的方外之人,不食烟火。 闻宁舟看他面前没有摆签筒,也没有写什么招牌,就只有一个龟壳,几枚铜钱,放在一块灰青色,表面圆润,年代久远的石头上。 故弄玄虚,颇能引人注意。 可是来来往往的人,却都像没看见这个古怪的人和这个奇怪的算命摊一样,径直地从旁边经过,全都没有留意。 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 闻宁舟默默感叹,现在出来摆摊算命,也要斥巨资办身像样的行头,她没有驻足,好奇看两眼便走过。 摊主若有所感,在闻宁舟经过的一瞬间,他瞬间抬头,抓住闻宁舟的视线,清冷的眸子陡然一亮,目光灼热。 闻宁舟明了,这是把她当顾客了,看鱼咬钩的眼神,她歉意的浅笑一下,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姑娘留步,我观姑娘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他一张嘴,仙气全无。 闻宁舟脸上的笑意僵在当场,就是后悔,不应该在人群中多看他一眼。 姑娘不仅不留步,还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闻宁舟拔腿就走,没有一点好奇,稍稍愣怔一瞬,便起身追去。 他追到闻宁舟身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隔着书包一拍,手中的书便落进书包。 闻宁舟觉得肩上一沉,书包被人拍一下,她扭头回看,是那个算命先生。 “观姑娘面善,天庭饱满,面色红润,按理该是富泽绵长,福寿双全之相。” 闻宁舟已经预料到后续发展,后面该到但是了,然后就理所当然的引出,让她买护身符,花钱破一破。 “只可惜”,对方言辞似乎多有为难,斟酌着语言。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江湖骗子的话术来了。 “不用了”,闻宁舟不给他发挥的机会,“谢谢,我不需要这些,不好意思。” 说罢,闻宁舟就走,而对方却咬定了她这一单,看她要走,竟是纠缠了起来。 “我这有枚护身符”,白发男人长话短说,生怕闻宁舟走了,“带上它能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这话说的奇怪,闻宁舟心中淡笑,觉得这江湖骗子话术新奇,不应该说护身符破她的血光之灾,保她平安吗,找回家的路干什么。 她吃百家饭长大的,哪有回家的路。 退一步说,真的找路,靠符找?他是看不起高德,还是瞧不上百度。 “不用了”,闻宁舟重复一遍,不想和这个怪怪的人多说。 而对方打着个把人忽悠瘸的架势。 他不愿放闻宁舟走,还在说着,“这个护身符不要钱,免费送给姑娘。”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闻宁舟不想占这便宜,也不想吃这亏。 她有些急了,这个人拦住她的路,打扮又这么惹眼,分明是纠缠,大庭广众的却没有人来劝说或拉一把。 闻宁舟腾起不安,无数的社会新闻浮现在脑海,对方是成年男性,她抽不开身,行人大概是不想惹麻烦,最多是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都没有掺和的意思。 “姑娘别怕,我没有恶意,只单纯的向送姑娘这个护身符”,对方莫名显得比闻宁舟更慌,“不收姑娘钱。” 我不上你的当! 趁对方没有采取实际行动之前,闻宁舟面上不显,冷静分析逃跑路线,先稳住他,“不好意思呀,我不信这个,谢谢您的好意。” “姑娘信我”,白发男人说,“姑娘必定留不过今晚,命中此劫血光之灾,护身符予你,便可找回来时的路。” 闻宁舟性子再软也生气了,他这话,无异于说她今晚必死!戴上他的护身符,走的安详一点。 这是什么深仇大怨? 要特意拦住她咒她,闻宁舟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眼看闻宁舟还是不信,男人没有时间了,“姑娘芳龄十八,亲缘薄,父母皆不在世。” 看到闻宁舟的表情,算命的再接再厉。 “饱食人情冷暖,看惯世间冷眼”,算命的说着有些不忍,眼中藏着心疼,“吃百家饭独自长大,无亲无故。” 闻宁舟心中陡然一惊,猛地抬头和他对视,他说的一字不差。 正是因为在村里被好心人轮流收养,她艰难长大,义务教育读的村小学,没有英语老师,语文老师兼任的,老师都不怎么明白,所以她英语一直是硬伤。 对方接着说,“你没有,五岁前的记忆。” 闻宁舟转身,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留下算命先生闻承聿措手不及,看着闻宁舟的背影,叹了口气,接着追上去,把护身符弹出。 他和闻宁舟三分像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欢迎回家。 闻宁舟一口气跑走,心脏扑腾扑腾地狂跳,她不敢回头看,直到跑回地铁口才停下。 扶着电梯的扶手,她手扶着胸口,微微弯腰,缓一口气,均匀呼吸。 对方说的全都对,甚至连她的秘密都知道。 她跑得胸腔都要炸了,却觉得浑身发冷,背后冷汗涔涔。 事出反常必有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受过良好的教育,闻宁舟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她想到不是怪力乱神,而是秘密实验。 闻宁舟小时候纳闷,自己是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没有以前的记忆,却没有人能问,于是,她想到一种可能性。 一种可以完美的解释她所有的情况,绝对逻辑自洽的可能。《 》 2、第 2 章 比如,她是试验品。 闻宁舟猜测,她并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秘密研究出的超强能力者。 在她五岁那年,捣毁束缚她的仪器,打破玻璃隔离室,突出重围,刀枪不入,身体在各项实验中,指标达到最全美的状态。 无人能敌。 于是,她偷跑出来,恰好被淳朴的小山村村民收留,成功融入了人类的社会。 表面看她与常人无疑,甚至更加娇小,其实,她肩负着拯救世界,保护人类,与黑暗势力斗争到底的使命! 闻宁舟中二时期,晚上睡不着,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把她抛弃,她就这样想,想着想着脑子里画面就热血起来。 燃得她更睡不着,但是就不难过了,觉得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全人类都需要她。 强行赋予自己生存的意义,闻宁舟总是很乐观,而且适应环境能力强。 她为地球出过力,她为人类流过血。 现在闻宁舟当然知道,即便这个可能性逻辑自洽,也不会是真的,是她中二之魂燃烧的产物。 毕竟,她是连体侧八百米都很费力气才能勉强过的人,实在不像是试验品该有的样子。 但跟玄学比起来,闻宁舟更愿意相信试验品这个荒诞的理由。 那个算命的先生知道她的身世和秘密,闻宁舟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她第一下想法,不是他算命算得准,而是她的隐私暴露了,被人调查过。 或者,实验室来抓人了。 总归和非自然力量是没有关系的,只看她的脸,连生辰八字都不用,就说得头头是道。 闻宁舟不信这个邪。 先溜为上,拔腿就跑之后,她坐地铁绕路回学校,今天不适合坐公交。 她也不敢一个人叫车回去,就怕司机回头冲她一笑,来一句,“我说你有血光之灾吧。” 闻宁舟一路上心就没有放下,她觉得这事问题大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但她感觉,事情不会轻易结束。 对方把她的信息了解的如此透彻,要么是看中她无父无母,出了事没人追究责任,要么就真是实验室来逮人了。 无论哪一种,等事情真的发生,就是社会新闻了。 闻宁舟惜命,她胆子很小,没有安全感,脑洞又很大。 一个人生活惯了,闻宁舟像一只独自在丛林中艰险求活的幼兽,警惕又小心,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立即缩回窝里。 他强任他强,我怂活得长。 至于那句“血光之灾,留不过今晚”,闻宁舟想想就恼火。 什么人啊,真的是! 一路谨慎小心,回到她的小窝里。开了宿舍的门,看到熟悉的布局,她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 洗完澡出来,闻宁舟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许多。 将湿漉漉的头发用干毛巾裹起来,她坐在书桌前,准备明天的教案。 专心整理初中知识点的闻宁舟没有察觉到异常,她后颈正中,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接着光慢慢散开,露出真实的模样。 奶.白娇嫩的后颈皮肤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硬币大的印章,赫然是护身符的形状。 闻宁舟一无所知,她还觉得她的心态真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 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花季少女丧命的新闻,现在已经可以心如止水的打开书包看书了。 财迷精的心理素质,让人叹服,命可以丢,钱不能少,闻宁舟自我调侃,她贯会哄自己开心。 把明天的家教课程安排好,闻宁舟的头发也不滴水了。 她取下毛巾,让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看时间才两点多,下午的时间还很长。 把家教笔记放回书包里,闻宁舟发现包里多了本书,她纳闷地掏出来,挺厚一本,有三厘米。 封面是纯白的,没有书名。这不是闻宁舟的书,她心中疑惑,想翻开看有没有名字。 扉页也是空白,没有任何字迹,书包里凭白多出一本书,挺奇怪。 闻宁舟闲着无趣,她翻开书看一眼,方块的铅字整齐排列在书页上,她大致浏览一眼,是小说,不是什么隐私的记录本。 她了然了。 应该是补课小姑娘的书,被她不小心装回来了,估计是家长管得比较严,不允许看小说,才出此下策,把封面去掉,用白纸伪装成本子的样子。 闻宁舟心想,明天去的时候,送还给人家。 下午反正也没有要紧的事做,闻宁舟干脆给自己放半天假,她翻这本书看。 是本古代小说,开头是古代文人最爱幻想的,落魄书生和相府千金。 闻宁舟纯粹打发时间,也不挑剔,不管故事俗不俗套,随意地往后翻着看。 越往后看,闻宁舟的眉头皱的越紧,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看到的,怕不是甜甜的爱情。 又往后看了几页,闻宁舟确定了,她分明是被作者喂了shi。 她以为这是,相府千金一见书生误终身,执意嫁给穷苦书生,不惜与家族决裂,荆钗布裙,寒门苦伴,有朝一日书生金榜题名,夫妻甜甜的打脸文。 没成想,金榜题名是存在的,打的却是千金的脸。 从书生中状元之后,剧情一路急转直下,宛如脱了缰的野马。 作者仿佛是信马由缰没有纲,剧情完全放飞自我,一口刀片吃的,闻宁舟有些心梗。 今天果然是倒霉,先是遇到个神神叨叨的人,再是看一本糖里藏刀的书。 既然看都看了,闻宁舟想看有没有反转,抱着没准有误会的心态,她又多吞了几枚刀片。 书生渣到,凭一己之力,拔高了渣男的极限,闻宁舟恨不能穿进书里,锤爆垃圾人的狗头。 渣男一朝翻身,身穿红袍,一日看尽长安花,人生得意,便忘了陪他苦读的发妻。 渣男皮相极好,兼具文人的儒雅和清高,星目朗眉,看着是一身潇潇君子骨。 在朝中圆滑奉承,得了圣上的青眼,攀龙附凤,一步登天,渣男摇身一变,成为当朝权倾朝野长公主的御赐驸马。 驸马手黑心狠,杀了与发妻的亲生儿子。 他原本想让发妻一同消失,后来却改变了主意,一来是这位相府千金窈窕貌美,他贪心美色。 二来,她毕竟是当朝宰相嫡幼女,虽然因为同他结亲已于家族彻底决裂,但无缘无故消失,终究是个麻烦。 驸马欺上瞒下,两头骗,竟是让他瞒天过海,把相府嫡女养在外室。 闻宁舟怀疑,这个相府嫡女是个麻瓜。 放着养尊处优的千金不当,和渣男私奔与家人断绝关系,生恩养恩全然不顾。 但凡有点思考,都干不出来这样的事,闻宁舟觉得这简直是迷惑性为。 紧接着,她见识到作者出类拔萃的脑回路。 纸包不住火,驸马两头欺瞒的事最终败露,然而,他竖起身不由己的深情人设,说相府千金是他故人之托,他对她没有感情,却会对她负责。 多么一个情深义重的人,新晋驸马爷,把相府嫡女接回公主符,坐享齐人之福。 长公主和嫡幼女都对渣男情根深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整日姐姐妹妹的相称。 闻宁舟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心里要呕死了。 作者是键盘在手,天下我有,写得东西逻辑不通,各种前后文不连贯,具体的细节闻宁舟不忍心再回忆。 先不说等级森严的古代,宰相嫡女正统的名门千金,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潦倒书生。 就单是长公主信驸马的鬼话,都让闻宁舟觉得崩坏,文中描写的权倾朝野的长公主,竟然没有脑子吗? 皇上指婚,而且是给先皇后留下的长公主挑夫婿,怎么会草率的不调查。 最让闻宁舟怀疑人生的是,渣男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欺君之罪,居然没有处罚,还堂而皇之在公主府开后宫。 姐姐妹妹一家亲,后宫和和美美。 闻宁舟断定,所谓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是个瞎的,空有美貌,识人不清。 再往后看,宰相嫡女在公主府只待了两年,便郁郁而终,因疾离世。 闻宁舟只想看渣男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坚持不下去了,把书合起来,恍恍惚惚的装进书包里。 这如果是她自己的书,她就干脆摔了,这个故事印出来,是纸受过的最大侮辱。 书在放进书包的过程中后页散开,一张泛黄的纸飘落下来。 闻宁舟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稿纸,上面是手写的字,笔走龙蛇,内敛中暗藏锋芒。 字是用普通水笔写出来的,却力透纸背,蕴含着书法大家的功底。 稿纸上的字迹遒劲,闻宁舟看一眼内容。 只觉得受到二次伤害,纸上写的分明是故事的大纲走向! 驸马渣,千金傻,公主瞎。 集狗血之大成。 不能在一本书上摔倒两次,闻宁舟赶紧把手写的故事梗概夹进书里,拉上书包拉链,封印锁死。 喝一口水压压惊,看个小说搞得闻宁舟好疲惫,猝不及防被一盆狗血兜头淋下,脑壳都懵懵的,她爬到床上睡一会。 “这种渣男,我能打十个”,她拍拍枕头,喃喃自语。 躺在床上,想一想还很气,被渣男的操作气到了,她心里气鼓鼓的悄悄骂人。 有朝一日刀在手,杀尽天下负心狗。 气着气着困意上来,眼皮和脑袋都发沉,在意识丧失之前,闻宁舟想,明天把书还给人家,要走人多的路,保持警惕。 翻个身,她进入黑甜的梦乡。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闻宁舟有些恍惚。 她觉得整个人被罩起来一样,目光所及,是一片朦胧的红色。 肚子很饿,身上冷得她忍不住发抖,饥寒交迫,不像是初秋的季节。 闻宁舟垂眸,看到的是大红的喜服,和一双交叠在腿上的纤纤玉手。 ??? 人醒了,梦没醒?《 》 3、第 3 章 闻宁舟觉得不对劲,她蹭地站起来,一把扯下来罩在头上的东西。 果然是绣着囍字的红盖头。 她站在一间相当简陋的房间,虽然不到家徒四壁的地步,但不大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四方的高桌子,两把无漆的椅子。 身后是张人工痕迹明显的粗制木头床,床上撒了花生和红枣,粗布的床单,上面铺着两床被面亮红的被子,绣着鸳鸯戏水。 古朴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蜡烛,到处都是饱和度极高的红色,拉扯着闻宁舟的视线。 可以看出来,不多的家具,强行拼凑着洞房的喜庆。 然而,只显得更加凄凉,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宾客喧嚷,新娘子孤零零的留在洞房。 实在没有结婚的喜庆氛围,拼凑也拼凑不出来。 烛光摇曳。 闻宁舟僵在原地,觉得更冷了,寒气顺着脊骨攀爬,这里太诡异。 应该是因为睡前看古代小说的缘故,闻宁舟想,她被气昏了头,才会梦到古代的场景。 眼前的这一切,怎么看都像书里的形容,相府嫡女和潦倒书生的洞房花烛夜。 窗户纸不知道哪里破了,外面的寒风灌进来,冻得闻宁舟又打个冷颤,烛火颤颤,虚弱的像是下一秒就熄灭。 既然是梦,闻宁舟就不慌了,她坐回床上,觉得脚冷,便踢掉绣花鞋,自觉掀开被子,坐进被窝里。 被窝里冰冰凉,绣花鞋很是单薄,又只穿一双罗袜,闻宁舟的脚趾冻得生疼,尤其是小拇指,钝钝的疼。 哈一口气,再将双手搓热,捂在脚上,被窝像暖不热一样,闻宁舟靠在床头,缩成一小团。 她在看小说的时候,对文字描述出来的场景感触不明显,现在亲身经历,看到这一切,才更明白,千金这算不得下嫁。 这千金简直是自戳双目,自断双腿,永绝后路,闭眼往火坑里跳。 真是个麻瓜。 她觉得身体饿的厉害,又饿又冷,跳下床想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却发现桌上的壶里连水都没有。 这个洞房夜,真是惨得过分了。 闻宁舟喝不到水,坐在床边磕花生吃,她再次打量这个不大的居室。 门后面摆着一个木制的洗脸架,上面有一面模糊的铜镜。 想照镜子看看现在什么模样的念头刚冒出来一瞬,就被闻宁舟压住,还是算了,这个梦做的离奇,万一照镜子看到不得了的东西。 大片的红色刺眼,四周安静的出奇,闻宁舟害怕看了镜子,梦境的画风会突变,往恐怖的噩梦上发展。 心里想的是戳天破地,如果她是千金,肯定刀在手杀渣狗,但其实,她胆子小,性格软软的,不争不抢,更遑论杀狗。 梦还不醒,闻宁舟百无聊赖的想,按照书里的情节,等一会渣男就该推门,要和她喝合卺酒,来春宵一度了。 书里一笔带过的内容,闻宁舟身临其境,才知道,寥寥几笔下,或许存在的,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果然梦境是由她的潜意识支配,刚想到渣男,闻宁舟便听到了老旧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吖一声。 穿着喜袍的男人推门进来,闻宁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太想看到这人。 她拿起盖头,自己重新盖回头上。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这一幕落在陈长青眼中,便是新婚少女害羞,动作娇俏,重新盖上红帕,等他亲自来掀。 陈长青勾唇,眼睛里藏着志在必得的光,这可是宰相的嫡女,虽说是个傻的,但样貌顶尖,说是仙女误入凡尘也不为过。 傻子才好,让做什么做什么,到他手里,还不是由他随意支配。 陈长青面容清隽,身姿挺拔,缓步向新娘子走来。 他皮相倒是英俊,气质带有书生特有的清朗。 就表象来看,倒真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意味。 可惜,长得再好,是个垃圾。 闻宁舟莫名的有些紧张,她在男人进来时,草草地扫了一眼,是张陌生的脸,梦到的是不认识的人。 和陌生的男人同处一室,即便是在梦里,也让闻宁舟觉得不安。 她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她看的那本书里的情景。 是孤单了吗?怎么会在梦里和人结婚。 手不自觉的揪住袖子,闻宁舟感觉到,男人一步步的向她靠近。 怎么还不醒过来。 从盖头的下方看到,面前出现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靴,他就站在面前。 男人俯身掀开盖头,被眼前的美貌晃了神。 跳动的烛光,映在出尘绝艳的脸上,更加动人几分,灯下看美人,只觉得眼波撩人,眉目含情。 她抬眸看他一眼,含羞带怯,藏着盈盈秋水。 一时间,陈长青脖子通红,眼睛竟是不敢直视闻宁舟的脸,心中有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这个美人,是他的了。 陈长青单知道她漂亮,花容月貌,却不知她穿上喜服,描眉抹脂后,会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翦水秋眸,黛眉桃腮。 陈长青痴痴唤道,“娘子。” 他显得有些急色,催促道,“娘子,天色已晚,喝了合卺酒,我们就寝吧。” 没错,是他了,这一模一样的台词。 闻宁舟不动声色的朝后挪一挪,躲开陈长青伸过来的手。 她面无表情回望,冷着眼看他,就是这个绝世渣男,害她睡觉都不安生。 闻宁舟沉默的怒喝:刀来! 老子的八十米大砍刀,来! 是时候替天行道,打死这个狗东西! 爸爸我回头就是一刀! 陈长青似乎是见惯了新娘子迟钝冷淡的模样,对闻宁舟的冷漠不觉异样,他自顾自的倒酒。 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关心一句,他的新娘子等到现在饿不饿,经过繁琐的结亲过程,滴水未进,渴不渴。 他急着交杯,急着洞房。 闻宁舟不锤爆他的狗头就已经算克制了,怎么会和他同床共枕。 梦里也不行,她不允许!这个场景在任何地方都不可以发生。 “夫君”,闻宁舟换上娇羞的表情,柔柔弱弱唤道。 简短的两个字,似是经过了百转千回,柔情似水。 这声音落在陈长青耳朵里,便长了细细密密的小钩子,直让他酥了半边身子,被仙姿佚貌灼了眼,他手开始不老实,“娘子。” 没有一丝文人风骨,更像是猥.琐的小痞子。 闻宁舟恶心的,要吐了,她没想到捏着嗓子说话,声音竟然这么腻,甜的滴水。 她觉得腻,有人不觉得腻,陈长青痴迷贪婪地看着眼前美色,被那娇怯的一眼,勾去了三魂六魄。 这一刻被美色迷了眼,陈长青只想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闻宁舟看陈长青那副猴急的模样,躲开他毛手毛脚,忍着胃里翻腾,娇声哄骗他。 “夫君替奴家喝酒可好”,闻宁舟努力想象古人说话,捏腔拿调。 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朝代,夫妻之间该怎么称呼,便信口胡叫,梦里该是没有逻辑的。 闻宁舟为难道,“奴家饮不得酒,还请夫君代劳,望夫君莫嫌奴家没用。” 嘴上柔情如蜜,心里呕呕呕! 陈长青的理智从美色中短暂地抽回,他诧异的看闻宁舟,眼中透着不可置信,像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她竟然会说这么长的话? 全然不复之前沉闷呆滞的样子,难道跟他成婚,便不傻了? 陈长青没再有多余的脑子思考,他的全部注意力被闻宁舟吸引。 闻宁舟想一点点灌醉渣男,再让他去书房睡,她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醒,总之拒绝和渣男睡一间房子。 她樱唇欲动,眼波将流,眼中不自觉的带上了期盼,闻宁舟不知道她这幅模样,有多么钩心夺魄。 没有人能扛得住。 陈长青看得呆了,新婚美妇,正是二八佳人,朱唇皓齿,如一朵清丽的出水芙蓉,红妆艳丽,却依然透着我见犹怜。 敛进春山羞不语。 “喝,我喝”,陈长青眼睛没再从闻宁舟身上移开半分,状似深情,“我替娘子喝罢。” 陈长青喝了两杯,不等他杯子放下,闻宁舟站在身侧,便为他蓄满了酒。 “让奴家为相公再添些”,闻宁舟斟的满满的,一点都不心疼。 “相公喝酒英姿着实潇洒”,闻宁舟故作小女儿的羞态,“奴家,奴家还想看呢。” 陈长青上头了,一口闷掉一整杯。 闻宁舟美而不自知,她只单单劝人饮酒,便无人能拒绝仙人献酒,偏她温言哄着,软声劝着。 喝完一杯,再倒一杯,她十指纤纤,亲自送到陈长青手里,手指端着白瓷的酒杯,冰肌玉骨,指尖竟比白瓷更透白几分。 陈长青不知今夕何夕,迷了眼乱了神,一杯杯的酒往肚里灌,只觉甘之如饴。 “夫君再饮一杯可好?” “好,甚好甚好。” “娘子可真美啊,就是天上仙子,怕也不及娘子一丝。” 陈长青有些醉了,说话是口齿不清,眼睛没有了伪装,色.眯.眯的在闻宁舟身上流连,脸上酡红,打着臭烘烘的酒嗝。 闻宁舟冷漠地看着未来的驸马爷丑态百出。 也不知道这个她一拳想锤死十个的怂人,那个瞎眼公主是怎么看上的。 这梦做的,劳心劳力,闻宁舟想,等睡醒,她得好好缓缓神,去食堂吃顿瓦罐汤补补。《 》 4、第 4 章 闻宁舟把陈长青灌醉,连哄带骗,想把他赶去书房睡觉。 一壶酒几乎全都入了陈长青的肚子,他顺着打酒嗝时窜出来的味道,熏得闻宁舟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去书房睡”,闻宁舟不演戏了,夫君也不叫了,温柔更是消失的彻底。 她脸上的嫌弃如有实质,只想把渣男赶出房间,把喜庆的红被子抱起来一床,塞到陈长青怀里。 这样他就没有空余的手乱动了。 “不去”,陈长青酡红的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今儿,是我,大大…大喜的日子。” 说话大着舌头,他说出一句话,能打三个嗝。 “美娇娘在侧”,他的眼神迷.离,慢慢变了味道,“我哪,哪…能离开。” 说罢,他嘴角勾着让闻宁舟觉得刺眼的笑,得意地哼唱着,“小凤仙儿,我的心肝儿。” 一个成年男人,即便是醉了,闻宁舟也不敢乱来,她身量小,打是不可能打得过。 也不知道梦里她会不会厉害一点。 闻宁舟想象不出她和陈长青打架的画面,还是放弃这个尝试,继续劝说他。 “何不趁今日醉心于圣贤书”,闻宁舟语气生硬。 “新婚之夜仍伏案夜读,想必这样的精神,定然会打动圣贤。” 闻宁舟看陈长青明显动摇了,她再接再厉,口不对心道,“好助我夫君,金榜题名。” 陈长青醉醺醺的,他能听到闻宁舟说话,还没有醉的太彻底,意识却也不太清醒,没有理智时的意志力。 闻宁舟说个什么,他听了进去,可是一看到新娘子的美貌,他又垂涎。 陈长青糊里糊涂的两相权衡,比较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 完全是毫无征兆,突然大笑出声,吓了闻宁舟一跳,头皮倏地一紧。 “佳人在…在怀”,陈长青含混道。 “想、想必,想必圣贤是懂的。” “娘子如、嗝,如此天资,仙人怕也…也把持、不住。” 闻宁舟没有一点被夸的喜悦,她一张桃花粉面,冷的不能再冷,她想一把揪掉渣男的狗头,不要再冲着她打嗝。 “夫君何不借着酒兴,挥毫泼墨”,闻宁舟闭眼胡吹,疯狂给渣男戴高帽子。 “奴家当相公心中自有沟壑,学富五车,八斗之才”,闻宁舟说,“趁酒泼墨,自是豪情万丈,显卓绝之能。” “定会笔落惊风雨,成一桩美谈,留名千古。” “遗臭万年”,这一句闻宁舟小声的在心里补充上。 陈长青被这么一通花式捧,哪里还知道他姓甚名谁,早已飘飘然,失了智。 闻宁舟的崇敬和仰慕,演的恰如其分,她说的这两个,刚好戳到了陈长青的痒处。 陈长青抱着被子出去的时候,走路还是飘的,佳人仰慕,功名之诱,都是他渴求的。 闻宁舟拿捏的很巧妙,一个仕途,一个名声,陈长青所求功与名。 醉醺醺的,他仿佛已经功成名就,万人敬仰,才华冠世,红颜无数,美人在怀。 等陈长青离开,闻宁舟起身把门栓卡死,伸手试试往后拉一拉,两扇门合起来的地方,还是会出现三指宽的缝。 她视线在屋里扫一遍,选择了两把木椅子。 方桌子太大,她挪起来不方便,只好将两把椅子堵在门后,用椅背抵门,堵死。 确认门不能从外面轻易打开,闻宁舟才用面盆里的水打湿帕子,擦掉远山黛眉,抹掉艳丽口脂。 帕子在清水里反复洗了两遍,她全程克制着好奇心,低着头没敢看镜子,将脸上的脂粉擦洗干净。 做完这些,闻宁舟重新躺回被窝里,用被子把脑袋蒙的结结实实。 等睡醒就好了,闻宁舟压下心中的不安。 闭上眼睛,身体似乎是累极了,牵扯着她进入梦乡,在睡着之前,闻宁舟想,她在睡觉中做梦,在梦中睡觉。 还蛮好玩的。 以后看小说,再不能真情实感,这沉浸的也太厉害了。 此日清晨,闻宁舟一夜好眠,睡得饱饱的,满足地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没有亮透,房间内有些暗,她刚睡醒还有些癔症,不大清醒的记着,起床去吃茶树菇炖排骨瓦罐汤。 吃饭是起床的第一动力,闻宁舟掀开被子,坐起来。 看到眼前的一切,她愣在当场,不敢置信的坐直身子,双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对。 怎么还在这里,做梦还要连续起来吗? 从昨天就刻意忽视的异样纷纷涌现出来,这一切真实的过分,跳动的烛火,鲜红的双喜,木床沿的纹路。 从破窗纸漏进来的风,干花生的口感,以及陈长青。 一个她完全没有见过的人,不该突兀的出现在她的梦里,并且活灵活现,表情和动作全是具体的、鲜活的。 甚至神态和声音,都完全真实。 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闻宁舟惺忪的睡意被这个念头彻底吓跑,她不敢深思,心底的不安愈发剧烈,答案呼之欲出。 怎么会?为什么? 接下来要怎么办? 无数的问题把闻宁舟的理智淹没,十八年的世界观一朝崩塌。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想着心事,下床的时候分了心,没注意踩在脚踏横木的边缘,一打滑摔了下去。 结结实实的磕这一下,闻宁舟疼的吸凉气,她眼泪汪汪的抱住小腿,要把自己摔哭了。 太疼了,闻宁舟眼睛噙着泪花,小心的掀开裤脚,用手捂着揉揉。 这一下彻底让她清醒了。 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 顾不得许多,闻宁舟拍拍衣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铜镜前。 她得看看,穿来的这具身体,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按照小说的情节,她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相府千金了,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傻到这个地步。 镜子中的人,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闻宁舟眨眨眼睛,镜子中的人也娇俏的眨眨眼。 明眸善睐,桃羞杏让。 这个智熄的人,显然是她本人的长相。 她居然带着脸穿越的,和书里的麻瓜长得一模一样。 铜镜的清晰度不比现代,透着朦胧古典,暗黄的镜面中映出如画中走出来的少女,肤如凝脂,美如冠玉。 闻宁舟呆呆的看着镜子,她选择死亡。 怎么回事!她这张脸看着就是个傻的吗,为什么穿到和她长得一样的傻蛋身上。 昨夜睡前蜡烛没有吹熄,已经燃尽,天蒙蒙亮,屋内的光线昏暗。 但这不影响闻宁舟确认,镜子中的人,眉眼比她现在更稚嫩一点,明显是两年前的她。 相府千金嫁给渣男的这年,正是十六,碧玉年华,嫁为人妇。 闻宁舟坐回床上,既然她已经过来了,无论她怎么抗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看小说无数,突然翻车,把自己搭了进来。 不如冷静下来,尝试接受现实,平安顺利的活下去。 她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强,也很会说服自己,无谓的纠结徒增困扰,肚子还饿着,她不想做徒劳的事。 闻宁舟默念,“设三元函数在区域欧米伽上有一阶连续偏导数……” 她强迫自己镇定,梳理书中的情节发展和人物。 书她没有看完,但她至少看了一多半,到相府千金去世为止,完全没有反转的意思。 这勉强算是她的金手指,知晓后面的事件走向,这个国家有高深莫测的国师坐镇,有骁勇善战治国有方的皇帝,应该不会发生战乱。 只要她远离渣男和公主的旋涡,躲得远远的就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活着。 看过的剧情在脑子中过一遍,闻宁舟更加坚信,远离渣男保平安。 接着她梳理书中的几个关键人物,驸马陈长青,瞎眼长公主,她呢。 想了想,闻宁舟发觉,原来她穿的这个人物,一直都以相府千金称,没有具体的名字。 要知道,书中连小丫鬟都有名字。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她却不能拥有姓名。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叫陈长青相公,软着嗓子叫渣男夫君,劝他喝酒。 就是后悔。 闻宁舟长长地叹一口气,估计今天还得演,她得哄他今天就去京城读书。 书中是陈长青结亲后半月,离家去京城,第一次遇到出宫在外的长公主。 半个月太久了,闻宁舟等不了,她现在身无分文,对这里什么都不了解,不敢轻易离开,但和渣男在一个屋檐下住半个月,这太危险。 知道这里一切不是假的,闻宁舟是再叫不出口相公。 她只好从别的角度切入,撺掇陈长青今日便启程。 相府千金看不明白,她可是清清楚楚,这渣男就是攀权附势的德行。 他娶相府千金,如果不是因为家世才出了怪,闻宁舟决定,就以相府作诱。 直到天光乍破,闻宁舟思绪理的差不多,穿越进一本书里,想一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挪走椅子,打开大门,既然要哄渣男提前走,得先取得他的信任。 闻宁舟万万料不到,她竟然有这么一天,走上飙演技保平安的路。 努力融入这里,只求不出岔子,不被当成妖邪烧死。 苟活吧。 闻宁舟的要求非常低,与其说她不求上进,不如说她根本没把这当成真实的世界。 即使她现在确确实实的生活在这里,但是,她觉得自己永远是不属于这里的。 更像是,玩一个全息游戏,包括驸马和长公主在内,所有人对她来说,只是鲜活一点的npc。 就像人不会对游戏副本投入真情实感,闻宁舟理智清醒,她不会对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这里的游戏人物产生感情。 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苟且咸鱼。 闻宁舟拎起素色的裙子,抬脚迈过门槛,去找书房寻陈长青。 从没有按剧情圆房起,蝴蝶不声不响,扇动了翅膀。《 》 5、第 5 章 打开房门,清冽的寒风携卷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闻宁舟享受的深呼吸几个回合。 冬日的清晨,空气吸进肺里,透着股沁人的清凉。 闻宁舟拎着裙角迈步出去,正儿八经的打量这个小院子。 这将是她之后要暂住的地方,等陈长青走了,她还得在这住一段时间。 具体要住多久,她也不知道,总归是要等她彻底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有赚钱养活自己的法子。 等攒够了钱,她就跑路。 她对这里是没有什么留恋的,对她来说,去哪都一样,离陈长青和长公主远远的最好。 四方的院子不大,用泥混着稻草垒起的土黄色矮墙,院门是几块木头板拼凑而成,摇摇欲坠的搭着门框,没有防御的意义。 不过乡野民风淳朴,院子门起的也就是个象征的作用,白日里屋头有人,院门便大敞着,门关起来,便是告诉旁人,家里没人或者不想见客。 这方方正正的院子,理应敞亮开阔的,但现在闻宁舟看着,墙角乱七八糟的堆着柴火,几棵树也枯死,家里住着人,竟然会长的都是荒草,只留出一条窄路到门口。 陈长青住在这里,看样子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一点都不收拾打扫的。 闻宁舟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发现小院的布局很简单,前后各一个小院,她昨晚住的那件,是东厢房,中间是个正屋子,堂上挂的是字画,长条几上摆的没几样东西,但也乱糟糟的,落了灰。 隔着堂屋,西厢房便是陈长青的书房。 闻宁舟在门口往里扫一眼,只见陈长青躺在书房的榻上睡得正香,书桌上的烛火也忘记吹燃尽了。 门口、椅子和榻前,各有一摊呕吐物,隔了一夜,还能闻到没有散去的味道。 榻前的呕吐物就在陈长青旁边,看样子他是躺在榻上吐的,因为被子一角就泡在里面。 闻宁舟赶紧退出来,她一大早被这个味道熏的,差点上头。 没有去叫陈长青,她继续看这个小院,如果仔细收拾一下,她还蛮喜欢的,不大不小,适合她咸鱼苟活。 回头学个赚钱的手艺,临时住这的时候,在院子里开出一小块菜地,后院养些鸡和鹅,等她走的时候,就把鸡鹅卖了。 西厢房外面,还有一间偏房,里面支着土灶,堆了一堆的柴火,柴房和厨房没有分开,灶台上一层黑污,案板上有干面粉,不知道陈长青平时怎么做饭。 闻宁舟今日穿的是个浅青色的小袄,她从柜子里找出来的,新娘子没有嫁妆,只有一身喜服和两套替换的衣物。 想来也是,这个相府千金同家里断绝关系,执意与陈长青结亲,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在所有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和外男跑了。 这无异于是和陈长青私奔。 宰相爷估计是气的不轻,在朝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开国宰相,出了这等脸上无光的事,没把她腿打断都是念着最后一点父女之情了。 她怕把小袄弄脏不好洗,便从屋里找出一个陈长青夏天穿的长衫,看样子是不要的了,皱皱巴巴扔在柜底。 闻宁舟反着套上长衫,然后连同小袄的袖子一起挽起来。 在院子中的水井,慢慢尝试着打上来一桶清水,先洗了脸再用柳枝蘸盐漱口。 将桶中剩下的水,倒入厨房的木盆里,闻宁舟把厨房灶台案板都擦干净。 又重新打一桶水,米缸里还有一小把米,闻宁舟淘了淘放入大铁锅里,坐在灶前生火。 好不容易点着火,闻宁舟赶紧添柴火,她的眼仁漆黑,映着跳动的火苗。 火光照在她的面颊上,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高贵少女,细腻的皮肤映着暖橘的色调,她慵懒的打个哈欠。 闻宁舟之所以对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接受的这样快,是因为即便是在现代,她也没什么牵挂,没有非她不可的关系。 她没有牵挂。 唯一让她觉得可惜的,就是家教的工资了,再补一天的课,就可以结清工资。 就当是用工资,换来这本小说吧,闻宁舟想,花钱买了这么个教训。 还有她的室友,收假回来,看到她躺在床上,已经硬邦邦的,估计会吓坏。 但愿她穿来的时候,表情安详,不要太过狰狞,不然恐怕寝室对床的胆小鬼会吓哭。 她没办法改变,只希望以她一己之力,让全寝室的小伙伴保研,学校能弥补一下她们被吓的的心理创伤。 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米稀饭,闻宁舟烧着火,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她愁得不行。 厨房里除了这几粒米,还有一小瓢生面,其余的便没了,冬天吃野菜也不好找。 今天催陈长青走,她接下来在挣到钱之前,要先想办法生活下去。 闻宁舟感觉到了紧迫,这个土坯的房子,甚至都不是陈长青的。 他自己的祖宅,被他卖了,也正是有了卖祖宅的钱,他才有盘缠进京拜师,从而不知怎么的,和相府千金认识了。 并且千金一见书生误终身。 这个细节和逻辑,闻宁舟已经懒得抠了。 要多么逆天的巧合,能让陈长青和相府千金产生火花。 平心而论,如果陈长青没有后面的一系列骚操作,他倒是个励志的典型。 家中一贫如洗,竟能靠自己读得起书,进京拜了老师引路,骗来宰相唯一的女儿结亲,最后成为长公主的驸马,还能堂而皇之开后宫,左拥右抱。 可惜他的成功,是建立在欺瞒和伤害上的,他起初为了隐瞒已婚的欺君之罪,暗中解决掉不少知晓这件事的人。 其中包括村中手无寸铁的稚童和老妪。 他把祖籍卖掉,然后花几文钱租了这套没人住的院子,也就是这个院子太破,位置太荒凉,原主人在村里的地上新盖了房子,这个便一直空闲着,相当于不要了。 所以三文钱就给陈长青租一年,收一点钱是个意思,原主夫妻偶尔还会过来看看,去集镇帮陈长青捎带东西。 毕竟,陈长青是村里唯一的书生,读过书的人,将来有可能当官老爷的,在目不识丁的村民眼中,便是不一样的。 陈长青昨日迎娶闻宁舟,是借用他的祖宅,在别人家办的,所以宴请乡亲们,剩的菜都在别人家。 买他祖宅的人,把房子借给他结亲,尽心尽力的布置,帮他张罗村里的人,图个新婚热闹。 他们怎么也料不到,正是因为他们和陈长青接触的多,了解他的过去,待陈长青攀上枝头,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他们。 理由是,陈长青觉得,他们占了他的房子,知道他过去的不堪。 便赶尽杀绝。 闻宁舟想到这,一阵恶寒,她看书的时候感触不够深,都要忽视了,陈长青这人,不仅渣,还狠。 这个小屋的确很偏,走官道的话,距离京城四百多里路,还不包括下山崎岖的那段路,到集市也要六里路程。 离家这么远私奔过来,闻宁舟真的是不能理解相府千金的脑回路。 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她一个母胎单身的人,是理解不了这种跳火坑式的恋爱。 也可能是她看了剧本,知道陈长青有多渣,这种事情,如人饮水,或许在原主心里,是值得的。 稀饭煮好,闷在锅里,闻宁舟和面,炕了几个薄薄的饼子。 陈长青才醒,闻着饭味找到厨房,看到容貌不俗的女孩围着灶台忙活。 “娘子”,陈长青走上前,声音油腻。 闻宁舟躲过他的碰触,“饭在锅里,我先盛饭。” 一顿寡淡的早饭,闻宁舟没有找到油,饼子是贴着锅干炕的,连片绿叶都没有。 “娘子,后院地窖里有白菜和红薯,应该还存着几根山药”,陈长青说。 “都是村里人凑的,我吃不着,他们就放地窖里了。” 闻宁舟问出疑惑,“那你往日吃什么啊?” 她这个问题问的并不突兀,按照书里情节,相府千金和他私奔过来,就是为了在他老家成亲。 能娶到官家小姐,在小山村里,是陈长青能光耀门楣的事。 相府千金一整日,除了村中妇人给她半块馍头垫肚,便没有再吃旁的东西。 他们这的习俗,新娘子在穿了嫁衣后,不能吃东西,所以千金一直饿着肚子等。 “平日里乡亲们会送些吃的”,陈长青说,“或者去外面的集市找些吃食。” 闻宁舟简单算一下,从家里到集市来回的时间,比做顿饭的时间都长。 “君子远庖厨”,陈长青大言不惭,“以后家里吃食,还要劳烦娘子,不会做的话,跟婶子大娘多学学便会了。” 陈长青说乡里乡亲送吃的给他,表情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感恩的意思,更何况是让闻宁舟做饭,他说的理所应当极了。 在吃早饭的当口,闻宁舟提出,想让陈长青即日启程,他的仕途要紧,不该和她在家里虚度光阴。 陈长青当然不答应,他今早还很遗憾,昨晚没有和娇妻同房,今日必定要补偿回来。 闻宁舟好言好语劝了半天,陈长青不为所动,她也不敢说的太过分,面前这人儒雅的表象下,藏着虎狼之心。 万一他撕破脸皮用强的,力量悬殊,闻宁舟不敢冒险,她斟酌着语言。《 》 6、第 6 章 闻宁舟挑陈长青的痒处说,“陈郎新婚当日便在书房挑灯夜读,次日离家求学,这样的精神,我想父亲知道,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果然陈长青眼睛一亮,“岳父大人他……会原谅我吗?“ 想来他也知道,把人家掌上明珠拐跑,会让人大怒,他能问出来这句话,已经是确定,宰相会原谅他。 有闻宁舟的这句话,陈长青心里就有底,他早就猜到该是这样,就算相府千金和宰相断绝父女关系,但这是一时的。 京城谁不知道,宰相对这个嫡幼女爱护有加,如珠似玉千娇百宠的,就算她要天上星辰,只怕宰相也会命人建天梯,为她捉星揽月。 宰相夫人是将门之女,夫妻两人相识于幼时,同为名门之后,情投意合,婚后伉俪情深,后院只有正妻,没有妾室。 二人育有两子一女,长子被前国师引入门下,自小便离家,是现在高深莫测的国师,久居国师塔内。 次子与陈长青年龄一般,天资聪颖,威武双全,在军中历练。 只有千金被娇娇的养在身边,爹宠娘爱哥哥疼。 陈长青心中有了思量,既然她能这样说,该是有把握父女和好。 更何况,宰相大人,原本就该感谢他。 以前空有美貌的千金,痴痴傻傻,沉默寡言,自和他成婚后,便有了灵气,容貌更加昳丽,整个人生动了起来。 正是因为和他成婚,才有了这个机遇,他是她的贵人。 “父亲最是欣赏青年才俊”,闻宁舟说。 她给不出保证,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剩下的交给陈长青自己的无限脑补。 陈长青考虑了一会,“我再过三日,便出发。” “我与娘子刚完婚,怎可留娘子孤身一人,独守空房”,陈长青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 飚起演技,闻宁舟是不服输的,她也面露笑容,端着个温婉懂礼的姿态,“陈郎这便是想岔了。” “你在外苦读诗书,将来是报效朝廷,造福一方百姓,身为内人,我岂有拖后退之理。” “陈郎志在四方,我与有荣焉,当是全力支持才是”,闻宁舟小嘴叭叭,骗人的鬼。 陈长青感叹,不愧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就是明事理,“娘子。” 娘个锤子。 闻宁舟不能捂住陈长青的嘴,只好耳朵自动忽略他腻歪歪的称呼。 “娘子就舍得我吗”,陈长青深情道,“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娘子,一人在这乡野之地啊。” 闻宁舟站起来,开始她的深入表演。 “大丈夫七尺之身,当先许国后许卿”,闻宁舟心口乱说,今不今古不古。 但架不住她一本正经,字字掷地有声,想把别人忽悠瘸,先能把自己忽悠住。 “陈郎一表人才,自该与圣贤为伴,自古红颜乱人心,窃以为陈郎应是不同的”,闻宁舟闭眼彩虹屁吹的,出神入化。 陈长青也激动的站起来,上前就要一把握闻宁舟的手,被她巧妙的走位躲开。 “娘子说的是”,陈长青情绪渐渐被带动起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陈长青眼中的欣赏是真实的,这句话他说的真情实感。 可惜他碰到的是戏精界的扛把子,单看谁比谁优秀了。 “不求能懂陈郎,小女子才疏学浅,怕是配不上做陈郎的知己”,闻宁舟说,“陈郎在外无须挂怀,家中一切,有我。” “能得陈郎关心,我已然满足”,闻宁舟说,“待陈郎离开,我便在家中守着。” 陈长青望着闻宁舟,只觉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寻,通情达理明是非。 那是因为闻宁舟完全不喜欢他,但凡女孩子对人动了心,怎能这样冷静淡然,置之度外。 偏偏陈长青觉得,这样不粘人的千金很好。 他心中动摇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可是放着佳人不碰,他怪舍不得,三天后变成一天后。 闻宁舟的气度和表现,全是他在别的女子身上未曾见过的,陈长青真的想和她多待两天。 显然是彩虹屁吹的舒坦,让陈长青迷失自我了。 多待一晚就是更多的危险,闻宁舟为了小命着想,也决不能让陈长青留下。 求生欲促使她思维敏捷。 只有她拉不下的脸,没有她演不了的戏。 闻宁舟就是霍出去这张脸皮,也得把他吹走。 “唉”,她幽幽叹气。 叹完气却不说话,直把陈长青的注意力和好奇心勾起来,闻宁舟才开口,“实不相瞒,父亲之所以会对我们的婚事大发雷霆,不是因为家世。” “他欣赏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必然对陈郎也是另眼相看的”,闻宁舟状似为难的说,“母亲的意思是,你不是明媒正娶,实属轻慢了我,也轻慢了宰相府。” “我绝没有轻慢相符的意思”,陈长青连忙反驳。 “求娶之事是我准备不足,做事疏忽”,陈长青垂下眉眼,显出可怜的姿态,“父母相继离世,结亲礼仪无从学起。” 他说着说着,转化表情,露出情根深种的模样,“只一见到你,便心悦之,欲求娶之,原是我太过心急,惹岳父大人不快。” 闻宁舟,“如若陈郎今日便离开,等父亲派人过来,他们自会明白,你对我的珍重敬爱,未曾动我分毫。” “也更让父亲知道,陈郎是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并非耽于女.色之徒”,闻宁舟说,“母亲也会明白,我同你结亲,是慧眼识珠。” “并不是,迫不及待”,闻宁舟说的心好累,她舞不动了,她想正正常常的说话。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 闻宁舟又劝了一通,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她都要渴了,总算是让陈长青动心,今日离家。 陈长青在书房里收拾他的东西,地上他的呕吐物还在那里,闻宁舟不想凑过去,她找点别的事干,跑厨房刷锅洗碗。 出发之前,陈长青几番暗示,想让闻宁舟去卧房里,临别亲热亲热。 闻宁舟心情愉悦,但不敢表现出来,她都想列个队欢送渣男,假装眼瞎掉了,看不到他的暗示。 陈长青意味明显地唤道,“娘子。” 闻宁舟微笑,“祝陈郎一路平安。” “娘子,为夫就要远行,再见不知何时”,陈长青依依不舍,惆怅道,“娘子就不想为夫吗?” “一想到要离开娘子,为夫就想你想得紧。” 只要她聋的足够快,骚话就追不上她,她的耳朵就还是纯洁干净,没有脏。 几经催促,总算送走了陈长青,闻宁舟整个人都明媚了。 哪怕被陈长青刮走了一副耳坠,都不那么心疼了。 陈长青对自己的妻子,都精明的过分,他原以为相府千金同他过来,至少会带点私房钱和首饰。 结果原主一点钱都没带,就带了替换一副和喜服,便全心全意和他跑了。 陈长青想她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便动了她来时戴的首饰的心思。 他原想把簪子和耳坠都要来,相府千金的首饰,即便是普通戴的,也必定能当个好价钱。 闻宁舟好不容易才护住一个,说她一个女人家,人生地不熟的,家里没点财物傍身,甚至连米面都吃完了。 卖惨没起多大用,最后还是给陈长青戴高帽有的用。 就这样陈长青还是要走了一副耳坠,不然他纠缠不休,闻宁舟懒得和他墨迹,更害怕迟则生变,纠缠到后面他万一改变主意,不走了,那就得不偿失。 耳坠就当是她住他房子的租钱了。 陈长青身上不是没有盘缠,他家里虽然看着落魄,其实还有些银两,不然也不能去集镇买吃食。 就是自己的银两花着心疼,总想从旁人那占点。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闻宁舟哼着歌,从确认穿越之后就一直高悬的心,算是稍稍落下来一点。 接着想到家里米面粮油都没有,闻宁舟去后院的地窖,看看剩的有什么菜。 地窖是在地上挖出的一个大坑洞,上面扑了一层土,闻宁舟很容易就找到了,但她有点不太敢下去。 里面黑洞洞的,她害怕有蛇虫。 在地窖口纠结,不由感叹,还是以前好,有手机有手电筒,往里面照一下就可以了。 现在,她有了穿越过来第二后悔的事,就是昨晚睡觉没熄蜡烛。 看家里的样子,大概率找不到第二支蜡烛了,她燃着蜡睡着,真是奢侈。 在地窖口做半天心里建设,闻宁舟还是不敢下去,面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人类进化过程中长的记性。 她回到卧房,把烛台上的蜡油全刮下来,用一个豁口的小碗接着,然后点火,把碗里的蜡烛融化成油状。 在蜡油凝固之前,她找了根细麻绳,剪掉一小段,放进小碗里。 循环再利用的简易版蜡烛做好,火光很小,火苗虚弱还跳,随时都有灭的可能,但有一点光,就让人安心许多。 闻宁舟端着碗,小心的走进去,盼望着能找到点食物。《 》 7、第 7 章 鼓起勇气进地窖的结果,让闻宁舟更明白,她不该信陈长青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说的菜有是有,但已经算不得菜了,只能当有机肥还勉强有点价值。 地窖里的白菜已经腐烂了,山药也坏了,红薯泡在潮湿的土壤里,她粗略的扫过去,最多能削出来一个是能吃的。 闻宁舟对陈长青这个铁憨憨服了,乡亲好心送来的菜,他扔进地窖里,竟然就一点都不管了。 地窖他没有封闭好,草草的盖的,前几日可能有下雨化雪,水都流进来,菜被淹烂掉。 家里的吃食不够,在家里发愁也没有办法,不能坐以待毙,闻宁舟得收拾一下,出趟门了解现在的情况。 想找挣钱的法子,她准备要去集市看看,至少要知道都有哪些门路。 顺便找个当铺,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簪子当掉,换点银两买存活必需品。 离开手机手表,闻宁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世界,连现在是什么时辰都不知道。 说是要去集市,她却没有立刻动身,后院里有个养羊的棚子,里面堆放着原房主的杂物。 陈长青是不干农活,不收拾卫生的,闻宁舟想找个篮子上街挎着,在家里转了两圈没找到,她去杂物棚里找。 棚子里乱七八糟东西堆的很多,闻宁舟一点点的翻找,她想把这个棚子清理一下,回头养点小动物,或者归置一下闲着也行。 乱糟糟的挤着,看得她闹心。 在棚子里整理的收获不小,闻宁舟找到了一个大筐,几个竹编篮子,还有一些农具,竟还有一辆独轮的木架车。 闻宁舟把东西归置好,拿着砍柴刀和竹篮子去前院,她仰头看看天色,然后根据影子的位置,估计一下大概时间。 这本书中没有描写过集市相关,闻宁舟一个人,在异世界里出去,像是要去探险。 她找到两块用不着的布,藏青色的粗棉,叠得四四方方铺在篮子底部,把篮子破洞的地方补上。 事实上她原本不应该背这个篮子,她没东西卖,更没钱买,但是,胳膊上挎个篮子代替的包,是逛街出行前的仪式感。 藏一把砍柴刀放进去,再用一块步蒙起来,任谁也猜不到,娇软弱女子,篮里藏砍刀去逛街。 闻宁舟总是谨慎,她希望防身的东西用不着,但真遇到突发情况,可以不用那么慌张,就当带着玩了。 折回卧房,她对着铜镜,琢磨着把头发盘成妇人发髻。 闻宁舟没见过这里的妇人盘发,她寻思着,既然是古代背景,应该都差不多,她在脑袋上一通操作,挽成之后胳膊都算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闻宁舟还挺满意的,把头发挽起来,干活就方便了许多。 她剪了块灰扑扑的布帕子,搭在头上固定住,把发髻挡住,即便和大家的不一样也没事。 并且,以淳朴农妇的形象出去,不那么惹眼,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出门之前,闻宁舟在院子里抓了把浮土,在手里搓细抹在脸上,把自己折腾的灰头土脸。 在不能自保的时候,长得漂亮不见得是好事。 这种事闻宁舟经历过,她上初中的时候,被几个痞气小混子拦住,吹口哨说些下.流的话,当时她吓坏了,硬是忍住没哭,抓住伸到她脸边的手,就不要命的狠狠咬一口。 小混子没料到她不害怕还敢反击,而闻宁舟不管他们怎么暴怒叫骂,她咬完直接趁人都没反应过来,撞开人,就一口气狂跑出去。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已婚的朴素妇女,闻宁舟关上院子门,用锁挂住。 摸摸篮子里的砍刀,她有些紧张,抿抿嘴翘起一个弧度,走上山村里的土泥小路。 带刀出街,没在怕的。 她哪里认得路呀,闻宁舟哼唱着:“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 沉着冷静,丝毫不慌。 穿进书里,多么渺茫到不可思议的概率,能被她遇到,多少也算是个天选之子。 总不能穿进来,就为了把她饿死的,那岂不是成了史上最窝囊穿越者。 闻宁舟佛系穿书者,真实咸鱼,随便找条路,走就完事。 她说的坦然,其实她是找平坦又宽的路走,这种路肯定走过的人多,而且往山下走的大方向不错,总能走下去的。 越走闻宁舟越能深刻的认识,她住的地方,真的是太偏了,走了很久,在她怀疑老天爷让她穿过来,就是要把她在这饿死的时候。 她终于,看到了别的房子。 脚下的路也渐渐从羊肠小道,变成三尺宽的小路,错落的瓦房在路的北侧,坐北朝南的房子,四五个聚在一起,接着隔不远的距离,再聚几个。 山腰的房子,都是借着地势建成,每一户不像传统村落那样聚集。 不过邻里之间,倒不生疏,哪怕是闻宁舟作为新妇,院子里有人的住户,也会笑着打招呼,“陈书生的媳妇?不像咱乡下人,长得真是标志,去置办东西啊?” 闻宁舟拘谨的点头,笑容温和,轻声回答,“嗯。”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迎面走来一路人。 最前面快步走着一位引路的妇人,后面跟着几个丫鬟仆人,最显眼的是中间气质华贵的夫人。 往前走势必要正面遇上,闻宁舟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人,她觉得事情可能不大妙。 这位夫人明显是看着她,眉目难掩忧思,最让闻宁舟确定要坏菜的是,前面的夫人,让她感到亲切,发自内心的亲切。 这一定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潜在意识,闻宁舟这样想。 不用再看,闻宁舟基本确定夫人的身份,该是原主的母亲,眉眼间的确和她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 锦衣华裳的夫人看着闻宁舟,脚下的步子更快,竟是不顾宰相夫人形象,提裙跑起来。 两人碰面,还有一尺距离时,反倒停了下来,隔着这一点的距离,四目相对。 闻宁舟心中酸痛,百般不忍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终于有机会,叫出以前和现在都想叫的称呼。 “娘亲”,闻宁舟声音不知不觉哽咽。 相夫人眼泪哗的落下,她望向闻宁舟的眼睛,里面的爱深沉浓烈,似是压抑着翻涌情感,她颤着声音,应下来。 这声“娘亲”,太久太久没听到过了。 看到她的打扮,还有她眼中没来及全部藏起来的警惕,相夫人心如刀绞,她以前,过得定是很苦,才会这样独立,处处防备。 知道闻宁舟要去集市,相夫人和她一同去。 闻宁舟有点怕,来到这个世界,她真正接触过也只有陈长青,相夫人肯定心思更细,比渣男了解自己女儿。 万一她问到书里没出现的细节,但在这个世界里自动补全的,比如女主小时候的趣事,那她就凉了,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得梆梆凉。 好在相夫人什么都没问,她甚至比闻宁舟还警惕,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得出来,她很想抱抱闻宁舟,但她在克制。 她连提出去家里看看都没有说,更是没有提陈长青一句。 一路带闻宁舟走到集市,相夫人都没有问什么问题,她和闻宁舟各走各的路,但她的眼睛,始终黏在闻宁舟身上。 到了集市,闻宁舟想买的东西,她不用说,只要多看两眼,或者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模样,就会立刻有丫鬟上前掏银两。 闻宁舟买了些必需品,又买了五个小鸡崽,两只眼看着能下蛋的大老母鸡,还有一只公鸡一只鹅。 等她买的东西差不多了,相夫人便说,“娘出来你爹不知道,不能久留。” “只要你回去,你爹爹就不会生气”,相夫人想问不能问,斟酌着语言,“娘亲和爹,都很记挂你。” 她没有问出闻宁舟要不要回家,但暗示的很明显了,只要她回去。 相夫人不能影响闻宁舟的选择,更不能引导性的问她,所以暗示之后,闻宁舟不说回去,这事便罢了。 临分别之前,相夫人给了闻宁舟一袋银两,沉甸甸的一兜,还有漂亮又值钱的首饰,放在她的篮子里。 命人送闻宁舟回到路上她们遇到的地方,到那个地方为止,不要再往前送。 而她自己不去送女儿回去,只在山脚下等着。 她眼中的不舍都要化成实质,走之前,闻宁舟于心不忍,又叫一声,“娘亲。” “女儿这便走了,” “再叫为娘一声”,相夫人突然拉住闻宁舟,又连忙松手,商量道,“可好?” “娘”,闻宁舟心口发苦,酸涩得让她开不了口,“女儿错了。” 她想替原主道歉,她不知道她在这里,原主去了哪,是离开了,还是沉睡在这身体里。 相夫人泪流满面,不再停留,转身便进了客栈。 她怕再看到舟舟,会忍不住,功亏一篑。 看着原主母亲的身影,闻宁舟摸脸,才发觉眼泪落下来。 她在心中感叹,原主应该也有些后悔心疼吧,不然,自己当不会哭,一定是原主的情感影响到她。 闻宁舟不敢回府,在这没人认识,露馅的奉献大大降低,回去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她宁愿苦一点,也不想露馅后被当异类烧死。 出去一趟,瞬间暴富,她有了不少的收入,却没想有了钱就跑路了。 再等等吧。 在陈长青回来之前再跑。 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里,至少,让原主的母亲还有个能找到女儿的地方。 闻宁舟带着她的储备粮和小鸡回到家,看天色一时半会不会日落。 她给小鸡崽弄窝,给大鸡和鹅用木头做栅栏圈了一块地,散养让它们找食吃。 大母鸡一只叫小筒,一只叫小条,公鸡叫板板,鹅叫红中,五只小崽从小六到小十,这样就会感觉,她有十只鸡崽。 门前还活着的一棵柿子树,闻宁舟也给它起个名,叫孟德思。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却也有滋有味,所有的小生命都有个名字,热热闹闹的。 生活平平淡淡,简单有趣,闻宁舟把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热爱生活的人,一个人就可以过得丰富温馨。 半个月后,小条下了第一个蛋,自养的鸡,下的土鸡蛋特别小,也就比鹌鹑蛋大一点。 闻宁舟没吃,她放在厨房的柜橱里,等攒多了再吃。 这个朝代,对女子没那么苛刻,民风相对自由。 女子可以从商,可以在街上贩卖,小女孩也可以去学堂,但不可参加科考,不可入朝为官。 闻宁舟这半月来,琢磨生活技能,思来想去,她确信她这个书穿的窝囊。 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点亮什么了不起的技能,更别说天降贵人。 她连小钱钱都挣不到。 不过真的有贵人,以闻宁舟胆小的性子,也是躲得远远的,她压根没有想过在这里嫁人生子,跟npc谈恋爱,也太数据流了。 咸鱼有咸鱼的滋味,不求大富大贵,小富即安,她学刺绣,尝试烙饼子,也用陈长青没带走的笔墨练习书法画画,都是准备以后试试能不能卖掉。 她看街上有卖字画和烙饼的,这些不需要大的成本,她挑个担子就可以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现在的知识和审美,站在历史的肩膀上,做些眉粉胭脂、猪苓脂油什么的,但经她在集市的观察,这些其实有买的,而且店铺不会随意接受供货。 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她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主角光环,是不可能在古代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做出肥皂,引起轰动,从而赚的盆满钵满。 那是书中常规穿越者的待遇,而她,只是个阴差阳错进来的小倒霉蛋。 这一天,她上山去砍柴,顺便背了个背篓和挖锄,想挖点野菜吃。 相夫人给她的钱不少,但那些是有数的,花一点少一点。 在能有钱进账之前,闻宁舟还是保持节俭,能省一点便是一点。 她往山中走,边走边留记号,怕回头迷路。 虽是冬天,山里的景色并不很单调,她一路走走挖挖,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山谷。 谷中有条小河,河面冻着一层薄冰,她想着,等下次再来,带上鱼钩钓鱼。 再往前走,是处断崖,多少武功秘籍,奇缘妙遇,都是在崖底发现。 闻宁舟调头就走,毫不犹豫。 咸鱼没有追求,弱鸡不存侥幸。 她背着小背篓往回走,不急不慢,散步一样的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 闻宁舟自从穿过来,胆子倒是打了很多,陈长青走的第一天,她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四周没有人家,那方圆一片,就她一个人。 她是有些怕的,主要是,既然连穿越这种玄学的事都可以发生,她便不能克制想象力,或许鬼神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闻宁舟就把头蒙的更结实,缩在被子里,盖得严丝合缝。 总觉得四周静得过分,却又觉的哪里都有人。 注定是她一个人住在那,再这么害怕不是长久的法子,她就琢磨精神胜利法,这一切都是副本,她就是来体验一下全息游戏,没必要怕的,这是书里,是地图而已。 她就靠精神暗示,不用每日让蜡烛燃一夜。 这次上山,闻宁舟也就是看看新的地图,整日在家里待着,出来透透气也好。 有时候命运就是躲不过偏偏二字,她不想去崖底捡机缘,机缘偏偏在等她。 闻宁舟看到地面枯叶上的血迹,先是隔几步一滴,再是每一滴之间的间距变小,接着她看到旁边的树干上有蹭上去的血。 轰的一下,她头发梢支棱起来,无缘无故,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血,这严冬里动物的行迹很少,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大可能是山中的野兽。 见到血,下一步,可能就是人了,不管是什么人,这都意味着危险。 闻宁舟想换一条路走,一抬头,她余光扫到,前面树下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月白色的长衣,作男装打扮,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摁在肚子,黑紫的血从指缝往外渗。 衣服上的血却是鲜红的,没有黯淡凝固,显然这伤是刚受不久,而那不详的紫黑色,怕是中了毒。 闻宁舟下意识的后退,心脏狂跳不停,她应该扭头跑才是,可是鬼使神差的,她没有立即跑。 反而冷静的出奇。 这个npc受伤了,很重的伤,可能会死。 在穿越来之前,闻宁舟从三好学生到五好青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现世冷漠却也温暖,得以让她吃百家饭读到大学。 她从和平的时代过来,没有直面过死亡,而眼前的这个人,胸膛还有起伏,人还活着,但她见死不救,下一秒可能就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失去生命,闻宁舟看着那人放在腹部的手握拳,用力的摁住,她做不到对人的求生欲视若无睹。 可她也知道,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学的是数学,不是医学,她不会救人,就连急救手段也是在视频上看的,仅限于止血和心肺复苏。 完全的业余选手,或许帮不上忙,还会惹来麻烦。 那人右边放着一把出鞘的利剑,剑刃锋利,连血都不能留在上面,血从剑身滑掉到枯草中,在土地里洇出一片暗红。 阳光一偏,剑锋闪过让人胆寒的光。 这不是能纠结的事,闻宁舟不能浪费时间,她虽然想的凉薄,害怕招惹事,但脚下却是往前迈了一步。 几乎在闻宁舟脚踩到枯叶落地的一瞬间,那人抬起头,整张脸白的吓人,嘴唇白到泛青,像一张苍白的纸,唯有一双眼睛,瞳仁漆黑,警惕倨傲。 都落到重伤在身,靠在树边受制于人的地步,这人仍然气势不减,丝毫没有求救的意思,目光冷冷的锁住闻宁舟。 这人的眼神冷得,像从冒着白气的寒潭中爬出来的,却又不是被蛇锁住猎物的阴冷,而是气势的压迫感。 就像她身边的那把剑,一旦出鞘,宁折不弯。 明明她是受伤,需要求救的一方,却仍然泰然自若,毫不软弱求助,仿佛那流的不是她的血。 在闻宁舟打量她的时候,祁路遥也在回望她。 她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唇角,把夹在指缝里的暗器藏回去,另一只手背在后面,悄悄打了个手势。 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面前的人梳着奇怪的发髻,头发简单的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穿了藕粉的小袄,裙子似乎是被修改过,没有多余的累赘。 她的焦急都要写在脸上了,眼睛里善良有余,防备不足,一看就是个没有心机,过安稳日子的女孩子。 闻宁舟的模样和气质,着实不像是该出现在这偏僻山里的样子。 祁路遥看着这个不知道跑的人,实在傻得过分,有人走过来她就知道了,也清楚这个人停顿了一会。 所以,她手里藏着暗器,浑身戒备着,等她离开。 如果她目的不纯,祁路遥绝不会心软,必定先发制人。 闻宁舟先打破沉默,“我在这附近住”,她陈述事实,“你需要帮助。” 祁路遥颔首,拿剑收鞘,撑着剑柄站了起来。 她胸口和腹部两处大伤口,腹部还好一些,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胸口那个伤口就太触目惊心。 闻宁舟目光错开一瞬,不敢看那处潺潺流血的伤口,她确信伤口是中毒了,血流出来的颜色极度不正常。 祁路遥已然这般狼狈,她依旧站的笔直,脊梁挺拔像棵白杨。 冷寂的眸子看向闻宁舟,祁路遥的确需要帮助,急需,不然她可能会死,这点她知道,但性格使然,她并不会慌乱。 她的身后仅有一名近卫藏在暗处,自受伤中毒从断崖跳下,祁路遥内力轻功还在,她在崖底撕断袖子包扎腹部。 给近卫留了标记,她便靠在这边歇息,她的下属自会找到她。 暗卫兵分几路找她,又留一部分在断崖上扫尾,防止她被追上,这边两人寻到祁路遥,不能打太明显信号,留一人在这守着,另一人召集其他暗卫。 这些暗卫不属于皇帝,是祁路遥自己的侍卫,武功实力比御林军强悍许多。 祁路遥已经封了胸前伤口处的几大要穴,服了解毒丸,胸口血肉模糊看着吓人,等毒血流尽,颜色变鲜红才能包扎。 只是对手人数碾压暗卫数量,祁路遥不知道,先等来的是暗卫还是敌方。 失血过多,祁路遥喉咙泛起血腥,她面上依旧淡然,“抱歉,打扰。” 闻宁舟给自己壮胆,那些不是血,是npc外溢的数据,是数据,没事,假的假的。 她上前去搀扶祁路遥,“我背你。” 祁路遥楞一下,看到毫不犹豫半蹲在面前瘦小的后背,这份善意铺天盖地一般,让她心头一暖,竟是有些无措。 “不必”,祁路遥垂眸,声音冰冷,却是不自在起来。 抱着直白善意的人,祁路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我都是女子”,闻宁舟说,“无需避嫌,我来吧。” 闻宁舟走近便发现这个人虽是男人装扮,却是女儿身,她描了粗眉弄糙了皮肤,由于失血脸色惨败,这后面画上的修饰便很明显。 不然她不敢这样草率的就带一个受伤的异性回家,都是女性,很大程度的降低了闻宁舟的警惕。 被看破,祁路遥也没有大的反应,“叨扰了,我能走。” 第一次见面,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一个冰冷傲娇受着伤,一个累成狗,背着捡回家的人。 祁路遥“不必”俩字,说得那是一个坚定,不容置疑,结果闻宁舟搀着她走两步,就觉得身上一重。《 》 8、第 8 章 经历了突然遇袭,一场苦战后,中毒受伤,失血过多,祁路遥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闻宁舟连忙抱住她,防止她滑倒,看着近在咫尺,没有血色的脸,闻宁舟用手背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开始起烧,已经有些发烫。 她眼皮沉沉的闭着,连呼吸都弱,闻宁舟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过客,她是局外人,而面前的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她不知道这是本小说。 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叹了口气,闻宁舟扶着祁路遥靠在树干,脱了她自己的小袄,捂住她的伤口,让血染在小袄,不要滴在地上。 单穿着藕荷色云绒坎肩,一阵风吹来,闻宁舟打了个抖,她调整姿势,艰难的把人背在背上,手动让祁路遥的胳膊环住她的脖子。 双手撑着祁路遥的大腿,闻宁舟走起来便不冷了,这么高高的人,背起来比她想象的轻许多,她以为会很费力才能走动,没想到这个人不重。 只是个子比她高很多,骨架应该不大,属于瘦高有肉,让闻宁舟羡慕的类型。 闻宁舟边走便感叹,npc数据人就是完美,各方面都恰如其分,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她在柠檬树上蹲麻脚也没有用。 按照来时的路走回去,将留下的标记清除,闻宁舟边走边试祁路遥的呼吸。 就怕走着走着,人凉了。 出来一趟,捡个人回去,还把背篓和捡的干柴都丢掉,她实在没有手和力气来拎了。 来时不觉得路途长,回去闻宁舟才觉得,她跑得太远,都跑到了山的背面。 如果不是怕迷路,每隔一段距离做了个只有她看懂的简易标记,她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更别提救人了。 “好累呀,小祖宗你可千万挺住”,闻宁舟自言自语,试图叫醒祁路遥。 她好怕背回去的是死数据,那样再怎么精神暗示,她也会怕的。 深深地吸一口气,起初背不沉觉着,走着走着就累了,闻宁舟开始小嘴叭叭。 反正这个人昏迷着,也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你这条命,相当于是我给的,你晓得吗”,闻宁舟说。 “我,舟老爷,从今天就是你的再生父亲了。” “背着伤员走这么长的山路,这哪里是路,这是一段感人的父子情。” “不过,还是希望你伤好了,就离开我家。” 闻宁舟没有小袄子都有些热了,鬓角冒汗,脸蛋红扑扑的,喘着粗.气,她抬脚往前,一步比一步费力。 “爸爸搞不到钱钱,养活不起咱们俩人。” 她本可以很快乐,都是没钱害了她,想到没钱,闻宁舟就不开心,“唉,是爸爸没用。” 吭哧吭哧,总算把这个伤患带回了家,闻宁舟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 把床上的盖被先抱到椅子上,闻宁舟伸出食指探呼吸,她有点神经,隔一会便要探探气。 倒一杯水放在床边,她赶紧跑出去,把院子大门关上。 然后又折回来,从井里打出一桶清水,在土灶里塞了柴火,再烧一盆热水。 闻宁舟把盆和桶一趟趟的搬进屋内,撕了几块没有用过的布,放进滚烫的热水里,洒上盐巴浸泡。 她喜欢有备无患,住在这边偏僻的山上,离集镇太远,她家里备着伤风药,退烧药,还有外用的止血、烫伤药。 但她储备的都不多,只够煎一次的量,应急用的,防止突然生病,她一个人没办法去抓药。 止血药和烫伤药更少,闻宁舟是怕砍柴做饭时不小心,伤到自己。 她在集市的药房里抓的,都是中药植物,自然不会有保质期这一说,可她作为一个现代的人生活的时间太长,意识里早已形成,一切都会过期。 所以她只屯了一点,等过一段时间再去抓新的。 好在止血药是粉末状,用时直接洒在伤口处,不用单独煮,闻宁舟将退烧的方子放入瓦罐中煎着。 把沸盐水泡过的布取出来,闻宁舟细心的再用清水清洗几遍,她极有耐心和勇气,解开祁路遥的衣服。 藕色的小袄,被黑血和鲜红的血染了好几片血渍,看的闻宁舟直皱眉头。 她哪里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血,以前就怕看到血淋淋的外伤,眼前的画面,是看电影都会被剪掉或者打马赛克的,太血腥了,让人上头。 不大的卧房里,充满了鲜血的腥味,她怕冷的要命,破了的窗户纸被她糊上,卧房的门也关得紧紧的,很难通风,气味散不掉。 用打湿的帕子,叠成长方搭在这个人的额头,她眉头紧锁,不停的冒冷汗。 闻宁舟提着一颗心,咬牙解开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最外面是黑紫色的血,内里的白色中衣更是没眼看,闻宁舟手上沾的都是祁路遥的血。 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闻宁舟手控制不住的抖,她很害怕,怕伤口,怕血,也怕这个好不容易背回家的人死掉。 她不想看到死亡直冲冲的发生在她面前,一层层的解开衣服,越往里越触目惊心,闻宁舟有点想吐。 视觉和嗅觉两方面的冲击,她胃里有些翻涌,主要是胆怯,她拼命地咬牙给自己打气,疯狂暗示,她是数据,是游戏人物,不要慌,不要怕。 这些看着像血,其实都是代码。 就这样,闻宁舟把祁路遥的中衣解开,里面是抹胸,已经看不到原本的布色,以伤口为中心,中间的血是红的,最边缘是黑色的。 这至少说明,毒应该是清了,新流出来的血颜色正常,不再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紫黑色。 应该是中毒后及时吃了解毒的药,闻宁舟心中便有数,只要把她的伤口清理,止住血,不发炎不起热,应该能抱住小命。 可是血流得太多了,闻宁舟不敢松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精神紧张,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就连以前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她神经崩的不自主的咽口水。 对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咽口水,这个画面,格外的变态。 接着,闻宁舟用剪刀剪开了抹胸,从后面解开太麻烦,她不敢移动伤患。 我她妈! 闻宁舟掀开抹胸之后,默默地爆了粗口,眼泪忍不住哗地落下来,把她活活吓哭。 伤口太惨了,闻宁舟不忍直视,腹部能看出来是刀砍的伤口,胸部的看不出来,原本的伤口不大,但因为中毒的原因,伤口附近的皮肉有内到外渐渐腐烂。 完美的数据人国色天香,闻宁舟却分不出来视线落在别处,她像一位真正的医生,眼中没有旖旎,没有性别,只有患者。 她吸着鼻涕,抹着眼泪,小心的擦拭伤口的血,腹部的好处理一点,擦掉血渍,清理之后,她把止血散洒在上面。 胸口的这个,她死咬着嘴唇才敢仔细看,发现血肉里面有个东西。 不顾手上的血,闻宁舟也不讲究了,用袖子擦眼泪,然后站起来点亮蜡烛。 举着蜡烛凑近了看,伤口里的确嵌着东西,看起来不大,应该是个飞刀形状的暗器,几乎全部扎了进去,只留了一点尾端在肉里。 闻宁舟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画面的冲击实在太大,她用前世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看着那个暗器。 “我得把这个弄.出来”,闻宁舟带着哭腔,鼻音嗡嗡的。 “忍一忍啊,会很疼,我手不行,你都这么惨了。” “还碰到我这个外行,我不敢拔,手不稳。” 闻宁舟话是这样说,但这会除了她动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在放针线篓子里,找到一根针和一个小竹镊子。 在蜡烛火焰上灼烧一会,才接触伤口。 粗糙的消毒,学数学的医生,凑和用的药,流不尽的血,闻宁舟都替躺在床上的人觉得惨。 一个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闻宁舟换了好几块浸透的布。 “这得多疼啊”,闻宁舟轻声叹道。 她凑到伤口前,失去抹胸的约束,她脸几乎贴在了祁路遥的胸前自由的那什么。 屏住呼吸,闻宁舟瘪着嘴哭,还不敢出声,不敢吸鼻涕,就怕影响到自己操作,努力不让手抖。 一手用竹镊捏住暗器的后端,一手用针小心的往外挑。 直面血淋淋的肉。 闻宁舟看着可怜兮兮的,画面太血腥,她哭得太惨。 终于把暗器挑出来个头,她连忙用布按住四周,咬紧后槽牙用手把东西弄.出来。 用手从肉里拔刀的触感,闻宁舟不想回忆第二次。 “我他妈,哪个臭东西打的!” “别让老子逮到,淦!非拧掉他的狗头。” “草草草!” 闻宁舟一边口吐芬芳,一边抹着眼泪,擦着鼻涕,一边给祁路遥止血,洒上最后剩的一点药,双手紧紧的捂住。 一心好几用,闻宁舟哭着骂着,实在太惨,甚至让祁路遥觉得,这伤其实不在她身上,在这个姑娘身上。 “日他仙人板板,疼死了”,闻宁舟芬芳升级,破口大骂。 她骂为什么没有麻药,又骂哪个丧尽天良的打的,骂着骂着哇的一下,大声哭出来,连打着哭嗝。 刚才神经紧绷着,这会止血不那么紧张,闻宁舟腿都是软的,便抽出注意力能骂人了。 祁路遥无奈,气息微弱道,“我不疼。” “你别哭了。”《 》 9、第 9 章 在闻宁舟给她撒腹部的药时,她就缓缓恢复意识,等到挑她中的暗器时,她才彻底醒过来。 眼睛勉强睁开,看到这个姑娘跪在床边,专注的挑她的毒镖。 祁路遥知道这个毒镖,镖刃的边缘带着细密的倒钩,涂了剧毒,一般中了这暗器之后,便直接连周围的肉一同剜出来,以暗器为中心,肉会中毒腐烂。 这个姑娘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她身上,眼睛含着泪,表情比哭还难看,全神贯注的处理她的伤口。 祁路遥没出声,看了闻宁舟片刻,便重新合上眼,她没有力气,身上疼得她连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闻宁舟所有注意都在伤口里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醒了。 听到声音,闻宁舟掩不住的惊喜,“你醒了。” “别动别动,也别看”,闻宁舟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连忙用手挡住祁路遥的视线。 “马上就包扎,太惨了,别看。” “本来就疼,一看更疼”,闻宁舟小声嘀咕,“我想着都疼。” 祁路遥有些想笑,憔悴的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浅笑,“我不看。” “你别哭了,不疼。” 她说这话没有可信度,额头上的冷汗一层盖着一层,嘴唇发青微微颤抖着,牙齿咬唇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闻宁舟敬祁路遥是条汉子,比汉子还强,受这么重的伤,没有麻药从肉里取东西,她就这样硬抗,一声都没吭。 她才是真爸爸,闻宁舟自愧不如。 人家醒过来,闻宁舟也不好意思哭了,她不好意思的背过身,仓促地抹掉眼泪。 再转过身,顶着红通通的双眼,闻宁舟假装无事发生,故作淡定,“血还没止住,我要再按会,你别动。” 她低头看到双手按着的地方,才发觉有些微妙,不等祁路遥说什么,闻宁舟的耳垂泛红,干咳两声,别扭道,“你想自己按着也行。” 闻宁舟一个全都看完摸完的人,反而比祁路遥这个当事人更害羞,她粉白的脸比春日桃花更娇丽。 祁路遥的每一道呼吸都扯得全身疼,躺在那里完全的受制于人,她却没来由的觉得心情不错。 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祁路遥生在深宫,养尊处优,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姑娘。 她抹眼泪的时候,脸上擦上了血,混着泪痕在白嫩的脸上格外明显,鼻尖和眼角还透着红。 瞧着可怜极了,又狼狈又惨。 还有点,可爱。 这一切是为了她,一个在这之前,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祁路遥的视线收回,敛了多余的神色。 “还是我来吧,你躺在那里不要动”,闻宁舟说。 看的时间久了,她对血差不多免疫,就是看见伤口还会胆颤,能不直视便不看。 又换了几块布,出血的速度才算降了下来,但还在往外渗血。 闻宁舟赶紧包扎起来,她在实践中无师自通,虽然包扎的手法生疏,有些手忙脚乱,好歹是把伤口包起来了。 笨拙又认真,胆小却善良。 闻宁舟不这么认为,她看着打成死结的布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祁路遥额头上的方块布被她的体温带热,起不到降温的效果,闻宁舟取下来过水,动作极为温柔地擦她的冷汗。 再换一块帕子,用凉水打湿叠好放上去,闻宁舟哄小朋友一样,“我知道很疼的,你一个人乖乖躺一会好吗,我去看一看药有没有煎好。” 她自己害怕,推己及人,便觉得别人一个人在这躺着,也会没有安全感。 闻宁舟心思都系在伤患身上,便忽略了改变说话的风格,没有特意纠正,还是在现代时那样说话。 纯中药的味道实在不好问,闻宁舟不喜欢这个味道,闻着就苦,她用抹布包住瓦罐的把手,将药汤滤到小碗里。 “要喝药了”,她小心的端着碗走过来,“家里没有蜜饯,你忍一忍呀。” 她不敢坐床上,怕碰到伤患,于是蹲在床边,舀一勺吹凉递到祁路遥嘴边。 祁路遥受这么重的伤,都没什么大反应的人,命悬一线都可以淡然处之,而这会闻见药草的味道。 她苦了脸,皱着眉望向闻宁舟,眼睛看着勺子里的浓褐色,她脸上写满了抗拒。 “劳姑娘费心,这药不必喝了”,祁路遥说。 “我已服用解药,伤势无大碍,谢姑娘搭救。” 祁路遥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就是想逃避喝药,太苦了,实在太苦了,她不想喝。 不自觉地,祁路遥的目光露出了点祈求,想跟闻宁舟商议,将药端出去。 闻宁舟不赞同,她用手搭在祁路遥的额头,“很烫,你在发烧,听话嘛,眼睛一闭一口喝完,就好了。” “我等下给你冲糖水喝”,闻宁舟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祁路遥自然知道这是她的一番好意,正准备喝的时候,听到闻宁舟说,“我没熬过药,不知道煎的时间够不够。” 动作一顿,祁路遥不由自主的往药碗里扫一眼,显然是煎得久了些,而且没滤干净的药渣混在其中。 偏头一口喝了勺中的药,就看到眼前这姑娘欣慰的又舀一勺。 就这么一勺一勺的,祁路遥喝完了这一碗药。 她苦得连表情都要崩不住,太难喝了。 闻宁舟夸她真棒,起身要给她倒开水冲糖,便看到她胸前和腹部的伤口又把布染红。 这下还哪里管什么糖水,闻宁舟知道她是个外行,止血散也不够,这样草率的包扎看来不行,她当即慌了,好在她还能保持理智,强行镇定的安置祁路遥。 “我下山拿药,很快回来,你放心在这躺着,不会被人发现”,闻宁舟脸上慌乱,但眼神坚定。 “你信我,千万别动,我不会让郎中过来,抓了药就回来,不会暴露你。” “安心躺着,我去去就回。” 闻宁舟交代祁路遥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她没有避人,直接从柜子最底端,掏出她的家当,全是相夫人给她的银两。 她没有全部带上,抓了大半的家当揣进坎肩夹层的暗兜里,去给伤患抓药。 随便找出个小袄子穿上,闻宁舟便跑了出去,“不会有事的”,她边跑边弄头发。 她重复两遍“不会有事的”,不知是说给伤患听,还是说给她这个腿发软的业余医生听。 祁路遥看着她跑出去,天色将晚,冬天白日短,一进入傍晚,天说黑便黑了。 不过片刻,闻宁舟折回来,她已经换了副模样,奇怪的头发盘成妇人发髻,用藏青色碎花步裹在头上,胳膊上挎着个竹篮。 脸上抹的大概是药底子,黄褐色的盖在脸上。 “忘记拿东西了”,闻宁舟急慌跑进来,跪在床边弯腰进去,拿出家里的另一把砍刀。 把刀装篮子里,闻宁舟不作停留,一阵风一样,迈着小碎步跑出去。 只剩下她的声音还没来及散去,“你要信我,别动啊。” 闻宁舟出去,把堂屋的门和大门全都关上,她不是怕伤患卷了她的家当跑,也不觉得伤患的仇家能找到这里。 就是好心的村民,料不到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有谁从地里干活回来,经过这里进来,会很麻烦。 这一片是连绵的山脉,群山相接,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外人很难找到这里的每一户人家。 村民的房屋大都依山而建,零星分布在山腰山脚处,陈长青租的房子更是偏僻,就算是仇家也很难想到越过山,到这一边来找人。 闻宁舟今天是凑巧了,七拐八绕,抱着开辟新地图的心态,走着玩才走到那边断崖。 她去过一次集市,认得路,一路跑着下去。 在她关上院门离开后,从房顶、院子外还有后院里嗖嗖窜进来许多人。 全都统一着装,气势惊人,自带肃杀之气,出现在闻宁舟这个不大的小院里,隐在暗处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堂屋的门被打开,他们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卧房门口,没有往前进一步,为首的黑衣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剑握拳。《 》 10、第 10 章 “属下无能,求主上责罚。” 黑衣人训练有素,齐刷刷的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头都不敢抬。 祁路遥看他们一眼,便收回视线,面若冰霜,未发一言。 黑衣人保持着跪地姿势,一动不动,全都垂下视线,不敢往别处看。 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却未发出丁点声音,一时间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落针可闻。 “是无能”,祁路遥冷笑一声,轻飘飘道。 她云淡风轻吐出三个字,甚至因为虚弱,气势都降了许多,可就这样有气无力的几个字。 所有的黑衣人,将剑放置一旁,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未敢有半分不敬,为首的三人哑声道,“求主上责罚。” 祁路遥这次差点丧命,他们负责保护的麒麟卫和朱雀军全都难辞其咎。 “算了”,祁路遥淡淡道。 即便是收到饶命的信号,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也毫无反应,依旧敬畏的跪在那里,任凭吩咐。 “你们”,祁路遥想了想,“知道糖水吗?” 为首三人中间的那个抬头,没想到等来这么个吩咐,他的脸被面具完全挡住,一身浓黑宛如鬼魅,唯有右肩处的挣扎的麒麟暗纹昭示着他的身份。 “属下不知”,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问什么答什么。 他旁边跪的那个,和他同样的打扮,只右肩没有绣任何东西,而左袖口是展翅的朱雀暗纹。 “属下这便命人寻来”,朱雀卫首领答道。 祁路遥叹了口气,又说了声,“算了。” 暗卫们无地自容,觉得他们在主上眼里更无能了。 糖水没喝到,祁路遥嘴里的苦味还没有散去,她随手点了个人,“去跟着她。” 被点到的人领命,另有三人跟着他一同起身,飞身消失在原地。 祁路遥的亲卫,完全只听从她的命令,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这些人便能迅速的领会意图,他们跟上闻宁舟,远远的保护安全,绝不会让她发现。 外面的天色渐晚,祁路遥想了想道,“请个郎中,准备些药材。” “在路上等她”,祁路遥补充,“自然些。” “是”,黑衣人领命。 几乎在黑衣人离开的一瞬间,空出的位置便被重新过来的黑衣人替换,没人知道隐在暗处的还有多少人。 祁路遥安排完,便不理这些人,颇为安详的躺在床上,当真做出一副乖乖的等闻宁舟回来的模样。 她从容,跪在下首的人可淡定不能。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听在耳朵里,如同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刀,刺耳的紧。 他耿直道,“属下恳请主上,准许医治。” 祁路遥费力的掀开被子,微微低头,胸口的血的确还在渗。 “进来。” 就等祁路遥的这句话,黑衣人松了口气,几人同时起身依次进门,显然他们中有专门的负责医治的,随身携带者工具和药物。 祁路遥不喜旁人近身,暗卫不敢触她的底线,站在离床两步的距离,便停下来,等她发话。 暗卫们纪律严明,都是经过极为严苛的训练,追随祁路遥听她差遣,在任务中绝不会带入私人感情。 可是看到地上染着血的袄,盆里的血水,还有床头地上被血染透的布,在刀刃上行走的冷硬暗卫,皆是一顿,心中大骇。 自主上中毒受伤,他们便是抱着必死的准备,如今饶得他们一命,他们心中有愧。 “属下万死。” “罢了”,祁路遥眼皮昏沉,“药给我。” 用水吞送了几枚药.丸,祁路遥眉头皱着,暗卫连忙递上蜜饯,她吃了一枚果脯,还惦记着糖水。 内服的药吃了,还有外伤,腐烂的肉只有清理掉,才能长出新肉来,闻宁舟把暗器取出来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她哪里敢生割肉。 而且,闻宁舟不知道要把腐烂的肉去掉,血都止不住,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惊慌之下,顾及不到所有的细节。 麒麟卫中有擅长医术的暗卫,他祖辈皆是御医,却因圣上一时暴怒被抄家诛族,他逃出后投靠祁路遥,麒麟卫收留训练他。 他隔着纱布和床帘,为祁路遥把脉,从随身医包取出刀、剪、针,准备为祁路遥施针。 把完脉祁路遥便快速把手缩回来,更不必说让暗卫替她医治。 于是,最终祁路遥亲手操刀,剜掉中毒腐肉,期间她疼痛难忍,闷哼出声,没有大喊一句。 祁路遥疼的实在受不了时,她咬住闻宁舟给她降温的布垫,咬着牙清理干净。 卧房里只有麒麟卫和朱雀军的头领和医者,其他黑衣人守在院中,他们几人目光不看床帏。 而是落在地上的血衣上,等祁路遥弄完之后,医者把她清理出的腐肉连同工具端至一旁,他们看到其中的东西,各个脸色都极难看。 万死难辞其咎。 祁路遥服用了品效上乘的药,这样痛也难昏迷过去,接着,她解开腹部个胳膊处包扎布带,洒上止血药和金疮消痕散。 金疮消痕散乃是外伤圣品,千金难求,对祁路遥来说不算什么,她撒在伤处,用了三瓶。 能迅速止血,定痛生肌,帮助愈合,不会留下疤痕,实属救命良药。 等做完这一切,祁路遥已然冷汗涔涔,她用布条重新包扎起来,模仿着闻宁舟包扎的手法,打个死结。 “退下吧”,祁路遥疲惫道。 暗卫们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带走,不留下一点痕迹,消失在小院中,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般。 祁路遥没有要离开的意向,他们没有任何异议,隐于暗处,非传不现,绝对服从命令,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他们走了,祁路遥躺在床上,等闻宁舟回来。 嘴里还很苦。 还是想喝糖水。《 》 11、第 11 章 闻宁舟气喘吁吁,跑在山间的小路,完全感受不到寒风的凉意,她的额头和鼻尖甚至冒出薄薄一层汗。 凌冽的风正面迎来,像细小的刀子划在脸上一样,有些割人。 她顾不得许多,一手抓着银两,一手拎着篮子便不停歇的跑着。 布鞋和裙子限制了她的发挥,不能展现她真正的实力,只好迈着小步子。 虽然她的确也没有真正的实力,跑这么久,她感觉肺都要炸了,这可比体侧的八百米长得多。 太阳落山便是个信号,白日谢幕,天说黑便黑,闻宁舟怕药房闭门,又怕天黑路远。 她平日里不常下山,有需要买的东西,也会在一大早去买齐,不知道这里的店铺几点会关,估摸着路程,差不多跑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唉,真是麻烦陈先生这么晚跑一趟,多谢先生救命。” “哪里的话,这乃行医者分内之事,我方才的叮嘱可要记清,每日煎一贴药,晨晚各服一次,三日换一次疤,切记清洗后撒药。” “如若有溃脓散臭,务必要寻我来看,不可耽搁,稍有泛红发炎不碍事,切要叮嘱他,勿抓勿碰伤口,些许泛疼泛痒皆为常态,只得忍耐,恢复几日便好。” 闻宁舟看到前面有三个男的,她原本想从旁边绕过去,跑近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脚下一顿。 前面三人,一人是乡野农夫打扮,棉鞋粗衣,另外两人,一人背着个大箱子缀在后面,一人走在前方,披了个大氅避风。 闻宁舟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看他们的打扮,实在像郎中下乡里来问诊,后面人背的那个箱子,像是出诊随身背的药箱。 这有点太巧合了,闻宁舟不准备打岔,她加了点速度,想要从旁边跑过去。 还是去集市上抓药她放心一些,这半道遇上的人,让人信不过。 三人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竟有闻宁舟认得的人。 那个农夫她没有见过,应当是其他村里的人,这个山腰不止一个村子,零散分布的村民,属于不同的村子,闻宁舟连自己村里的人都认不全。 而另外两人,显然就是集市里她抓药那家药房的先生和小学徒。 这下闻宁舟相信真是巧了,她下山就是要寻这位医馆先生的。 她连忙拦住郎中,谎称家中有老人砍柴受伤,伤口出血严重,难以止血,想请先生抓点药。 闻宁舟说家在深山,晚间山路崎岖难走,不便劳烦郎中同去,她模糊了祁路遥的特征,只说家人被柴刀砍后从山上滚下,多处受伤,并且出冷汗发热。 郎中也说凑了巧,他带的药刚好是外伤止血的,农夫的大儿子打猎受伤,他刚诊治结束。 他给闻宁舟开外用止血镇痛的药,又给她几副内服的方子,就在路边配好药给她。 交代闻宁舟包扎的方法和注意事项,郎中把一卷麻布给她,“将麻布展平覆在伤处,上药后多缠几道,切勿动作过大崩开伤处,每次换药前都须解开清污。” “请务必系活结,方便拆换”,郎中特地强调一句。 他又交代了许多,受伤的头一晚要时刻注意,千万不能疏忽,高烧不退会很危险。 闻宁舟认真地听着,她专心听着内容,没有察觉,今日郎中和她说话,声音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紧张,似有似无的带着敬怕。 把郎中的话全都记下,闻宁舟不怎么抱希望的问,“请问陈先生可带有滋补药品?” 今天的巧合都碰在了一起,郎中带了根野山参,还有当归熟地黄补等血益气的药。 闻宁舟没有过多停留,她毫不心疼的花掉银钱,带出来的钱花了一半,带着药和一根人参往家赶。 在闻宁舟转身跑开之后,她没有看到,陈郎中捧着她给的银两,无所适从。 他战战兢兢的问旁边的农夫,“侠士这银两?” “收着吧,谢先生配合”,农夫的声音跟刚才粗犷淳朴截然不同,虽然说着谢,但他的声音浸着寒气。 农夫抬手拍拍郎中的肩,“还望陈郎中,谨言慎行。” 说完这句话农夫便身形矫健,消失在羊肠小道,小学徒怯生抬头张望,哪里还有人影。 郎中出了一脑门虚汗,低头看到脚下,鞋面上金光一闪,赫然是一枚金叶子。 他就站在这,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脚上扔了枚金叶子,连忙捡起来,郎中和小学徒对着空气感谢一番,然后拔腿就跑。 郎中在前,学徒断后,比闻宁舟跑的还快。 天知道陈郎中这一路有多怕,他当这趟出来,身家性命便是交代了。 晚上看天黑准备闭门,突然闯进几个凶煞的黑衣人,各个看不到真实面容,一身煞气,往他柜台前随手就放一锭金元宝,这片穷乡僻壤的地方,陈郎中从未见过这个阵势。 他不敢安置妻儿,便听从黑衣人指示,带着小徒弟一同前来,出发前便做好此行有去无回的打算。 糊里糊涂的出来,只配合黑衣人的话接腔,看到这个小妇人,郎中才知道,这黑衣人怕是暗中帮这妇人。 郎中对闻宁舟印象深刻,她不日前来抓药,没有药方,只抓一剂,说话口音不是本地人,稍作了些打扮,即使如此,容貌依旧出众。 通身气质,着实不像是山野村妇。 心中稍有思量,郎中和小徒一路疾行返回家中。 此时天已黑透,闻宁舟借着月光,熟门熟路跑回家。 院子中静悄悄,闻宁舟将院门闭上,没顾得缓口气,直奔卧房,她回来的动静估计是惊扰了红中,在后院里引颈高歌。 鹅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为突兀,给闻宁舟吓一跳。 推门进入卧房,和她离开时一样,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鹅的叫声都没她吵醒,直.挺挺的一动未动。 像死了一样。 闻宁舟当即慌了,一个柔弱的女生,受了伤流这么多血,恐怕是撑不住了。 “醒醒,醒醒,不要睡”,闻宁舟把篮子扔在床头,就俯身趴在床头拍祈路遥的脸。 她是真下手打人,把祁路遥的脸蛋拍的啪啪清响。 “别睡啊姐姐,醒醒啊,姐姐,你别死别死啊”,闻宁舟手指伸到祁路遥鼻下,探她的呼吸。 这一声声姐姐叫的真情实感,巴掌也实打实的落在脸上。 祁路遥撒了镇痛药,又吞了药丸,身上的疼痛止住,困乏便涌了上来。 她浅浅的小睡一会,鹅叫时把她吵醒了过来,只是没有完全清醒,意识有些混沌。 “姑娘,手下”,祁路遥不得已开口,“留情。” 闻宁舟看她醒过来,这才收回手,“你怎么不动呀,吓死我。” 临出门之前,再三强调祁路遥不要动,等她回来,祁路遥真的没有动,她用巴掌把人家扇醒。 阿舟真的很严格了。 一天之前,祁路遥不会想到,她又一天会被人打在脸上,也不会想到,她很感激这个人。 她第一次觉得“姐姐”这个称呼,落在耳朵里竟如此干净好听,从未有人这样喊过她。 祁路遥在闻宁舟身上,看到了赤诚。 “陈郎中的药果然有用”,闻宁舟量了量祁路遥额头的温度,“温度降下来了。” 祁路遥默认,闻宁舟拆开她粗糙的包扎,惊讶道,“血竟然也至住了。” “中医太神奇了,陈先生是大隐于世的神医圣手吧。” 祁路遥再次默认。 接着便听闻宁舟兴致勃勃:“还好我又买了许多,等我熬给你喝。” “还有根山参,补补身体”,闻宁舟说,“那么多血呢,得好好补回来。” 闻宁舟,“我去煎药,很快就好。” 祁路遥垂死病中惊坐起,褐色苦汤混着药渣咽下去的感觉,她没有勇气回忆。《 》 12、第 12 章 “不必麻烦姑娘,烧已经退掉”,祁路遥为增强说服力,补充道,“药喝多了怕会适得其反。” 闻宁舟又用手背探探,对比了她们两人额头的温度,才算作罢,“那不喝药了,我去熬一碗参汤。” “不必不必不必”,祁路遥连重复三遍,她缓慢地撑起身子,艰难地靠在床头,“感谢姑娘搭救,今日已多叨扰,辛苦姑娘。” 闻宁舟抿着嘴巴,勾唇浅笑,烛光照在脸上,吹弹可破的皮肤映得柔和,更添娇羞俏丽。 “不碍事的,你没事就好。” 最终参汤没有熬,因为祁路遥看起来实在是困了,面露疲惫之色,打了几个哈欠。 闻宁舟这一天,过得跟做梦似的,是自她到这个世界后,最惊心的,这比忽悠陈长青走累多了。 一个人住在这里,安逸闲适,才短短的半个月,她就觉得陈长青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人,都很遥远了。 希望以后再不要和他有任何牵连。 小胳膊细腿,一天的奔波下来,闻宁舟也有些疲乏,“那我去煮一碗糖水,刚才走得急,没来及煮。” “很快就好,喝了糖水就休息吧。” 祁路遥眼睛亮了亮,面上不显,倒是没有再客气,嘴角翘起一个期待的弧度,矜持道,“又麻烦姑娘了。” 闻宁舟摆摆手,“不麻烦的”,她冲祁路遥展颜一笑,“姑娘这个称呼,还蛮好听的。” 她说罢去了油灯,用蜡烛引着,便转身出了卧房。 祁路遥靠在床头,被方才的笑容恍了下神,接着自己也露出清浅的笑意,是难得的轻松自在。 卧房的门被体贴关上,避免风透进来,祁路遥望着门出神,她遇到的,是个善良漂亮的姑娘。 她孤身一人在这山里,打扮和说话都有些不同,出去会特意把头发挽成妇人发髻,短暂的相处,祁路遥猜测,她住在这里,也该是另有隐情。 但是,祁路遥不准备问,她被闻宁舟救回来,这便是份恩情,而闻宁舟也不打算刨根究底祁路遥的身份,她救人的出发点更简单。 因为她是局外人,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祁路遥是她眼中的npc,却是这个世界上活生生的人。 遇到即是天大的缘分,不必要非弄清楚,萍水相逢,他乡之客而已。 祁路遥清醒过来,闻宁舟都没有问她的名字,她根本,没准备留祁路遥住下,等她伤好了,就让她离开。 闻宁舟往灶炉里添着柴烧火,烧了一大锅水,等会冲糖水,剩下的洗漱用,她要好好洗个脸泡泡脚,脸上抹的药渣,味道还挂在上面,熏的她脑壳发昏。 现在祁路遥在闻宁舟心中的地位,还没有红中高,甚至没有门口歪脖柿子树孟德斯高,至少它还有个名子。 在闻宁舟的小院子里,她重视的东西,都有独自的名字。 祁路遥没有,所以她是个客人。以礼相待,不可久留。 糖水冲好,祁路遥喝到嘴里,这下心满意足了,闻宁舟给她倒水漱了口,便到了睡觉的时候。 家里只有一张床,柜子里也没有多余的被子,总共就两床盖被,其中一个被陈长青弄上呕吐物,闻宁舟没给他收拾。 “好啦,睡觉吧”,闻宁舟说,“一觉醒来,明天就好了。” 祁路遥慢慢地滑到被窝里,被子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英眉凤眼,目光清明坦荡。 她不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五官更偏大气明艳,笑时如春风过面,怒时似冰水含刀,自带一股气势和凌冽。 这会蒙在被子里,要睡觉了,她小孩一样,说话像撒娇,声音也温柔,“你睡在哪?” 闻宁舟再一次感叹数据人的完美,这个颜值,如果生在现代,进娱乐圈怕是所向披靡,祖师爷赏饭吃,硬往嘴里塞的类型。 “伤患优先”,闻宁舟说,“你先睡吧。” 祁路遥这下明白了,这里可能只有一张床,她占了主人家的床铺。 “我的伤已无碍”,祁路遥想直接离开,她已经添了不少麻烦,不能再占用她唯一的床铺,她想传麒麟卫进来,连夜离开。 只怕麒麟卫凶神恶煞,突然出现,会吓到姑娘,她孤身一人,看起来柔柔弱弱。 祁路遥心下抱歉,正欲开口道别,闻宁舟先制止她掀被子的动作,“干什么呀,你躺着就好啦,我自然有睡的地方。” “郎中说了,你受伤的第一晚最危险,可千万不能起热或低温昏迷”,闻宁舟现在觉得陈郎中是神医圣手,对他的话自然是坚信不疑。 闻宁舟坐在床边,特别慈祥的给祁路遥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睡吧。” “等你睡着,我就睡”,闻宁舟说,“万一起烧,没有被及时发现会很麻烦。” “烧傻了怎么办。” 她说话时笑意盈盈,翦水秋眸微微弯着,透着不加掩饰的善意。 祁路遥动摇了。 她想睡在这里,再打扰她一晚。 毕竟,万一她连夜赶路,发烧了暗卫不会知道,烧傻了怎么办。 她给自己找到一个逻辑自洽的借口,自动忽视暗卫的办事效率,怎么敢让她赶路,更是把名声在外的真正神医忽视彻底。 总之,祁路遥率先说服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留在这里。 闻宁舟让祁路遥先睡,她把所有的袄和大氅从衣柜中翻出来,这半个月,她给自己屯了不少过冬的物件,大氅和小袄是她买的布和料自己做的。 针线活起初不顺手,做出来不好看,她平时干活穿,也不讲究个美观,入手后便顺了,她琢磨的很快,之后做的大氅,不仅走线规整,还有些刺绣在上面。 大椅子一共两把,一把被她用来抵门了,剩下的一把,她轻手轻脚的搬到床头,然后自己蜷膝缩在上面,用大氅裹住身体,脑袋埋在膝盖里。 祁路遥累极,不一会便睡了过去,只是她向来浅眠,每隔差不多半个时辰,便有一双有些冰凉的手,小心地搭在她的额头,探探她的温度。 闻宁舟就怕祁路遥发烧,身上有这种大的创伤,即便她不懂医术,也多少有点常识,也知道容易发炎,更何况她所在的朝代,用药带着点玄学色彩,说止血就止血,但不知道能不能杀菌消毒。 她的手凉,量温度前要先搓一搓哈热,没有温度计,纯手工测量,闻宁舟怕有误差,温度稍微比她自己高或低一点,她就会再测几遍。 每一次测温,祁路遥都知道,她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被惊醒的意思,想到闻宁舟不睡觉,这样做的目的,便会心一笑。 夜深了。 在闻宁舟再次探温度的时候,祁路遥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睡觉吧,很晚了。” “我不会起烧了”,祁路遥说,“郎中的药的确很有用,不会有危险。” 她的语气和眼睛都很清醒,毫无混沌,哪有睡着的模样,闻宁舟道,“你还没睡?还是被我弄醒了?” “睡着了”,祁路遥说,“半夜突然醒的。” 闻宁舟了然,睡前喝了药和水,能理解,“要起夜吗?” 她说这个话题也有些尴尬,移开目光不去看祁路遥的脸,总感觉完美的数据人,应当不需要上厕所的。 “屋里没有……没有夜壶”,闻宁舟莫名觉得尬里尬气。 闻宁舟说,“你要是想那什么的话,我扶你出去吧,你先披个衣服再起来。” 祁路遥唇角上扬,似是被她这扭捏的模样逗乐,“我不起,就是想叫你睡觉。” 这张床算是陈长青准备的婚床了,村里的木工打的,不算太宽敞,但睡下她们两人绰绰有余。 “好,那我睡觉,不弄你了”,闻宁舟说完才发觉她的台词颇为糟糕。 祁路遥自动的朝里面挪一挪,把外面的位置空出来,意思显而易见,“来睡这。” “这本就是你的床,没有我睡你坐的道理,你睡外面可好?”祁路遥问。 闻宁舟看祁路遥坚持,她没再墨迹,脱掉鞋坐到床上。 她坐在祁路遥的对面那头,“我睡这边,不晓得我睡觉老不老实,万一压到你的伤口,就坏了。” 闻宁舟睡在另一边,两人同床不共枕,相依而眠。 “外面的被窝被你暖热乎了,好暖和呀”,吹了蜡烛,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朦胧胧的,闻宁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好舒服,睡啦睡啦”,她说着脑袋蹭蹭枕头。 枕头是她现叠的,把小袄叠成方块,用大氅叠一叠铺在上面,高度适中,软和又舒服。 “嗯”,祁路遥的声音像月光铺洒在屋脊的白雪上。 闻宁舟把腿往外挪一挪,就怕压到她,“那晚安啦。” 祁路遥被她感染了愉悦,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心放松,她一下子没明白闻宁舟的意思,“嗯?” “就是做个好梦的意思”,闻宁舟的声音带着笑。 祁路遥,“嗯,那晚安啦。” 她一字不落的模仿着闻宁舟说法,连语调都活泼了起来。 屋外寒风呼啸,悄悄地,落了闻宁舟来之后的头一场雪。 泥坯的院墙,岌岌可危的窗纸,老旧的木门,挡住风霜,栏出一个温馨的小世界。 两人睡得很香,被窝紧紧的裹住,密不透风,后院的小条、板板和红中缩在棚子里,小五到小十一在它们的新窝安眠,厨房的柴堆里。 屋前的孟德斯,骄傲放纵,甩着光秃秃的树枝,随风摇摆。《 》 13、第 13 章 闻宁舟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世界有武功,有暗器,会中毒,还有神医圣手——陈郎中。 她现在对陈郎中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真的太厉害了”,闻宁舟小心翼翼的拆开包扎麻布,看看里面的情况。 早上她起来,看祁路遥昨天胸口上那血淋淋的伤口,腐烂的肉已经全都不见了,血凝住薄薄的一层痂,不做动作挣裂的话,便不会渗血。 她脑袋就趴在祁路遥的胸口,专心致志地盯着看,饶是祁路遥从容淡定多年,也被她这么专注的看法,瞧的有些羞臊。 “你躺着别动,不要害羞嘛”,闻宁舟看到祁路遥的耳垂泛红,像发现稀奇宝贝一样,调笑道,“害羞什么嘛,大家都是女孩子,而且,睡都睡过了。” 祁路遥偏头,脸颊都红了起来,脑袋往枕头里藏,不想理闻宁舟。 闻宁舟看她偏头躲藏,她和她最后的倔强,就是不给看脸。 “好啦好啦,羞什么呀,这么有本钱的”,闻宁舟坏心眼起来,低头看着美妙柔软处,故意用食指戳一戳。 戳完手感都点好的过分,她没忍住,有戳了几下,祁路遥红着脸,抓住她的手,故作恼怒,“不准,不准动。” 她脸羞得红了透,也没有对闻宁舟说出重话,连句“放肆”、“大胆”这样的呵斥都说不出口。 连恼怒都是强撑出来的,实则八分羞,两分不自在,没有半分恼。 任谁对着闻宁舟一脸无辜,幼猫似的模样,也凶不起来。 明明她是耍流氓的那个,却看着比谁都单纯可欺。 姑娘也不叫了,祁路遥握着闻宁舟的手腕,不松手,微挑的丹凤眼,水光潋滟,眼尾泛着红,躺在床上无力挣扎,美妙的风光无限。 我好酸,闻宁舟又在柠檬树上蹲麻了脚。 数据人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完美,闻宁舟突然惆怅,叹气,“唉。” “怎么了?”祁路遥握着她手腕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 闻宁舟实在受不了祁路遥的这双眼睛,看她眨眼平白看出来撩拨,“我好酸。” “什么?”祁路遥问,“哪里酸?我抓疼你了吗?” “我大声说出来了?”闻宁舟连连摇头,“没有抓疼。” 闻宁舟不小心酸出声音,她解释道,“意思是很羡慕你,我是柠檬精。” 看她目光落在的地方,显而易见她说的是羡慕什么,祁路遥便不继续问了,没听懂柠檬是什么也不问了,这个小流氓! 闻宁舟之所以敢在祁路遥面前肆无忌惮,胡乱冒出一些不符合时代的词,一个是因为她毕竟是救命恩人,祁路遥不像是会把她举报烧死的样子。 另一个是,她清楚祁路遥在这住不多久,算是露水朋友一场。 “不闹你不闹你”,闻宁舟看祁路遥的动作把伤口扯着,不敢皮了,“小心伤口,你别动,裂开又要流血的。” 祁路遥手松开,躺在床上,她为鱼肉,闻宁舟为刀俎,任由闻宁舟操作。 昨日闻宁舟清理伤口,她不觉异样,今日大概是看她恢复了一些,闻宁舟心情好,顾得上皮了,让祁路遥总觉得不自在。 总想用被子裹住才好。 偏偏闻宁舟让祁路遥不要动,她自己又控制不住体内的口嗨欲,“昨天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嘻”,她这声窃喜的“嘻”,让祁路遥脸又轰的一下红了。 闻宁舟笑得开心,“你好容易害羞哦。” 她自己调戏人,倒怪人脸皮薄,“偷偷告诉你。” 闻宁舟小声说,“我还摸了,嘻。” 她为了方便,是跪在床头的,这样不会挡住光线,说话间脸从祁路遥胸前抬起,就趴在旁边,和祁路遥视线相对,距离极近。 祁路遥的丹凤眼,而闻宁舟是桃花眼,圆溜溜的杏仁状,说话间,她的神态像极了偷吃了小鱼干的猫,没有被逮到,隔一日便嚣张自得的,舔着爪子炫耀。 眼看祁路遥又要抬手,闻宁舟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她用麻布蘸水,擦掉伤口四周的血液结痂,清理一下再上药。 “在我们行医之人眼中,没有男女之分,没有部位之分,我为医者,你是患者,仅此而已”,闻宁舟小嘴叭叭,头头是道。 “所以,姑娘不必多想”,闻宁舟说,“无论我碰哪里,都是行医者的职责,救死扶伤乃我辈本分。” 祁路遥并没有被安慰到,她猜闻宁舟一个人住这荒处,可能是因为躲避仇家,怕是想打她的人太多了些。 “乱.摸非我意,姑娘太撩人”,闻宁舟瞎叭叭的很开心。 她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话了,下山买东西时,她都是尽量少说话,买了东西结钱就走,绝不多停留,就怕露出马脚来。 一个人住在半山腰里,安逸是真的,也很孤独,远离人群,她渐渐地隔绝在这里,没个说话的伴。 跟红中说话,它只会扯着脖子“鹅鹅”叫,不懂风情。 祁路遥并不会觉得闻宁舟话多烦人,相反,她觉得这样的姑娘,处处透着可爱。 可能是救命恩人的缘故吧,祁路遥心想。 把伤处换了药重新包扎,闻宁舟的手法比昨日好多了,她谨记陈郎中的叮嘱,系的是个活结。 “这次的药肯定更有效”,闻宁舟把小瓶子的药收起来,“昨日陈郎中卖给我这药的时候,很不舍的样子。” 祁路遥一眼扫过,看出来这是暗卫制的金疮药,她没说话,在闻宁舟后面夸赞郎中的时候,她都保持沉默,但笑不语。 药换好后,闻宁舟便开始做早饭,顺便给祁路遥煎药。 祁路遥在卧房里,单是闻到那股药味,就足够让人窒息。 再一想,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为她煎药,就守在炉边,味道当是比她闻着的重得多。 早饭没有做很隆重,闻宁舟烙了饼饼给她自己吃,蒸了份稀软的蛋羹,是祁路遥的。 鸡蛋是她没舍得吃,攒下来的土鸡蛋,一共就几个,鹌鹑蛋一样大,她都给祁路遥蒸了。 没有熬稀饭,伤患有一碗药汤,就占够了肚子,怕是没有胃口喝粥,她早上喝不喝粥都可以,懒得折腾,便喝点白开水。 蛋羹不需要咀嚼,闻宁舟蒸的很嫩,调的是份温馨的家常味,祁路遥不能坐起来,吃饭是闻宁舟喂她。 舀出一平勺,递到嘴边吹一吹,再喂给祁路遥。 这让祁路遥很不好意思,闻宁舟的温柔和善意,让她招架不住,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报,才能不辜负。 祁路遥的身份金尊玉贵,可是她不喜旁人近身,更不用提如此亲密的把饭吹凉喂给她吃,因此她并没有享受过这等待遇。 一小碗蛋羹吃完,闻宁舟喂得心满意足,“好吃吗?” “好吃”,祁路遥点头。 闻宁舟,“回头还做给你吃,我做别的饭也很好吃。” “你遇到我真的是”,闻宁舟吃饱就有力气皮,“你怎么会这么幸运呀,竟然能遇到我这样全能优秀的人。” “既有医者父母心,又能洗手做羹汤”,闻宁舟臭屁道。 祁路遥默认她的说法,遇到她的确很幸运,发现世间仍存光芒。 闻宁舟总爱和祁路遥搭话,能在异世遇到一个可以无所顾忌交谈的人,还挺难的,下一次可以这么瞎叭叭,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吃完早饭,到了喝药时间,美妙的时光总是短暂,祁路遥要迈过她今天的第一道坎了。 外用的要是暗卫给陈郎中的,祁路遥受的是外伤,解过毒吞下治愈的药丸,便不必再服药,因此他们没有给郎中,而是陈先生自己带的。 熬的草药早晚各服一次,这只是早上的,想到晚上还要喝,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喝,她看到闻宁舟带回来的药包了,顿觉人生艰难。 这药是闻宁舟一大早守着,精心熬的,又用干净的麻布仔细过滤,已经没有药渣,她尽心尽力,忙忙碌碌,贤惠的像个田螺姑娘。 一勺一勺地喝药,就像用细锯条杀鸡,一点点的磨脖子,痛苦得不到解脱。 祁路遥身残志坚,托着半残之躯,撑着窗沿坚持半坐起来,她委实不愿一稍稍品味道。 双手捧着碗,垂眸看这深褐色的药汤,再抬头望着闻宁舟,眼波流转,欲说还休,“我可以……” “不可以”,不等她说出商议的话,闻宁舟脱口拒绝,极其冷酷。 祁路遥不会不喝的,这毕竟是人家姑娘费心熬的,她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早上喝一点,晚上喝一点。 仰头憋着呼吸,祁路遥一口气把半碗的药喝光,明艳的五官苦成一团,面前伸来一只素白的手,端来一碗水。 甜甜的糖水含在嘴巴里,祁路遥两腮微微鼓起,仰头看闻宁舟的眼神,满是感恩,可爱用在这样的仙姿佚貌上,有些违和,只是她此刻的表情,着实鲜活。 祁路遥喝糖水的时候,闻宁舟出去了,她喝完悄悄的咂咂嘴巴,回味一下甜丝丝的味道。 闻宁舟回来,手背在后面,似是藏着东西。 “猜我拿了什么?”闻宁舟俏皮而立。 祁路遥警惕,“还有一碗?”《 》 14、第 14 章 从祁路遥的眼神中,闻宁舟读到了她对喝药的抗拒,显而易见。 “哪还有一碗,没啦”,闻宁舟笑起来,“给你,糖人。” 闻宁舟手里拿着一根筷子,顶端粘着一团焦糖色的圆形东西,她说是糖人,其实画的是叮当猫。 反正祁路遥也不认识,她就画最顺手的卡通人,圆乎乎的蓝胖子,画起来容易,糖还多。 祁路遥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从哪来的?” “你吃嘛,形状不重要,尝尝甜不甜?” 祁路遥没吃过糖人,不知道该要怎么吃,小心地放进嘴巴里,咔嚓一声脆响,蓝胖子的脑袋顿时少掉一半。 “好甜”,她咔嚓,又咬掉另一半脑袋。 眨眼间糖人就剩下面那一半了,闻宁舟问,“你吃得好快呀,那么多一起吃,甜得不齁吗?” 祁路遥吃糖的动作顿一下,接着便恢复高岭之花的模样,慢条斯理的,用手指抚.过唇角,矜持得很。 “我没吃过”,祁路遥坦然道,然后重复一遍,“很好吃,好甜。” 清清冷冷的人,却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闻宁舟,“那晚上你喝完药,我还给你做。” “会给你添麻烦吗?”祁路遥问得是相当的客气,实则期待都要溢出眼睛了。 闻宁舟看的分明,她笑盈盈道,“不会呀,做起来很简单,熬点糖稀,淋在盘底上画就好了。” “灶房里还有一个,等中午的时候再吃”,闻宁舟说,“不能一下子吃光,容易吃够,而且对牙齿不好。” 祁路遥想说,不会吃够的,但她只矜持道,“你不吃吗?” “我又不用喝药呐”,闻宁舟说,“糖是给伤患准备的。” “都告诉你了,医者仁心,你真的是超幸运,遇到我这样体贴的赤脚郎中”,闻宁舟有人说话,就总想贫嘴。 闻宁舟猜,祁路遥的身世应该挺不好的,在这么个不清楚的时代,明明是女儿身,偏扮作男装,还受了这样重的伤,一定是被逼急了,跳下断崖,才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连糖人都没有吃过。 她去集市的时候,都见过有卖糖人和糖葫芦的,该是不贵的,她没买过,但见不少小孩吃过。 谁都有秘密,各有各的难处吧,这个人,以前过得该是很惨。 闻宁舟软下声音,她自认露出的是慈祥表情,实则一片温柔体贴,“咬着吃会腻,你含在嘴里让糖慢慢化掉,甜的时间会久一些。” 祁路遥依言,靠在床头,斯文地吃糖,手握着筷子,tian糖尝甜味,显得有些乖巧。 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山里的温度极低,闻宁舟缩着手不愿意露出来。 山路本就崎岖,下了雪更难出行,闻宁舟本就不常出门,她过冬的松鼠一样,给家里屯了不少吃食. 都放在厨房里,肉和鸡、鱼腌制后挂在窗框上晾着,菜就放在菜橱子里。 地窖她是没胆子放东西进去的,下去一次就足够了,里面都是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些腥,她总担心泥里会有蚯蚓。 漫山遍野被白雪覆盖,打开堂屋的门出去,一片白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光得微微刺眼。 闻宁舟出去扫雪,祁路遥不能下床,靠在床头吃糖,等她回来。 不能帮上忙,祁路遥心中遗憾,闻宁舟心思剔透,自然看得出来,她岔个新话题,问,“你喜欢雪吗?” 喜欢雪吗?祁路遥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她对所有事物和人的感情都淡,更遑论风霜雨雪这等自然现象。 看闻宁舟兴致勃勃的模样,她说,“喜欢。” 闻宁舟用木锨铲雪,将门口的雪铲干净,防止雪化的水弄到屋里湿乎乎,又在小院子里铲出一条半米宽的小路。 做完这些,她后背出了层薄汗,太阳光挺暖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温度很低,雪没有一点要化的意思。 去后院里把红中它们重新安置一下,又给小十一它们喂了吃食,小鸡崽子挤成一团,缩在柴火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把所有小家伙安顿好,闻宁舟用上层干净的雪,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用包药用的土黄色纸,叠了个三角形的帽子。 枯树枝做成胳膊和扣子,摁上两颗花生米在上面的圆球上,当做眼睛,没有胡萝卜做鼻子,闻宁舟捡了个板板掉的鸡毛,贴在雪人脸中间。 雪人很小,闻宁舟双手捧着,用身体推来门,跻身进卧房去。 “看雪啦”,闻宁舟献宝一样,把雪人捧到祁路遥面前,“可爱不,喜不喜欢?” 足不出户,祁路遥看到了最可爱的雪,她不自觉的就柔和了眉眼,“喜欢,太可爱。” 山间独居,闻宁舟没有什么活做,她没有农田,在小院子里开了块地,冬天不好种东西,她埋了点蒜在地里,已经冒出青青的绿蒜苗。 没有要紧的事做,闻宁舟也脱掉鞋子爬到床上,和祁路遥抵足而坐。 闻宁舟拿出做了一半的针线活,坐被窝里缝一双厚底的棉鞋子,用的是很粗的针,手指上戴了个顶针,在给鞋纳底。 这些手工活,一通百通,缺什么就会想做什么,一上手就大概知道要怎么缝。 反正好不好看都不碍事,暖和就成,她不讲究。 卧房放了个炭盆,木炭燃烧发出微小的噼啪声,她们两人各做各的事,一室安静。 安静却并不沉闷,闻宁舟专心缝东西,祁路遥觉着新奇,看着她缝。 起初,目光是落在她手中的鞋上,渐渐的移到她一双纤纤玉手,很吃力的才能穿透鞋底,再后来,等祁路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看了许久。 有些诧异自己的失态,祁路遥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闷声轻咳一声。 好在姑娘并未发觉她的失礼,她正在铆足劲给鞋底锁边。 “我来吧”,祁路遥听到自己的声音,盖住噼啪燃烧的炭火。 闻宁舟这才抬头,把鞋放在被子上,仰头揉揉脖子,“不用啦,不着急穿,我消磨时间慢慢搞的。”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好似还下了雨,闻宁舟听到淅淅沥沥的雨搭在木窗沿的声音,她起身穿鞋,“我出去看看。” 果然是下了雨,夹杂着雪花一同落下,煎药的炉子还在外面,她嫌在厨房熬药味道太重,在外面能散散气。 把小炉子拎进灶房,又跑去后院看看她小筒它们,闻宁舟折回卧房,“下雨了,哪都不能去了。” “咱们就在这待着吧,如果觉得无趣,我俩说说话也行呀”,闻宁舟脱了罗袜和裙子,这下是准备在被窝里扎根了。 外面又冷又湿,屋内的炭盆烘的干燥温暖,她们坐在同一个被窝里,感受彼此身上的温度,谈天说地,一室温馨。 闻宁舟突然屈腿,“我们比下脚,看看你比我大多少。” 她的脚贴在祁路遥的脚心,在心中估算一下大小,如果是在现在,她是36码的脚,而祁路遥差不多是37码。 这么高挑的人,居然才37码,太秀气了吧。 不等闻宁舟感慨祁路遥脚不大,祁路遥开口,“你的脚好小。” 脚心对着脚心,热乎乎的小脚,让祁路遥想伸手抓住。 “我给你做双棉鞋吧”,闻宁舟说,“你的那布靴很薄,上面还有血,不吉利。” 祁路遥身体靠在床头,慵懒散漫,说话时,她眼睛正大光明地落在闻宁舟身上,“谢谢你。” “不谢不谢”,闻宁舟道,“很快就做好,打发时间的活计。” 祁路遥没说什么,目光深了深,温柔的似一汪春水。 冬天的雨是个慢吞吞的性子,下又下不大,停也停不了。 天色暗沉,灰蒙蒙的,小雨下个不停。 闲散度日,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肚子咕噜两声,闻宁舟饿了。 这个时候就格外的想回去,回到现在,她格外怀念食堂和外卖。 可是怀念没得用,回不去,饭得吃,闻宁舟起床,去做午饭。 病号不能吃难消化的油腻吃食,闻宁舟折了一点山参,切了几块鸡肉,熬参汤给她回回血。 鸡肉在窗上挂的时日长了,肉瓷实又硬,不是适合煲汤的料,可惜下着雨,没有新鲜的母鸡肉。 灵光一闪,闻宁舟想到后院还不会下蛋的母鸡小筒。 她给自己切了小块腊肉,拍了野蒜一起炒,又烙了两块饼。 一天的时间眨眼睛过去,她们说说笑笑,谈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题,却默契谁都没有先提名字。 她们还以姑娘互称,都知道,对方终归是相逢陌路人。 小雨下了两日,第三日天气转晴,阳光明媚。 这几日,祁路遥的伤恢复得很不错,腹部的伤处已经结了厚痂,胸口处毕竟是剜掉了肉,还未痊愈。 伤口恢复喜人,闻宁舟每次换药都要开心的叭叭几句,而伤患本人却不见有多开心,她看着渐渐复原的伤处,无动于衷。 这两日,祁路遥和闻宁舟说得话更多了些,笑的次数也更多了,睡觉之前,她会模仿着头一晚,闻宁舟的语气,说,“那晚安啦。” 晚安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总有中珍而又重的感觉,希望你,做个好梦。 第三日,祁路遥能下床活动了,她扶着闻宁舟,慢慢站起来。 而在闻宁舟笑着说完“再过几天就能好了,你就可以离开啦”之后,她不动声色的转了心思,扶着床皱眉头,又坐了回去。 “好疼”,她一脸痛苦的模样,捂着胸口。 闻宁舟连忙把扶她躺好,掖好被子,“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渗血了。” “不能着急的,咱们再等等”,闻宁舟说,“你别急呀,再躺几天就会好的。” 祁路遥心满意足,裹紧小被子,道貌岸然,“好,我不急。”《 》 15、第 15 章 第三日,阳光大好。 阴雨天结束,阳光从窗纸照进来,驱散潮湿,闻宁舟心情也一同轻快起来。 她一早起来,清扫小院子,把院子整理得干净利索,接着做饭,熬药,喂鸡鹅,还有小鸡崽子,最后熬糖稀,画了个糖人。 去哄一个不爱喝药的漂亮姑娘。 祁路遥伤好的七七八八,但没有办法,她主观上偏觉得浑身虚弱,没有办法离开,必须要住在这里才可以痊愈。 这简陋的卧房,硬邦邦的木床,味道呛人的炭盆,以及总是笑模样的姑娘。 都让她舍不得离开。 雕梁画壁,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身份,加在一起,不及闻宁舟冲的一碗糖水甜,能让她打心底觉得满足。 她像是在荒原中独身闯荡的旅人,饥肠辘辘远道而来,终于看到火堆,吃上口热气腾腾的饭,心里眼里一齐满满涨涨。 闻宁舟原本以为伤患可以下床活动,想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可惜还不行,她刚踩在地上,就疼得坐下。 推己及人,闻宁舟觉得,如果让她不能动弹,在床上躺三四天,她可能会无聊到数指纹的圈数。 她琢磨着等忙完之后,把屋里的椅子搬出来,抱祁路遥出来透透气。 一上午没再怎么歇息,零零散散的杂活忙碌完,闻宁舟坐在前院里晒会太阳。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整个人从骨缝里懒散起来,她眯着眼睛,享受冬日暖阳。 有福不能自己享,闻宁舟扭头冲着卧房,扯开嗓子,“姑娘。” “外面的太阳可争气了”,闻宁舟大声道,“晒得人好舒服。” 土坯泥房不隔音,闻宁舟听到从里面传出回应的声音,“嗯,你晒吧。” 闻宁舟,“那好蛮,我玩一会进去陪你。”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晒着太阳补着钙,有人躺在床上受着伤。 太惨了。 闻宁舟坐不住了,她起身要回屋子里,听到祁路遥说,“不用陪我,你玩你的。” “我是这样的人吗?”闻宁舟走进卧房,自吹自擂,“我怎么可能自己开心,放你一个人无聊。” 闻宁舟把床上的被子掀开,“我把咱们的被子晒一晒,不知道明天的天气呢,除除潮,晚上睡觉盖起来舒服些。” 她抱着被子往外走,手工缝的厚被,抱在怀里挺沉,把她的视线都挡住了,踉跄着躲开门框出去。 接着她把她和祁路遥的枕头,放在大椅子上,一下子般出去见见太阳。 椅子摆在院子里最得阳光的地方,枕头靠在上面,准备了一个大氅搭在椅背上,伤患的体温低,抵抗力差,等会给她盖一下。 她勤劳又贤惠,手脚麻利,像森林里的小精灵,围着祁路遥转。 祁路遥躺在床上,看闻宁舟一趟一趟的进出,她的良心有点不安,索性也不再躺着。 她扶着床框,慢慢的坐起来,伤口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火灼般的痛了,可一动还是很疼。 祁路遥早上坐回床上,一部分原因是一时冲动,听到闻宁舟想撇清关系那样讲,便幼稚的不想恢复,另一部分原因,也是真的还疼。 毕竟是血肉之躯,肉体凡胎,怎会破了个血窟窿能迅速痊愈。 先放一只腿下来,再缓缓的挪动,让另一只脚挨到地面,几日没有下床活动,祁路遥踩在地上,腿都有些不适应,脚下发飘。 “欸欸欸”,闻宁舟发出一串惊叹,小跑到床边扶住她,“你怎么站起来了。” “我抱你”,闻宁舟俯身要抱祁路遥,“我抱得动,你放心呀。” 这几日都是闻宁舟照顾祁路遥,明明力气和个头都比她低很多,却能咬牙把人背回来,抱她换衣服干什么的。 闻宁舟的手臂,已经拖住祁路遥的腰了,她的脑袋就在祁路遥手下。 在家里闻宁舟很随意,她的头发就高高的扎个马尾,没有盘任何发髻,简单随意的用布条束起。 祁路遥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做出了与她性格不符的轻浮举动,她抬手,揉了揉闻宁舟的头发。 她的头发柔软顺滑,被她突然的摸头,打断了抱她的动作,茫然的仰头看她,“嗯?怎么了?” 祁路遥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抬手摸摸鼻梁,挡住外露的笑意,“没事。” 她有些不自在,“就想揉揉。” 闻宁舟笑得奶乖奶乖的,“那你揉嘛。” 人看着娇娇弱弱,让人看着就想保护,想要捧在手心里宠着,其实她力气大得出奇。 “我自己走出去”,祁路遥说,“不用抱了,你扶我一下好吗?” 闻宁舟一想,这么久没有走动过,走一走也好,她小心的揽住祁路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慢慢走,一天还长着呢。” “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呀”,闻宁舟说,“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千万不能裂开了。” 祁路遥,“嗯。” 天气的确很好,祁路遥被刺眼的阳光晃一下,略微有些不适,抬手遮了遮光。 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祁路遥放下手,第一件事是下意识的看闻宁舟。 在阳光下看她,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请,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太干净了,通身气质都干净的出尘,宛如新月生晕,花树堆雪。 “来,小心一点,坐在这里”,闻宁舟的声音唤回祁路遥的注意力。 祁路遥坐在闻宁舟特意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后面靠着软乎乎的枕头,闻宁舟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椅子前,让祁路遥把腿放平,再把大氅盖在腿上。 “舒服吗?”闻宁舟蹲在前面,仰头问她。 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舒服”,祁路遥答。 闻宁舟笑起来很温暖,唇红齿白,眉眼弯弯,“那就好”,脸颊显出两枚浅浅的梨涡。 小院子里那么厚的雪,一上午竟被融化的差不多了,除了墙根见不到光处,其他地方都露出潮湿的地皮。 祁路遥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和闻宁舟说话,不笑的时候,便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尽是冷漠疏离。 她只坐在那里,姿势简单随性,穿着闻宁舟的粗布衣裳,却让人不敢逾越。 有的人生来便不同,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一举一动皆高不可攀,哪怕她表情冷淡之极,也难掩气度卓群。 祁路遥便是这样的人,她望着院门外发呆,被太阳晒的,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高挺的鼻梁,稍稍隆起一点弧度适宜的驼峰,更显孤傲。 美如冠玉,摄人心魄。 闻宁舟坐的是低板凳,在祁路遥的右手边,胳膊肘抵在腿上,手撑着脸看她的侧颜。 祁路遥在看远处,闻宁舟在看她,看漂亮的姐姐真让人身心愉悦。 接着,闻宁舟便跑神了,她肚子有些饿,琢磨着中午炖老母鸡参汤,给伤患补补身体。 把小筒宰了,来当新鲜的母鸡。 她神是跑了,动作却没变,祁路遥也便保持着远眺的姿势,没有放松。 祁路遥有些感觉,疑似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和闻宁舟对视,而是僵着不动,努力让面部表情不那么冷硬。 扭个头看一眼,就能知道闻宁舟是不是在看她,可一时间,祁路遥竟不想确认,只觉得连对视,都变成了件不好意思的事。 养筒千日,用筒一时。 快到中午吃饭的点,闻宁舟去后院把小筒逮来,磨刀霍霍,准备杀鸡放血。 小筒被闻宁舟养成挺肥一母鸡,被抓的时候四处逃窜,发出死亡悲鸣,扯着嗓子咯咯哒,死命扑棱它那不中用的膀子。 闻宁舟杀鸡的心是坚定的,但下手的胆子不足。 她没杀过鸡,只知道个流程,抹脖子-放血-烫毛-开肠破肚-炒熟-吃,除了后面两个,其他的几项光是想一想要亲手做,就头皮发麻,尤其是抹脖子。 那可是小筒,鲜活乱叫,且能吃的小筒。 闻宁舟双手并用,抓住小筒的翅膀,握住它的头,让它的脖子全部露出来。 腾出一只手来,拎着菜刀,对小筒的脖子比划。 闻宁舟看着挣扎的小筒,坚硬的喙张着,发出临终前的咯咯叫,膀子爪子拼命挣扎,她的刀贴在阿筒脖子上。 天晴了,就让阿筒祭天吧,闻宁舟心一横,咬牙下手。 她脸皱成了一小团,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刀没入小筒的脖子,切中了脉,血一下子喷出来。 小筒受疼,挣扎的更厉害,血飚到闻宁舟身上和脸上,看到刀下的伤口,闻宁舟握刀的手怎么也下不去了。 竟是让小筒挣扎了出去,闻宁舟把屠刀放下,表情比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还难受,看着她的阿筒子。 鸡脖子伤口处的血,把鸡毛染了一片,小母鸡的动作慢慢小了下来。 闻宁舟顿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说出来不够丢人的,她杀个鸡,鸡没死透,她哭了。 连看到血和伤口的不适,加上对阿筒的不舍,终是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落下来。 闻宁舟一边擦血擦泪,一边骂自己沙雕,一边还哭。 好他妈忙碌! 她要被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气死! 祁路遥起初只知道她杀鸡,后来发现鸡还在叫,她有些疑惑了。《 》 16、第16章 闻宁舟背对着祁路遥,在水井旁边杀鸡,她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祁路遥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从背影看,她胳膊好像没有动,鸡没被杀死还在叫? 小筒在地上挣扎的力道渐弱,闻宁舟清楚它今天肯定会死,只是她下不去补刀的手。 不仅是小筒,她后院养的其他崽子也是一样,最后的命运都是一道菜的事,不是死在她手里,进到她胃里,就是被她卖掉,死在别人手里,进到她荷包里。 这是既定的宿命,知道归知道,闻宁舟看着小筒垂死挣扎的样子,它的眼睛睁得圆圆,喙不甘地开着,她想到了她们一同度过的时光。 她们一同度过,短暂且美妙的半个月,她喂食,它吃,它拉屎,她扫。 她们配合默契,从来无须多言,就是这样的阿筒,被它最信任的人,亲手宰了。 噫吁戯! 想到它在后院里到处呲shi,闻宁舟顿时连舍不得的情绪都淡了,她用刀背,推了推小筒,“你呀你,死有余辜。” “跟你说不要乱拉,你不听话,看吧,死了吧”,闻宁舟叫往后挪了挪,伸直胳膊用刀背戳小筒。 死都不给个痛快,脖子抹了一半,还要听她说风凉话。 祁路遥扶着椅子站起来,缓了几口气,松开椅子,慢慢地走起来。 她的腿没毛病,走路自然是没问题,就是身体有些虚,心口那毕竟是中毒剜了肉,受到重创,现在大病初愈,走路没有扶的,脚踩不稳。 闻宁舟下不去手,但她的嘴还能动,可怕得很! ,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怎么了?”祁路遥走到她背后,出声问道。 闻宁舟连忙闭嘴,将眼睛埋在膝盖处,擦掉没出息的眼泪,然后拍拍手上的脏东西,站起来不自在的轻咳两下,“你怎么过来了呀?” 祁路遥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以及水濛濛的瞳仁,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你下不去手?” 看到闻宁舟真的点头,道,“有点。” “一点点”,闻宁舟解释。 祁路遥顿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杀个鸡竟然会把自己弄哭。 一刀过去便结束的事,她蹲在这里偷偷的抹眼泪。 还怕被她看出来,极力掩饰,眨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我扶你坐回去,等会我清理一下就做饭。” 闻宁舟挽住祁路遥的胳膊,“你在一边等着就好,血腥场面不要看了。” 祁路遥这一次动作极为自然,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手指从发丝间穿过,眼梢带笑,“我不怕这些。” 血腥场面,她是最不怕的。 “以后这种活我来做”,祁路遥说,“你去后面等着。” 她如此轻易的,许下了“以后”两字,说出来之后,她和闻宁舟都楞了下。 伤好离开,是她们未宣之于口的默契约定。 谁都没有考虑过以后怎么样,以后必然是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出现这个萍水相逢的过客。 还是闻宁舟先反应过来,她只当是祁路遥随口说的话,没往心里去,“你还伤着呢,别管小筒啦,等它血放一放就好,我已经烧了一大锅热水。” “等小筒死掉,我给它洗个夺命拔毛浴,咱们就能开饭了”。 闻宁舟说,“牺牲小筒,幸福咱家,头一拧,锅一盖,全家老小等上菜。” 她说话的时候,其实眼眶还红着,但不影响她瞎贫嘴。 有时候连闻宁舟自己都反思,她回头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可能会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音喊出,“扶我起来,我还能皮,让我说!” 不知为何,她在这里话挺多,以前在寝室里,也不是话痨的性格。 和捡回来的npc在一起,她的分享欲格外强,总想和她瞎叭叭。 闻宁舟没当回事,她还把祁路遥当npc,有缘相见,缘尽两散,始便始,终便终,她一点都不强求的。 而祁路遥心里的弦却被拨乱,落花本无意,流水自多情。 她自嘲一叹,怎么会突然说出以后。 突然吗,其实不也是,她真的想过以后,和这个姑娘。 她想过等她离开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同走,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原因。 孤身一人住在深山,躲仇家也好,离家避世也罢,她都想和她一起,干什么都行。 仅仅是在一起,就开心。 躺在床上这几日,祁路遥看着闻宁舟尽心尽力,忙来忙去,煎汤药,做糖人,换着法的做饭煲汤,哄她喝药,给她换衣物。 短短几日,祁路遥从未这样安定满足过,人总是贪心的。 她贪恋这样的温柔,在床上动不成,她总想,等她好了,也这样对她。 比这样更好,她想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永远因为她露出笑容。 祁路遥从没有喜欢过人,她也并不觉得心悦闻宁舟。 她把这种失态归于,想和她,做朋友。 祁路遥把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她没有回椅子,而是抚着伤口缓缓蹲下。 闻宁舟小心地扶着她一同蹲下,两人蹲在小筒旁边,祁路遥看着垂死挣扎的母鸡,目光自然没有任何波动,她拿起旁边的刀。 “你刚才说什么呢?” “超度呢”,闻宁舟应道。 祁路遥:“……?” 她单手抓住半死不活筒,右手持刀。 手起刀落。 血都没有滴下来,小筒便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没来及叫出声。 她宰鸡的动作太熟练,看到鸡脖子处的伤,也没有一点反应,倒是把筒扔在一边,不让闻宁舟看。 “它走了”,祁路遥想了想,配合闻宁舟,淡淡道,“节哀。” 闻宁舟竟是认真的点头,她这会也不难过了,小筒死了就不是小筒了,是一只适合炖参汤的母鸡。 她绕到祁路遥另一边,捡起鸡,“还不快谢谢姨姨,送你一程,助你早日实现飞天梦,上九天揽月。” 这个姨姨,祁路遥不敢当。 闻宁舟叨叨咕咕,硬核超度。 祁路遥站起来和蹲下去都太费力气,她蹲在那,闻宁舟去打热水来。 两人相对而蹲,头对着头,一起清理鸡。 隐在远处的暗卫们,个顶个的视力好,看见他们的主上和颜悦色,蹲在那里摘鸡,心中都是大惊,顿觉人生迷幻。 祁路遥不会弄,她看闻宁舟怎么做,便学着做,热水烫羽毛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我来弄这个”,祁路遥说。 “我闲着没事做,你去那边坐着吧”,祁路遥顺着闻宁舟的思路,想让她去歇歇,“我跟小筒没感情,好下手。” 摘鸡的粗活,怎么看也不该闻宁舟这双手做的,祁路遥一个人揽过来。 暗卫们眼看着,一人起身去厨房,他们主上蹲在那里清理鸡,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难以形容。 高高在上,让人景仰的人,忽然走下神坛,住在农家小院不走,并甘之如饴的做活。 闻宁舟去厨房,劈点细柴,添到小炉子里,准备用沙陶锅来煲汤,把料先备齐。 各忙各的事情,闻宁舟看祁路遥对杀鸡这么熟练淡定,更加确信,她过得日子,该是不好。 祁路遥的鼻子敏感,味道太过难闻。 水盆里的鸡已经露出白色的皮肤,但水浑浊不堪,飘着鸡毛,也着实难看。 闻宁舟出来,她还没弄完,不让闻宁舟插手,自己把鸡毛全都摘干净,鸡爪子外面的一层皮,她特别细致的剥掉。 至于鸡肚子里的东西,她全都丢掉一边。 闻宁舟只当是这个朝代的人,不吃鸡杂,她把鸡胗鸡心和肝挑出来,将鸡胗剖开,重新清洗。 祁路遥拎着母鸡,闻宁舟去把污水倒在院子外面,再换一盆清水。 “让她为你哭一场”,祁路遥拎着小筒的爪子晃一晃,食指和拇指捏住它的头,拎到她面前,人鸡对面。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自言自语这个毛病会传染。 胡言乱语也会传染。 * 母鸡参汤炖出来,不等掀开沙陶锅的盖子,鲜香便溢满了小院子。 闻宁舟守在小炉子边,取暖顺便看着锅,祁路遥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不时的往厨房看一眼。 冬日的气温低,干净的汤不容易变质,闻宁舟给她们一人盛了一大碗,两个鸡腿她和祁路遥一人一个。 鸡内脏盛在她碗里,她怕祁路遥没有吃过,会不吃,而两只鸡翅给了祁路遥。 一顿饭吃的很饱,她们就在院里吃的,晒着太阳啃鸡腿,喝参汤。 “这是什么神仙汤啊”,闻宁舟双手捧着碗,她仰头喝汤的时候,碗几乎把她的脸都挡住了。 野山参还剩一小截,她每次给祁路遥熬汤,自己是不喝的,每次折下一点,怕补得太凶,让祁路遥流鼻血。 祁路遥也说,“好喝。” 她喝东西的模样,就比闻宁舟矜持多了,虽也是手端着碗,却慢条斯理的。 闻宁舟先喝汤,鸡腿留在最后吃,啃骨头的时候,她说,“现在想一想,我还能记得小筒的模样。” “鸡容宛在,咯咯哒犹在耳”,闻宁舟把骨头啃得干净极了。 吃完后,她叹道,“我以后,再也不给小动物起名字了。” “再乱起名字,我就是狗”,闻宁舟信誓旦旦。《 》 17、第 17 章 肚子填饱,闻宁舟和祁路遥,双双懒洋洋晒起了太阳。 闻宁舟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眼睛半眯,任阳光洒在脸上,她一脸幸福惬意,“我是一个小胖子,没事我就摸肚子。” 祁路遥脑袋倚着枕头,侧脸看向她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笑。 吃饱喝足,锅碗都没收拾,两人享受午后的时光。 天高云淡,清风拂过,闻宁舟扭脸,“你看我干嘛呀?” 她问这样的问题,就很自然,而祁路遥被看的时候,却问不出来。 “你的头发乱了”,祁路遥抬手,将闻宁舟被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头发随意乱扎,布条没有松紧性,逮鸡做饭一通折腾,闻宁舟的头发散落一些。 闻宁舟重新梳理扎起来,把头发拢到后面,臭美地捧着脸,“现在好了蛮?” 祁路遥点头,“嗯。” “好看”,祁路遥眼帘微动。 闻宁舟嘻嘻笑,她又扭回脸,一会看云,一会看祁路遥,看云的时候,她觉得,这是虚假的世界,她不属于这里。 看祁路遥的时候,她生出了踏实感,在这个世界里,是有人认识她,记得她的。 她留下了痕迹,不会孤岛一样,社会性死亡。 “姑娘”,有两天没有听到祁路遥这样称呼她了,闻宁舟一乐,“姑娘在呢。” 祁路遥瞧找她这幅明眸善睐的模样,心下便开出一片愉悦的小花,“不知可否,问姑娘芳名?” 罕见的,闻宁舟没有立刻叭叭回答,短暂的沉默后,她道,“我姓闻,叫闻宁舟。” 她说的是她的本名,便是表明,以闻宁舟的身份和她相处,而不是以相府千金的身份。 旁人自然不会知晓,这里面是份真诚。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相府千金的真名是什么,很奇怪,她看了有那本书的三分之二了,连相府千金和长公主的名字都不知道。 书里只有陈长青和其他无关紧要人的姓名,现在想来着实不对劲,感觉更像是突出陈长青,有意模糊其他人。 怎么会一本书有路人和男主的名字,却没有两个女主的名字,甚至连丞相和皇上姓什么她都不知道。 难不成,她长公主和相府千金都不是主要人物,只是陈长青后宫团的无名之辈? 不应当吧? 她看的怕是男频开后宫小说,男主视角的爽文,从籍籍无名的落魄书生,一路平步青云,制胜朝堂。 也不是不可能,以那本集狗血之大成的小说揍性,一切都是可能的。 闻宁舟不想这乱七八糟的事,她现在已经在这了,便不能简单的以一本小说来定义了。 一本书的背后,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角色都有她的人生路要走。 闻宁舟一本正经的说了名字,没有随意敷衍,祁路遥心中的小花摇曳起来。 互道真实名姓,即是一个好的开始,打破心照不宣,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们有做朋友的可能了。 “我姓祁,叫祁路遥。” 祁路遥在说她的名字时,有些纠结,但最终选择坦诚相告,没有隐瞒这个特殊的姓。 举国上下,姓祁的人少之又少,本朝皇姓。 祁路遥不想暴露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她必然是不能再住在这了,她脑中将被赐予皇姓的京中权贵一一捋过。 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冒充人家不受宠,过得很惨的女儿。 父亲无视,嫡母针对,她无奈逃出来,被嫡母迫害,因此受了重伤,这样的话,一切都好解释得通。 这当然是她编扯的说辞,至于其中的真实性,当朝后位空悬,她的那位父亲,想无视她怕是不能。 她就想又穷又惨,走投无路,被人收留,和闻宁舟挤在这个小院里。 而闻宁舟并没有对这个姓产生什么反应,她对祁姓的意义,一无所知,平静的模样不似伪装。 在绝对的皇权统治朝代,上至佝偻老妇,下至垂髫孩童,对皇室皆保持敬畏,皇姓是平民不可冠用的,他们全都知晓。 无论闻宁舟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里,只要她在大景朝生活,该知道祁姓代表了什么。 祁路遥脸上露出兴味,眸色深了深。 不知道也没事,省了不少麻烦,不用她找借口隐瞒了。 对于祁路遥受伤的缘由,闻宁舟闭口不问,相互通了名字,交一个跨越时空和次元的朋友。 “祁路遥,我可以叫你阿遥吗?”闻宁舟坐起身,抱着膝,脑袋抵在膝盖上,侧脸看祁路遥,眸色醉人。 祁路遥,“嗯,你叫很好听。” “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得好听”,祁路遥说。 闻宁舟被夸,难得有些脸红,“少来啦,哪有,阿遥的名字原本就好听。” 祁路遥的话愈发多了起来,和闻宁舟说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把之前的寡言全都补回来。 “舟舟的名字好听”,祁路遥说,“只听名字,就知道必然是可爱的姑娘。” 她们展开了关于名字的商业互吹,互吹彩虹屁,友谊质变提升,在你来我往的彩虹屁里,无形中增近了两人的关系。 参汤还剩了许多,她们一人只喝了一碗,剩下的还在沙陶锅里,现在凉了下来。 闻宁舟把剩下的倒进盛汤的小盆里,然后盖上一块布,放在菜橱子里,等着下次煮面条舀两勺放进去。 把鸡骨头收拾起来,闻宁舟说,“我把筒子的尸骨收起来,攒着,回头把它全都吃完,骨头凑齐。” “挖个坑,埋点土”,闻宁舟说,“留给全尸好投胎。” 祁路遥不能随便走动,她胸口处的伤大概率渗血了,可能是蹲下的时候挤到。 因此她靠在椅背上,让伤口朝上,没有外力压着。 拌了点谷子和杂食,闻宁舟端着喂鸡的小盆往后院走,她吃饱了,红中它们还饿着。 把谷子撒在地上,盆放在一旁,闻宁舟看着它们进食,眼睛不自觉的在小条和板板身上转。 她脑子里竟然在想,小条的肥腿,肉质煲汤一定鲜美,板板公鸡肉瓷实,做地锅鸡味道一定棒。 完球了,她不仅从失去小筒的悲伤中这么快走出来,还想把它的朋友一起全送走。 想着地锅鸡,上面煎上饼饼,她馋了。 她是魔鬼。 闻宁舟折回前院,打水洗手,看到她放在案板上碗里的鸡骨头,暗道,她算不得魔鬼吧。 得是魔鬼中的天使。《 》 18、第 18 章 等到太阳快落山,闻宁舟把晒的被子抱回去,在院子里坐一下午,做好了一双棉鞋,给祁路遥试了下,有一点点紧,能穿得上。 那双鞋便送给祁路遥,闻宁舟嘀咕,“早知道会送你,我就做好看点了。” “这不是我真正的实力”,她对着有两点丑的鞋面,努力挽尊,“再给你做一双合脚的,展现我真正的实力。” 晚上还是各睡一头,抵足而眠。 睡前闻宁舟,“阿遥,我们明天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祁路遥问她。 闻宁舟认真的想一会,“明天如果天还像今天这样晴的话,我去挖点荠菜,再割点肉,包荠菜饺子吃吧。” “好”,祁路遥顿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 闻宁舟,“我有自制的调料哦,泼的辣椒油和打来不久的醋。” 好在这个朝代虽然没有什么娱乐,但吃的上面不紧缺,很多闻宁舟以为没有的东西,这里都能买到。 干红辣椒、土豆、菌干…一些她觉得不会出现的,都能在集市上看到,这里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 “醋特别香,为了那碟醋,咱也得吃顿饺子”,闻宁舟躺被窝里,思考着明天的伙食。 这样就会对明天充满期待,觉得每一次醒来的早晨,都是幸运。 进入梦乡前,照例是祁路遥先说,“那晚安啦。” 闻宁舟故意不说的,她就等祁路遥先说。 她最喜欢听祁路遥,清冷的声音这样俏皮的说话,每次听都觉得可爱,像小女孩。 阿遥平时话不多,她每次说话,她都会回应,但她很少主动说话,而且据她观察,她几乎不说语气词,语气总是淡淡。 唯独晚上,说晚安时,会加上软软的“啦”,整个人都萌了。 “晚安呀”,闻宁舟回应。 道了晚安,却还没有睡意,闻宁舟突发感慨,“我好想养一条狗啊。” 后院的红中在叫,闻宁舟听说鹅是镇宅的,以前她是不信的,穿过来之后,玄学发生在身上,渐渐开始信了。 “想养条狗辟邪”,闻宁舟说,“万一有什么事,让它帮红中一臂之力。”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好”,祁路遥说,“那我们养一条。” “你喜欢什么样的?”祁路遥问她。 闻宁舟没想,“就随便是一条狗就可以呀,田园狗好养活,能看家护院就好。” “回头我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卖的,买一条便宜的土狗,不娇气不挑食,剩菜剩饭还能倒给它吃,省的浪费。” “好”,祁路遥道,“太小的狗冬天会不好养吧?” 闻宁舟翻个身,后背贴着祁路遥,“不要小奶狗,我怕养不好,就买稍微大一点,能吃饭的。” “阿遥,你那边被子是不是没有掖住呀”,闻宁舟从被窝里钻出来,“你那头有些漏风。” “你别动,我来”,她起身,挪到祁路遥那头,给她把靠里的被角掖好。 祁路遥不好翻身,她躺在那,看着闻宁舟过来,体贴的掖好被子,拍拍她的额头,哄小孩一样,“阿遥仔,睡觉,好梦哦。” 在闻宁舟掖好被子要回到她那头的时候,祁路遥手伸出被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舟舟。” 祁路遥偏头,小小的往里面挪一挪,“别折腾了,就睡这吧。” “嗯?”闻宁舟说,“我怕压到你。” 祁路遥掀开被子,拍拍枕头,“压不到,快进来,外面冷。” 闻宁舟赶紧钻进去,不让风进被窝里,她裹紧小被子,翻身对着祁路遥的方向。 祁路遥平躺着,她侧躺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暖融融的,“快睡快睡,明天吃饺子。” “那晚安啦”,祁路遥心情很好,又说一遍。 “晚安亲亲”,闻宁舟习惯性的抱着东西,靠近热源,搂着祁路遥的手臂睡着。 第二日,也是个大晴天,闻宁舟一大早起来,挖了一小篮子野荠菜回来。 然后她乔装打扮,换上下山的装备,要去买点肉。 盘起发髻,穿上灰扑扑的暗色小袄,裹上藏青的头巾,脸上抹上浮沉,固定装备,菜篮子里揣把砍刀。 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买。 “我下山去”,闻宁舟把祁路遥安顿在院子里,“你等我哦。” “嗯”,祁路遥看着她脸上抹的土,很想给她擦到,这张漂亮的脸蛋,何苦蒙尘。 “我在家等你”,祁路遥道,“路上慢点,咱们不着急。” 闻宁舟出门必要盘成已婚妇人的发髻,衣着也做淳朴妇人的打扮,祁路遥在家里却没有看到男性衣物用品,她不知道闻宁舟是伪装,还是真的已婚。 看到她盘着的头发,祁路遥心里有些堵得慌。 “我买糖人回来”,闻宁舟把大氅放在祁路遥手边,等起风她冷的时候,能够着盖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祁路遥鼓了鼓腮帮,“不想吃,外面买的肯定不好吃。” “你做的好吃”,她垂下眼帘。 闻宁舟看她不好意思,“那买糖葫芦,晚上做糖人吃。” 祁路遥看着小院的木门掩上,她望着门口出神,过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闻宁舟一走,小院里顿时显得空荡荡的,太安静了。 祁路遥屈指,敲了三下椅子,“来人。” 黑衣人噌噌从院外跃进,三道黑影飞身前来,齐声道,“属下在。” “找条狗”,祁路遥吩咐道,“不大不小,温驯些。” “派人暗中跟着她,不要暴露痕迹”,祁路遥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出手。” 黑衣人领命,“是。” 院子里又剩祁路遥一个人,她手背撑着下巴,乖乖等闻宁舟回来。 闻宁舟在集市买了瘦一点的肉,又逛了逛,没有看到有卖狗娃子的,她又买了两根糖葫芦,一包糖腌梅子,一包果脯,转着转着,问道一股香味。 她寻着椒香味过去,买了半只烤鸡。 烤鸡热乎乎的,被油纸抱着,闻宁舟把鸡放篮子里,快步往回走,希望到家还热着,和阿遥趁热吃。 回去的路上,闻宁舟拿出她的那根糖葫芦,一颗一颗的拿山楂吃。 边吃边走,路就不那么远了。 走着走着,她遇到一只黑狗,毛色杂着黄棕,耳朵精神抖擞的竖着,在她前方不远处乱嗅。 看着有些凶,闻宁舟捂住篮子,怕是烧鸡的味道把狗子引来了。 半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闻宁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狗,看着皮毛油光水滑,不像是野狗。 这狗看到闻宁舟,往她这边跑来,闻宁舟怕它咬人,不敢和狗对视,唯恐让它以为她在挑衅。 闻宁舟是想要狗,但真的看到这么大的狗,她还是怕的。 这狗子看着凶,等到闻宁舟身边,四爪跳着跑,围着她转悠,尾巴摇的像要飞天的竹蜻蜓。 狗子献殷勤,寸步不离的跟着闻宁舟。 “回家,去,回家”,闻宁舟见它没有吓人的意思,扭头赶它走。 别一路跟着她跟回家,它原主人找都没处找。 狗子不听人话,一位的跟着闻宁舟,闻宁舟驱赶几次,便不理它了,由着它跟,反正狗子认得路。 闻宁舟着急赶回家,个阿遥分享烧鸡和糖葫芦。 远远的看到小院子,闻宁舟加快步子,碎步跑起来,“阿遥遥,我回来啦。” 她人影还未出现,活泼的声音已经率先在祁路遥的耳朵里挠了一下。 祁路遥只闻声音,便挂上了笑,等看到闻宁舟推开院门,她开心的便掩饰不住了,“累不累,舟舟喝水。” 她站着,手里端着杯水,温度刚好,就是在等闻宁舟。 闻宁舟后面跟着个小尾巴,她扭头唤狗,“诹诹诹,快来。” “阿遥看”,闻宁舟小跑着到祁路遥这,“看看看,狗子。” “你哪来的?”祁路遥装得跟真的一样,“多少钱啊。” 闻宁舟更得意了,“我捡的!” 她一脸“你想不到吧”的骄傲表情,“我买东西回来,它就跟着我,撵都撵不走。” “我跟这个狗,有缘分!”闻宁舟眉眼弯弯。 她的高兴外溢出来,小声哼唱着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祁路遥听不出来她在唱什么,只觉语调欢快,看她跑到厨房里拿小筒的骨头,倒进一个用不着的小盆里。 “狗子狗子”,闻宁舟小心地把盆放在地上,唤狗来吃。 狗子把小筒的骨头咬的咔咔响,闻宁舟一脸欣慰的看着。 她果然还是魔鬼,榨干小筒的剩余价值。 祁路遥看那盆昨天还要收集埋起来的鸡骨头,今天一会就进了狗肚子,而昨天杀鸡落泪的姑娘,今天试探地撸狗头。 “今天咱们把院门敞着吧”,闻宁舟说,“这要是谁家养的狗的,到晚上就会自己找回去了。” “如果它走了,就是缘分还没到位。” * 黑狗不仅第二天没走,接下来的几天,闻宁舟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出去看狗,它都一直在家待着。 闻宁舟给它在孟德斯下面建了个窝,塞了不要的衣服垫在里面。 祁路遥眼见的在她抱出来的旧衣里,看到了明显的男装。 她眉头一皱,再三确认,那的确是一身男装,青色长衫,绝不是舟舟的身量穿的衣服。 闻宁舟挠着狗子的头,把狗盆放在窝边,“以后你就住这了。” “就叫你屁屁好吧?”闻宁舟道,“新家欢迎屁屁。” 闻宁舟蹲在那揉狗,扭头冲祁路遥笑,“阿遥,我们有狗啦。” “集齐鸡鹅狗成就。” “大公鸡,镇宅鹅,辟邪狗”,闻宁舟说,“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邪避让,百无禁忌。” 穿书,让一个坚定唯物主义的大好青年舟,变成了迷信罐子舟。 穿书害人。 祁路遥听着闻宁舟“屁屁,屁屁”的叫,黑狗围着她转悠卖乖。 她的耳边恍惚响起闻宁舟的声音--“我以后,再也不给小动物起名字了。” --“再乱起名字,我就是狗。”《 》 19、第 19 章 行云流水般的光阴,一晃而过。 转眼的功夫,祁路遥在闻宁舟这里住了半个月,她的伤已经全部好了,腹部愈合的伤口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胸口处的伤也长出了粉色的肉,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更白一些,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复原了。 闻宁舟也找到了赚钱的活计。 她在家里刺绣,送到集市的绣庄上,她按件数分成计工钱。 起初她刺绣的水平一般,去问人家收不收,算是厚着脸皮去的,想着价格压多低都可以,有钱就行。 慢慢的,她跟绣庄里的几位绣娘学习,掌握了一些手法,绣出来的成品出彩了许多,相应的分成也增多。 赚钱比她想象的顺利,绣庄的老板娘亲自看她绣的成品,并且很喜欢,就连第一份有些笨拙的都愿意收。 一切都太顺利了,而且生活中的琐事里,闻宁舟如果想要什么,总能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得到。 出于各种原因,在路上捡到,集市里便宜兜售,她就能轻易的得到她想要的。 这不得不让她多想,她说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冥冥之中,似是有一道神秘的力量,满足她的愿望。 难道,她穿进书里,其实开了心想事成金手指? 她将穿越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最开始,她不想和陈长青同床,就没有同床。 想让陈长青早日离开,他当天就走。 愁着没东西吃,想要银两买粮食,下山就遇到相夫人,送银两,给她买东西。 她想要只狗,屁屁就颠颠跟她回家。 想让阿遥快点好,她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能随意走动了。 没有挣钱的途径,她想做刺绣换点小钱钱,就遇到人很好的老板,愿意收她的刺绣。 一桩桩,一件件,闻宁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是真的天选之子! 一旦心里有了论断,就会不断的进行心理暗示,强化影响。 闻宁舟疯狂的暗示自己,全然忘记,陈长青是被她忽悠瘸了,彩虹屁吹懵了头,吹走的。相夫人纯属巧合,而其他是,则是因为她许愿的时候,祁路遥在旁边。 祁路遥这个人形金大腿,勉强也算个金手指吧。 闻宁舟愿意抱大腿的话,轻而易举就走上人生巅峰,不用一天低着脑袋琢磨刺绣,努力赚钱养家。 祁路遥也不用绞尽脑汁,想各种理由往家里带东西。 她能下床之后,就没有再吃白饭,让闻宁舟一个人辛苦了。 不能做体力劳动时,她就帮闻宁舟喂喂小动物,在闻宁舟做饭的时候,她坐在一个矮脚小板凳上,有些伸展不开,在灶前烧锅。 祁路遥的伤彻底好透,谁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她们小心地,保持着一个浅薄的默契,谁也不提,谁也不希望对方提。 如果不曾见过太阳,本可以忍受孤单,而现在她们尝到了陪伴的滋味,便不再想回到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作为一个无家可归,又穷又惨的人,祁路遥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往家里带吃食,费劲心机。 她看闻宁舟每天低着头绣东西,虽然她总是笑意盈盈,没有疲累的模样,但她看到过,她在晚上还坐在桌前,灯下继续穿针引线,偶尔仰头活动脖子。 闻宁舟是累的,祁路遥能看出来,只不过她性格乐观,不抱怨辛苦。 祁路遥看得心里很不舒服,心尖像被一块石头压住,泛着闷闷得酸疼。 刺绣换的钱,闻宁舟也不存起来了,她每每领到钱,不等到家就全都造完,首先是屯粮,然后买些平时舍不得买的熟食,剩余的钱就给她和阿遥添置衣物胭脂。 哪有女孩子不爱漂亮,闻宁舟没钱的时候怎么糙都行,有了钱,就给她臭美的权利了。 最后剩两个铜板,还要换成糖葫芦带回家。 她赚的小钱,够维持她们的日常生活,相夫人给她的首饰和银两,买药还剩下许多,那是她储备的应急资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动。 祁路遥在集市找了份工作。 女扮男装,在集市的酒楼里当跑堂,每天都能往家里带吃的回来,她说是后厨送的。 说是酒楼,其实就是个两层小楼,这是集市里最好的饭庄了,被祁路遥的属下高价盘下来,连店带人,整套装置。 祁路遥在这里工作,必然不用做其他店小二要做的事,她也不用住在后面的统一住处,每晚依旧回小院睡。 她天刚亮时出发,酒楼后院原来老板的住处,现在是她的,她在那和麒麟卫密谈,做她真正应该做的事,然后就命朱雀军搜集美味吃食,用酒楼的后厨做出来。 去的比其他跑堂晚,回家比所有人都早,还要时不时从酒楼带东西回来。 对于这些,祁路遥自有解释,她可能做不长,所以没有工钱,和老板商议,给她吃的就行。 带回来的吃的,都是食材上好,口味极佳,但外表很普通的菜,装在一个简单的食盒里。 闻宁舟不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但凡她觉得奇怪的事,都会自我开解,然后将逻辑梳理自洽。 比如,祁路遥那么可怕的伤,十几天便好了,就是这个时代与现代不同,有神医圣手。 再比如,祁路遥总能搞来好吃的,虽说不付工钱,但这些吃的,怎么看也应该比工钱更多了。 闻宁舟猜测,是不是这个酒楼的菜烧的都这么好吃,随便带回来的味道都很棒,而且,大概是因为她男装的样子太玉树临风,当跑堂给酒楼长排面。 业务能力好,能揽客,所以老板对阿遥比较宽待。 还是怪她过分美丽,女扮男装同样风姿绰约。 总归是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够,所以闻宁舟不会轻易怀疑,自从来到这里,她就能很容易的接受所有不合理之处。 没有什么比她的出现更不合理的了。 夕阳染红天边的云朵,似是打翻了橘色的颜料,又添了一把火。 远处红的像在燃烧,闻宁舟站在院里水井边打水,目光掠过小院的泥墙,望向天边,光秃秃的树枝将夕阳分成几块。 一只寒鸦站在树梢,嘎嘎地叫,不成群不为伍,孤独又凛然。 祁路遥脚尖点地,凌波微步,用轻功往家赶。 她手里谨慎地捧着个食盒,今天她带的有粥,害怕洒出来。 百合燕窝粥,上一次给舟舟带回来,她怕舟舟问她燕窝不好解释,让后厨煮的时候放了冰糖在里面。 舟舟喝完就眯着眼睛说,“甜丝丝,还想喝。” 完全没有品出燕窝的口感,这次祁路遥就不紧张了,照例也放了冰糖。 祁路遥到家的时候,看到闻宁舟在许愿。 她脚不留声,闻宁舟虔诚的许愿,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根本没有发现阿遥回来了。 祁路遥故意没叫她,她停孟德斯那,没有再往前走,听到闻宁舟果然又在许那个愿望。 她无意听到过两次,却根本不能帮她达到。 “求求了,让我回家吧,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在帮我,求你让我回去吧。” “我的工资还没拿,那么多小钱钱。” “让我回去吧,前两次祈祷您可能太忙没听到,求您让我回到我该在的地方,我的自主学习作业还没完成。” “不是我贪心,如果可以的话,求您让我把阿遥带走,求求求求您。” “拜托您务必帮帮忙,这是最后一个愿望,我不贪心了,求您。” 虔诚小舟,在线做法。 她低声说完,对着虚空鞠了三下躬,表情认真的就差跪下磕头了。 祁路遥闪身跃过墙头出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从没来过。 她该在的地方,祁路遥不止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 舟舟在这里,似乎不是自愿,而是迫不得已住在这,她很想回家。 祁路遥原本从未想过调查闻宁舟,她自己的身份就有所隐瞒,在朋友关系里,她已不坦诚,没有资格去调查舟舟的背景。 但是闻宁舟接二连三的说想离开,想回家,这不得不让祁路遥担忧。 她想离开这里,去哪?祁路遥想知道,她说的家,在哪,她想找到,如果舟舟有机会离开这,她可能就再见不到她了。 祁路遥把派人调查闻宁舟的家世提上日程,不坦诚便不坦诚罢,她要知道以后去哪找她。 闻宁舟给祁路遥的感觉,充满了和大景朝的违和感,她的行为举止,言辞打扮,都充满了神秘,这让祁路遥有些不安。 好在她许愿的时候,想把她带走,祁路遥站在门外,心下暂定。 闻宁舟只觉她许愿后,感受到一阵轻风吹过,她没有睁眼,更加虔诚,“感谢世界意识显灵!” 祁路遥闪身带出的风,让闻宁舟忐忑的问,“您还在吗?” “求求,让我回家,阿遥愿意的话,带她一起吧,求您了。” 这个愿望,闻宁舟在心里许过无数次了,自从她觉醒了心想事成金手指(?),就开始许愿回到现代世界。 在心里默念没有用,她用控制变量法,总结规律。《 》 20、第 20 章 前几次许愿成功,都是说出来,而且都是在傍晚时分,穿的衣服她记不清了。 如果这次还不成功,她准备穿每件衣服试一次,站在特定的位置,面对特定的方向,包括许愿时心理活动,她都准备试试。 不知道可以回去的时候,闻宁舟还能想在这个世界生存苟活,现在觉得有个回去的途径,无论有多傻,她都想回去。 祁路遥脚下刻意发出声音,让闻宁舟听到脚步声。 “阿遥”,闻宁舟听到声音,把许愿的事抛到脑后,乳燕投林一般,冲祁路遥跑过去。 “今天又带吃的啦”,闻宁舟接过食盒,“我还没做饭,刚打完水。” 祁路遥演技逼真,她动作自然的从闻宁舟手里拎过来,一边走一边掀开盖子,“不用做饭了,我带了米粥,还有几道大锅饭。” “今天酒楼生意不好,剩的食材多,不能放的材料,老板让后厨炒了,给我们伙计吃。” 闻宁舟,“每次你们的大锅饭,都太好吃了。” 好吃到让学校的食堂自惭形秽! 真应该让食堂师傅也穿过来,和人家员工饭学学手艺。 祁路遥取出最上层的菜,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没人动过的,他们知道我不拿工钱,炒好先给我装了。” “大锅饭不怎么好看,快吃吧,还热着”,祁路遥说着,把闻宁舟的碗筷摆好。 闻宁舟特别狗腿,站到祁路遥身后,“为了这个家,辛苦阿遥了。” “让奴家为阿遥吹剪捏腿”,闻宁舟受伤的力道把握得很好,捏在祁路遥的肩颈处。 闻宁舟手嘴并用,“端了一天的饭,肯定累坏了。” 其实一点也不累,祁路遥就刚才从食盒里拿吃的出来,端了几个盘子当到闻宁舟面前,白日里一个盘子都没端过。 “快吃饭,趁热”,祁路遥一手抓住闻宁舟的手腕,把她拉过来,顺便夹起一筷子被做的面目全非的鹿肉,送到闻宁舟嘴边。 闻宁舟毫不客气,一口吞掉,肉质鲜嫩的鹿肉,浓稠美味的酱汁,炸在味蕾上,她两颊鼓着,闭嘴咀嚼,然后疯狂点头。 “太好吃了,这是什么肉啊,完全是长在我味觉点的菜”,闻宁舟连忙坐回她的位置,不给祁路遥锤肩了。 祁路遥漫不经心道,“猪肉吧。” 闻宁舟夹起好几片,递到祁路遥嘴边,“你尝尝,这绝对不是猪肉。” “以我吃猪多年的经验”,闻宁舟说,“猪肉不可能是这样的。” “它不配!” 祁路遥听她说话就很想笑,就着闻宁舟的筷子,吃下一口,味道的确还不错。 “可能是不要钱的野味”,祁路遥说,“我也不知道,给我们吃的,应该不会很贵。” 闻宁舟吃得很香,她吃饭不发出声音,安安静静的,不停往嘴巴里送,如同一只进食的仓鼠。 “你们那还招人吗?”闻宁舟开玩笑。 祁路遥夹筷子的动作一顿,淡定自如应,“我也不知道。” “你想来的话,我明天问问”,祁路遥说。 闻宁舟想了想她去跑堂的可行性,认清现实,“算了,我这个身量不合适。” “女扮男装站在那,太矮了,老板指定不会用我”,闻宁舟感叹,“我要是有阿遥这样高就好了,又美又飒。” 闻宁舟小嘴抹蜜,后面又把祁路遥一顿夸,生生把阿遥的耳垂夸红。 “你想去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耿直道,“想吃好吃的,但不想去,家里还有几张嘴在等着,离不开人。” 单屁屁这条狗,就一顶一的能吃,饭一会吃不到嘴里,它就咣叽咣叽叫,惹到后院里的红中板板跟它一起,搞几重奏。 脾气极大,叫完闻宁舟再不理它,它就啃孟德斯的皮,非常凶残欠揍,闻宁舟怀疑它是古代的二哈。 “我每天都带给你”,祁路遥说,“刺绣你不用做了,在家等我就好。” “阿遥不可能让舟舟挨饿的”,祁路遥说。 闻宁舟点头说“嗯”,但她不会停下刺绣的,倒也不是为了攒钱,就是想她多赚点钱,够她们吃用,不要祁路遥那么辛苦。 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去给别人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的招呼客人进来落座,不应该。 闻宁舟不能想象,阿遥做这些事。 祁路遥带回来的粥和菜,闻宁舟收起来一碗粥和一盘菜,没有动筷子,放在灶房的大锅里,盖上锅盖,防止有夜猫过来偷吃。 百合燕窝粥,她当然是当做普通白米粥喝的,甜丝丝,她和阿遥喝前腾出一碗,留的饭明早热一热,让阿遥吃完去上工。 往日里满桌菜只夹几筷子的祁路遥,对吃食点心极为挑剔,却会在第二日,吃回锅的菜,菜品还很不佳。 并且,在天蒙蒙亮,天边的鱼肚白还没有完全翻起,舟舟便起床给她热菜,她蹲在锅前面添柴火。 一顿饭热得不容易,困意正盛的时辰,顶着寒气出来,和舟舟一起做早饭,祁路遥挑剔的毛病全然不在,热腾腾的饭吃到肚里,便心满意足。 天气与日俱增的寒冷,清晨寒气更盛,饭菜在两人中间,腾起白雾,模糊对方的眉眼,只剩一双眼睛在雾气中湿漉漉的,两人说话间呼出的白气,绕在一起。 全天下,再没有比这更踏实满足的事了罢。 “阿遥,明天我要去集市送绣品”,闻宁舟说,“这次绣的有三个大件,还有几个繁杂花式,我估摸着,能换来不少钱呢。” 祁路遥,“舟舟真厉害。” “明天什么时辰去集市?”祁路遥问,“你自己能拿得动吗,我力气大,早上带过去,中午送去绣庄门口等你。” 闻宁舟摆摆手,“不沉,布料轻得很,哪用那么麻烦呀。” “明日吃了早饭,收拾一下,把它们喂饱去”,闻宁舟说,“不过我的确要找你。” “明天舟老爷可就有钱了,我去你们酒楼吃饭,点名要跑堂小祁陪我用餐”,闻宁舟笑得狡黠。 “让别人端饭给你吃。” 祁路遥心口一暖,舟舟总是能在平淡的生活里,让她感受到美好,但是她理智地说,“要不,别去了吧,浪费钱。” 穷鬼小舟对挥金如土小祁说,“舟老爷有钱,不用抠搜。” “我们花钱吃饭,名正言顺坐着吃”,闻宁舟说,“放心,明天的阿遥,我舟老爷包了。” 她准备再带些银两,别到时候叫阿遥陪她吃饭,老板不同意,她还要在阿遥面前丢面。 钱可以没有,面不能丢,等回头省吃俭用,再攒一些填回去。 祁路遥没忍住,双手捧住闻宁舟的脸蛋,轻轻揉了揉,“谢谢舟老爷。” “我在酒楼不叫小祁。” 祁路遥说,“扮了男装没用本名,我留的名是路老六。” 和闻宁舟在一起时间久,别的没学到,随口胡扯倒学到不少,路老六张口就来。《 》 21、第 21 章 果然,这名很得闻宁舟喜欢,她钻到祁路遥怀里,双臂环住阿遥的细腰,小鸟依人得紧,“行走江湖,没个名头是不行。” “以后在道上,叫我周老七。” 祁路遥伸手揽住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抱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好,七哥。” 闻宁舟越发喜欢粘人,漂亮姐姐太好抱,而且脾气特别好,她怎么抱怎么闹,她都不会恼,还很配合她。 阿遥性子真好,被她八爪鱼一样抱着睡觉,都没有任何怨言。 闻宁舟这几日放纵的很,自在祁路遥那头睡一晚后,接下来便一直睡在那边。 得寸进尺一般,在祁路遥的纵容下,她先是试探的抱这阿遥的手臂睡,眼看阿遥没有不高兴,她试着抱着腰,然后,阿遥的伤好了,她就是开始钻进她怀里。 阿遥的身上总是暖融融的,又很软,多么好的人形抱枕,她太体贴好脾气了,闻宁舟抱着她时,总忍不住窃喜。 她捡了一个什么漂亮的人间瑰宝。 也不知道是谁占了谁的便宜,总之两人心底都是美滋滋的。 隔天一早,照例是祁路遥先走,闻宁舟做完琐碎活才换了行头,带刀出街必不可少。 一大早,祁路遥便踏着寒霜,落下轻盈的脚尖。 她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某些瞬间,连她自己都恍惚,似乎真的是在做活谋生,勤劳辛苦,换来果腹食物。 这样的生活,是以前想不到的,和闻宁舟生活的这半个月,祁路遥做过太多以前没有做过,想象不到的事,她接受这份平淡,喜欢有她陪伴。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怀里的小姑娘呼吸均匀,已然进入梦想,她总会想,老天待她是不薄,她该心慈手软一点,不必赶尽杀绝。 她要积德,行善。 再回想半月前的生活,恍若一梦,可是每天去酒楼,都还有暗卫来汇报情况,属于她的命运,摆脱不掉。 两个账房,一个是原本留下的人,一个是暗卫伪装,包括其他的伙计,也有暗卫混在其中,就近保护祁路遥的安全。 祁路遥的武功不低,但双拳难敌四脚,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不容再出现闪失。 闻宁舟要走很久的路,祁路遥步步生莲,潇洒不留痕,很快便到了酒楼。 她在后院待到天光大亮,不能确定闻宁舟什么时候会来集市。 绣庄在西边,酒楼在正中,她先经过绣衣铺子,才能到酒楼来。 祁路遥找了个干净的手巾,搭在肩膀上,又围了块粗布的围裙,打扮倒是像模像样,就是姿势委实不像。 她身量颀长,站在门槛那,脊背笔直挺拔,街上行人渐多,她完全没有招呼客官的意识,僵硬的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闻宁舟想象不到祁路遥低声下气招呼人的样子,她是对的,祁路遥确实做不出来。 假装忙碌的暗卫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上前去问祁路遥这是有什么计划。 快到中午了,祁路遥在门口站了一个上午,一楼大堂吃饭的人多了,吵吵嚷嚷的,终于假账房麒麟卫的首领过来。 “主上,您在等人?” 暗卫根据他半晌的观察,有些不确定的提出,“属下在此等候?” 他们是追随祁路遥多年的心腹,正是因为他们发觉她最近心情似乎不错,情绪稳定,才干冒然前来询问。 祁路遥望着街上行人,目光却跃过行人,投向西边更远处,“嗯。” “我叫路老六”,祁路遥道,“今天这么叫我。” “支会他们一声,中午使唤路老六干活,装像点。” “是”,账房领了命令便吩咐下去。 祁路遥男儿装面容清俊,气质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站在门口确实惹眼。 好巧不巧,就有人看不惯这等长相好,气质佳的人,这样的人处在高位,那他们是景仰谄媚,而当这样的人处于低劣地位,便会上来踩一脚,颐指气使,以彰显优越感。 周边十里八村,只有这个集市,住在这里的人,便有了天然的优势。 街痞子便应运而生。 仗着家中有产有钱,便横行乡里,这个集市上的街痞子不少,但凡提到纨绔,第一个想到的却只有一个。 富户张仁义的独子,他爹经商有钱,娘是县丞的妹妹,作为县太爷的亲外甥,在这个远离京城的镇子上,是土皇帝一样的人。 张子栋一身绸缎花里胡哨,同桌的一个穿紫衣,一个穿宝蓝,都是发亮的料子,紧挨的两桌是家丁打手的打扮,张子栋大手一挥让他们都落了坐,“都坐到吃,今本公子请场。” “你滚下去,叫门口杵着的那个来”,张子栋不耐烦的摆手,赶他桌前的伙计走。 他桌前伙计抽了抹布擦桌子,弯腰等他点菜,闻言没有走,舔着笑脸,卑微道,“公子,您吩咐。” 张子栋一个暴发户,穿衣打扮处处都是奢华,恨不能把他的富贵全显摆出来,却偏要附庸风雅,没事就呼朋唤友到酒楼,喝个八分醉,开始写诗,别人称呼他,必须要叫他公子,少爷都不行。 “吩咐你滚”,张子栋横眉一扬,“门口那个,怎么要本公子亲自请啊?” 小伙计被他推到一边,他不是暗卫的人,是一直在酒楼干活的,知道祁路遥不是普通的跑堂,两边都不敢去得罪。 祁路遥侧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张子栋身上,的停留不过瞬间便移开,重新望向街道。 张子栋哟了一声,拍桌子站起来,他一起来,同桌的另外两人也拍桌,另一桌的家丁都站起来,立在他后侧,凶恶的盯着祁路遥看。 “小白脸?” “当跑堂不来伺候着,瞧这个眼神,怎么?还看不上爷几个?” 张子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祁路遥懒得和他计较,她性子可不是多好,不想在今天出岔子。 不等祁路遥指示,账房和其他暗卫,便把几人围住,大堂里伙计和客人的位置,悄悄发生了变化,而站着几人丝毫未察觉,他们人多势众,没意识到谁才是瓮中鳖。 祁路遥越是不正眼看张子栋,他越是觉得自己被藐视,区区跑堂,胆敢对他这个态度。 “不会伺候人?去迎春楼学学”,张子栋心中有气,摆明了这事不能善了,他带的人围住祁路遥。 祁路遥是想积德行善,但她这么些年的性子,真跟慈悲挨不上边,心中的暴.戾难以抑制,她心底升起烦躁,表情沉的滴水。 张子栋还在说,“瞧这模样不赖,别是刚迎春楼混不下去,出来的兔儿爷?” “今必须小白脸来”,张子栋把桌上的筷筒子摔在地上,“谁说都没用。” “跪这好好跟张公子陪个不是。” “张公子有胸怀肚量,兴许不跟你计较。” 暗卫齐齐捏一把汗,后背不由绷紧,有些时日没见过主上这个表情,他们都放松了。 主上和闻姑娘在这里,再没有发过火,他们由上到下,好过了许多,不必提心吊胆,而现在眼看着她面色越来越冷,账房的鬓角湿了。 账房是麒麟卫的头,这个酒楼由他暂时? 他不能暴露路老六的身份,就不能差别对待,但这种情形,他不敢妄自揣测主上意思。 祁路遥上一次出现这个表情,所有背叛者皆斩于马下,死的不是一两个人。 她抬手,抽掉肩上的手巾,搭在臂弯处,一步步走过去,气势逼人,张子栋莫名觉得脚底发虚,不自觉的往后退两步。 他似是觉得丢人,大喝,“上,围住他。” “好好让兔爷逞个威风”,张子栋不屑道。 祁路遥随意的从前面的桌上抽出一根筷子,手指把玩着,不紧不慢地摩挲筷子一端,她怒极反笑,悠悠抬眸,给了张子栋一个正眼。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张子栋被钉在原地一般,迈不动脚。 祁路遥眼底淬了冰渣,她手里玩的那根筷子,让张子栋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随着她将筷子并于指缝,唇角勾起冷艳的弧度,张子栋的眼睛瞪大,他意识到,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筷子出手的一瞬,电光火石之间,祁路遥余光看到往这边来的闻宁舟。 她一直注意着街道,张子栋不值得她用上全部的注意,闻宁舟挎着篮子,脸上抹的灰扑扑,往这边走来。 就在这一刹那,她筷子的方向往下偏了偏,不及张子栋和他的手下反应,竹制的筷子化为利器,嗖的一声响,接着是绷紧的弓弦被拨动一般,嗡的一下。 一整根筷子,直直穿过桌子前腿,钉在后退上,筷身没有丝毫损坏,实木的桌子前腿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圆洞。 张子栋拼命吞咽口水,筷子擦着他的衣服过去,靠近桌子那边的腿不住的发抖。 祁路遥冷着眼看他惶然欲泣的样子,动作散漫,又抽出一支筷子。 这次没有飞出去,她只道,“闭嘴。” 张子栋他们不知道她突然说闭嘴是什么意思,这时店里来了位小妇人。 小妇人原本脚步轻盈,进店之后顿时变了表情,一把抓住祁路遥的手,横眉冷对众人,“光天化日,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闻宁舟一进来就看到祁路遥被一圈大汉围住,明眼一看就是被欺负了,她站在那孤立无援,柔弱无助。 嘴炮归嘴炮,闻宁舟另一只手警惕的往篮子里摸。 祁路遥被闻宁舟挡在后面,看到她用藏青色布裹着的头顶,领会到她的小动作。 闻宁舟用胳膊肘碰一碰祁路遥,视线扫过篮子,手握着祁路遥的手捏了捏。 她们没有事先串通通过,祁路遥却差不多明白了闻宁舟的意思:我们有刀,别害怕,等会我拉你跑。 对面张子栋一行人似要开口,祁路遥扫过领头的三个,开始把玩手里的筷子。《 》 22、第 22 章 气氛一度十分紧张,至少在闻宁舟看来是这样的。 对面的人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依旧虎视眈眈,围住她和阿遥。 闻宁舟粗略的观察一下,拢共十二个壮劳力,欺负阿遥一个人,以她们两个的力量,硬碰硬肯定是没有胜算,闻宁舟面上一派凝重,心思几转。 拔腿就跑不太行,她每次来集市,都是只走大道,对支岔小路不熟悉,对方人多,如果抄近道的话,直接围堵她们更麻烦。 敌不动,我不懂,闻宁舟心理活动丰富,担忧的真情实感,而祁路遥没有骨头一样,趴在闻宁舟的肩膀上。 她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更是借机从后面抱住闻宁舟,不慌不忙地转着筷子,筷子和她的指尖似是有吸引力一般,灵活旋转,却不会掉下去。 闻宁舟背对着祁路遥,自然看不到她面上似笑非笑,而全程能看到她表情和动作的人,则被施了咒一般钉在原地,皆是一脸要当场去世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她手里把玩的筷子,什么时候会甩出来,又会甩在哪,没准一个转身的功夫,筷身就从脑袋穿过,留下桌前腿上那样的小洞。 闻宁舟想跑,张子栋战战兢兢,比她更想跑,他巴不得今天没出门。 张子栋后悔,就是后悔。 氛围紧绷,如同拉满了弓,搭上了箭,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动作,一触即发。 祁路遥下巴轻轻抵在闻宁舟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比宫里的熏香粉黛好闻多了。 闻宁舟捏捏她的手,安抚她不要怕,她只当祁路遥这个样子,是被吓到了,毕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被这么多人针对,害怕才是闻宁舟觉得的正常现象。 在她来之前,阿遥孤身一人,定是强撑着颜面,看到她便不能假装坚强,隐瞒不住腿软的事实。 闻宁舟顿时觉得责任重大,阿遥被欺负的,伤才刚好,现在就又被人找茬,阿遥能做什么错事,她在这当跑堂,无非是上菜或者招待不周,哪里需要这个阵势。 仗势欺人太过分了。 长得漂亮个子又高,是她的错吗,脸蛋是天生的,阿遥也不想平白招惹是非。 淦!欺人太甚。 闻宁舟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不了不在这干了,受他哪门子的气!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闻宁舟惜命,胆小鬼还贪生怕死,但她气得上头,必须要比对方更恶,一下子唬住人,然后再拉着阿遥跑,至少让对方愣神一下,有个缓冲的机会。 她们以少对多,绝对的力量差距,用武器是不理智的,很可能自己的武器最终用在自己身上。 闻宁舟脑中有了头绪,微微偏头,看祁路遥一眼,无声做口型,“别怕,跟着我。” 不等祁路遥有什么反应,闻宁舟反手从篮子里掏出砍刀,运足了力气,生猛地砍在就近的桌子上。 砍柴刀的刀锋,莫入桌面,直直的立在那里,闻宁舟手握着刀柄。 就决定是你了,砍砍! 她这个动作出人意料,虎的像不要命一样,冷着张脸,盯着张子栋的眼睛,疯狂对视。 刀砍在桌上“嘭”的一声响,张子栋浑身一个激灵。 一个小跑堂都有不知深浅的功夫,内里定然深不可测,才可将筷子用作利器。 而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妇人,面上灰扑扑,但眼睛灼人,绝非等闲之辈,只怕比跑堂跟厉害。 等闲之辈,谁也没随身带砍刀的。 张子栋吓得够呛,这龙康镇,怕是要变天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闻宁舟砍桌子,张子栋起鸡皮疙瘩,以及祁路遥停下手里的筷子。 她轻飘飘的看向张子栋,下巴对着大门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他可以滚了。 张子栋如蒙大赦,他们一行人逃也似的冲往门外,不敢有半点迟疑,跑的时候,后背的皮都是绷着的,又怕筷子又怕刀。 跑出门外,一口气不歇,连跑很远才敢停下来,这才有逃出生天的感觉。 这小小的镇上,真是卧虎藏龙,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管张子栋他们一行人怎么揣测,留下闻宁舟在店里迷茫。 这件事,大大出乎了她所料,不应当,太不应当,跑得人该是她们才对啊。 砍这一下就忽悠住了,着实有点…怂。 这个样子,还学别人在道上混,也不问问她周老七答不答应。 闻宁舟开始膨胀,她又开始怀疑她的金手指了,在满足她回家的事上没点成就,帮帮忙还是没问题的。 这才是天选之子该有的待遇。 她飘了,飘到扭头冲祁路遥邀功,嘴巴笑得张开,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笑容灿烂,“阿遥没事啦,我把他们都赶跑了。” “狗东西,还敢欺负阿遥”,闻宁舟开始吹牛皮,“别让我逮到。” “真是对力量一无所知。” “周老七回头就是一刀,真的是,过分。” 祁路遥看着她吹牛皮,不知不觉间,也绽开了笑颜,她装弱卖惨,“还好你来了。” “幸亏有你在,不然”,她说一半听了下来,垂下眼睛,不让闻宁舟看到她哀愁的目光和脆弱。 作精装弱,可真是我见犹怜。 闻宁舟心里的气还顶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阿遥就过这样的日子吗? 在古代打工,就这么没人权,任由人欺负她,没有旁人能够保护,哪怕站在她那边,为她说一句话。 她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顾客和老板的对立面。 淦,不干了不干了,大不了教阿遥刺绣,她们一起在家绣东西还钱。 祁路遥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在酒楼工作,能名正言顺带山珍海味回去,在家刺绣的话,哪里够买那些菜的,而且刺绣的价格舟舟比她熟悉,不好从中忽悠,带好东西回家。 闻宁舟双手用力,把嵌在桌上的刀拔.出来,桌子上留个印子,看样子得赔钱。 赔钱就赔钱,反正阿遥不在这干了,赔钱就算了,没有机会难为她。 闻宁舟想的是一套,祁路遥想的是一套,俩人的思路完全没有重合。 暗卫接到祁路遥的眼神,装作刚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样子,连忙一手拿账本,一手拿毛笔跑出来,仿佛记账时被这突然的变故吓懵了,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路老六,老六,你没事吧”,账房先生担忧道。 祁路遥摆摆手,“没事。” 账房先生的细微表情,把一个胆小懦弱的记账生表演的鲜活起来,“可吓死我了。” “下次他们使唤你,你手脚麻利着些”,账房说这话,心尖都是抖的。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祁路遥,“嗯。” “我们不在这里工作了”,闻宁舟说。 祁路遥扫账房一眼,道,“舟舟。” 账房先生连忙说,“感谢夫人出手,震慑住这群人,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再来找茬。” “我们老板不在,我算是酒楼的二把手”,账房说,“桌子不用你们赔,今天路老六被找茬,我们都不敢出来吱声,张公子,恶啊。” “这方圆几里地,都怕他”,账房先生打这个把瘸子忽悠站起来的架势,“我们做生意的,都不愿意得罪他。” “路老六在我们这跑堂,我们干瞧着她受欺负,不敢出手,是不地道了。” “这样吧,我做主,给老六休这半天,等会二位选些菜,中午在这酒菜不收银两。” “咱这别的本事没有,就饭菜不值钱,管够吃,算给二位赔罪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账房赔着笑脸,说话客客气气,别人一软,闻宁舟就强硬不起来了。 祁路遥为难的看着闻宁舟,“账房先生平日里对我不薄,每次吃食都紧我先拿,带回家的吃的,都是他准备的。” 这下闻宁舟更说不重话,美食可以灭火,可以顺气,可以软人心。 “要不这样吧,朝后老六你也别跑堂了”,账房说,“去后厨帮忙,打打下手。” “就算张公子日后再来找面子,寻不着你人,总归是没办法撒野”,账房说。 这刚好说到闻宁舟最担心的点上了,她就是怕这次把人吓跑,下次人家带更多的人,来找阿遥的茬,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那工钱?”祁路遥问。 账房爽快道,“照旧,你要开钱可以,想带点大锅饭回去也成,紧你选。” “我还是带饭吧”,祁路遥说。 “行,给你再加道菜带回去”,暗卫大方道。 祁路遥给他个赞赏的眼神,暗卫顺着说,“眼看喝不完的粥,你就先舀出去些带着,不用拘谨客气。” 就这样当着闻宁舟的面,两人敲定了工作协议。 自导自演的祁路遥,演技自然,她还客气的和属下道谢。 闻宁舟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她也没发现,整个大堂只有她们一桌在吃饭,其他人桌客人都离开了。 不过,即便是她发现了,她也只会当是被自己的大力出奇迹吓跑的。 天选之子一贯会逻辑自洽。 起初,祁路遥隐瞒她的身份,是因为长公主这个名头,太麻烦,不能再赖在这不走。 后来,用谎言去圆谎言,走上装穷装弱的不归路,并丝毫没有愧疚,极为享受作为弱者,被闻宁舟宠着。 再后来,她慌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开始害怕,有一天暴露出来,被闻宁舟发现真相。 舟舟一定会很生气,她们的相处,源于欺骗,这多荒唐。 她不仅丧失舟舟的宠爱,还会被扫地出门,这个结果想一想,就足够让祁路遥窒息。 所以,她得装,不遗余力的藏好身份,这堵墙,能多晚漏风就多晚漏风。 而墙之所以漏风,就是因为并不是人能控制的。 祁路遥只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再晚一点,让她继续当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 23-30 第23章 平淡生活裏的一颗刺…… 春节将至, 大雪封山。 连着七日多的大雪,在山间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没有一些时日, 怕是化不掉,山路本就陡峭崎岖, 下了雪路更难走。 祁路遥做活的酒楼,也闭业了。 不仅是酒楼,在雪越下越大, 一天两天没有停下的趋势时, 集市上的大部分店都纷纷选择闭店。 下着雪, 人不往集市上去,都屯着些年货,在家裏过冬, 开着店也没有生意来。 闻宁舟也屯了很多吃的, 她一股脑的做了很多绣品,全换了钱,有又拿出应急家当,买了有半扇的猪,十多只杀好鸡, 二十条大鱼, 还有米面粮油都是一堆一堆的往家运。 她用的大架车子装两趟东西, 车是祁路遥从酒楼裏借的,祁路遥在前面拉着, 她在后面推着,像夫妻小口赶集一样,把东西带回家。 闻宁舟把所有肉都腌一下或者挂通风的地方晾着,她在肉摊买了猪肠衣, 和祁路遥一个剁馅,一个装肠,做出一长串香肠,用松枝烟熏后挂在房檐下面。 就算是不能下山买东西,闻宁舟和祁路遥的日子依旧有滋有味,热爱生活的人,总能在平淡的日子裏,找到趣味。 她们就在小院裏待着,并没有什么能玩的东西,连电都没有,更不用提手机电脑这些娱乐设备。 在之前,闻宁舟一个人住在这时,晚上睡不着,她还会怀念现代的日子,有外卖有手机有灯。 把祁路遥捡回来之后,闻宁舟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说出来不怕阿遥锤她,她觉得,阿遥被她捡回来,秉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 阿遥就像,她女儿。 如果阿遥不介意,不叫她舟舟,叫她爸爸,闻宁舟也是可以接受的。 祁路遥是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陈长青因为她是相府千金,相夫人因为她是女儿,只有祁路遥知道,她叫闻宁舟,谁也不是,就单单代表了她自己。 没有东西玩,闻宁舟也不觉得无聊了,和祁路遥每天茍在房间裏,坐被窝闲着,都不觉得乏味,同样是没事做,但她心裏一片平静,这大概就是闲适和枯燥的区别。 祁路遥在闻宁舟心中的印象,终于慢慢发生了变化,从虚拟Npc,变成了朋友,再上升成女儿。 稳步高升。 她们把小泥炉放在堂屋裏,下面添碳,上面温着水,两人吃饭就围着小炉子烫菜,闻宁舟让祁路遥尝上了火锅。 现在的正堂,比陈长青离开之前温馨得多,闻宁舟乱画了一些画,祁路遥看到后,写了几张字,被闻宁舟贴在墙上,斑驳的长条几,也被闻宁舟缝了桌布盖在上面。 屋裏放了两个简易版的小沙发,她们闲着无事,就收拾小窝,沙发的支架是祁路遥用后院的木头钉的。 她其实不会钉,但是看到闻宁舟抡着锤子动手,她夸下了海口,吹出的牛,泼出的水,祁路遥手指头不知道被砸到多少次,终于像一点模样。 平日裏扫地手裏扎根木刺,都要跑到闻宁舟面前,卖惨要吹吹的人,砸到手一声不吭,红着脸捂住,哪怕疼得她想跺脚。 祁路遥做框架,闻宁舟塞棉花缝垫子,她还缝了坐垫和抱枕,她们一起的生活,像极了两口子。 对于伤好离开的原计划,两人再一次达到默契,皆是闭口不提。 “外面雪又下了”,闻宁舟抱着手臂,哆哆嗦嗦跑进卧房。 祁路遥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呆,被子的一边掀开着,等闻宁舟进去。 直到闻宁舟猴一样蹿被窝裏,一把搂住祁路遥,嚷着“好冷好冷”,往她怀裏钻时,她才回过神似的,赶紧抱住不老实的猴。 “别闹”,祁路遥抓住闻宁舟不老实的脚,放在她自己的睡衣裏,贴着肚子,“我给你暖暖。” 祁路遥的肚子软乎乎滑溜溜,闻宁舟登时笑靥如花,好在她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挣扎着把脚抽出来,“不不,我自己会寻暖和的地方。” 闻宁舟说着,把脚丫子塞在祁路遥两脚之间,冰凉的脚背贴着祁路遥干燥温暖的脚心,她得了便宜,脑袋枕在祁路遥的手臂上,软着眼睛卖乖,“嘻。” 祁路遥不躲她,眼神透着幸福宠溺,眼底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化不开的柔情,搓了搓藏在脚掌内侧的小脚丫,祁路遥笑道,“傻。” 闻宁舟身上暖和了一些,相当于冷却的技能缓冲好了,冷却解除,她又有了气力,从被窝裏把脑袋钻出来,“外面在下雪呢,特别大。” 脑袋支着被子,漏进来凉风,祁路遥连忙掖了掖,把她的小脑袋瓜裹得严严实实。 “嗯,没事”,祁路遥说,“我们不出去。” “在家裏觉得无聊了吗?”祁路遥问。 “想不想出去,我带你出去玩,吃好吃的。” 和闻宁舟相处的时间长了,祁路遥说话的风格,和她越来越像,“味道超棒的”,她补充道。 闻宁舟被子裹住头,只露出一张小脸在空气中,“不无聊,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尝,家裏的食材还多着呢。” “和阿遥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呀”,闻宁舟眼睛弯弯。 祁路遥心中一动,垂下眼帘,她又想起了大雪之前看到的信。 这长大雪在来之前,已有充分的预兆,天气越来越冷,整日阴沉沉的,闻宁舟连日连夜的绣东西换钱,就准备攒钱屯东西。 祁路遥更是打着要把酒楼搬空的架势,什么都往家裏带,美其名曰老板怕下雪没人吃,放坏可惜了,不如给他们每个人分些带回家好过冬。 闻宁舟想多存些柴火,以防冬天山裏不好进,烧柴不够用。 她和祁路遥一有空就去山裏捡树枝砍柴,也正因如此,所有能烧的东西,包括一张纸一根棍,她都舍不得丢,留着当柴火引子。 在家裏是闻宁舟负责做饭,祁路遥负责洗菜刷碗打下手,坐在竈前添柴火。 好巧不巧,那天的信封和信,就在一堆木柴裏,祁路遥看到信封上的“爱妻亲启”,心裏就一咯噔,把信封引燃烧火,而信被她揣到了兜裏。 那顿饭吃的什么她是不记得了,总归是食之无味,脑子裏挥之不去的就是这四个字。 从那天之后,这个信就完全的梗在了祁路遥的心裏,成了平淡生活中的一根刺。 那封家书,被她放在身上好几天,她想看,又没有勇气。 舟舟没有把信藏起来,也没有销毁,就大喇喇的扔在柴堆,她没有防备她,显然是不怕她知道信中的内容,但她那么长的时间,又没有提到过和信相关的任何话题。 她的性子祁路遥了解,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 而这封信,她没有分享。 祁路遥一时间,难以分辨,舟舟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这封信。 后来这信祁路遥还是看了,在酒楼后面的院子裏,扫过心上的内容,她情绪莫名的焦躁,心裏出现个漆黑的空洞,呼呼地刮着风。 那一整个下午,酒楼都笼罩在极低的气压裏,假装账房和小二的暗卫,各个提着心。 最惨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在后院直面祁路遥的暗卫,他们是提着脑袋。 信上的内容是蝇头小楷写的,方方正正,写着甜言蜜语。 祁路遥怄得要命,也不知道跟谁怄气,就是气。 写信人没有名姓,署名是“夫君”,这俩字简直把祁路遥刺瞎了,偏偏她自虐一般,反复看这两个字,企图在某一刻发现,是自己看错了,那写的不是夫君俩字。 陈长青往家裏寄的信,他过年不能回来,在京城住,娇气在家,他很挂念。 他说他很想家,问闻宁舟的状况。 一张长长的信纸,写得满满当当,祁路遥总结了一下,分三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想舟舟,告诉她过年不回家,他很难受。 第二部分,问舟舟有没有和家人联系,来年开春,就要春招了。 第三部分,还是想舟舟,希望能收到她的回信。 看完后祁路遥都快不认得“爱妻”这两个字了,她恼怒之下,把信撕得粉碎粉碎,自欺欺人一般,毁掉了就没存在过。 她在家裏看到过男人穿的长衫,养小鸡仔的房间裏看到过男靴,还有舟舟每次出门都会盘成夫人发髻。 她以为她是为了避免麻烦,其实就是因为她已经成婚了吧,所以出去便有了已婚的自觉。 祁路遥不知道那股子郁气从哪产生的,郁结于心,让她梗了好些天,到现在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越来越堵的趋势。 尤其是闻宁舟闹她,对她撒娇卖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要暖手暖脚,祁路遥一想到她以后会和别人这样,对别人露出甜丝丝的小梨涡。 单单是这个可能,没有想画面,她就烦躁的难以控制。 信是闻宁舟先看的,她看完内心平静,毫无波动,转手就扔在柴堆裏添柴用。 陈长青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的,不过准状元的笔力还是可以的,字裏行间都是真情实感,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剧本,她简直想相信陈长青喜欢她了。 感情充沛真实到,有那么一瞬间,让闻宁舟产生了反思,是不是她矫揉造作的太过分,让陈长青觉得她爱他爱的无可自拔。 接着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也太自信了,陈长青是什么人,干出欺上瞒下这种事,享齐人之福的种.马,必然不会为她这多野蛮生长的小花停留的,而且就只接触了一天,指定不能够。 闻宁舟坚信,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但绝不是感情骗子。 祁路遥又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眉间洩露出她的不愉快,闻宁舟这大半个月,总能看到她在发呆。 “阿遥”,闻宁舟柔声叫她,免得她发呆太投入,被吓到。 祁路遥回神,“嗯?困了吗?” 闻宁舟摇头,“阿遥,你有什么心事吗?” “就最近开始的,总觉得你有点不开心”,闻宁舟试探的问,怕祁路遥为难,她补充道,“不好讲的话就不要讲呀,我不好奇什么事。” “我就想你开心点。” 祁路遥眸光深深,望着闻宁舟,张了张嘴唇,复又闭上。 “没事”,祁路遥揉揉闻宁舟的头发,“睡吧舟舟。” 闻宁舟没有再问,她抱着祁路遥的手臂紧了紧,只说,“我在呢。” 卧房裏的蜡烛熄,月光铺在雪上,发出莹白的光,照进卧房裏,静谧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柔和又美妙。 过了很久,祁路遥翻身,将闻宁舟紧紧抱在怀中,几乎是禁锢的力道,她手抚在闻宁舟的后脑勺,不让她逃跑。 “阿遥”,闻宁舟的声音打破寂静。 “难受吗?”闻宁舟回搂住祁路遥,不再追问原因,她动作自然,安慰小女儿一样的态度,仰头亲了亲祁路遥的下巴。 祁路遥的身体猛然僵硬一下,她紧张咽口水的声音,失去对话的保护,在夜晚尤为明显。 “难受”,祁路遥说,“太难受了。” 察觉到闻宁舟紧张,祁路遥放松了力道,开玩笑一样说,“你再亲我一口就好了。” 闻宁舟又乖又甜,当真是又仰头亲她一下,软软的嘴唇,轻轻落在下巴上。 “怎么样?有用吗?”闻宁舟故意用有些夸张的语气,充满期待的问。 祁路遥知道她在活跃气氛,说道,“有用,再抱着你就没事了。” “那你抱嘛”,闻宁舟说,“我巴不得抱呢,抱阿遥睡觉超级舒服。” 黑暗中,祁路遥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睁开,望着床帏出神,“以后要是能天天这样,就不难受了。” 她们白日裏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烤火,闻宁舟看话本,祁路遥趴在旁边一起,没有进行体力劳作。 晚上寒气重,她们又早早的上.床,一点困意也没有,尤其是两人晚上都有心事。 安静了一会,祁路遥按捺住,她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轻声问,“舟舟,你成婚了吗?” 两个女孩在一起,谈论到这种话题,闻宁舟理所应当的想到,“成婚了,阿遥呢?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你也想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阿樵回来了,对不住大家,还是码字让人开心啊 果然讲故事最放松愉快,小甜豆久等了,对不住对不住 本章留言,发200个红包,虽然可能留言数凑不够二百个…… 是小红包呀,阿樵的一点小心意,请笑纳 谢谢大家的等待!爱你们! (这章可能写的不太好,几天没码字,有点手生,感谢小甜豆们的包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4章 白天想,夜裏哭,做梦都……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 闻宁舟随口一问,却让祁路遥陷入奇妙的沉思。 有喜欢的人了吗?想成亲了吗? 不想成亲,祁路遥不用想就可以回答出来, 但是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总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答案呼之欲出, 祁路遥却不愿再深究心裏那份不愉快和烦躁,到底来自哪裏。 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在闻宁舟承认她成婚后, 达到了顶峰, 祁路遥抽不出心思再考虑旁的, 她只把闻宁舟抱得更紧,她就在旁边,却让她觉得心裏空的发涩。 “舟舟。” 祁路遥似感嘆似疑问, “你为什么这样早便成婚啊?” 闻宁舟想了想, 这个问题她还真答不出来。 她也思考过这样类似的问题,原主究竟为什么要和陈长青结婚,而且赶得那么着急,在碧玉年华匆匆匆匆忙忙的完成终身大事。 思考无果,麻瓜的脑回路不是她能理解的, 闻宁舟也就放弃了在虚拟世界裏较真逻辑性。 现在阿遥问起来, 她本着贴近人物的宗旨, 幽幽道,“大概是因为爱情吧。” 说完这句话, 就算是迟钝如闻宁舟,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僵硬,祁路遥突然冷下来的气场,可能是刺激到了闻宁舟的大脑, 让她收到信号,下意识的不敢再皮。 于是她补充道,“谁没有个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呢。” 她说话的语气弱弱的,裹在被子裏,显得老实巴交,弱小可怜。 “其实吧”,闻宁舟犹犹豫豫的,“过去的我不是真的我,以前的我和时间一同消失了,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 “过去的我留下的影子,只不过是可以被遗忘和改变的记忆。” “未生我时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 闻宁舟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哲学的话,她看祁路遥情绪还是不高的样子,半真半假的透露出一点,“其实,我并不想成婚。” “可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闻宁舟到底是不敢暴露她是外来人,这是她最深的秘密,要烂在肚子裏,绝对不能被发现她是异类。 “你不喜欢他?”祁路遥开口。 闻宁舟摇头,“不喜欢,躲得远远的才好。” “离他和长公主越远越好”,闻宁舟说的相当认真。 当事人祁路遥没成想这段情裏还有她的事,明明是两个人的话本,她怎么会拥有存在感。 而且听语气,是让舟舟避而远之的存在。 看到祁路遥好奇,闻宁舟调整姿势,大有好好说道说道的样子,“你不知道。” “我夫君是书生,进京赶考,被长公主相中了。” “你怎么知道?”祁路遥大惑。 闻宁舟用一副了然一切的表情,淡然道,“阿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有什么是我闻某人不知道的”,闻宁舟说,“他告诉我的,长公主喜欢他,而皇权在上,我们平头老百姓哪裏敢反抗。” “不过反正我也不喜欢渣男,让这对狗男女快活吧,我是不要卷进去。” 狗男女成员之一的祁路遥,人在家中坐,锅从枕边来,她还真不知道,她喜欢舟舟的夫君,不能自拔还以权欺人。 祁路遥又没有什么疾病,和舟舟抢夫君,她想和骗人的渣男抢舟舟还差不多。 闻宁舟料定祁路遥是普通百姓,只是容貌和气度骄矜贵气,天生的长相。 她们离皇上、长公主,这类人,远得很,闻宁舟觉得,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跟祁路遥瞎叭叭,真实中搀着胡扯,毫无心裏压力。 祁路遥听完,觉得闻宁舟被骗了。 而且这男的骗术并不高明,居然打着她的名头骗舟舟,信裏写的是甜言蜜语,让她都信以为真,当他们夫妻感情深厚。 实则他在外面乱搞,还推卸责任,推到她头上! 祁路遥不动声色,问道,“你相信长公主能看上他吗?” 这话恰是撞到闻宁舟的枪.口上,她一直都没人分享,可给她憋够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探讨八卦的,她必然是掏心掏肺。 “有一说一”,闻宁舟一本正经,“我一度也很纳闷,不过后来就想通了,可能还是看脸吧。” “长公主也是个女的,没准也一见书生误终身”,闻宁舟说完皱了下鼻子,“肤浅啊,长公主是个瞎的吧。” 当着本人的面,说人坏话,这样的坦荡和骨气,除了闻宁舟,恐怕没有人具备了。 祁路遥敏锐的抓住关键字“也”,不过话到嘴边,被她强行咽了下去,还是罢了,她不想听闻宁舟讲她和渣男相遇的那段情。 “他很好看?”祁路遥语气危险。 “一般般的好看,外表看起来挺有迷惑性”,闻宁舟评价的很客观,不带个人色彩。 偏祁路遥较上真,“和我比呢?” 闻宁舟:?和渣男比美貌? 她疑惑一瞬,接着便笑道,“那必然是阿遥好看。” 吹彩虹屁的习惯,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他比阿遥差远了”,闻宁舟与有荣焉,得意道,“不是我看不起人呀,他和我们阿遥站在一起,颜值只够给阿遥提鞋的。” “不不不”,闻宁舟被彩虹屁蒙蔽了双眼,“提鞋都不配,就是阿遥的洗脚婢!” 祁路遥听过的夸奖,各式各样,真诚流露的,借物夸人的,隐喻暗喻,写诗写词的夸都有,她往往不耐烦听这些虚僞的话。 闻宁舟夸得简直不能再浮夸了,祁路遥听得却很受用,在黑暗中抱住闻宁舟,幼稚又嘚瑟的挑了下眉。 “我觉得长公主应该不会喜欢他的”,祁路遥还在垂死挣扎,努力挽回自己在闻宁舟心目中的形象。 闻宁舟一切都了然于心般,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你不懂。” 她懂,她太懂了,她真的不会喜欢的,祁路遥初次,隐隐约约尝到了,穿马甲骗人的苦果。 “他就让你一个人住这?” 开始了,开始了,祁路遥开始迂回战术,说陈长青的坏话,给闻宁舟上眼药。 “这大山裏,你一个姑娘,住在这裏要多辛苦,最重要的是,太不安全了。” “他怎么放心的”,祁路遥在损人的时候,还要对比自己,“我是绝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带你一起。” 她们第一次谈到离开的话题,竟是在祁路遥抹黑陈长青的对话中。 “也不是”,闻宁舟眸光狡黠,“是我把他忽悠走的,我不想和他住一起。” 消沉了一晚上的祁路遥,突然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闻宁舟简略的讲她让陈长青离开,至于她为什么愿意和陈长青成婚,又为何说等她发现是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用发现这个说法,来日方长,祁路遥自然会调查清楚。 在她确定了舟舟心裏没有旁人后,整个人莫名轻快了许多,心口的洞被悄悄补上,裏面呼啸的风停止。 闻宁舟睡着了,祁路遥还没有睡意。 她借着月光,看闻宁舟恬静的睡颜,食指虚虚的描绘她脸部的轮廓,最后将指尖,轻轻地搭在她的鼻尖。 “傻”,祁路遥的声音在夜晚,低低的满是柔情。 小傻子太容易被骗了,渣男明显就是骗了她,定然是娶了她,又有了外室,然后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欺瞒她,让舟舟主动放弃。 骗人者人恒骗之,祁路遥竟是自作聪明了一回,从头就分析错了。 她还暗自觉得卑劣愧疚,舟舟被蒙蔽,对渣男死心,她却乐见其成。 * 闻宁舟找了个猫,是她早就预定的。 在下雪之前,她就跟猫主人定下来,等有小猫崽的时候,她想要一只。 猫就在她去集市要经过的一家,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婆,闻宁舟每次路过,她在门口的话,都会打个招呼,一来二去的熟悉了起来。 她家的母猫快生了,就问闻宁舟,要不要逮一只回去养。 冬天小猫崽不好养活,很少有人要,养猫就是为了逮老鼠,家裏最多有两只就够了,再多就不值得消耗粮食了。 送不掉的猫,主人家也不会多管,母猫能带活是命大,带不活就扔了。 在这个朝代,养人都糙,更何况养猫。 猫崽已经出生几天了,闻宁舟带回来怕养不活,白白要婆婆的猫她不好意思,就经常带点碎馍馍和剩菜,来喂母猫。 这一日,她拎着剩下的菜食去喂猫。 等她出去,暗卫和往常一样,出现在小院裏。 自祁路遥不去酒楼做活,暗卫彙报消息只能在小院,而她们两个无论白日或晚上,总是同进同出,暗卫要在闻宁舟不在家的时候,集中彙报。 因此闻宁舟去喂猫,祁路遥没有陪着一起。 “主上,您失踪的消息被有人故意为之,压了下去。” “皇上和二皇子的势力都在寻您,都在暗中找人,不敢声张。” “有意思的是,皇上的人寻的地方,多是乡间医馆和民间新坟。” 祁路遥冷笑,眉梢带着邪气,她将安排吩咐下去。 就在这时,闻宁舟回来了。 等祁路遥听到她的脚步声,暗卫连忙止住声音,却来不及飞身离开。 祁路遥送闻宁舟出门,她就在院子裏站着,而暗卫争分夺秒,立刻就出现在院子裏,几人等着彙报各方情况。 闻宁舟眼睁睁看着院子裏突然出现的五个黑衣人,一人站着,四人跪着。 她出去也就一会,忘记带剩的鱼头汤,特意折回来拿,就这么会功夫,她有点不认识这个小院了—— 作者有话说:加班回来码的字,昨天没发够200个,昨天的就过了,今天继续 江湖规矩,200,小红包送给你,快来钻进我怀裏!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5章 求生欲 祁路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同一时间,暗卫也发觉了异常,心中比祁路遥更加惊慌。 他们可是知道, 主上宁愿改名换姓,当卑微跑堂路老六, 也要隐瞒身份住在这裏,如果因为他们这次暴露了。 几人皆是颈上一寒,心如擂鼓, 全都看向祁路遥, 不敢有任何反应, 等她如何应对。 祁路遥这会也只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其实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余光看到闻宁舟, 完蛋了这三个字顿时刻在了脑子裏。 始于欺骗的友谊, 再怎样解释,初衷都少了份坦诚。 赤诚纯真的舟舟,必然不能接受与这样卑劣的自己同住,无论出于什么缘由,都是她骗了她。 在祁路遥心裏极近完美的闻宁舟, 也有她的小秘密, 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闻宁舟走到院前, 站在小院的门口,手裏还拎着剩菜, 不知道怎么迈步子往前走。 上山下山,只有门口一条好走的路,其他的路都要在山林裏行走,闻宁舟才走出去几步路, 前后也没有看到人。 奇了大怪,闻宁舟怀疑是回头的方式不对,这是又进入什么神奇的异次空间。 她完了,祁路遥悲哀的想,她彻底完了。 害怕的情绪,多过了紧张,祁路遥的心脏高悬,像闭着眼睛,一只跛脚站在悬崖的边上,掉下去就万劫不复。 她太害怕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慌到这个地步,她会让舟舟,失望吧。 大脑内的思考,都在瞬间完成,祁路遥从余光看到闻宁舟的那一刻,设想到她注定将孤独终老的悲惨命运。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祁路遥突然灵光一闪,噗通一声,跪在了暗卫面前。 她状似并未发觉闻宁舟的存在,自顾自的开始了剧本,“有个不情之请,求您装作没有发现我罢,上山寻人,您和弟兄们都辛苦,我这裏有些辛苦钱,给您和兄弟们买些茶水。” “这山高路远,大雪铺山,您带兄弟们找不到人,也实属正常。” 祁路遥没说过这种话,她模仿和闻宁舟在话本中看到的样子,巴结话被她说得生硬。 在她跪在阙朔面前的那一刻,他耳边恍惚响起了人头落地的声音。 另外跪地山还没来及站起来的人,差一点惊得当场升天。 阙朔是羽卫的头,和其他暗卫不同,他们主要是负责探听消息,在各种都布有眼线,这次这样急的给祁路遥彙报,正是因为京中有异动,她这么久没有现身。 也没有任何动作,终于有人耐不住了。 阙朔对上祁路遥的眼神,呆滞了一下,福至心灵,他装腔拿势,吊着声音,“不是我不忙你。” “实在是,这让在下为难啊”,阙朔一字一字的说。 仔细听,就能发现他嗓间的颤音,太刺激了,和主上这样说话,太刺激了,她还跪在面前。 她是连面见当今圣上都免行下跪之礼的,整个大景了天下,能让祁路遥跪下的活人,还不存在。 阙朔整个人都僵硬得像个假的,他真的要窒息了,能有几个脑袋别在腰上,也不敢站在这大逆不道。 好在身为祁路遥近卫这么多年,她一个眼神,他们必须要领会其中意思,祁路遥再看向阙朔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赞赏。 他懂了,这个方向没错,领会到中心思想,阙朔知道了大致的发展方向,就是不知道路老六继后厨小伙夫后,又要圆出一个什么新身份。 强大的求生欲,让祁路遥的思维空前敏捷,完成高难度的绝地求生。 闻宁舟看到祁路遥跪下求人,就觉得不妙,像护崽的鸡妈妈,大步走到祁路遥身边。 她脚下生风,步子迈的是雄赳赳,气昂昂,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心裏相当怯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服,突然出现在家裏,瞧着就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祁路遥看到闻宁舟在这种情况下,不问缘由第一反应是维护她,心裏一暖的同时,更慌了。 这堵墙迟早要漏风,她不能隐瞒一辈子,到时候怎么办。 她们在谈论到长公主的时候,她没有主动坦白,维护自己的名声,现在她又不敢坦白,就这样藏着,等漏风就彻底完蛋了。 向来杀伐果决的祁路遥,现在产生了犹豫,是要借这个机会坦白,还是继续装凄惨可怜的路老六。 祁路遥想了想这两种情况产生的后果,终究还是屈服于侥幸心理,能和舟舟心无芥蒂,开心的住一天算赚一天。 欺骗一时爽,圆谎火葬场。 她拼命给墙上糊纸抹泥,让这堵墙再坚持坚持,她之后一定会委婉的透露出一些痕迹,让舟舟慢慢发现。 这样突然暴露自己,对舟舟来说,无异于背叛,完全辜负了她的信任。 祁路遥和另外几个黑衣人还跪在地上,阙朔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错开祁路遥的正对面。 接受祁路遥的跪拜大礼,着实让阙朔顶不住,他简直呼吸不能。 偏偏还必须要装恶人,阙朔恨不能摘下脑袋直接送到祁路遥手裏,不要再受这份折磨。 “我们哥几个,翻遍了几个山头,才找到这”,阙朔语调含着暗示,“这冰天雪地,山裏的路可不好走。” 说完这句话,他像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一样,连忙说道,“有话你起来说,跪那咱兄弟也不能白累不是。” 闻宁舟把祁路遥扶起来,一双眼睛宛如小猫看到了陌生人,警惕的护着祁路遥,防备黑衣人有动作。 同时,她在心中开始许愿。 经过这么长时间,闻宁舟控制变量法的许愿实践,完全没有用,她还是在这裏,根本没有回到现代。 不过,她也总结了一下,但凡她许一些小的愿望,都能实现,包括那次在酒楼,她想让欺负阿遥的人离开,谁知竟一砍刀把他们吓跑了。 祁路遥现在看闻宁舟保护她的模样,在开心的同时,心底总藏着一丝隐忧,这要是暴露的那一天,知道这些都是她的人,演戏给她看。 大概是冥冥之中,预感到了追妻火葬场的命运,祁路遥隐约间总觉着不安。 “舟舟。” 祁路遥仿佛是刚发现闻宁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看到她这样卑微的一面,她面露羞赧,略带难堪的站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祁路遥问。 闻宁舟小脸绷着,严肃得很,“我忘了个东西回来拿。” “这是怎么回事”,闻宁舟问,“他们是谁?” 祁路遥假恭敬的介绍几位,“这几位大哥是自家人。” 阙朔心道“不敢当不敢当”,嘴上说,“我们来接小姐回家。” “我家小姐贪玩,在这多有叨扰”,阙朔故意客气的很油腻。 闻宁舟不信他的邪,刚才明明是阿遥跪在地上求他,哪裏是主仆的样子。 而且,阿遥才不贪玩,闻宁舟猜测,这人应该就是阿遥有家不能回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阿遥:有人猜我掉马?这么看不起我? 阿遥掉马甲,不存在的。三百六十度螺旋后空翻,她的马甲都捂得死紧。 太困了太困了,凌晨两点钟了,阿樵迷糊的,都忘记今天上夹子,在上面看到我自己,还有一瞬间迷惑…… 樵已经被社会的铁拳打懵了,加班加到失智 晚安呀小甜豆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瘦瘦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哼绪、搁浅海岸、铃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风呀~ 20瓶;哼绪 10瓶;阿名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6章 对不起 不大宽敞的院子裏, 分成了三波队伍,当场升天的阙朔一人成一波,闻宁舟挽着祁路遥的胳膊, 和阙朔对峙,她们为一波, 还有跪在地上的几人,不知当如何是好的,为一波。 他们突然站起来不合适, 一直跪在这, 又很傻。 气氛尬裏尬气, 让他们一群糙汉都红了脸。 阙朔安静如鸡不敢说话,祁路遥心裏没底,更是保持沉默, 只有还在状况外的闻宁舟, 悄悄地扯了下祁路遥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他们怎么还带面具啊。” 这些个人,口口声声叫着阿遥小姐,却没有一点对待小姐的态度, 连阿遥跪在那裏祈求, 他们都板直着身子, 看都不看一眼,高傲冷漠。 不过也没有对阿遥用强硬手段, 不然以他们几人的力量,如果要是强行带阿遥走,不等她回来,阿遥可能就被带走了。 闻宁舟心中有了思量, 从这些人话裏的意思,这件事应该是可以商量的,只要给他们钱,让他们隐瞒找到阿遥的事实。 既然有所图,闻宁舟就不那么露怯了,有谈判的余地。 阙朔是没有戴的,羽卫和其他暗卫不同,他们不需要参与打斗,更多的是情报收集,不是贴身保护祁路遥的。 祁路遥在想要怎么解释,暗卫的打扮和普通家丁差距太大,周身的气场也不同,真正见过血的人,和家丁打手的差异很明显。 阙朔他们耳聪目明,听到闻宁舟说的话,却像是都没听到一样,冷着张不好接近的脸,一点余光都不给她。 “在下多言,劝小姐一句,还是早些回家,这次弟兄们就算白来一趟,没寻着什么踪迹”,阙朔语气冰冷。 “既然小姐开了贵口,咱们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阙朔接着道,“这样吧,我们这次就走了,给小姐几日缓和时间,过几天我们便来请小姐归家。” 阙朔顺势叫还在跪着的几人起来,“这几位想必小姐都面熟吧。” “出来这么久,想来小姐该不认得他们了,今日老爷特地让我带他们来,毕竟他们跟小姐一同长大,比在下更了解小姐脾性。” “这不,多亏了他们,这才找到小姐”,阙朔渐渐摸索出了当戏精的快乐,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对面是祁路遥,阙朔估计会更加的放飞自我。 “小姐可还认识他们?”阙朔表情带着得意,故意将动作也僞装一下,摘下了离他最近的暗卫面具。 “小豆”,阙朔恶毒地把暗卫一把拎到前面,其他暗卫都很配合,缩肩佝背,站在阙朔旁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小姐”,被按头小豆的暗卫,怯生生的叫一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阙朔一把摁住小豆的肩膀,“小姐可不会管你们啊,咱们回去。” 祁路遥配合,做出心痛不舍的表现,尝到了戏精的甜头,阙朔都可以引着故事发展了。 最后阙朔带人离开,祁路遥讨好的送给他们辛苦银两,一共给了五两银子。 他们人走了,把舞臺留给了祁路遥,她能展示戏精的职业素养了。 祁路遥将她的悲惨身世,娓娓道来,闻宁舟在一旁听得,眼眶都泛了红。 她说,她家裏其实不穷。 这一点闻宁舟想也知道,家裏能有家丁,并且是大家小姐,肯定不是穷苦人的家庭。 她说,她原本的生活很好,可是后来娘亲过世,爹爹另娶新妇,家中事物全由新夫人一手掌握。 刚开始还好,新夫人只是对她言语上的不屑,后来出言侮辱她,再后来动辄打她。 而有了后娘便等同于有了后爹,他爹对家裏的情况心知肚明,但被几句耳边风一吹,便对她的新旧伤熟视无睹了。 新夫人进门的时候,她才九岁,祁路遥越说越逼真,仿佛就是她切身体会过的。 她讲得细节到位,内容丰富,逻辑清楚,如果公主当不下去了,祁路遥去茶馆裏说书也指定不会饿死。 祁路遥详细的说了很多,包括她逃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新夫人做主,将她许给一个财主家,给一个老头子当妾。 她受伤也是因为逃跑,被后娘打的,后来看她往断崖旁边跑,掉了下来,伤上加上。 她后娘就想用她换银子。 祁路遥说完,看闻宁舟快速的眨眨眼睛,鼻音很重,仰头看着祁路遥,嘴角往下瘪瘪,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一样,“阿遥,你受苦了。” “很难受吧”,闻宁舟说,“好在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么才不要回去,自投火坑。” 闻宁舟说,“我们搬家。” 祁路遥就低头看着闻宁舟说话,她的眼睛透亮真诚,让祁路遥心中更加愧疚。 “阿遥。” 闻宁舟伸手,双臂环住祁路遥,脸贴在她的胸口,听她扑通通的心跳声。 祁路遥垂眸,看到她可爱的发旋,手掌抚在闻宁舟的后脑勺,珍惜怜爱的拥抱住她,手在柔软的发间揉了揉。 闻宁舟仰头,眼睛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好点了吗?” “好点了”,祁路遥说,“舟舟。” 她呢喃着闻宁舟的名字,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一口气,祁路遥又叫,“舟舟。” 祁路遥说这两个字,好像不是从嘴裏直接说出来的,仿若是她的名字,从心尖出发,顺着血液流经全身,才从嘴裏说出来。 闻宁舟踮起脚尖,手扶着祁路遥借力,亲到她的下巴,“那现在呢,好点了吗?” “啵啵啵”,闻宁舟嘴巴撅着,连亲三下,“今天的亲亲和抱抱有用吗?” “有用”,祁路遥说。 她怎么能骗这样的姑娘,祁路遥不敢回望闻宁舟的眼睛。 视线移到别处,祁路遥站直身子,偏头看脚边的雪,她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 风把树枝和房檐上浮着的雪花吹落,也吹散了“对不起”三个字。 祁路遥还是没有勇气,没有道歉坦白的勇气。 “什么?阿遥你说什么”,闻宁舟没听清楚。 “我说”,祁路遥双手捧着她的脸,俯身凑上去,鼻尖对着鼻尖。 呼吸加着凉气,交融在一起,“今年的雪可真漂亮。” “什么啊”,闻宁舟道,“每年的雪都一样,下雪都很漂亮呀。” 祁路遥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不一样。” “只有今年的最漂亮。”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7章 我养你啊 阙朔他们走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祁路遥为欺骗闻宁舟感到愧疚,她极力想在其他方面补偿她。 一点活都不让闻宁舟做,总是爱抱着她, 没事做也要粘着她,手勾住她一缕头发玩。 她像做了坏事, 对妻子心中有愧的丈夫,黏人讨好的要命,端茶倒水, 嘘寒问暖, 这都是常规操作, 她还非要给闻宁舟捏肩捶背。 舟舟毕竟是舟舟,祁路遥这样对待她,她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依旧淡定自如, 接受的相当良好,窝在沙发上等阿遥伺候。 主要是平时她们的相处,差不多也是这样,祁路遥不自觉的就会宠着点闻宁舟。 这事不仅没结束,遗留的问题还很大。 闻宁舟动了搬家的心思, 并且开始琢磨东西安置, 连她的小猫崽都不要了, 怕幼猫太小,跟着她们奔波活不成。 家裏的小鸡仔她也准备等能下山了就卖掉, 其他的屁屁红中它们,都挺大了,比较耐折腾,跟着她们搬到新家裏去。 如果不是路上雪多很滑, 依照闻宁舟的行动力,可能已经在找价格合适的房子了。 她之所以还住在这裏,是想给相夫人留个念想,那次和她相处,收了她的钱,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安顿下来,她是个很温柔有气质的人,闻宁舟蛮喜欢亲近她的。 其实,闻宁舟穿到了相府千金身上,她心底深处有被她藏起的不安和负罪感,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冒充人家的女儿,毕竟不是真的,她不敢回相府,怕露出马脚,也不心安理得。 她一直不敢细想,既然她来这裏了,那身体裏原来的灵魂呢,是原主先去世,灵魂走了,她过来占了身体,还是,被她生生挤走的。 原主相府千金不懂事,她这个冒牌人,注定也是不孝。 如果相夫人想念女儿来寻她,她定然会僞装的好好的,让她放心,但她决计不会主动投奔相府,身体是人家女儿的,但跟闻宁舟她本人总归无亲无故。 而且,她觉得,相府的力量,或许比她想象的大,既然都能找到这裏,她搬家,只要不搬到太偏僻的地方,必然也是能找到的。 只要能避开阿遥的家裏人就好,闻宁舟天真的想。 目前为止,除了祁路遥是真实的,其他人在闻宁舟眼裏都还是平面人物,包括相府都只是故事背景,她私以为,跟她是没有关系的。 在涉及到祁路遥的安全问题上,闻宁舟肯定会选择保护阿遥,搬家是势在必行的。 祁路遥心裏百感交集,她实在不想搬,虽然对她来说很不真实,但她确实对这个小院子,有感情了,她在这裏认识舟舟,生活在这,她很愉快,舍不得搬走。 自打看舟舟开始归置东西,她说等路一通就搬家起,祁路遥看哪儿都留恋,甚至晚上呼呼作响,打了补丁窗纸,门前名字奇怪的柿子树孟德斯,都让她不舍。 这裏处处都是舟舟精心布置的,院子是最普通的农家小院,因为染上了她的气息,变得温馨的不像话。 祁路遥开始疯狂拖后腿的操作,不帮忙也就还可以,偏她还要耍赖闹。 闻宁舟刚收拾起多余的大氅和裏衣,近期不准备穿的,她就在她旁边转悠,跟屁虫一样,非不让她打包,不讲道理的,就是要穿。 最讨人厌的是,祁路遥不仅自己闹,她要带动家裏的鸡鹅狗一起烦人。 家裏整日热热闹闹,她接替舟舟喂小动物的活,每次给屁屁喂饭,她端着骨头,就是不往狗盆裏倒,剩饭放在屁屁鼻子边,她蹲屁屁旁边大声叨咕,佯装嘆气,“唉,屁屁。” “我们就要搬家了,舟舟想搬家,但是没办法带你,怎么办。” “就算带你,也没办法带你的小窝窝,唉,你可真惨,你也不想搬家,我知道啊,我也不想。” 屁屁为了吃口饭,被她烦的狗皮发麻。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红中的气性多大,被她端着饭不给喂,瞎叭叭气得仰天叫唤,都要把闻宁舟吵出来,祁路遥才算老实,把饭倒给她,装模作样,“别气别气,舟舟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搬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闻宁舟被她气笑,大逆不道的揉她的脸,笑着无奈道,“阿遥你好烦。” “你怎么跟小孩一样”,闻宁舟话是这样说,并没有不耐的意思,她很喜欢阿遥这样鲜活爱皮的样子,比第一次见面,她投来淬了冰的眼神,可爱得多。 祁路遥仗着身高优势,手心拍拍闻宁舟的头顶,“小孩都是惯得”,她语气竟带着些调皮得意。 “烦人精哦”,闻宁舟皱着鼻子,小脸挤成一团,一把抓住祁路遥不安分的爪子。 路上的雪都还没化,新家找都没找,院子裏的鹅狗都遭了罪。 祁路遥不当人的,欺负了屁屁红中,又缠闻宁舟。 “不搬家行不行呀?”祁路遥问。 “不搬家怎么躲啊?”闻宁舟说。 祁路遥,“我保护你啊。” 闻宁舟面带慈祥,踮起脚尖,抬手揉揉祁路遥的发顶,“傻孩子。” 祁路遥则是应下了这句不着调的“傻孩子”,因为她趁闻宁舟踮脚的时候,亲了她的额头,心裏正美。 现在她们俩,闻宁舟的头发被编了小辫子,又挽了云髻,画了远山黛眉,桃腮杏眼,像个精致的小仙女,是祁路遥给她打扮的。 祁路遥对梳头化面也都不懂,但她见得多,也被人伺候化过,比闻宁舟强点,她随着自己的心意,来打扮闻宁舟。 她这样的姑娘,就应该永远漂漂亮亮,什么事都不该忧愁,指甲粉嫩嫩,不干粗活不沾阳春水。 而祁路遥对自己,就没有这份耐心了,她喜欢给闻宁舟梳头,木梳子从头梳到发尾,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缱绻。 她极喜欢闻宁舟在这个时候皮,第一次给闻宁舟梳头,她乖乖地坐在铜镜前,夸她梳头轻柔,特别舒服,小嘴叭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这让祁路遥每次给她梳头,都有一种结亲,喜当新郎的感觉。 莫名就喜欢给她梳头这件事了。 礼尚往来,闻宁舟是个讲究人,祁路遥的头发是她给梳的,她太适合扎一个高高的马尾,用大红色的长布条多缠绕几道,英姿飒爽。 闻宁舟最多只会给阿遥编个鱼骨辫,再高难度的,就是难为她了。 祁路遥心裏清楚,舟舟也不想搬家,这裏是她精心布置的地方,她更舍不得,她是不想她被“逮回家”嫁给人家当妾。 也正是因为知道,祁路遥才这样闹人,住在这裏安安稳稳,不想让她再重新折腾一遍。 “其实”,祁路遥说,“他们既然能找到这裏,再搬家估计也能找到。” 闻宁舟表情凝重,“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裏都偏僻成什么样了,他们竟然能找到”,闻宁舟暗想,这裏的人怎么都这么牛,都会土遁的吗。 是啊,他们为什么能找打这裏,作为最终的大头头就在这裏,祁路遥没有回答。 “等来年春天吧,雪化了路能走”,祁路遥说,“到时候我们就离开。” 闻宁舟,“也行,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搬家不好搬,下山找房子也不好找。” 祁路遥想,等过完年,她就带闻宁舟走,多经历一些事情,慢慢的撤掉墙,给她接受的时间,不会一下子太生气。 当务之急,是让舟舟能安心的住这,不要再总想着把包袱收拾好,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她们卷着家产和包袱随时就跑。 “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既然春天还早”,祁路遥说,“不如我们先把小猫领回来吧。” 有个小猫她们两个照顾,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闻宁舟有些犹豫,“万一我们突然要走,小猫没办法带。” “幼猫长得很快,等明年春天,它就可以跑跑跳跳了”,祁路遥说。 看闻宁舟动摇,祁路遥说,“就算它太小也没事,我们走的时候,可以放在衣襟裏带着。” 闻宁舟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把软萌好撸的小猫揣怀裏,“嘻,我去看看我的乌云盖雪。” 接下来,闻宁舟又开始往下面阿婆家跑,拎着东西看她的猫,在婆婆家待着,有时候被婆婆留下来聊天,要聊一下午。 祁路遥陪她一起去,除非她有事要留下和暗卫吩咐。 这天阳光不错,祁路遥把被子抱出来晒着,闻宁舟自己去婆婆家看小猫乌云盖雪。 被子平搭在竹竿上,祁路遥站在院子裏没有进去。 阙朔知道,这是等他来送死了,别在腰上的脑袋,怕是留不住了。 不过这辈子也算英勇,被主上双膝跪地求饶过。 他来了,他来了,他顶着脑袋走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276760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网友小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橘压倒炕、sophia、亭榭楼臺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8章 没钱害了她 阳光洒在被子上, 祁路遥用木槌敲打,棉花拍得松松软软。 暖洋洋的光线,在祁路遥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弯腰做着活,风也温柔, 她也温柔。 阙朔跪在她身后,没有发出丁点声响,像山间覆雪的刺松, 沉默着等待判决。 “来了”, 祁路遥弄好被子, 转身看到他,并没有惊讶,语调漫不经心的招呼一声。 阙朔低着头, 没有和祁路遥对视, 没有回应,沉默像是渗进了他们的骨子裏。 “站着吧”,祁路遥说。 阙朔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立在原地,祁路遥把被单扯平, 唇边带了暖暖的笑意, “再被她看到, 就不好解释了。” “再看到一次,她怕就真的要立刻搬家了”, 想到舟舟,祁路遥语气都愉悦了。 阙朔不敢搭话,不敢和她讨论闻宁舟,他们暗卫对闻宁舟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以改变主上,现在的主上和在宫裏时的长公主,完全像是两个人了。 以前,她仿佛终日戴着冰冷疏离的面具,即便是在皇帝面前扮演父慈子孝,也只是流于形式的笑,不达眼底。 现在哪怕是闻宁舟不在家,她一个人晒她们盖过的被子,都会小声哼唱着不知名的调调。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变化有多么大。闻宁舟没见过她以前的模样,只看过她没有温度的眼神,便会觉得她现在鲜活了。 而始终追随祁路遥的暗卫们,他们见过她更多暴.戾的一面。 现在这个状态很好,好到让阙朔有点受宠若惊,受了主上一跪,不仅脑袋保住,还收到夸奖! “你配合的很好”,祁路遥说。 阙朔这次,实实在在地,领会到了戏精的乐趣。 内心雀跃无比,阙朔强装冷酷,“谢主上。” 事情不能这么没头没尾的放着,祁路遥让阙朔叫人再演一场,能安一下舟舟的心。 祁路遥把要达到的效果告诉阙朔,剩下的就靠新晋戏精自主发挥。 阙朔这次没有多留,领完吩咐几乎是立刻就闪身离开了。 翻出院墙,他还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脑袋健在。 祁路遥把家裏收拾一下,温一壶水在炉上,把院门起来,去接闻宁舟回家。 她到的时候,闻宁舟坐着小板凳,腿上盖着个粗布毯子,弯腰逗猫。 一窝小猫在盆裏,裏面垫着不用的棉絮,再铺一层稻草。 几只小奶猫半趴在裏面,不老实的打架,看到有人过来,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瞧人。 祁路遥看到窝裏最横的一个仔,黑黑的耳朵尖,机警的抖了抖,四只爪子和耳朵尖是雪白的,背上也是油光水滑的黑色。 不愧是是闻宁舟看上的靓仔,最活泼机灵。 这一窝猫,婆婆都要送人,她让闻宁舟先挑,舟舟挑到喜欢的,剩下的才送给别人。 在婆婆家说了一会话,祁路遥和闻宁舟回家,冬天太阳下山的快,温度猛然降低。 祁路遥把带来的大氅披在闻宁舟身上,“等一下,把带子系上。” 闻宁舟老实地站着,祁路遥俯身给她把前襟的带子系成个蝴蝶结。 回到家了,两人把被子收回去,闻宁舟脸埋在被子裏,深深吸一口,“好软,阳光的味道。” 祁路遥把床铺好,闻宁舟摘下一只风干的腊鸡,在锅裏倒入金黄的菜籽油,把鸡块倒进去烹炒。 “好香”,祁路遥闻着味道过来,自觉坐在竈前添火,“放辣椒了吗。” “今天吃辣子鸡丁”,闻宁舟被呛的,偏头捂着嘴咳嗽。 鸡丁炒得焦黄,锅底是浓稠的汤汁,闻宁舟把菜盛出来一盘,还剩许多,她将刚蒸好的米饭倒进去,用汤汁闷锅。 晚饭吃得饱饱的,祁路遥手脚麻利,洗碗刷锅,闻宁舟扫地擦桌子,她们俩不用分工,默契的配合。 * 第二日,也是中午十分,阙朔带着“小豆”他们又过来了,这一次还多来了几个人,大有要带祁路遥走的架势。 他们来时,闻宁舟正在晒太阳,揉屁屁的狗头,屁屁趴在她脚边,脑袋蹭着她的裙角,舒服的打着呼噜,会享受极了。 闻宁舟一看到他们的利落的打扮,就立刻警惕的站了起来,平时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冲上去龇牙叫唤的屁屁,竟欢快地对他们摇尾巴。 祁路遥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卧房出来,手裏拿着外穿坎肩。 她在屋裏试衣服,舟舟给她新做的一个内穿小袄,贴着裏衣穿,紧紧的很保暖,她才换上,坎肩还没来及穿,就听到外面有声音。 闻宁舟眉头紧锁,客套道,“敢问几位大哥,来陋舍有何贵干?” 阙朔不敢对她横,更不敢看她,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我们来接小姐回府”,阙朔如是说。 祁路遥适时站在闻宁舟身边,带着讨好道,“管家大哥,有事我们商量,又麻烦你们来一趟。” 阙朔比闻宁舟还警惕,几乎在祁路遥开口说话的同时,他连忙不着痕迹的朝旁边错开一点,生怕主上出其不意趁他不备,再次下跪。 他能顶住一次,没有那份狗胆再尝试第二次。 “夫人命我们三天之内找到你”,阙朔说,“上次回去,小豆他们便被责罚,身上打了数鞭,今日才得以下床。” “小姐,不是我不帮你,夫人的命令难违,我们契书都在夫人手裏”,阙朔道,“身不由己。” “夫人”,祁路遥颤着音,“她知道我在这了?” 阙朔端着架子,点头道,“夫人仁慈,既然你誓死不嫁,夫人也不再强求。” “夫人托话让我带来”,阙朔接着道,“毕竟你是家裏大小姐,从小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绫罗绸缎都是紧着你先选,现在长大该为府裏出份力的时候,你跑了。” “母女一场也是情谊,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你人一走了之,那这些年的吃穿用度,也该清算清算了。” 这话连闻宁舟都听懂什么意思了,她真是没想到阿遥竟是生活在这样的人家,难怪当初杀筒子的时候,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家就没少受磋磨,惯是做粗重的活。 祁路遥面露难色,看一眼闻宁舟,再看一眼阙朔,又在小豆他们几个身上看一圈,感情非常投入,微表情很到尾,她目光几转,似是心中留恋纠结,难以取舍。 最终她认命般嘆一口气,“我没有再多银钱了。” 闻宁舟哪能看得她这样为难,一把抓住祁路遥的手,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头问阙朔,“你家夫人清算出了多少?” “报个数”,闻宁舟表情不虞,被阿遥的后母气的不轻。 跟卖女儿一样,不是卖给人当小妾,就是用她自由换钱。 闻宁舟财大气粗,大不了把所有家当都拿出来,换来阿遥自由,她在冬天多绣些东西,等开春去买,还了钱她们找个新住处,一切重新开始。 让阿遥回去受哪门子的窝囊气,闻宁舟兜裏有钱,心中不慌,钱要花在刀刃上,祁路遥的事就是刀刃。 “一千两银子”,阙朔思量着,去掉零换了单位,把黄金换成白银。 主上的身价他哪能估算,只能往最低最低的说,感觉到不能再低,而这一千两雪花纹银的数量,把闻宁舟吓得一愣。 她目光染上了惊慌,看向阿遥,小声道,“要不,你把我卖了试试能不能值。” 一千两她拿不出来,卖了她也拿不出来的数字。 祁路遥都能感觉到舟舟在听到这个数字时,手一抖的动作,确实吓到她了。 闻宁舟财不大气不粗了,她要留下贫穷的泪水了。 她本可以很快乐,都是没钱害了她,害苦了她—— 作者有话说:阿樵为自己的沙雕自罚一杯 我真的是,太沙雕了,昨天放的存稿和乱七八糟的章纲,竟踏马发了出来!看到评论我都震惊了,还以为是昨天的评论,心想三千字差不多了啊,不短小呀…… 完球了,过个双十一,降智了,请大家多多包涵 摊到阿樵这么个鬼,你们受苦了 我是沙雕我是沙雕,爱你们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29章 不能转卖 阙朔的一千两不打紧, 让闻宁舟一下认识到了血淋淋的现实,贫穷。 祁路遥在闻宁舟看不到角度,扫过阙朔, 瞪了他一眼。 嘴裏还在卑微的讨价还价,“管家大哥您说笑了, 您知道一千两我肯定拿不出来。” “想来父亲和夫人也是知道,我既是死过一次,自然是不怕的”, 祁路遥讨好加威胁, “夫人雇人打的毒镖, 差点要了我的命。” “现在我能活着,多亏了好心姑娘的搭救。” 祁路遥入戏的速度相当的快,她身上那股子云淡风轻不见了, 气质裏的漫不经心也消失殆尽, 她现在从表情到神态,都像是一个走投无路,最后一搏的无助女孩。 倔强坚强,混着隐藏不住的恐惧不安,和管家暗中试探, 眼神黯然, 语气是强装的洒脱, “想来我和老爷夫人也没什么情义了吧。“ 阙朔他们在一旁,学到了很多。 不怪她是主上, 能背着皇帝私养亲兵,暗中搅乱朝堂,让二皇子至今坐不到太子的位置上。 主上就是主上啊,这份行云流水般, 毫无痕迹的表演,让他们自愧不如。 “夫人将我逼至跳崖时,我便没想过生还,清算的还不够吗?” “管家大哥”,祁路遥话锋一转,突然硬气,“一千两银子我们没有。” “但我即便回去,也绝不会活着穿上喜服,还劳烦管家大哥将话带着夫人。” 阙朔从被祁路遥扫那一眼后,就意识到坏菜了,他说的金额太高。 哪有夫人能带话,阙朔只能自己圆上,他长嘆一声,“小姐啊。” “我们都是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人,不容易啊”,阙朔道,“我实话跟小姐透个底。” “夫人的意思是,小姐您有多少银两,我们拿走多少”,他的语气真情实感,很为难的样子。 闻宁舟却在心裏想揪掉阙朔的狗头。 装模作样!he-tui! 明明就是夫人的爪牙,狮子大开口要,要刮光她们的财产,还一副站在她们这边的模样。 虚僞,狗东西。 闻宁舟悄悄翻了个白眼,被阙朔灵敏的捕捉到,他心裏又是一个咯噔。 上次是占了主上的便宜,他侥幸活着,这次惹姑娘生气,怕是真不能茍活了。 阙朔心裏不安,为什么是他?要让他扮演恶人,好难。 一千两银子,变成一百两,最终变成了五十两,这是没有借也要借来的数。 真的真的不能再低,用五十两换祁路遥,再低阙朔张不开口了。 五十两银子,是闻宁舟和祁路遥把衣柜搬开,从埋在地砖裏的瓦罐裏扒出来的。 闻宁舟拍掉瓦罐上蒙的土,瘪瘪嘴角,心疼地从裏面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布的小包,打开裏面是银子。 她这地方藏得严实,连祁路遥都不知道,对上她惊讶的目光,闻宁舟相当从容,“不慌,咱们家底雄厚。” “这是我保存的救命钱”,闻宁舟说,“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看她也不嫌瓦罐脏,抱在怀裏,祁路遥看的分明,罐子裏没有别的布包了。 也就是说,闻宁舟刚才和阙朔讲价,讲到五十两真的是全部家当。 看她那么心疼不舍得样子,祁路遥违背演员的自我修养,想中场弃演,索性说,“舟舟,不用给他。” 闻宁舟反倒安慰她,“没事,给他。” 她踮着脚凑到祁路遥脸边,鬼鬼祟祟,压低声音,“真没事,咱还有。” 狡兔三窟,闻宁舟三罐。 她钱藏了几个地方,倒不是为了瞒祁路遥,她早就把阿遥纳入自己人,救命钱自然也是她们俩的。 就是谨慎的天性使然,她觉得藏起来才安全,不过,这个罐裏是最多的,所以埋在衣柜下,寻常事是不能用的。 其他两处藏的钱,加一起也才十两,床底下有一罐,门口孟德斯下面埋了一个。 “咱们还有多少?”祁路遥低头问,她们这样的姿势,她一低头,就能看到舟舟的睫毛和湿漉漉的眼仁。 闻宁舟眨眨眼睛,挑了挑眉毛,用手挡住嘴,防备阙朔看到,“好多呢。” “不怕,我们有钱。” “钱是王八蛋,没有咱再赚”,闻宁舟洒脱道。 闻宁舟从瓦罐裏拿钱心疼,但五十两银子交给阙朔时,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两清。” 这钱阙朔着实不想接,要钱的人心情比交钱的还要复杂,这五十两拿着,比一千两都沉甸甸。 阙朔拿了钱离开,闻宁舟连忙小跑过去,把院门关上,小声嘀咕骂到,“臭狗屎。” “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祁路遥说,“赚比五十两多很多。” “你别心疼。” “花在我身上的钱,我肯定会挣回来的。” 闻宁舟,“给阿遥花钱,我才不心疼。” “不过,阿遥你要记得今天讲过的话呀”,闻宁舟说,“反正我是不想努力了,你加油,茍富贵无相忘。” “咱们得搬家”,闻宁舟大步往卧房走,“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找到我们。” “这几天天气都不错,咱们今天就下去看看,路能不能走,事不宜迟”,闻宁舟蹲在床边,又挖出一个瓦罐。 “他们走了应该不会再来”,祁路遥说,她本想让闻宁舟安心在这住到开春,怎么反而比之前更着急。 “迟则生变”,闻宁舟道,“万一呢,你后母肯定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好人。” “都能雇人打你,让你中毒跳断崖,还好意思找你要钱。” “她什么做不出来,肯定贪心,到时候过段时间,估摸着咱们攒点钱,又让人来要,多烦。” 闻宁舟这个思量,并不是多余的,很符合阙朔口中的夫人,的确是她该干出来的事。 祁路遥,“刚要过钱这段时间应该不会的。” “我们攒也攒不够很多钱,咱们下山难下,他们上山必然也很麻烦。” “唉”,闻宁舟蹲在那,仰头看站着的祁路遥,“阿遥命好苦啊。” 祁路遥也蹲下,和她并排,“遇到舟舟尝到了甜。” 闻宁舟向来能顶住夸,“也是,以后你跟着我,有我舟某人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我的阿遥遥。” “阿遥遥”,闻宁舟脚麻了,她后背蹭着床沿,慢慢地蹭到床上坐着,“你值一千两银子哎。” “等日子过不下去,我就把你卖了。” 祁路遥,“市场规矩,阿遥遥不准许转卖,所以,怕是要砸在你手裏。” “哪能说砸”,闻宁舟目光纯澈,唇角上扬,“我求之不得呢。” 猝不及防被她随意的一句话,软软的撩一下,祁路遥眼帘微动,眼神不自然的飘走,耳垂有点红。 闻宁舟没有脱鞋,半躺在床上,腿在床边前后晃悠,脚尖碰到瓦罐,她脚落在上面支着。 脚下面是银两,闻宁舟感慨,“要是我会武功就好了。” “咱们就不用怂了,一毛钱都不给后娘”,闻宁舟说,“不仅不给她钱,还要把这些年受的气受的伤报复回来。” “不是我吹牛皮”,闻宁舟开始大胆假设,“我要武功盖世,在他们来第一趟,就是一个锁喉抛摔,还敢来第二趟要钱,直接一套墓碑钉头,给他留在这。” “生气气”,闻宁舟对那五十两银子耿耿于怀,不讲道理,跟抢有什么区别。 祁路遥哄她,“不气不气,都怪我,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怪你干嘛,你是受害者,咱们一起骂他们才对”,闻宁舟自己给自己顺气,“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谁得意。”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闻宁舟不让自己生闷气,气出毛病不合算。 她听进去了祁路遥的话,一时半会他们该不会再过来要钱,于是决定去婆婆家撸猫,治愈一下自己。 祁路遥和她一同去,在婆婆家撸猫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闻宁舟心情好了许多,勉强把银子的事情放过去。 “其实我之前就动过搬家的心思”,闻宁舟说,“只是因为其他原因,一时没有搬。” “不过搬家迟早还是要搬的,早搬比晚搬好,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这个“他”不用闻宁舟指名道姓,她们两个都知道是谁,祁路遥悠闲散步的脚一顿,来了精神,“他还会回来?” 闻宁舟失笑,“肯定呀,这裏怎么说也是他老家,不为了看我,衣锦还乡不也得回来嘚瑟一下吗。” 事实上,闻宁舟知道,陈长青必然会回来的,按照原着的情节,他考上功名后,一共回来两次,其中还包括一次没有现身,躲在暗中的。 陈长青和相府千金婚后,便留千金一人独守空房,三年未曾归家,第一次回家,便暗害他们的孩子,还想杀了原配妻子,以绝后患,最终垂涎美貌,以旧友所托的名义,带进了公主府。 第二次回来,他命人杀了买他祖宅的一家,还有借机过他的淳朴村人,再没有人会透露出他的身世,他便是那京中新贵,当朝驸马。 “你想躲他吗?”祁路遥问。 这问题闻宁舟想都不用想的,“对啊,必须躲。” 这种冷面屠夫,试问谁能不怕。 原本死活不愿意搬家的人,祁路遥突然口风一转,快到让人措手不及,“明天我去看看路。” “是得搬家,住在这裏不是个办法,我后母那样的人,不能以我们的思想揣测。”—— 作者有话说:阿樵没有手,所以码字慢,请大家多多担待 明天恢复更新,早上九点见 (见不到锤死阿樵!)—— 感谢在2019-11-11 11:57:08~2019-11-13 14:0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橘压倒炕、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听雨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0章 阿遥还是个人吗?…… 搬家这件事, 从提到陈长青这个名字之后,祁路遥比闻宁舟更积极了。 闻宁舟的夫婿,陈长青这人, 在祁路遥面前提不的,在她眼裏, “他”这个称呼代指的人,就像一只趴在脚面上的丑陋癞□□,不咬人, 但他膈应人。 陈长青对祁路遥来说, 是绝对敏感词, 真的就是她和舟舟平淡生活裏的一根刺。 明明是她住别人房子,用别人院子,睡别人妻子, 她还要嫌弃人家, 在背后搜集他的不良行为,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暗中盯着他,把去喝花酒的时间次数,记录的详详细细,随时为抹黑他做准备。 还算是个人吗? 祁路遥是有很多种办法, 让陈长青不能回来, 甚至永远回不来, 她可以这样做,但没必要。 她还没到泯灭人性的地步, 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让陈长青在舟舟心裏留下不可替代的地位。 有什么比已经离开的人,更容易让人怀念,祁路遥不想让他有被舟舟怀念的机会,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他做过的事记录下来而已,让他自己把地位作没有。 祁路遥在京城的势力,想找人很容易,轻易的就找到了来京学考的陈长青。 奇妙的是,反而是投入更多人力查舟舟的身份,竟受到了阻力,并且祁路遥隐约察觉到,不止一方的力量。 闻宁舟是突然来到这裏的,从这边下手很难,祁路遥是从陈长青身上入手,她再不愿意承认,能找到跟舟舟有关系的,还是要找陈长青。 而她的人,顺着线索找到京中,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截断,有人不希望舟舟被调查出来,并且在京中力量很大,能拦住她的人,具有这种能力的,祁路遥脑中过遍所有可能,举国上下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皇,一个是深居国师塔的国师。 她的人既然受到阻碍,必定是被发现了,发现她,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绝无可能是她父皇的作风,她父皇可是命人在暗中拼命寻她的尸首。 排除一个,剩下的那一个,无论祁路遥觉得多么不可置信,也只能是他了。 不参与朝政的国师,跟舟舟有关系。 并且,阻碍她的力量很坚定,却也柔和,只不让她进一步动作,却没有直接伤了她的人,更像是警告,让她及时收手,不要继续深究。 舟舟的身世跟国师有关联,还不能深究,这就有点意思了,让祁路遥不得不多想。 国师在大景国是最特殊的存在。 历代国师都有上一任国师亲自选出,皆是不世之才,天赋异禀,在幼时便带回国师塔亲自教导。 国师的地位与皇权宗室不同,不存在哪一方凌驾对方之上,国师不受皇权约束,同样也不为皇家服务。 他们为的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国师塔在皇宫外墙西南方向,在大景建代之前,国师塔便存在,不知经历过多少朝堂动荡,改朝换代,国师塔依然屹立。 高耸的黑色国师塔,是京城中唯一比皇宫高的建筑,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谁建的,可以建这样高,标准的圆弧墙壁,也没人知道,使用什么样的材质,可以屹立不倒,经历风吹日晒丝毫不斑驳。 国师轻易不迈出塔,每一次出塔,必然是预知天下大事,给百姓以警醒。 祁路遥知道这一代的国师,自正式任国师后,只出塔过三次,第一次是为南方鼠疫祈福,第二次是西部百年一遇的大旱,第三次便是不久前,他出塔,却没有预言。 平日裏达官显贵想请见国师,是见不到的,就连皇帝要见,也只得在塔外等候,国师愿意,才为皇帝占卜所求所想。 国师不出塔,但并不是无所事事,非重大天灾,他只会让人传达给皇上,例如战事,小的灾祸,但凡人祸,不会造成饿殍遍野,他便不会插手。 至于皇帝经常想让他帮忙算的,帝王命数,皇子立选,他理都不会理。 国师更像是方外之人,冷眼看着人世百态,不插手不过问,怀着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只为苍生悲悯。 在百姓的心中,国师高深莫测,是比皇上更高的信仰。 他们敬畏皇权,敬仰国师。 祁路遥之所以知道,国师在一段时间前出塔了,还要多亏了她防备心极重的父皇。 国师是真正的民心所向,他的号召和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皇位上下一任会坐谁,但凡皇帝,都多疑警惕。 国师不屑参与皇权,但皇帝是不放心的,在国师塔周围安插眼线,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彙报。 对这些小手段,国师闻承聿知道,他懒得清理这些,做事也无须避人,出塔便是出塔,他自有他的要事,随皇上怎么猜测。 调查舟舟收到阻力,既是国师府的人,祁路遥便不能轻举妄动。 她心中有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国师在幼时被接进国师塔后,便会有一场削发剔骨仪式,剥去姓名,与世俗亲缘断绝。 剔骨并不是真的剔骨头,而是有老国师主持,将他所有衣服全部烧掉,削发是真的削,连同头发烧成灰烬。 世间便没有闻承聿这个人,只有国师大人。 闻承聿,闻宁舟,想同的姓氏,不得不让祁路遥多想。 只是,据她所知,相府嫡幼女,在幼时因病烧坏了脑子,遍请名医无用,一直是个神志不清的傻姑娘,留在深闺,未曾见外人。 被相府保护的极好,外界从未有闲言碎语议论,连祁路遥也不知道她的模样和名字。 怎么也不会追随陈长青,嫁入这等地方。 且不论国相的脸面,就单她将军府的娘,和混不吝的二哥闻承安便不会答应。 这事就暂时搁置,闻宁舟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她能找到她就可以。 现在人就在身边,祁路遥紧要考虑的事请就是搬家。 闻宁舟把她的顾虑说出来,“这裏他们都能找到,咱们搬走,万一又找到怎么办?” “咱们能搬到哪呢?” 祁路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镇子上找,住在镇子裏,我们出行做活都方便”,祁路遥说。 祁路遥头头是道地分析,“我觉得不会再找我们。” “把我买给人家当妾,也就只给她差不多的银两”,祁路遥说,“还住在这裏,他们熟门熟路,过来找钱方便。” “他们定是从我掉崖的地方挨着找,沿着山裏走,找了这些时日才寻到。” “等咱们搬走,她再想继续找人,必定又要费财费力”,祁路遥说,“就我考虑,她拿到钱,不会再花费掉。” 闻宁舟道,“也对,咱们换地方,她还要重新找,没有直接来拿钱方便,估计不会了。” 祁路遥说就在镇子裏找房子,有她的考量。 当今皇上和二皇子都在暗中找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正是因为这裏的地理位置偏僻,并且有暗卫的布置。 在这个镇裏活动最为安全,并且镇裏的酒楼、绣庄、胭脂铺、成衣店、卤肉坊都被她盘下,相关的事都安排好,再去新的地方置办,需要时间,容易暴露痕迹。 祁路遥要回去宫裏,但绝不是被动的找回去,她要堂堂正正回宫裏,在他们以为她彻底消失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很期待。 找房子这样的事,不用闻宁舟亲自去看,祁路遥已经安排人去找,买一个合适的院子,在她们去找的时候,机缘巧合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搬家的事落定,屁屁又要遭罪。 祁路遥换了个新思路折腾它,现在变成她端着骨头盆和盛有汤汁拌馍馍的碗,站在屁屁旁边不给它吃,嘴裏说着,“我和舟舟要搬家,不带狗的。” “你和陈长青就留下吧。” “这骨头不知道还能吃几顿。” “屁屁你真惨,沦落到和陈长青一起。” 屁屁被栓在孟德斯下冲她狂摇尾巴,讨好的叫。 祁路遥却不饶过它,对着它骂陈长青,骂他不知足,寻花问柳,轻视舟舟,骂他欺瞒舟舟,骂他让舟舟一个人在这,不知道受过多少苦,经过多少难。 屁屁听的狗生艰难,也许它不是人,但她真的是狗。 眼看着,农历的春节将至,一晃来到这裏竟然几个月过去,要过这裏的第一个年—— 作者有话说:过儿 锤吧锤吧,阿樵被锤死也么得怨言 本站无弹出广告《 》 30-40 第31章 感情骗子与绝世妖妃 祁路遥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闻宁舟不是胡闹的姑娘,她怎么看也不会做出和陈长青私奔这样的事。 她没有说为爱私奔不好的意思, 只是这事很难和舟舟联系起来。 祁路遥知道,舟舟看起来娇娇软软, 其实骨子裏有股韧劲,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在她来之前,她一个女孩砍柴劈柴, 把小院子打理的有模有样, 一个人在这深山, 也可以生活的很好,还养活一群脆弱的小鸡崽子。 她绝不是为爱冲昏头脑的人,祁路遥不明白, 舟舟为什么会和陈长青过来。 要有多爱他啊。 如果不是喜欢得足够深刻, 怎么会抛下所有牵挂追随他。 一想到这个,祁路遥就爱和自己较劲,一边淹没在打翻的醋缸裏,一边宽慰自己,舟舟自己说的, 年少轻狂不懂事。 闻宁舟说她现在不喜欢陈长青了, 言辞之间都是躲避他的意思, 但祁路遥还是不放心,毕竟她曾经爱得深沉。 祁路遥和自己较劲, 也和没有见过面的陈长青较劲,总是下意识,有意无意的想要拉踩他,然后成功上位, 让她变成舟舟最在乎的人。 莫名的就生出了一种后宫争宠的感觉,祁路遥就是那个想独占圣宠的妖妃。 山裏的冬天,一片寂静,时间都走得静悄悄。 久居山野,闻宁舟闲散的,没有时间紧迫的意识,每日饿了开始做饭,吃饱晒晒太阳,逗逗狗,天黑下来,便和阿遥钻进被窝裏,捂着脚聊天,晃晃悠悠的一天就过去了。 年关说到就到了,她们在小院裏过得最后一个年,也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原本没有多少过年氛围,山间清冷,两户之间的距离远,过年对农家来说,是迎接新春,吃一顿平日裏舍不得吃的肉,也仅此而已。 再多的庆祝活动,边没有了,开着门守夜也是没有的,山裏太冷,温差极大,夜间闭着门,从门缝裏透的风都让人打颤。 这些都是闻宁舟在婆婆家撸猫的时候听的,这裏的过年风俗和她那不一样,不放炮竹,不守夜,也不贴对联,就只当一个辞旧迎新的普通日子过。 倒是春节后的祭祀活动更加隆重,祭祀春神,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闻宁舟是个能把平淡生活过成诗的姑娘,她喜欢有一点仪式感,在准备的过成就开始期待,可以让她的心情在整个节日前后都保持愉快。 两个人的春节,过得热热闹闹的,她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桌上满满当当。 闻宁舟汆了丸子,还炸了花生米,炒了松子,做了几道她平时嫌麻烦懒得搞得大菜。 她负责掌勺,祁路遥负责烧火打下手和摆盘。 用水萝卜雕出精致的小花瓣,把菜摆得漂漂亮亮,祁路遥慢慢练就了一双巧手,还会用糖稀贴着盘底画两个连着的糖人,等到糖风干她小心的扣下来,邀功似的让闻宁舟尝。 一间旧却温馨的小院,两个仙女一样的姑娘,在一起跨过她们的第一年。 祁路遥前面的那些年,每逢春节,宫中必然张灯结彩,宫人们换上喜庆的衣服,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 宫裏一贯是这样,高墙内外是两个世界,外面看到的是华丽辉煌,裏面藏着破败,祁路遥一想到裏面的人,一张张脸闪过去,表情各式各样,却一致的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不用和他们一起吃所谓的家宴,满目珍馐却毫无胃口。 说是家宴,并不只是皇帝和皇子公主们,还有朝中重臣极其家眷,所有的场合,都是皇帝为了表示器重,拉拢人心的工具。 在家宴之前,后宫裏娘家靠山不大的妃子们,就早已开始勾心斗角,挣得恩宠,得到参加皇帝家宴的资格,各方皇子势力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对朝中重臣传达一个信号,他才是最得皇帝心的皇子。 太子之位未定,各个都有思量。 祁路遥向来不参与进去,她只冷眼看着,自在旁观,看他们手段拙劣,看他们的“兄友弟恭”。 而即使她不争,所有人也都知道,她是坐在所有皇子公主座位的第一个,离皇帝最近的那个。 她坐在最受皇帝器重的位置,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最得皇帝喜爱的子女之一,甚至有臣子私下裏可惜她是公主,如果她是皇子,那太子的位置便是为她留着。 祁路遥只觉得可笑,幸亏她是公主,不然根本不会有她这个人在。 跟皇帝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得久了,久到让人觉得他是个慈祥的人,可祁路遥比谁都清楚,她的父皇和皇弟都在想她死。 可笑的是,他们不敢,不敢真惹急了她鱼死网破,他们想她死,却不死在自己手裏。 和闻宁舟一起过得这个新年,祁路遥心中满足且安定,她贪心的,想拥有更多这样的新年。 她们包了圆鼓鼓的饺子,整齐的摆在箅子上,吃了年夜饭,闻宁舟煮了十来个。 肚子早就吃饱,但过年不吃饺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闻宁舟煮的少,每人碗裏六七个,吃一个或两个意思一下,品品感觉,剩下的就放在汤碗裏。 图个年年有余。 闻宁舟给祁路遥包了压岁钱。 用祁路遥写春联剩下的红纸,迭成个方块小包,用浆糊黏住,塞进去几枚铜板。 “阿遥,新年快乐”,闻宁舟把红包递给祁路遥,道,“平平安安。” 平日裏小嘴叭叭不停,到了说祝福语时,闻宁舟只简短的说了这一句。 她怕说太多太贪心,神明会不满足她,所以她谨慎诚心,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祁路遥不知道压岁钱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这是闻宁舟的心意,她都没有给舟舟准备礼物。 她就像在情人节收到小女朋友的礼物,却没给小女友准备的新手爱人一样,接过礼物有些羞赧,“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但我也想祝你新年快乐”,祁路遥低头看闻宁舟,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温柔。 闻宁舟踮起脚尖,抬手拍拍她的头顶,笑容满面,目光澄净,“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天然撩最为致命。 祁路遥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个透,再看闻宁舟,总觉得她回望她的眼精裏都是深情。 而闻宁舟天生就是这双多情的桃花眼,她专注的看谁,都像灌满深情。 天然撩不仅不自知,还特别会打直球,闻宁舟怕阿遥觉得尴尬,说道,“要不你亲我一口也可以。” “阿遥的亲亲才是无价之宝。” 祁路遥心尖被闻宁舟轻轻挠了一下,颤了颤,她承认,仰着小脸对她笑的舟舟,她抵挡不住的,她想要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心中一动,脚步不受控制,便先向前迈出,她和闻宁舟站的极近了,只差一个弯腰的距离。 “在过年的时候亲我的话”,闻宁舟说,“就代表亲一年。” “嗯”,祁路遥说,“好。” 她们嫌冷,吃完饭就在卧房,房间裏燃烧着炭盆,在祁路遥说完“好”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木炭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吹落树梢上的雪。 暖黄的烛光洒在祁路遥脸上,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柔柔的金光,鼻梁在背光的一侧落下阴影,五官更加精致立体。 她的眼睛太亮,眉眼太漂亮,竟让闻宁舟老脸一红,她悄悄地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闻宁舟觉得稀奇,她怎么会害羞,还是害阿遥的羞? 她的脸皮跑哪去了,被屁屁吃了吗。 祁路遥垂下眼帘,微微俯身,偏头要将嘴唇落在闻宁舟的脸蛋上。 闻宁舟却怂得很突然,她无与伦比的脑回路,做出了出类拔萃的决定。 她,在这一瞬间,直直地蹲下了。 让祁路遥亲了个空。 明明亲到估算的距离,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软软的触感,祁路遥试探性的又弯了点腰…… 睁开眼睛看到小姑娘蹲在地上,脸埋在手心裏,捂着脸趴在膝盖上。 祁路遥亲空气的尴尬,被闻宁舟的迷惑性为冲淡了,她也蹲下来,撸乌云盖雪一样,揉闻宁舟的头,“怎么了,舟舟?” 闻宁舟脸还红扑扑的,一部分是因为奇怪的害羞,另一部分是觉得自己行为太傻,怎么就怂到蹲下了。 缓了一会,闻宁舟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脸上的温度该降下去了,她才抬头。 顶着张白裏透着粉的脸蛋,淡定自若道,“就忽然想换个礼物。” 祁路遥一顿,“想换什么呀?” 闻宁舟随口乱扯,“想让你帮我挖耳朵。” 祁路遥:?? 说好的亲一年,就这么变成挖一年耳朵了? 一说到挖耳朵,闻宁舟来了劲,“阿遥你体验过没,揪一根头发,中间对折,两头对齐,在手裏裏搓在一起,再重复几遍。” “把一根长头发搓成好几股绕在一起的,送到耳朵裏一截,另一端夹在拇指和食指间碾。” “超级舒服”,闻宁舟说着说着真的想要这样挠耳朵了。 跨年夜的晚上挖耳朵,这太奇奇怪怪了。 祁路遥,“等明天白天吧,晚上看不清楚。” “没事,凭感觉就好了”,闻宁舟说,“头发软,不会给我戳聋的,放心。” 祁路遥从来没干过这事,没有感觉可以凭,“明天在阳光下,我看着放进去再挖吧。” “你晒着太阳我来弄”,祁路遥说。 闻宁舟还蹲在地上,小声哼哼唧唧的,不站起来,“臭妹妹。” 祁路遥听到,“嗯?谁是臭妹妹。” 闻宁舟超大声,“阿遥,臭妹妹!” 祁路遥叫她起来她不起,直接一把捞起她,让闻宁舟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端着她的小腿,抱狗子一样,把她原封不动的抱到床上。 “乖乖坐这”,祁路遥很在意的强调,“姐姐去打水,泡泡脚。” 闻宁舟把鞋脱掉,脚还没有泡,她不往床上放,就在床边晃来晃去,“姐姐一个人害怕吗?” “漂亮姐姐要不要舟某人陪呀”,闻宁舟说,“外面好黑。” 祁路遥,“路老六胆子大,不害怕”,她出去把卧室的门带上,回来时端了一盆热泡脚水。 闻宁舟细白的脚放进水盆,水温烫烫的,她沾了点水就缩回来,粉嫩的脚趾扒在木盆的边缘,就是不往裏面放。 祁路遥手伸进去探探温度,比温水稍微热一点点,是舟舟的脚太冰凉,觉得水格外热。 睡前用热一点的水泡泡脚,疲劳一下子就全都赶走。 祁路遥倒了小半杯凉水在裏面,然后让闻宁舟把脚放裏面,她蹲在盆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阿遥我们一起泡呀”,闻宁舟脚试探的放进去,温度还好,这才放心的泡。 祁路遥没有和她一起泡,而是将小袄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洁白皓腕,“我帮你洗。” “不必不必”,闻宁舟连连拒绝,“大可不必,我自己泡泡就好了。” 祁路遥没有回话,用行动表示不行,她手心握住舟舟的脚丫子,按摩她脚底的xue位。 闻宁舟怎么缩都缩不回来,祁路遥握住她脚踝的力量,很温柔很强势,不会弄疼她,又不能让她随意缩走。 “今天洗脚就是洗一年的脚”,闻宁舟说,“那我哪裏舍得。” 闻宁舟,“不能让阿遥当我的洗脚婢,我当阿遥的。” 祁路遥力道适中,按摩闻宁舟的脚底,按到脚心她都觉得痒,沉迷专业技术。 “永远想做舟舟的洗脚婢”,祁路遥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 过了年,紧接着便是立春。 闻宁舟只有院子裏的两小片菜地,她也想凑热闹,参加祭祀活动看看什么样子。 祭祀的时间,是祖祖辈辈总结确定下来的,就像清明节雨纷纷一样,每年祭祀的时候都是清朗的春日,万物复苏。 山路一通,闻宁舟就和祁路遥去集市上,首要的是把她冬天绣的绣品卖掉。 闻宁舟觉得绣庄的老板人很好,一个冬天没有卖货,她绣那么多全都收下,而且主动提价钱的事。 把钱换到手,她们去找合适的房子。 闻宁舟找房子不强求,能住下她们就可以,祁路遥开始了她的工作,开始我拿个家裏带好的。 又吃到山珍野味的闻宁舟,向酒楼的厨师师傅致敬,她都跟祁路遥说过,搬家是很简答的,主要是安置,其他的也还好,就怕搬家不在这边,不能在酒楼工作。 那她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酒楼的东西吃起来太贵了,偶尔一次下馆子还行,时间长肯定下不起的。 在新房子确定之前,闻宁舟又收到了陈长青托人寄的信。 看信裏的内容,还是在过年之前的,他充分的表达了他对闻宁舟的思念之情。 这一次的信比上一次更加的真诚,字裏行间都是真情实感。 只字未提让闻宁舟帮忙什么的,就单纯的是一封家书,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思念家中妻子,想要回来陪她。 信是送到闻宁舟手裏的,她和祁路遥一起看的。 其实原本她不想和祁路遥一起看,总觉得有点尴尬,陈长青总是写得很肉麻,她怕尬到两个人。 看完祁路遥脸都绿了。 陈长青总是在她松懈警惕的时候,冒出一下头,让她清醒的意识到,舟舟还有个夫君的存在。 有他在,她就还不是宠冠六宫的妖妃。 就很烦。 哪裏出了岔子,闻宁舟很纳闷,是因为原书裏没有详细描写,这个世界裏自动补全的吗,为什么渣男会往家裏寄信。 她记得明明说渣男一走,考中状元,没有与家裏联系过。 “陈长青突然恋家起来是怎么回事”,闻宁舟觉得疑惑,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祁路遥暗想,有你在家裏,谁会不恋家呢。 但她绝对不会说出来,让舟舟重拾旧情。 她不仅不说,还要见缝插针抹黑陈长青,“我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八成憋着坏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祁路遥说,“他走得痛快,怎么可能想家。” 感情骗子和她的绝世妖妃,疯狂的编排渣男—— 作者有话说:评论比正文好玩系列-渣女更新金不换 这个评论让阿樵笑出声,然而笑着笑着,表情就逐渐凝固了 阿樵好久没有说晚安了,晚安呀,小甜豆,好梦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2章 闻氏法则,一个也别想逃…… 大年初一, 祁路遥没有顶住闻宁舟软软的撒娇。 吃了午饭就在院子裏给她挠耳朵,阳光有点春天的意思,洒在身上暖洋洋, 温柔了许多。 风还是冬天的风,吹得闻宁舟鼻尖泛红, 忍不住地想流鼻涕。 倒也没有到感冒的地步,就是被冷风吹的,她每隔一会就要小小的吸一下鼻涕。 祁路遥给她围上带毛领子的大氅, 她的小脸藏在一圈绒绒的大毛领裏, 衬得整个人又乖又软, 看起来就是被全家宠着长大,烂漫无忧的娇气小姑娘。 然后,这个小姑娘悄悄揪住祁路遥的袖子, 接着就把头低下去了, 蹭一蹭受凉出来的清水鼻涕。 祁路遥哪能看不到她的动作,不过是由着她玩,假装没有发现,等她露出得逞后狡黠的笑意,才佯装懊恼, 惹她一阵得意。 这小姑娘烦人就烦人在, 她不仅蹭人家袖子上, 还要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人家的袖子,嫌弃似的拎起来, 矫揉造作道,“恶心心哦。” 祁路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配合她,“姑娘对不住, 是在下脏了。” 阿遥的一句“她脏了”,就奇怪地戳到了舟舟的笑点上,她笑得一阵花枝乱颤,笑完之后,她又驳回,“没有没有,我们阿遥冰清玉洁。” 她拿起旁边的帕子,给祁路遥擦,其实也没蹭上去什么,她意思意思,擦两下。 祁路遥坐在椅子上,闻宁舟坐的是小板凳,高度差刚好让她趴在祁路遥的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让阿遥用细软的头发挠她的耳朵。 头发丝在耳朵裏搅动,声音被放大,像连着脑仁一起挠到痒一样,闻宁舟舒服的眯着,如同一只慵懒享受被挠肚皮的猫。 她比乌云盖雪奶猫本猫都会享受。 肚子吃饱晒太阳,很容易犯困,闻宁舟趴着,身上暖融融,被祁路遥温柔的伺候着,不小心就在睡着的边缘了。 祁路遥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专注的看着她舒展的眉眼,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荡秋千,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她很乖,祁路遥戳了戳她的脸蛋,她没有睡着,皱着鼻子撒娇一样道,“太痒了,别闹阿遥。” 祁路遥闻言果真不戳了,在她戳过的地方,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摩挲,“那不闹。” 头发在耳朵裏搅动,发出的声音像从脑壳裏穿来的回响,祁路遥都能听得见,她没试过这个,已经弄了这么就,有些担心,“舟舟。” “嗯?”闻宁舟懒懒的应道,掀起一边的眼皮,看向祁路遥。 猝不及防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微挑的丹凤眼低垂,她太专注太温柔了,那股让闻宁舟想要蹲下捂脸的害羞突然又冒了出来。 不应当,闻宁舟暗自开导自己,她的脸皮怎么回事,竟然变得这么薄了。 她怕会脸红,所以故意分散注意力,脑裏子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都怪阿遥太好看了,连她一个女生都抵挡不住的,漂亮的让她老脸一红,自惭形秽。 好在祁路遥没有纠结她突然脸红的事,率先移开视线,微微偏头轻咳一声,才说道,“还要继续吗,弄太久会不会对耳朵不好?” “你疼吗?我听着声音很大”,祁路遥说。 她没有注意到闻宁舟脸红,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没有防备舟舟突然睁眼看她,对上她清澈的瞳仁,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脏停顿一拍。 “不疼呀”,闻宁舟拧了下腰,活动活动,“特别舒服,再挠一会我都能睡过去了。” 春天真的来了。 闻宁舟看到脚下的石缝裏一颗嫩芽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新芽,颤颤巍巍的小身板,悄悄打量这个有趣的世界。 她手指轻轻从娇嫩的绿芽上抚过,是一株野草,再长长就要拔掉的那种,不然一个院子裏会长满野草,但是这会它很可爱,闻宁舟只是点点它的头,没有拔下幼苗。 “阿遥,换你享受”,闻宁舟动了动脑袋,让耳朵裏的头发出来。 祁路遥难得有点怂,说实话,她听到这发出的动静,觉得不大享受得来。 闻宁舟撺掇她,“试一下嘛,你觉得不适应的话,我就立刻停止动作。” “试一次爱上一辈子”,闻宁舟站起来,要跟祁路遥换位置。 在闻宁舟面前,祁路遥哪能怂,她做好封闭xue道,不舒服也要假装享受的准备。 换祁路遥坐在小板凳,脑袋趴在闻宁舟的腿上,神经紧张着等舟舟下手。 在闻宁舟将头发放入耳朵前,祁路遥的身体本能是拒绝的,所以在她思维有些迷糊的从打盹中醒来时,她有些茫然。 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睡着了,还睡得这么香,连舟舟把大氅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她都没有发觉。 “醒啦?” 祁路遥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闻宁舟亮晶晶的眼睛,她语气总是雀跃,“是不是很舒服。” “很舒服”,祁路遥没有起身,只是将脑袋由侧趴,调整为下巴抵在舟舟膝盖。 祁路遥很少能以这个角度看闻宁舟,体验舟舟垂眸看她的感觉,她们的对视,一般是舟舟仰着头看她。 那根挠耳朵的头发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在祁路遥睡着之后,闻宁舟就收手,不再继续,用手心虚虚的捂住祁路遥的眼睛,挡住一部分的光。 在闻宁舟的腿上,身边都是她让人安心的气息,刺眼的关系被拦开,也不怪祁路遥能睡着。 祁路遥不是贪睡的人,相反,她以前很难入睡,夜晚即使睡了,多半也极易醒,宫人是决计不敢弄出一点动静惊扰她。 闻宁舟自带让人心安的催眠效果,祁路遥和她一起,便会不自觉间卸下所有防备,很容易让她进入梦乡。 像是要把她在宫中那些不眠的夜晚,全都弥补回来一样。 自从上次阙朔彙报情况,差一点点就露馅之后,他们再没有在白日裏来找过她。 不仅祁路遥自己谨慎了,暗卫们皮绷得更紧,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阿遥和暗卫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怕了怕了,祁路遥是不敢在掉马的边缘横跳的。 祁路遥当前的主要目标,是不遗余力的收集陈长青的黑料,找准时机把他锤到不能翻身,绝对不能掉马自己抹黑在舟舟心中的印象。 十足的心机女孩,为了上位拉踩前任。 不能白日裏彙报情况,但有些事必须祁路遥亲自下命令,她人在这山野裏,势力还布在京城,不能真的甩手不管。 晚上她搂着舟舟,哄她睡着,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才会动作极缓极轻的起来,把被角掖好,悄悄地下床,她会在床边坐一会,看舟舟没有被打扰醒过来再离开。 她轻手轻脚地出去,在堂屋或门口,有时片刻就能到被窝,有时要久些,身上染了夜晚的寒凉,她便用先将手脚搓热,用厚袄子捂一捂再钻进被窝。 黑夜长且静,闻宁舟一夜好眠,并未察觉什么。 集市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离绣庄和酒楼都很近,闹中取静,院子是麒麟卫置办的,方方正正的雅静小院,被祁路遥盘下。 院子的结构和山上的差不多,正中间是堂屋,东西各有一间厢房,与东厢房隔一道房檐的是竈房,旁边多了个柴房,空间挺大,可以存些柴火,鸡崽子可以挪进去住。 屁屁的狗窝祁路遥也物色好位置,就放在柴房门口,让它护院,不能进柴房裏面,怕它不懂事,咬坏舟舟养的小十一它们。 它们的卧房是大的那间西厢房,裏面放进去简单的床铺和桌椅,靠近门的地方,有一扇窗户,下面一张矮榻,祁路遥想,等到春意更浓,舟舟可以坐在榻上,开窗看院子裏的花。 搬家这天,祁路遥又借了木推车,酒楼的老板人太好心,不仅借车子给她们用,还分来了两个打下手的小伙计,帮她们搬。 “阿遥你们那还缺人吗?”闻宁舟叨咕,“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古代人原是这样淳朴热心,老板一点也不压榨员工,还这样处处为员工着想,闻宁舟大为感动,非要留两个小伙计在家吃饭。 平时用着不觉得东西多,搬家才发现,一推车一推车,总还拉不完。 闻宁舟住这也没有特别久,添置的她和阿遥的东西可不少,她冬天裏做的衣服和鞋就很多了,还有缝的枕头,几床被子,她们折腾简易的沙发,用木板做的小马扎。 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样都舍不得丢,都是她们一起慢慢摸索着搞出来的,丑是丑了点,但她很喜欢。 单单卧房运了四次,木头推车斗子很浅,一次放不下太多东西,被子这些又很占地方。 先搬的卧房,接着是后院的小东西,然后准备收拾的是竈房,最后是一些活物。 乌云盖雪已经被闻宁舟接回家了,成为家裏的新成员,它还小,并没有意识到,她即将失去乌云盖雪这个称呼,要拥有一个属于它的,难以入耳的新名字。 闻氏起名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物,哪怕是逮着个虱子,她也要起个名字。 一个也别想逃。 乌云盖雪的新名字,在臭臭和黑蛋之间犹豫不决,闻宁舟这几天忙着看新家,买东西布置,暂时没顾得上它。 卧房搬完后,闻宁舟留他们吃饭,她在小院裏最后一次开竈。 两个小伙计很着急,做事麻利,大有早点干完活早点离开的意思,身形移动间皆是想逃跑离开的冲动,可惜闻宁舟不明白。 她很热情,热情好客,她要留人,祁路遥不敢说不让,人家更不敢不留,战战兢兢和她们坐在一张桌子。 坐在祁路遥的左手边,和她平起平坐,夹第一口菜时,他们胆子打颤,没怎么尝味就无声地咽下去。 吃第二口时,琢磨出了点味了,慢慢品起来。 第三口就淡然了,吃的极为自然,甚至和祁路遥夹一个盘子裏的菜,也不觉得脖子凉了。 反正,来都来了。 吃一口和吃无数口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这么好吃,不吃也坐这裏也是心惊,还不如多吃几口,砸吧砸吧味。 闻宁舟感谢他们的帮忙,客气有礼,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和祁路遥一起做的,把剩的年货用的差不多完了。 两个暗卫小伙计刚开始还不怎么放得开,闻宁舟让他们时,他们就红着脸闷头吃饭,几口菜进肚子,他们渐渐放得开,还夸闻宁舟手艺好。 祁路遥这样清风朗月一般的人,今日吃的格外的快,而且多。 吃完饭继续搬家,祁路遥洗锅碗,闻宁舟收拾厨房的零碎东西。 最后一趟,车上坐的是屁屁、板板和红中,还有一个敞口木箱子,下面垫着稻草,裏面窝着小鸡。 乌云盖雪在闻宁舟怀裏,她担心小奶猫害怕,在车上会自己跑下来受伤,就踹在怀裏,用袖子兜住,护着它挡风。 一行人走了,推着小木车的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 山路崎岖,拐过一个弯,便看不到了。 闻宁舟脚步一顿,回头张望,小院离得很远了,隐隐约约能看到院子土黄的泥墙。 住了这么久的院子,再回头看,一瞬间有些恍惚和陌生。 祁路遥和她并排站着,搂住她的肩膀,“想看摇椅和秋千吗?” “按照你说的样子,我找人做了”,祁路遥说,“去看看喜欢吗。” 摇椅和秋千是闻宁舟之前随口提到的,她到新家看时,说院子裏要是有个秋千就好玩了,门口放一个摇椅,可以晃悠悠的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人讲再不更新要脱粉,樵仔立刻怂哒哒的开始码字 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要脱粉呀,阿樵那么可爱的,又乖,又听话嘻嘻嘻,别脱粉嘛 我喜欢你们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3章 暗中较劲 人去楼空, 闻宁舟和祁路遥一离开,这座土泥墙围起来的小院,便不再特别, 只是一个,破旧的、被废弃的老旧房子罢了。 甚至算得上是危房, 院墙有深深的裂口纹。 所有的鲜活有趣随她们一同离开,只有孟德斯还留在小院裏。 它扎根在那裏,与前几日相同的阳光和春风, 再次吹过它光秃秃的枝丫上, 却只有萧瑟。 是闻宁舟给它起了名字, 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而闻宁舟走了,它又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柿子树, 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确定, 一棵光秃秃的树,孤零零的扎在院子裏。 这就是闻宁舟总喜欢给小家伙起名字的原因,由她起了名字,便和她有了牵绊,她一个人孤单的长大, 太渴望这种有牵挂的感觉了。 闻宁舟停顿了一下, 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追问道,“阿遥你什么时候找人做的秋千呀?” 祁路遥说, “已经托人做三天了,昨天去问老先生,摇椅做好了,秋千在打磨。” “等春天, 我们在院子裏种些花”,祁路遥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 “你想要的话,我们把柿子树也挪过来,不过可能不容易活,或者 “我找师傅做了一个小方桌,放在榻上”,祁路遥设想她们以后的生活。 “可以放些瓜子果脯在上面,你躺在榻上,我把剥好的瓜子放在你手心裏,用头发挠你的耳朵。” “好吗”,阿遥问。 祁路遥努力将她们今后的新生活描绘的有趣,用她清冷的独特声线,讲给闻宁舟听。 她知道闻宁舟不舍,所以新家她很用心的布置,想让舟舟能开心的接受新地方,心裏不要难受。 其实她自己也舍不得小院子,她会永远怀念,被舟舟捡回去之后,住在那的每一天,她们说过的每一句“那晚安呀。” “我没有舍不得呀”,闻宁舟笑眯眯的,“只是总也不习惯分别和改变。” “只要和你一起,在哪裏都是一样的”,闻宁舟说,“我都愿意。” 祁路遥状似无意道,“那京城呢?” “你想去京城吗?”闻宁舟问。 这不是祁路遥想不想的问题,她都得去,不等她回答,闻宁舟便没有迟疑接道,“等我们攒点盘缠,有了银两作路费就去。” 祁路遥,“如果,我想居住在京城,可以吗?” “那就多攒一点钱”,闻宁舟说。 她的答案坦率又天真,祁路遥停下来盯着她看,语气中有些认真的意味,“你愿意跟我离开这裏吗?” 离开这裏,她和陈长青结亲的地方,祁路遥又在暗中和陈长青较劲,如果舟舟说愿意,那是不是说明,她在她心裏,比陈长青重要。 舟舟在这裏是等他,那选择离开,是更愿意陪她。 祁路遥觉得,她应该是赢了陈长青的。 莫名产生,幼稚的胜负欲。 闻宁舟小嘴抹了蜜,“愿意呀。” “阿遥去哪我就去哪”,闻宁舟小嘴叭叭,“我舍不得的不是住处,在哪住对我来说都没差别。” “是因为有我和阿遥的回忆在那,才显得不一样。” 闻宁舟说,“我肯定要和你一起的。” 毕竟以前,她觉得阿遥有自己的家人,她在这边任何时候离开都没有牵挂,作为萍水相逢的朋友,她们的未来应该交叉不多。 而现在阿遥和家裏断绝了关系,有了后娘便有后爹,阿遥也是可怜人,爹不疼娘不爱,她们相依为命,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就会不自觉的多了她的存在。 她这话听在祁路遥耳朵裏,真的是一下便心花怒放。 一路颠簸,把东西搬到新家,闻宁舟先把小家伙们安置好。 最脆弱的鸡崽子挪到柴房的窝,把屁屁拴在门口,集镇上不比村裏,路绕户多,它跑出去容易丢。 而且屁屁本就是跟着闻宁舟回家的,她怕这傻狗再跟别人跑了。 这个院子要好很多,从外面看不打眼,但裏面雅致幽静,不用闻宁舟怎么收拾,已经很干净,也不需要她再添置什么东西。 因为没有后院,前面的院子和宽敞,红中和板板的新窝,只好借着柴房的墙壁搭一个。 搬家麻烦就麻烦在收拾东西,房间的结构不同,要重新摆设,不过闻宁舟倒是蛮喜欢折腾,她在几个房间裏来回转悠,琢磨怎么安排。 两间厢房,视线好大的那间做了卧房,另一件闻宁舟计划当成书房,是时候学写毛笔字了,让阿遥教她。 祁路遥和闻宁舟把大件东西收拾后,房间初步布置完毕,她说要去酒楼干活去。 做活是假,为了晚上不用做饭,名正言顺给舟舟带好吃的补身体才是真的。 酒楼的伙计不仅帮她们搬家,还帮她们收拾,闻宁舟有些过意不去,还想留人家吃顿暖新房的饭。 要说胆子也就这么一回事,有过头一会,再吃第二次,就莫名不慌张了。 他两人将要张嘴应下,被祁路遥开口拦断,“我回去帮忙,你在家不要收拾了。” “先休息一下,等明天我们慢慢收拾”,祁路遥说。 闻宁舟觉得天色不早,“这已经下午了阿遥,还要过去吗?” 不过去怎么名正言顺带好吃的回来,祁路遥说,“我去看看,感谢老板的帮助,你在家等我。” 她顺势揉揉闻宁舟的头发,“舟舟乖,等我回来再陪你四处转转。” “好”,闻宁舟乖乖点头,转而对两位伙计说,“今天真的感谢你们的帮忙,那晚上我准备些便饭,能顺利搬来新家,还多亏了你们。” 被祁路遥打断后,两人就明了主上是什么意思了,不敢在惹她的边缘横跳,他们齐齐摇头,表示这是老板的意思,他们只是听从老板安排,不用感谢。 又说晚上过来怕对两位姑娘的名节有不好的影响,总之是拒绝邀请。 闻宁舟只好作罢,祁路遥和两个人一起,三人并排出去,走着走着,两人落慢祁路遥几步,跟在她后面。 经过旁边的院子,大门紧锁,祁路遥多看了两眼—— 作者有话说:短小阿樵说晚安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4章 至少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 右紧邻的两座院子,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让祁路遥很是在意。 她们的新家全是由阙朔暗中置办的,再有祁路遥出面, 假装找房子,托住在集镇上的老板和伙计们打听到的, 这个主人有事,刚好急着周转。 闻宁舟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她是有金手指的人, 虽然不能把她送回现代, 但在找房子这种不大的事情上, 还是能够帮助她心想事成的。 她丝毫不觉得奇怪,有金手指的人,万事如意也是常规操作, 接受的相当良好。 这套院子, 祁路遥让暗卫多方参考市价,心裏有点谱之后,又压低一些,说是原主人着急转手,价格好商量。 即便是这样, 她们也不能一下子拿出直接买下来的银两, 祁路遥说用租的。 她说院子是牙保买下来的, 她们从中间人那租住,全程不用闻宁舟操心, 她和传说中的中间人联系,把舟舟给她的房租钱收起来,暂时放在她那保管。 祁路遥其实不太好意思从舟舟那拿钱用,虽然房子是她的, 没有真的把舟舟的钱给别人。 但她就是觉得,她们两个人中,应该负责挣钱养家的人是她,舟舟负责貌美如花,不为生计操心,无忧无虑的才对。 所以,祁路遥下一步准备拿银两回去,上交给舟舟保管,因为她手脚麻利,所以可以包揽几个人的活,老板赏识她,便给她开一点工钱。 至于每日带回家的饭菜照旧,反正是大锅饭,老板不会心疼这些。 祁路遥在买下这座院子时,原本想连同隔壁的两个一起盘下,她想和闻宁舟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 阙朔听她的要求,要安静整洁的院子,结构和位置要好,这座院子是最合适的,就先定了这个。 等把院子确定之后,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祁路遥让他把左右的一起盘下,却被告知,两个都不行。 原来住在那裏的两户人,几乎和她们住处的这一户同一时间搬走的,据说也是收了一大笔的搬迁和转卖银两,搬走得很快。 接着两处院子便迅速被人买走,以羽阁的能力,也只知道两处的手笔来自同一人,具体是谁不能确定,像是丞相府的,又像是国师塔的人。 关于闻宁舟的身份,按理说应该是渐渐明朗的,让相府和国师都很在意,符合这两个极有针对性的条件,似乎已经确定是丞相千金。 但正是因为所有查到的结果,都指向那个被娇养在府中的嫡幼女,祁路遥才愈发确定,闻宁舟不是。 她绝不是相府嫡幼女。 至少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 祁路遥就是有这份自信,可以确定,她和舟舟朝夕相处,太了解这小姑娘了,虽然她经常叫她小傻子,但舟舟不是神志不清,更不是娇弱的深闺女孩。 退一步想,即便舟舟原本应该是,那现在也不是。 祁路遥早就发觉,舟舟在家裏和在外面,是不同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差异。 在家裏只有她们两时,更像真正的她,自由自在,头发想怎么梳便怎么梳,说话用词很多祁路遥没有听过的,还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论。 而在外面,哪怕是和养猫的婆婆说话,闻宁舟都下意识的隐藏,祁路遥看得出来,她出了门便习惯性的带上僞装。 不仅是去集市盘发和戴头巾,抹的灰头土脸,是她整个人,神态和语言,包括说话方式和走路姿态,都会变化。 在外面,她更能融入大景朝,身上与朝代之间的违和感降低,同其他百姓一样。 还有国师和相府的行为和表现,也着实让人费解。 他们完全不插手的样子,一点都不妨碍她们的生活,完全放任闻宁舟做任何事。 按道理,他们不可能由闻宁舟任性,和陈长青到这裏来,他们如果真不限制住,闻宁舟是不可能出的来。 而且,陈长青的一些不良表现,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那些手段,在他们京城世家眼裏,几近于透明,他们要是有心查,不会不知道女婿做了什么事。 各种难以理解的行为聚在一起,所有的焦点都在于闻宁舟。 但她似乎并不知情。 小傻子。 闻宁舟的确不知道,包括祁路遥在内,有三股势力在保护她,其中包括相府和将军府的京中顶级世家,让皇帝忌惮的祁路遥手下暗卫,以及,不问世事的国师。 她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裏搁,在家裏哼着小调,在院子裏敲被子。 借着夕阳,她把被子抱出来晒晒,拍打的蓬松柔软一些,在新家的第一晚,要和阿遥睡得舒服些。 祁路遥想到闻宁舟,心底软软的,她看破不戳破。 她不知道闻宁舟经历过什么,会这么神秘,不过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介意。 只要是她的舟舟就好,就是最可爱的姑娘。 祁路遥只是看一眼,脚步都没有停,从邻居家门前走过去。 在她背影越来越远之后,紧闭的院门,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木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祁路遥脚下一顿,转身遥遥看过去,眉头轻佻,目光晦涩难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裏留了暗卫保护舟舟,整个小院保护的密不透风,祁路遥并不担心舟舟的安全。 但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些人从远远的在山脚下守着,变成处心积虑的接近舟舟,这种改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闻宁舟准备把小炉子引着,热水是离不了的,先放上温着,等阿遥回来可以泡泡脚。 走到厨房,她想到搬家并没有搬柴火,碳是取暖用的,她舍不得用来烧水。 她不抱什么希望的去柴房看看,希望能有剩下的,山裏出门就能捡到的柴火,在集镇上是没有了。 打开柴门,鸡崽子们缩在一起,祁路遥给它们搭的窝,下面铺的很暖和,小鸡眯着眼挤在一起,习惯性抱团。 柴房裏竟然真的有干柴,一捆捆的扎好,靠墙边竖着,摆放的整整齐齐。 “阿遥真的太靠谱了”,闻宁舟兀自嘀咕。 抱了几根柴,闻宁舟在院子裏燃火,把炉子引着,坐一壶水上去。 她中午吃的不少,下午可能活动的多,又有点饿。 一饿看什么都像吃的,她看着炉子,突然想吃火锅。 为了这壶热水,也应该吃顿火锅。 一旦吃火锅的念头冒出来,就不是轻易能止住的,她甚至在脑海裏,已经想好了配菜和锅底。 她决定,收拾一下自己,出去看看肉摊,还有没有牛油卖,她想炒牛油的锅底,辣一点吃得整个人由裏到外的暖和。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白日裏和傍晚的温差都很大,闻宁舟回房加了个厚衣服。 头发倒是没有重新梳,早上是阿遥给她辫的,是未成家女孩的发型,看着比妇人发髻活泼许多。 趁着太阳没有落山,闻宁舟早去早回,换了衣服,带上篮子,把裏面外面的门都锁起来,这才出去。 站在院门口,她琢磨了一下,选择往右拐。 闻宁舟挎着她出街必备的小篮子,边走边四处张望,顺便在心裏念叨,希望街上还有牛油和调料。 经过邻居家门口,木门大敞开,一个小妇人手抚在圆鼓鼓的肚子上,坐在门口的椅子,神情柔和,眉眼温柔。 旁边站着个上了年龄的老婆婆,看样子是照顾她的人。 闻宁舟经过,她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相碰,她先善意的笑了笑。 是个怀着孕的年轻妇人,笑容平易近人,主动打招呼。 人对待没有攻击性的女人和孕妇,总会下意识的和善些,更何况是位温柔的孕妇,还是邻居,闻宁舟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姑娘是隔壁新搬来的吗?”年轻孕妇先开口搭话,轻声细语的。 闻宁舟,“是,今天刚搬过来。” 孕妇扶着腰站起来,笑容真挚,眼睛弯弯的,“那太好了,我就坐在门口瞧呢。” “我前几日就听王妈说,我们邻居要搬来一户人家,今天听了些动静,就想瞧瞧看。”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让姑娘见笑了,我自有了身孕,就不常活动,偏是心活得很,总也好奇个不够。” “说来不怕姑娘笑,要不是害怕唐突,我下午就想过去看看了,实在好奇心重。” 她说的时候,闻宁舟站在门口,挂着笑容安静的听。 “哎呀,我的话太多了”,年轻妇人抬手掩住嘴。 “没有没有”,闻宁舟说。 年轻妇人又道,“那就好。” “其实我也是胆小,没敢去串门,万一是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呢,那我是要怕的。” “我夫君参军在外,家中就我和王妈两人,没有男人在家,没个主心骨,胆子就小了些。” 她说完,旁边的婆婆扯了扯她衣服,似乎是提醒她,这种话不该随意对外人说道,告诉别人家裏没有男丁,不安全。 年轻妇人对闻宁舟笑的更加不好意思,像是为自己的嘴快觉得不好意思。 丈夫参军、好奇心重、胆小热情、没有心眼的孕妇,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和她熟悉起来—— 作者有话说:看评论裏的小戏精和暴躁小甜豆发言,比更新有意思多了,你们太可爱了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5章 不请自来 新邻居是位身怀有孕, 平易近人的军属,不自觉地就让闻宁舟降低防备,纳入可亲近的范围内。 年轻妇人性子活泼热情, 她扶着腰,往闻宁舟这走, 旁边被称为王妈的婆子连忙搀着她。 她看到闻宁舟挎着的小篮子,问道,“姑娘这是出去买东西吗?” 闻宁舟应道, “对的, 我想去肉铺看看, 买些菜晚上做饭。” “姑娘会做饭?”小妇人面露惊讶。 接着她态度很自然的问道,“平日裏都是姑娘亲手做饭吗?” 她这个“亲手”让闻宁舟笑了,“当然呀, 我们家没有下人, 是我和家人一起做饭。” 小妇人听到她家人一起做饭,似乎是更惊讶了,“你家人也会做饭?” 闻宁舟觉得这位小嫂嫂蛮有意思的,应该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她和阿遥会做饭, 竟然觉得很离奇的样子。 “对呀, 她以前不会”, 闻宁舟说,“现在很会做, 而且很好吃,改日来我家尝尝。” 夸祁路遥的时候,闻宁舟从语气到美颜,全部都鲜活可爱起来。 热情的小妇人却没有应下闻宁舟的这个邀请, 她自然而然的换了和话题,“快要下集了罢,摊主应该要收摊了。” “你不知道在哪裏有卖的吧,我和你一同去,买的快些”,小妇人说。 接着她说,“我夫家世代住在这裏,自前年嫁过来,带我把集市转了个遍。” 她住的房子,明明是才搬来,却说世代住在这裏,可这个违和,闻宁舟没有发觉,她并不晓得邻居的情况。 更不会想到,阿遥会财大气粗,想连周围的都一起租下来。 闻宁舟拒绝了她的好意,“我之前住在这附近,能找到的,谢谢你呀。” 她们你来我往聊了一会,很是愉快,“那你快去,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话太多了,叫住你留步,耽误你不少时间。” “没有的事”,闻宁舟笑着摆手,“和你说话很愉快。” 旁边的王妈看自己夫人貌似没有止住的意思,于是拽拽她的袖子,歉意的对闻宁舟点头示意,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闻宁舟听到的音量说,“夫人,药该是煎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第一次见面不好打听太过,闻宁舟没有问煎的什么药,可是人生病,她道,“那姐姐快些进屋吧,傍晚风寒。” 小妇人扶着肚子,视线落在鼓起的下腹,面上是将为人母的温柔慈善,“我先进去喝药,姑娘早回。” “为这小东西,可没少喝安胎药”,她自言自语道,言语间带着宠爱。 是安胎药呀,闻宁舟听到了。 在见识到陈郎中救死扶伤的本领后,她对这个时代的医术是很崇拜的,以前看电视剧,觉得安胎药这些,纯属鬼扯,现在却深信不疑。 出于礼貌,道别后闻宁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原地稍等片刻,等小妇女走上臺阶,准备等她进了大门再迈步。 小妇人回头,“虽说医者不自医,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我的安胎药都是自己开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头疼发热,可以来找我。” “咱们离得近,还方便”,她说。 闻宁舟道谢,“好的,先谢谢姐姐。” 又被王婆戳一下,小妇女不好意思的掩住嘴,“嗨,我乱说什么呢,姑娘我没有咒你生病的意思,就是说万一,假如,你哪天生病的话。” “算了算了,我嘴笨,解释不好了”,小妇人拍拍脑袋。 闻宁舟觉得她很可爱,“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的嘛,回头我和家人生病,恐怕还要麻烦姐姐。” 说到这个话题,小妇人又站那一会,隔着几层矮臺阶,和闻宁舟说,“就我隔壁的隔壁。” “哦对,也就是你邻居”,小妇人说,“他才是真的神医。” “很厉害的,很多京城裏的达官贵人们吶,都远道而来,求他医治的,江湖上有名的怪医。” “据说是个老头呢,不过,他医术高,脾气也怪,管他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不想见,谁也别想找到他。” 一般世外高人都有点怪癖,越是怪越是像高人的样子,闻宁舟对她没见过面的邻居起了点好奇。 小妇人接着说道,“不过他家在这,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家住一阵,我夫君说,他小时候他就是白胡子老头了,上一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 这下就更神秘了,她似乎在有意的引起闻宁舟的好奇。 “他这人眼裏没有世俗纲常,不过,要是谁能入得了他的眼,跟谁投缘了,他就毫不吝啬。” “我沾了夫君的光,被老先生提点过几次,皆是受益匪浅,我自己摸索的话,毕生也难以参透的。” 和隔壁小嫂嫂结束聊天,闻宁舟手脚轻快地去集市上买牛油。 闻宁舟走后,木门便轻轻关上,严丝合缝。 她边走边暗道,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在山上有阿遥在倒也不孤单,只是搬到这裏后,离人间烟火近了,身在市井,莫名心安。 很幸运遇到的是有趣的邻居,闻宁舟原本没有和邻居走近的打算,没有想到,这裏的人都很好。 搬来的第一天,抚着大肚子的邻居嫂嫂便走进了她的生活。 她怀着身孕,家裏只有一个婆婆陪着,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闻宁舟肯定会热心的施以援手。 牛油没有买到。 她到的时候,卖肉的摊子早就收拾干净了,案子上盖了防雨的油纸布,边角用石块压住,早就不见人影了。 东西没买到,吃不成火锅,闻宁舟顿时失去了劲头,不想做饭了,她在街上溜达,去找祁路遥。 经过干果炒货店,她脚步踟蹰,特别想进去买些零食吃,可是刚交了房租,租金用去了她们大部分的银两,省的钱省吃俭用,才能够过一段时间。 吃火锅的冲动上头,都让她忘记了一贫如洗的拮据境地。 没买到也好,省了一笔开销。 她还没有走到酒楼,就被门口站着的跑堂眼尖的看到了。 小老板一来,大老板立刻放工。 祁路遥一手拎着食盒往外走,边走边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等和闻宁舟打照面时,她露出惊讶的神情,“舟舟?” “你怎么来了”,祁路遥展颜。 闻宁舟大言不惭哄人开心,“来接阿遥呀。” “走吧,回家”,闻宁舟语调欢快。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炒货店,闻宁舟馋猫一样,经过门口时,眼神止不住的往裏面瞄。 “想要?”祁路遥挽着她的手,抬脚就要往店裏迈。 活像个阔佬。 然而闻宁舟提醒她,“倒也不想,主要是,我们没银两。” 一语惊醒梦中人,没有钱。 祁路遥揉揉闻宁舟的头,心裏有些歉意,哄她,“再等等,阿遥会有钱的。” “嗯”,闻宁舟点头,“我知道。” 她们走过铺子,祁路遥比闻宁舟更想买了,她想买给她吃,“咱们不是还有点钱吗,想吃就买,不要委屈自己。” “钱花光了我们再攒,等我们有钱也没机会买到,这片刻得到时的满足和快乐了。” “挣钱就是想要你开心,不攒了,我们买。” 从祁路遥嘴裏,含蓄的表达出,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的意思,闻宁舟笑的都忘记想吃零食了。 最终还是没有买,未雨绸缪闻宁舟,不会随意乱花钱的,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吃火锅例外,如果明天有牛油的话,她就要买,毕竟,火锅就是刀刃本刃。 祁路遥看她的小朋友这么懂事,可怜成这个样子,暗自决定,酒楼的老板是时候再好心一点,因为她准备长期工作,而且手脚麻利,一个人可以干几个人的活,要给她开算工钱了。 晚饭是祁路遥从酒楼带回来的,小竈精炒的食物,除了色,其他都俱佳,他们故意弄得普通一点。 吃完饭收拾东西,闻宁舟闲聊,把她遇到的邻居这事说给祁路遥。 “咱们运气真不错,左右邻居都很有意思”,闻宁舟说。 “隔壁的姐姐太可爱了,肚子裏怀了小宝宝,性格很活泼。” “你喜欢他们吗?”祁路遥问,她的语气莫名的有点危险。 不是针对闻宁舟的危险,而是针对旁人。 似乎如果闻宁舟觉得困扰,她就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她可不觉得邻居可爱,刚搬过来的人,能迅速和舟舟套上近乎,让舟舟对她的评价不错。 哪来这么巧的事。 祁路遥听闻宁舟说下午的事,她没有制止舟舟交朋友,也没有说邻居的不对劲。 有些事她要自己确认过才行,小傻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就当那人是单纯的和她投缘就好。 能不能交成朋友,是舟舟说了算。 如果有不利于闻宁舟的因素,祁路遥让对方能也不能,如果舟舟喜欢,那便不能也得能。 枕头和被子拍的软软的,她们裹在一个被筒裏,闻宁舟钻到祁路遥的怀裏,冒出一个头。 例行睡前仪式,啄了啄祁路遥的下巴,“晚安。” 祁路遥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那晚安呀。” 第二日一早,祁路遥比以前起得晚些,现在离得近了,便有理由和闻宁舟多睡一会。 她和闻宁舟打了招呼,出了门,没有径直的往前,而是折往邻居的门口。 用门鼻子扣出三声脆响,祁路遥便往后退半步,负手站在门口。 裏面没有任何响动,完全像没有人的模样。 等了片刻,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 她没有再动手,脚尖抵了下门,裏面被门闩挂住,不过倒是推开了个门缝。 细窄的门缝透光不均匀,上部光线透出来,中间的光被挡住。 祁路遥唇角凉薄的勾起,凤眼冰冷,语气却慵懒,漫不经心道,“不请自来,打扰。”—— 作者有话说:说说说说说你爱我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6章 身世 祁路遥说完, 看到挡住门缝光线的阴影晃动一下。 一道门隔在两方中间,像是一层虚弱的屏障,完全起不了保护作用, 祁路遥这边气定神闲,而另一边, 却提心吊胆。 祁路遥还在这裏站着,便是笃定,裏面有人。 站在门缝处挡住光线的人, 似乎是很纠结, 不断地挪动位置。 既然裏面没有开门的意思, 祁路遥没得闲工夫跟他们耗,“那便只好,望府上莫怪了。” 祁路遥不是吓唬他们的, 她真的转身, 准备跃墙头过去。 招惹舟舟的是她们,现在畏畏缩缩的也是她们,祁路遥不可能视若无睹。 裏面的人连忙开门,年轻妇人手撑着腰,扶着肚子, 小心地走过来, “有客人来啦。” 开门的是王妈, 门打开便垂眸立在旁边。 小妇人笑容满面,热情的招呼, “有失远迎实属抱歉,我身怀有孕,王妈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 “开门慢了些, 让客人久等。” “请问您来此为何事?” 小妇人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与同舟舟说话时状似无二,但是她的身体是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眼睛裏透出谨慎和戒备。 被祁路遥看穿一切的目光扫过,小妇人脸上的笑容只能堪堪挂住,表情越来越僵硬。 祁路遥目光冰冷冷、轻飘飘,扫过年轻妇人的手和站姿。 手指很细,而关节略粗,虎口处的皮肤粗糙,食指内侧有茧子。 并且,这院子中不止孕妇和王妈两人,还有人藏匿在暗处。 会武功的女人,显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娇弱,对于她是不是怀孕,祁路遥也表示怀疑,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不欲跟她们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主子是谁?” 在祁路遥的注视下,年轻妇人很难揣着明白装糊涂,院子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藏在暗处的人显出身形。 “参见长公主殿下”,院子裏的人,呼啦跪下一片。 为首跪着的,是年轻妇人,她双手交迭叩首,不像一般的孕妇,会下意识护着肚子,因行大礼趴在地上的跪拜,让她小腹的隆起有些移了位置。 “求长公主殿下恕罪”,年轻妇人声音不再活泼,显出了沉稳。 祁路遥不奇怪她们会知道她是谁,她们在舟舟身边,可能比她发现的时间更长。 她垂眸沉吟,没有发话,跪在地上的人则不敢起身,祁路遥大有一副,她不说背后的势力是谁,便这样僵持着的意思。 小妇人只是跪趴着,却不说为谁做事,祁路遥慢条斯理道,“想跟她套近乎?” “暂不论你们一行人接近她是何目的。” “你们主子,跟她关系匪浅,我自然不会动你们”,祁路遥神态自若,仿似一切皆了然于胸。 “只是”祁路遥停顿了几秒钟,她不说话,院子裏太安静,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能听到。 显得这个短暂的停顿,格外漫长,小妇人强忍着抬头看长公主的在做什么的冲动。 “接近她的路子有很多,你们选择套近乎这种最慢的,无非是,想博得她的信任。” “你们觉得”,祁路遥有些得意,“她是信我,还是信你们?” 如果祁路遥不让闻宁舟和她们走得太近,即使她不说理由,闻宁舟也会信她的,这是刚认识一天的投缘邻居绝对比不了的地位。 祁路遥很骄傲。 她说完,没有看小妇人,而是转身,面上一如竟往,散漫万事不经心,语气中已经藏了危险,对着合上的木门,淡淡道,“你说是吗?二公子。” 在进这个院子之前,祁路遥便知晓,裏面不止妇人和王妈两人,暗卫报来,裏面的人是丞相府的。 如今丞相刚过不惑之年,乃朝中重臣,府中无侧室妾室,三子女全为相妇人所孕育,长公子闻承聿,虽入了国师塔,曾削发断尘缘。 只是这身上到底流的是闻家的血脉,相府有事,他必然会顾看。 更何况是他最疼宠的幼妹,他看着她长大,看会说话会笑,他不可轻易出塔,出塔会动民心,而他数次偷偷出塔,皆是回家看望幼妹。 当朝国师乔装打扮偷着出塔,这等有违他身份的事情,也做的出来,皇帝的眼线盯得紧,他也不能惯常回府,避免引得皇帝对相府猜疑。 皇帝最是多疑,若是知道他最忌惮的国师,和他最防备的大臣私下有密联,他不能对国师怎么样,却必定会对丞相不利。 幼妹生□□弱多病,丞相府阖府上下,无不将她捧在手心,如珠似宝的宠着,国师闻承聿在大景臣民心目中,是谪仙一样的人,但他心下也是极疼妹妹。 女孩一出生,便是注定了此生的荣华富贵命,丞相的嫡亲幼女,上头两个亲哥哥,二公子闻承安比她年长7岁,集成了将军府娘亲的秉性,与哥哥不同,他在外是个混世魔王,京城一霸。 闻承安肆意嚣张,有些个混不吝,好在他自己有度,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瞧着便不像温柔好惹的主。 大公子闻承聿,比幼妹年长10岁,清冷神秘,即便活得如方外之人,他也有心中柔软。 家中新添一个软软的小妹,脑袋小小的,还没有他们父亲的拳头大,兄弟两人围着摇篮,那时还虎头的闻承安,探出手指,想要轻轻戳一下妹妹的脸,被闻承聿一把抓住,瞪了回去。 他们都止不住的想要护着,他们的幼妹,合该有穿不完的锦衣,用不尽的玉食,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生来便是朵娇养的人间富贵花。 每逢闻承聿偷偷出来,必定给她带些稀罕玩意,都是他自己做的护身之物,图个吉祥。 他做了大大小小的玉镯,用一块难得的暖玉,雕琢出一个轻巧的吊坠,让妹妹贴身带着。 女娃娃还在襁褓裏,就拥有了几十副剔透的玉镯,闻承聿做够她从小戴到大的。 他们还因为幻想未来,妹妹长大嫁与旁人,会有夫君孩子,他们便不是她最重要的人,而且妹妹这样乖巧,万一被欺负也不说,可怎么办好。 两人越想,越是难过不舍,为虚设的画面,真情实感的湿了眼眶。 那时两人岁数还不大,话就传到了相爷的耳朵裏,相爷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千金要嫁给别人,他闻瑾正的女儿,成了别人的家的媳妇。 他自己就是男人,还有两个儿子,更是觉得世上所有男人,都不值得他的小女儿托付。 于是,相爷也难受了。 再于是,闻承安挨了顿打。 闻承聿没人敢打他,他见形势不对,溜回国师塔。 一大家子人,无论主仆,都在陪着娇滴滴的小千金长大,她集千娇百宠于一身。 他们想着,不要求她做大家闺秀,不要求她学女红女德,每个人都期待着,她从襁褓婴儿,到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再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坊间老说法,小孩在三岁魂不稳,还开着天眼,因此能看到脏东西。 过了三岁,便魂魄和肉身稳定,对闻承聿来说,就能在其身上看到将来。 她都会说会笑了。 会晃晃悠悠的迈着小腿,向他跑过来,会甜甜的叫兄长,也会跟闻承安学着,小模样一板一眼的行礼,叫国师大人。 可是闻承聿看到她的未来,是她没有未来。 先天不足,幼时多疾,早亡—— 作者有话说:我如果说从明天开始认真更新,你们还会信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7章 告状 闻承聿身为国师, 他悲悯众生,却也要情感淡漠,不融入众生。 一旦入了国师塔, 便是连天地人,奉神祗, 他庇佑的,当是百姓所有人,而不可偏爱, 他该是超脱世外, 对众生一视同仁。 可那是他的亲妹妹, 他抱着长大的,要保护一辈子不能受丁点委屈的嫡幼妹。 他若是不同意,谁也不能决定她的生死, 天命也不行。 自幼妹三岁时看到她的未来, 闻承聿不死心的推算,明明是福泽绵长的眉骨面相,为何会早亡。 那段时日裏,闻承聿每晚都在国师塔最顶端,独自一人, 站在光可鉴人的玄色石面地上, 脚下的踩着国师塔的最中央的神秘花纹。 疯了一样的推算。 星相, 手相,面相, 他推算过无数次,卜筮,易卦,六壬, 他变着法的算。 得到的结果万般,却都没有给妹妹生机。 闻承聿从无数的结果中,看到最好的一种,也只是能活到二九年华。 短短的十八年,她都没有好好享受人生。 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过了三岁随时都可能因疾去世,五岁有一道大坎,那么多可能的结果中,能无痛无灾平安渡过五岁的,几乎没有。 生一场重病,艰难活下去的都少之又少。 那是闻承聿第一次对他的使命产生怀疑。 他体会到师傅在卸下国师负担后,要去云游前,说要去寻一个四季如春的山坡,那裏要有野雏菊,有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他要永远住在那裏。 不再当国师,他从容地寻找葬身之地,连死亡都自由了。 离开之前,他曾语重心长的对闻承聿说,接任国师,也不知是他的幸,或不幸。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悠久古老的远方。 方外之人能通晓万物,可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预知了结局又如何,徒增无力罢了。 闻承聿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他拼了自己的气运,逆天改命,一夜之间须发全白,为妹妹抢来一线生机。 这一丝活着的可能,来之不易,闻承聿数十载困于国师塔,闭门不出修养,才堪堪恢复,只是这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是再变不回来了。 这些事情,只有相府的两位公子和相爷夫妇知晓,旁人只略微知道一点,相府千金自幼体弱多病,自五岁一场大病,醒来人便成了痴儿。 寡言,迟钝,呆滞,她常常在院中沉默的一坐便是一天。 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女孩不见了,但相爷几人对痴儿充满了期盼。 这些年被相府保护在府中,关于她的事被有意压下,久而久之,连谈论和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少了,坊间也关于她的传言渐渐散了。 大臣的家事,即便是祁路遥也不会清楚的,她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兴趣。 之所以知道来人是二公子,已是她经过许久的调查。 她的手下在寻着闻宁舟身世遇到阻力后,便分散势力,注意相府和国师的动向。 既然是丞相府的人,只会是二公子闻承安。 闻承安穿着月白色长袍,脚推开门,负手走进来,看到院子中跪倒的一片,和站着的祁路遥,他双手交迭弯腰行礼。 “长公主安好。” 祁路遥看到他心情并不觉多好,究竟是要出现什么变故,他们要这样堂而皇之的接近舟舟。 明知道这样她绝对会发觉,不会袖手旁观,还要套取舟舟的信任,最让祁路遥介意的是,孕妇只是个方便接近的身份。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舟舟知道他们会医术。 无论是说略懂的小妇人,还是神秘高深的怪医,这个信息都是在告诉舟舟,他们精通医理。 这一系列表现,完全是为舟舟生病做准备。 这不得不让祁路遥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这见到闻公子,当真是稀罕”,祁路遥眉眼无怒,却自成威严。 闻承安敛下常年不着四六的模样,脸上难得也带着严肃,只是说话的调调改不过来,“世间之事可不就无巧不成书。” 接下来要谈的内容,他们心知肚明,关于闻宁舟的。 跪在地上的小妇人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院子裏只剩他们两人,不等祁路遥开口询问,闻承安便先是请罪和道谢。 “事关小妹安危,恳请长公主恕在下隐瞒之罪”,闻承安说道,“感谢长公主数日来,对家妹的陪伴与照顾,多谢您陪在她身边。” 祁路遥心下疑惑冒出头,他们知道她在闻宁舟身边住的时日,也就是说,在皇上和二皇子暗中寻着她时,他们是知道她在哪的,却未曾上报给皇上,以表忠心。 闻宁舟和陈长青搬到这深山裏,相府是知道的,他们那时便隐在暗处护送。 他们明明可以不让闻宁舟离开,或者相夫人第一次见她时,陈长青离开,她一个姑娘家要自己住在深山,身上连点度日的银两都无。 当时也可以将她接会相府,不用受这份罪,自己砍柴做饭,苦中作乐,不用去趟集市,还要乔装打扮,仙姿佚貌隐于土灰色的装饰下。 但他们不能有过多的干预,如果不是闻宁舟遇到危及到生存的事,他们必须袖手旁观。 命运是不可控的,细小的一点改变,让蝴蝶煽动翅膀,可能走让完全不同的结果。 闻宁舟的事上,他们哪裏敢赌。 只能等。 等她适应这裏,等她度过平凡却意义非常的每一天,顺其自然,自她过了二九年华。 按照闻宁舟的原本命数,是决计活不过十八的,而闻承聿强行逆天改命,也不能保证,为了一丝希望,他们要对闻宁舟所经历的一切视若无睹。 放任她按照她的方式,一点点走上新的生命线。 可是这并不容易,在闻宁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相府的人便知道了。 相夫人守在山脚下,最多上到山坡,远远的看她和陈长青住的土墙小院,再近就不敢了。 等看到陈长青那么快离开,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能干涉,也就是说,如果闻宁舟选择和陈长青生活,即便陈长青做什么,他们也不能制止。 结果未知,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只要闻宁舟活着就行,只要活着。 闻承安省略了国师为她改命,带闻宁舟回来的事,将其他一些,简短地叙述出来。 祁路遥听罢,没有问他们如何知道,闻承聿是国师,自然是有他的法子。 她担忧的是更重要的事,“所以,为什么现在接近?” 只是要保护她的安全,完全不参与她的人生,没有必有这样僞装接近。 医者的身份让祁路遥很介意。 果然,接下来闻承安的话,让祁路遥心口骤然一凉。 “过完年”,闻承安说,“快要到时间了。” 闻宁舟穿过来时,她看的书裏,原主是十六,过完年便是十七岁。 他们记岁数,按照虚岁记,也就是说,闻承聿算出的时间,最多是明年。 “她的身体可能会越来越不好,也可能无病无灾,我们谁也说不好。” “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最坏的结果,如果她需要,我们要最近最及时。” 出来时,祁路遥脚步是轻快的,舟舟在家裏等她,她出来带吃的回去,还能告诉她老板给她加了工钱。 来敲这家门时,祁路遥还是抱着敲打的心态,不让他们对闻宁舟怀鬼胎。 只是再回去,她的脚步沉甸甸,藏着心事。 闻承安说舟舟可能会生病。 十八岁可能会过不去。 祁路遥心裏一半在燃烧,愤怒的火焰灼的心口疼,另一半如坠冰窟,不安在冒着寒气。 她忧心忡忡,出了门就直接往家拐,不去酒楼了。 祁路遥急切的想要把闻宁舟抱在怀裏,紧紧地抱住,想立刻见到她。 为什么会是舟舟。 家裏的大门关着没有锁,祁路遥推门进去,院子裏没有人。 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箅子,上面摊开晾着一层倭瓜子,橘黄的瓜肉还没有干,刚晾上没有多久。 院子裏的秋千还没有按上,闻宁舟已经把地方留好了。 祁路遥往屋裏走,闻宁舟坐在送来的摇椅上,晃着脚。 乌云盖雪窝在她的腿上,乖巧的不乱动,跟着闻宁舟晃悠的动作,有些昏昏欲睡。 看到祁路遥,闻宁舟把手上正绣的帕子扔在一边。 抱着乌云盖雪站起来,“阿遥,你怎么回来了,忘带东西吗?” 祁路遥大步上前,一把将闻宁舟抱在怀裏,手臂紧紧的箍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吸气。 闻到她的味道,才让她觉得踏实,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落回原地。 乌云盖雪灵敏地从舟舟怀裏跳下来,警惕地迈着猫步,边战略性后退,边昂着脑袋不解的看她们。 闻宁舟不知道她怎么了,一手回抱住她的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阿遥。” 过了一会,祁路遥才松开她,连忙问,“有没有抱疼你。” “对不住,我用的力气太大。” “没有”,身上被勒的有一点点酸,根本算不得什么。 闻宁舟,“阿遥,怎么了?” 祁路遥洗了洗鼻子,凤眼垂下来,有些可怜。 “有人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舟舟:听说我要有病?还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舟某人? 舟舟没事的,爱皮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她活的长着呢。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8章 祁路遥笑容肆意耀眼 祁路遥真的感到害怕了, 因为闻承安那些无根无据,玄之又玄的话。 闻宁舟站在祁路遥对面,双手扶住她肩膀, 目光上下打量,看有没有受伤。 “是谁吓阿遥”, 闻宁舟眉头紧蹙,绷着小脸,俨然是要给祁路遥出气的模样, “是故意的吗?” 可不就是闻承安吓得。 祁路遥大度道, “算了, 咱们不和他计较,不信就行了。” 话说出来轻松,如果真的能说不信便不信, 祁路遥便不会如此惴惴。 她黏闻宁舟黏的厉害, 比乌云盖雪更甚。 小家伙最多只是占闻宁舟腿上那点的位置,祁路遥倒好,她把舟舟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圈在她怀裏。 恨不得能跟她锁在一起。 “就是不想去做工,想和你待在家裏”, 祁路遥跟闻宁舟商量, “好不好, 今天不去了吧。” 闻宁舟道,“当然好呀, 巴不得阿遥在家陪我呢。” 摇椅是祁路遥找到镇上木匠,用实木做的,而且又很宽大,计划就是能躺下她们两个。 对闻宁舟来说, 太沉了她搬不动,所以就坐在屋裏面晃。 祁路遥看着身量窈窕,不像力气大的样子,但她单手就把椅子拎出来,闻宁舟还保持弯腰,准备和她一起抬的姿势,她就已经拎起来,大步往外走。 她的形象在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高大。 闻宁舟小跑跟上,在旁边努力的想搭把手。 摇椅放在院子中,祁路遥回屋揪了两个枕头,拍拍软和,并排放在上面。 上一秒还大力出奇迹,一个人搬椅子的人,下一秒突然娇弱,挂在闻宁舟身上,要她搂住腰,扶着才能走动。 闻宁舟把她的吃饭家伙拿着,坐在阿遥右边,玉指纤纤,指尖捏着细针,灵活的翻飞。 “阿遥”,闻宁舟轻声哼着调子,叫她。 “到底是谁吓你的”,闻宁舟问,“你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们惹不起吗?” 如果是旁人吓祁路遥,她大可不必忍下来,偏偏他说的话,让祁路遥不敢相信,更不敢不信。 舟舟问了两遍,她一时半会肯定忘不了这个话题,祁路遥说,“我也不认识。” “一个很奇怪的人,净是胡说八道的。” 闻宁舟,“说什么可怕的话了吗?” “嗯”,祁路遥说话时,眼睛总喜欢看着闻宁舟,光明正大的。 “我在路上碰到个男的,胡言乱语,跟我说,我将有血光之灾,最近会生大病。” 祁路遥说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声,顿了一会,复道,“他说,我明年可能会死。” 闻宁舟暴跳如雷。 她把绣了一半的绸子扔下,蹭地站起来,破口大骂,“放他的狗屁!” 跟点着捻子的窜天猴一样,气到原地飞天爆炸。 “呸呸呸”,闻宁舟对着空气干呸三下,“邪气呸掉了,他的话作不得数。” “狗东西”,闻宁舟想到这些江湖骗子就来气。 虽然她亲身经历了比算命更玄乎的事,人都打破次元,穿到书裏了。 要说一点都不信,肯定是闻宁舟吹牛皮的,经过上一次的“血光之灾”,她其实对这些是相信的。 但这次的不详预测是对阿遥说的,闻宁舟大声呵呸的时候,即使生气,也是怕。 不知道是安慰阿遥,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闻宁舟说,“咱不信他的邪,当他放屁,呸三声就破了他的话。” “真的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信誓旦旦,“当然,民间传说,既然他说这些没谱的话,我们也用没根据的法子解决掉。” 只有用魔法,才能够打败魔法。 “呸,呸,呸”,祁路遥也重重的,对着空气干呸三声。 希望闻承安所说的预言,是假的。 接着时光安静,她们各做各的事,闻宁舟垂眸认真刺绣,祁路遥不打扰她,在旁边看着。 绷子在闻宁舟的手中很听话,针尖灵活的从正面穿过,绕到后面刺出。 祁路遥看她的指甲,没有涂抹任何东西,透着干净的淡粉色。 她心裏有事,总忍不住想。 闻承安说的预测的真实性有多少? 舟舟是不是真实的相府嫡幼女? 以及,国师知道舟舟不是了吗。 祁路遥是确信,舟舟即便叫闻宁舟,被相府的人保护着,但她一定不是真正的闻宁舟。 这点她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就是说,闻承安所说的预测,是针对她妹妹的。 闻宁舟的命运,跟她的舟舟又有什么关系。 闻承安的话,始终梗在祁路遥心裏,让她心绪不宁, 转而再想,国师既能预料未发生之事,怕是也可能知道其中古怪。 一个人的灵魂,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身体裏,这事太玄幻,若不是切实发生在舟舟身上,她亲身经历的,祁路遥自己都不信。 国师也料不到的吧。 此时,对国师的神秘力量一无所知的祁路遥,只当推测是根据生辰八字得来的,寄希望于,那些不好的事情,跟舟舟没有关系。 她的舟舟,是老天爷赏给她的宝贝,不是别人家命途多舛的姑娘。 “阿遥,你想不想仗剑走天涯”,闻宁舟问。 祁路遥,“我想和你一起。” “我也是”,闻宁舟说,“走不走天涯无所谓,主要是想和阿遥看看大好河山。” 刺绣的功夫全在手上,是精细的手艺活,不需要怎么思考,闻宁舟手上不停,嘴也不停。 她胡说瞎吹,跟祁路遥屁扯,不停地主动找话题。 真正亲近,在意的人,是隐藏不住情绪的,她会感觉出来。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在看到祁路遥神色缓和,露出些笑意时。 闻宁舟问出来,“阿遥,你有心事吗。” 祁路遥侧躺着,单手撑脑袋,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片刻。 闻宁舟没听到回答,转头就撞进她深深的瞳仁裏。 看到闻宁舟脸红了,祁路遥似有所悟,眼睛更亮了些,极力隐藏住自己红透的耳根,摆出最好的姿态。 唇角忍不住悄悄勾起,黑发红唇,祁路遥笑容肆意耀眼。 “舟舟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祁路遥坏心眼,非要问出来。 闻宁舟,“有吗?没有,没有,可能是太阳晒得有些久。” “没有红吧”,她用手背贴在脸上,温度骗不了人,闻宁舟解释,“开了春天气说热就热起来了。” “再晒就晒黑了”,说着说着,她这是准备跑路。 她越是露出慌张无措,祁路遥笑容越是绽得漂亮。 “舟舟晒不黑的”,祁路遥终于放过她,把话题岔回去。 “没有心事呀”,刚才在发呆。 跟祁路遥一起生活这么久,这不是没有心事的样子。 闻宁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题说道,“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裏搁。” 也就不跑路了,背靠在椅子上,晃晃的继续晒太阳。 “我就是在想,世事无常”,祁路遥说,“未来的事,究竟说得准吗?”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闻宁舟说,“那谁也不知道呀。” 结合祁路遥说的有人吓她,闻宁舟猜测她应该还在介意这个。 不确定的口风一转,斩钉截铁道,“但凡张口就提到算到未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扯鬼。” “阿遥走”,闻宁舟站起来,故意绷足气势,凶狠道,“谁说的,带我找他。”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满口胡说,让我的阿遥遥不开心”,她一副很能打的样子。 “我的砖呢,砖来”,闻宁舟动作夸张,就是在逗祁路遥开心,“我当头拍下去,看谁先有血光之灾。” 闻宁舟的声音横的紧,一墙之隔的闻承安,自祁路遥离开后,就站在墙根那,可以听到邻院的声音。 听到他的宝贝妹妹,要给他当头一砖,嗤得笑出声。 她真的不一样了,鲜活灵动的妹妹,闻承安脑子裏她的声音,还是三岁时奶声奶气地叫不停的“哥哥,哥哥。” 还没有当面看她,再见他肯定不认识他,不会再叫他“哥哥。” 闻承安笑着笑着,眼泪就闪烁,七尺男儿,站在墙根下,抬手抹泪,月白色的袖子洇湿了一小块。 他倒是希望能被闻宁舟拍,用砖拍人,真可爱。 墙这边一个失了智的想被拍,另一边的也清醒不到哪裏去。 祁路遥道,“你杀鸡都害怕,我来拍。” 她们两聊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觉得多久,就到要做午饭的时间。 闻宁舟去厨房,菜橱子裏的菜没几样了,她热了道昨天没吃的菜,又炒些新鲜的。 “下午我们上街转转”,闻宁舟说,“家裏没菜了,米也没多少。” “好,我们早点去,买块牛油牛肉”,祁路遥说。 她们的对话,充满了烟火气,没有琴棋书诗酒花,就是平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但却也过得真实浪漫。 吃完饭,闻宁舟准备照例睡会午觉。 老木匠的秋千做好了,送过来给她们装上。 闻宁舟便歇了睡午觉的念头,就等木匠按好可以玩。 秋千架固定的牢靠,老木匠拍胸脯保证,别说她们俩坐上去,就是三个人坐都没事。 祁路遥抱闻宁舟坐在她腿上,她脚尖抵地,借力后仰蹬出去。 闻宁舟乖巧地我在祁路遥怀裏,手抓住秋千绳子,声音被风吹散,她大声说,“我沉不沉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39章 渐渐灼热 木制的秋千, 大幅度地摇晃起来,发出木头特有的咯叽叽声音。 闻宁舟第一次体验,坐在别人怀裏荡秋千, 迎面是风,颈后是祁路遥的呼吸。 她现在有点理解, 为什么读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小情侣晚上在寝室楼下,腻腻歪歪, 搂搂抱抱不愿意分开了。 被拥抱着, 是种让人踏实的享受。 闻宁舟还没有男朋友, 便体验到当人家女朋友的感觉,她坐在祁路遥怀裏,美得冒泡。 “不沉”, 听到闻宁舟的问题, 祁路遥真诚回答,“一点都不沉,舟舟要多吃一些,再胖些才好。” 闻宁舟不会轻易被祁路遥的话蒙蔽眼睛,她清醒的很, “还不胖呢, 最近脸都要圆了。” 每逢佳节胖三斤, 过个春节,整个冬天, 闻宁舟就跟冬眠的小动物一样,每日待在山上的家中,没什么运动,去最远的地方, 就是婆婆家撸猫了。 她的骨架子原本就小,身上也不胖,这具身体比闻宁舟在现代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有一点点可爱的婴儿肥。 “一点都不胖”,祁路遥据理力争,“我一只手就可以很轻易地抱起你。” “我才不上阿遥的当”,闻宁舟扭头道,“阿遥的力气不能作为参考。” “毕竟你一只手可以拎动躺椅的。” 闻宁舟在祁路遥怀裏,空间受限,她一转身,头发从祁路遥脸上擦过,再接着来的,便是她的呼吸,仅在祁路遥唇边。 眼帘挡住神思,祁路遥垂下眸子,听着闻宁舟说话,眼睛却留在她水嫩的皮肤上。 要狗还是祁路遥狗。 她嘟呶一句,“我想永远抱舟舟,多久都没问题。” 说完她就不给闻宁舟反应的时间,脑袋直接埋在闻宁舟的颈窝。 脸贴着闻宁舟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上面。 闻宁舟觉得有些痒,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她的脑袋,“阿遥,别闹脖子痒。” “起来呀”,闻宁舟拍她的脑袋。 祁路遥声音软软,撒娇一样不情愿道,“不要。” “我头太沉,撑不住了”,祁路遥道,“你帮我抗一下。” 闻宁舟笑起来,肩膀微微抖着,“有画面了,快别说了,画风突然往诡异上跑起来。” 不再试图让她起来,闻宁舟双手抓住两边,麻绳搓出来的大粗绳子, 祁路遥得逞,笑起来,呼出更多的气喷洒在闻宁舟的颈窝。 闻宁舟都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若有若无的碰到她的脖子。 气氛突然带上了暧昧,空气莫名地渐渐灼热。 集镇上不同山裏,家搬到这裏,她们白天人在家时,也会把门闭上。 院门一关,裏面就是属于她们,独立的小世界了,屁屁的狗绳被解开,让它在院子裏撒欢。 屁屁窝在她们旁边打滚,傻狗追着自己尾巴咬,乌云盖雪蹲坐在她们的正前方。 乌黑毛茸茸的脸上,眼睛瞪的溜溜圆,盯着两个主人看。 看她们在玩什么花裏胡哨的玩意。 乌云盖雪大概是觉得新奇,坐住后腿,前脚按地,骄矜的端坐着,谨慎地离她们有一定的距离,不会被踢到。 祁路遥脚下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在秋千荡到最低点时,她脚尖就点地,借力往后仰地更高。 趁着祁路遥埋着脑袋,闻宁舟悄悄偏头看她。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幸福愉悦的弧度,闻宁舟目光裏,是她自己都还没发觉的温柔和倾慕。 猫狗双全,佳人在侧。 要有多神奇呢。 才能跨过时间空间,甚至冲破了次元壁,在这裏,多大的机缘巧合,遇到了阿遥。 太神奇了! 闻宁舟暗自感嘆,她歪头,脸颊轻轻蹭了蹭祁路遥的头发。 她的头发,是祁路遥辫的漂亮小辫子,祁路遥的头发,是她扎的高高马尾,又飒又美,这会看不到脸,在闻宁舟看来,她就像个耍赖的小孩。 祁路遥不提去上工,闻宁舟便不催她。 现在住处确定,她们两个没有大的花销,绣庄的老板又非常大方,给她的银两非常可观。 让闻宁舟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担心绣的东西,其实不值人家给的价格。 所以她努力想绣的好一点,漂亮一点,拿钱拿的心安理得。 至于祁路遥工不工作,她愿意养这样漂亮的姐姐。 而且,祁路遥害怕那些不吉利的话,闻宁舟也觉得膈应。 让阿遥在家裏待着,避一避血光之灾,闻宁舟宁可信其有。 晃晃悠悠一天过去,傍晚时分,两人出去溜达散步。 祁路遥看到闻承安的大门都不开心,她们往另一边走。 十指相扣,她们也不觉得哪裏不对,习惯了走在路上,手拉着手。 散步的速度不快,闻宁舟走着眼睛四处看,她出门习惯右拐,还没有走过这边。 路过邻居家时,闻宁舟“咦”了一声。 脚下没有停顿,她走过去还扭头看,眼睛巴望着,从侧面往门缝裏瞅。 自然什么都看不到的,她跟祁路遥说,“门开了。” “这家就是我和你说的,江湖怪医”,闻宁舟不知道为什么,都走过人家门口了,还要艰难的垫着脚,凑到祁路遥耳边,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说话。 大概是,她觉得,怪医的耳朵也怪灵的。 “他回来了哎”,闻宁舟说。 祁路遥没有什么惊讶,不可置否的“嗯”一声,回应闻宁舟。 然后,她又格外重音地强调,“他回来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呀”,闻宁舟说,“听说他收徒弟看缘分的。” “没准我们可以呢”,闻宁舟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我们根骨清奇,是块学医的料,成了被怪医选中的人。” “我们就可以成为新一代的,神医圣手,行走江湖,救死扶伤”,她想得挺美。 殊不知,这神医在这,就是准备救她扶她。 她还单纯的,琢磨怎么成为天选之子,拜师学艺。 沿着巷子裏的石板路,她们绕了一小圈,路两边是紧邻的小店铺子,买些冷门的东西,有木雕,卖锄头农具的,还有卖香蜡纸炮的。 从小巷出来,就是大街,她们经过酒楼,祁路遥往裏看一眼,跑堂的店小二看到她,动作明显的一滞。 不过她们没有进去,祁路遥请假没去做活,她们也不准备再吃饭。 溜达回去,又从炒货门口路过,这次祁路遥直接握着闻宁舟的手,迈步进去。 包了些蜜饯果脯,又称了一点点炒瓜子,祁路遥想多抓点,闻宁舟悄悄拽她的袖子。 “够了够了”,会省钱过日子的舟舟,不想她和阿遥在外面露怯,扒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拿,“尝尝味道就好了。” 她比祁路遥个头低,就这样拽住她的袖子,想着省钱,仰头看她的模样,祁路遥觉得,她能记一辈子。 等她年老,皮肤松弛,记忆衰退,也会记得这么个姑娘,过分得可爱。 工还是要做的,得正当的挣钱回家,不能让舟舟过紧巴巴的日子。 溜达完回家,隔壁家的门敞着,房屋裏灯火通明。 神医的确是“回来”了,他们疯狂地放出这个信号。 睡前她们躺在床上聊天,祁路遥没有睡意,闻宁舟也没有。 祁路遥看她精神满满的样子,凭什么就要身体不好,大病连连。 她很不服气。 不愿意相信,要再确认一遍。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祁路遥开个头,闻宁舟静静的听。 “听我父亲起过,他曾去过京城。” 闻宁舟好奇,“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祁路遥听到她的回答,神色莫测,倒是有些高兴。 “所以我想以后去京城看看”,祁路遥说,“我们一起去。” 祁路遥看着闻宁舟的表情,试探地说道,“父亲说他去的那年,恰好赶上太子娶妻,城裏立太子妃仪式,城关口检查的很严格。” 闻宁舟回忆裏一下,原书她草草看的,后边还有部分没看完,就她看过的那些内容,没有涉及到太子立妃。 可能是她没看到,或者这类不是主角的人物,在这个时空裏,被世界意识自动补全,让逻辑自洽。 太子妃这个称呼,就自带浓浓的玛丽苏效果,闻宁舟好奇,“阿遥你知道太子妃吗?” “我也不太清楚”,祁路遥开始了她的表演。 “听说是将军府的庶女”,祁路遥说。 这一听,闻宁舟就来劲了,庶女当上太子妃,这简短的一句话,包含着岂止是玛丽苏和宅斗,这后面藏的是一篇三十万字起步的古代言情。 和祁路遥聊八卦,闻宁舟的小眼神亮晶晶的。 祁路遥又说,“我父亲还从丞相府后院的小门经过。” “他说不认识路,门府威严,他初到京城,避开府邸,不知道怎么走到丞相府的后门。” 闻宁舟身为假的丞相府嫡女,没想到能从阿遥嘴裏听到,“然后呢,他看到什么轶事了吗?” “没有”,祁路遥的笑意更深,“他说后院有棵合欢树,花在墙外落一地。” “因为好奇相府裏长什么样,父亲说他偷偷看过一眼。” “仓促看一眼,只觉名门大户的后院,也比寻常人家高贵。” “院子雅致,门口树下种了洒金珊瑚,还有探春花。” 祁路遥描述京中事物,闻宁舟听得津津有味。 完全没有纠正反驳。 当朝太子位空悬,何来太子妃。 丞相府没有合欢树,更无探春花。 舟舟明显不是闻宁舟。 人在遇到不想接受的事时,总是绞尽脑汁,想要先说服自己。 祁路遥也不能免俗。 不过说到太子,宫中的诸位,怕是忍不住了。 算算时日,这开了春,便是春闱。 也不知舟舟的夫君,当考得如何。 祁路遥是不屑于使用下作手段,暗中捣鬼,她想要的是舟舟,跟陈长青没有关系。 她也懒得投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等科考结束,据京中传来的消息,皇上就要等不及,立太子了。 既然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不见尸。 那不如在立太子的好日子,去凑个吉祥,沾沾喜。 祁路遥消失的太久,让京中的人都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她以前从不在意那个位子,为母族报了仇,便了无牵挂,随意处置。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把天下最好的一切给舟舟,谁也不能伤害她。 让她做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有了牵挂,祁路遥便燃起了斗志。 她喜欢舟舟。 在埋在舟舟的颈窝,听她轻声哼歌,哄她睡觉时,祁路遥知道,她喜欢舟舟。 应该更早,在更早之前,她心底一直在渴望,拥有她。 但她没有资格娶她。 她不是男人,不知道的舟舟会不会拒绝,除了长公主,她也没有身份。 她什么都没有,配不上这样可爱的姑娘。 那便只好,以江山为聘,拼出一个太平盛世,来娶她。 祁路遥心中豪情万丈,已在筹谋,家,国,天下。 而闻宁舟翻个身,调整好舒适的姿势,抱着她,呢喃道,“阿遥,明早我们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听说有人要砍我?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0章 舟舟干的事,怎么能叫偷…… “咚——咚!咚!咚!” 一快三慢的锣声, 在空旷安静的街道响起。 打更人刚换过班,两人一人拿梆子,提着灯笼, 一人持锣,还在打着还欠。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打更人粗粗的嗓音,扯着吆喝。 睡着的人吵不醒, 没睡着的人, 也影响不了, 反正也睡不着。 四更天了,闻宁舟睡不着,一更更的数算着。 来这这么久, 闻宁舟差不多也会计算这边的时间了, 打四更,应该是凌晨一点了。 可她还是睡不着。 在没遇到祁路遥之前,她一个人睡在山裏时,有过彻夜难眠,那小半个月, 她有时会失眠到天亮。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 有微光透过窗纸, 照进房间,她才疲惫地睡过去。 自打每晚抱着祁路遥睡, 她睡在外侧,翻身搂住闻宁舟。 让闻宁舟每晚都很安心,都快要忘记睡不着,眼睁睁盼着天亮的感觉了。 只是, 现在闻宁舟失眠,不再焦虑了,也不再渴望天快点亮,好能够让她放心睡觉。 身边是祁路遥,听着她均匀轻缓的呼吸,在失眠的夜裏,闻宁舟也不慌了。 可能是晚上睡之前,和阿遥聊天的缘故,阿遥提到京城和丞相府。 闻宁舟回忆书裏的内容,不由得引起了许多感慨。 她想到刚穿过来的时候,陈长青掀她的盖头,邀请她喝合卺酒。 一切都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 转眼间,就在这裏过了第一个新年。 闻宁舟也渐渐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就要在这裏度过。 这是一个和现代不同的世界,她看书时,是印在白纸上的铅字,不存在的二次元。 而她身在此中,对她来说,便是真真实实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 她不能再把这裏,当做游戏副本,这裏的人,也都不是Npc。 想到这些,她就睡不着觉,倒也不是愁的,就是心裏难免会有波澜。 就像是确认自己去世了,重新投了个胎一样,以前的记忆,皆成了前尘往事,她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裏总是以前的画面。 闻宁舟没有大动作的翻身,不想惊扰到阿遥,害她陪着一起睡不着。 可是,大脑皮层上,就像被谁撒了一大把跳跳糖一样,活跃地蹦跶。 她精神亢奋的不行,丝毫没有困意。 后面闻宁舟便没有再数更,祁路遥一直睡得很香,偶尔会翻一下身,潜意识的动作是搂着她,手摸索着往她左边伸,确认她的被角是掖着的。 晚上睡得很晚,早上天蒙蒙亮,她终于熬不住,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祁路遥醒来她睡得正沉,巴掌大的脸贴在祁路遥手臂,睡姿小鸟依人,偎在祁路遥怀裏。 她还在睡,祁路遥也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让她睡懒觉。 晚睡不影响闻宁舟早起。 也就只比平时晚一点,闻宁舟便醒了过来。 太阳出来,整条街都随之苏醒,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大声的吆喝,并不会特别嘈杂,是人间烟火的热闹。 只睡了几个时辰,闻宁舟精神倒还饱满,睁开眼睛,“阿遥,早呀。” 她慢慢从被窝裏坐起来,手臂错开祁路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早”,祁路遥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揉头发。 外面天气不错,阳光很足,两人起床,不再穿冬日的小袄,换上春天的打扮。 脱了笨重的厚衣服,穿上轻便的春衫,心情都轻快了。 祁路遥早上和闻宁舟赖床,又拖延了一天没有去酒楼做活。 她们两个在一起,每天都像热恋情侣约会一眼,亲亲抱抱,舍不得松手。 用过早饭,闻宁舟将洗衣的大盆搬到井边,准备和祁路遥趁着天气洗洗衣服。 祁路遥正在打水的时候,院子的木门被敲响。 屁屁先闻声而动,摇着尾巴跑到门后,冲着门汪汪叫。 “屁屁,回来”,闻宁舟叫这傻狗,万一吓到人就不好了。 “我去开”,祁路遥站起来。 闻宁舟也擦擦手起身,不知道谁会来找她们,自上一次回家看到有人要带阿遥走,听到突兀的敲门声她就有点不安。 屁屁从门后跑过来,跟在祁路遥后面,再折回到门边。 打开门,外面是挺着大肚子的小妇人和侍候她的婆子。 小妇人原本摆好的姿势,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肚子,万万没想到是祁路遥开门,她抚肚子的手,心虚的不知该往哪放是好。 尤其是祁路遥视线掠过她的肚子,别有深意的又扫她一眼,让小妇人有些绷不住僞装。 更多的是害怕祁路遥,和她面对面时,压力骤增,也不晓得小姐是如何同她生活,还不日日紧张的。 她不知,她们小姐不仅不害怕,还美滋滋的,觉得祁路遥最温柔。 “冒昧打扰”,小妇人拘谨道。 闻宁舟跟祁路遥前后脚过来,看到是她,顿时绽开友善的笑容,“姐姐来啦。” “快进来”,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搀着年轻孕妇,婆子扶着一遍,她准备去揽另一边。 年轻夫人看她伸手,也下意识的屈起胳膊,方便让她挽着。 谁料到祁路遥先闻宁舟一步,挡在她和年轻夫人中间,挽住小妇人的胳膊。 小妇人身体明显地僵硬一下,音底发颤,“谢谢……姑娘。” 闻宁舟不是自来熟的性子,但她很热情,对方是行动不便的孕妇,并且夫君保家卫国,她怀着孩子守在家裏,这太刷她的好感了。 小跑回裏屋搬了个椅子,垫了软坐垫,又拿了枕头,闻宁舟把椅子搬到小妇人身边,枕头垫在她腰后。 她还要再去倒水,祁路遥说,“你们聊,我来。” “不用不用”,年轻夫人连忙起身,摆手道不必,“谢谢姑娘,不用忙,我来之前刚喝了水。” 祁路遥笑着颔首,没有倒水给她,而是拿了买给闻宁舟吃的瓜子果脯出来,倒入几个盘子裏,放倒她们身边的矮桌上,让她们边聊边吃。 “我在家憋闷着,无趣坏了”,小妇人努力忽视祁路遥的影响,不去看她,按照来之前便定好的说辞开口。 偏偏祁路遥的存在太难以忽视,她闻言倒也没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意味不明。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她到底是不是在家闲的无趣,来找舟舟聊天解闷,祁路遥心裏明镜似的。 祁路遥虽心裏说服自己,舟舟和闻宁舟是分开的两个人,但从小妇人过来,她没有故意臭脸把人家吓走,只是不想让舟舟去挽别的人,才站在两人之间。 就可以看出,她也不敢赌。 毕竟舟舟现在确实是在闻宁舟的身体裏,即便灵魂不属于同一个人,但原本的闻宁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舟舟。 谁也不能保证,人的命数是跟着身体,还是跟着灵魂。 祁路遥是把闻宁舟当成小鬼了。 和闻宁舟在山上时,起初她把她捡回去救治,可能是没想过会长期相处,只当萍水相逢,并没有刻意的僞装。 她身上的违和感,显而易见,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以及一些生活习惯和表现,都同大景朝有极大的差别。 祁路遥不知其因,当时她觉得,这种事情只有国师能解释的通。 后来,相处的时间久了,她觉得国师也未必能解释。 她愈发的感觉,闻宁舟不该是这裏的人。 在推测出她的身份后,祁路遥心中便渐渐有了个答案,舟舟借用了丞相幼女的身体。 她有意的看民间传说,让暗卫们网罗各类志怪话本看。 在酒楼裏,除了处理紧急的事务,她便是看话本。 小说看多了,祁路遥的脑洞就大了。 她基本上破案了。 她的舟舟是个可怜的孤魂野鬼,国师算出来的闻宁舟的劫数,已经过了,可惜的是,闻宁舟福薄命浅,没有度过去。 命途多舛的倒霉蛋闻宁舟身死魂消,刚好让她舟舟遇到了机会,便借用闻宁舟的身体。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祁路遥越遍话本,见怪不怪。 她知道强行霸占别人身体,那叫夺舍,舟舟不一样,她是捡来的身体,一点不伤天害理,她最多是捡舍。 反正闻宁舟的身体空着也是空着,舟舟干的事,哪能叫偷呢。 祁路遥用一套鬼怪说辞,硬是脑补的逻辑自洽。 至于为什么人家闻宁舟身死后魂魄要散,她舟舟的就能游荡着,捡漏子,怪力乱神之事哪能说的明白。 总之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是最好的安排。 祁路遥脑洞大开,猜舟舟是鬼魂捡舍,她丝毫不怕,甘愿被鬼摸了头,早已迷了心窍。 只是不知国师测算的,闻宁舟的命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因为闻宁舟的身体还在,没有死透,让她再出事。 所以年轻妇人过来,祁路遥明知道是僞装,也不戳破,在一边任舟舟和她聊天。 闻承安要等,她也只能等,没有别的法子,唯有静观其变。 “想来敲门看看你在不在家”,小妇人说,“是我唐突了。” “没有的没有的”,闻宁舟笑容甜甜软软,“我在家裏也没有要紧的事,你来和我们说说话,也挺好的。” “忘了介绍了”,闻宁舟握着祁路遥的手,微微歪头靠在她肩上,“这是我家人,阿遥。” 闻宁舟在介绍祁路遥时,下意识的贴近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她们的亲密,无形的散发着依赖和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樵才不是咕咕 是累鸟 本站无弹出广告《 》 40-50 第41章 见见青山 祁路遥在闻宁舟面前装的滴水不漏, 矜持地颔首微笑,同年轻妇人打招呼。 接着闻宁舟介绍小妇人,“这是我同你说过的, 咱们邻居。” “叫我晓月就好了”,年轻妇人说道。 闻宁舟叫她晓月姐, 祁路遥没说话,安静地在一旁陪着闻宁舟。 “昨天你们出去门了吗?” 小妇人开了个话题,“我昨天出去散步。” “说是散步, 其实就在咱们这巷子走了几步”, 她笑容亲切, 平易近人。 小妇人接着说,“看到你隔壁的怪医家门是大开的。” “我也看到了哎”,闻宁舟立马来了精神, “昨天我们也是散步, 从门口经过,门开着,但没有人。” 接下来话题就可以绕着怪医开始了,正如小妇人预料的,只是……她没料到长公主没有去酒楼, 在家裏待着。 祁路遥严重影响小妇人的发挥。 闻宁舟接这个话题, 小妇人悄悄看一眼祁路遥, 对方没有管她,眼裏全是她们家小姐。 她们既然来, 肯定是有目的,祁路遥不参与她们的聊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舟舟没有一点心眼和防备, 跟着人家的思路走。 蔫坏。 “是不是他家裏一直有人”,闻宁舟说道,“人称江湖怪医的话,家裏应该会有家丁的吧。” 小妇人道,“没有的,他脾气古怪的厉害,向来孤身。” “自我嫁给夫君来这裏,见过他几次都是一个人,他家裏也没个亲人仆从。” “既然门开了,肯定是他回来”,小妇人目光灼灼,很是期待的样子。 她这样,把闻宁舟也带动起来,更加好奇怪医这个人。 “这次回来不知道能待几天”,小妇人说,“可能下午就走,也可能现在都已经走过了。” “他回家一趟,只住这么短的时间吗?” 年轻假孕妇说道,“这说不准的。” “所以我准备等会就去看看。” 闻宁舟,“你有事找他吗?” 小妇人眼睛狡黠的眨巴两下,“去拜师呀。” “我上次磨得他快同意了,结果一不留神,他给走了”,小妇人显然对医术很感兴趣,想拜怪医为师的心相当迫切。 闻宁舟原本过来后,就对这裏的医术有极大的兴趣,现在一个传说级的神医就在隔壁。 她离神医圣手舟舟闻,就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这让她如何不心动。 心动的后果就是,她也想去,“他收徒弟,就只看眼缘吗?” 小妇人没有问答,而是笑道,“不然呢,你觉得还要看什么。” “医学基础啊,比如辨识药材,对药方的悟性,就类似于这类的”,闻宁舟说,“看看是不是能配跟他学。” 她心动了,但有些犹疑不定,小妇人看出来了。 “当然没有啊。” “他怪僻的厉害,凡事但凭个人喜好”,小妇人说,“纯看眼缘。” 闻宁舟被她说动了心,也想去瞧瞧,试试运气,她昨天还在跟阿遥说,没准她骨骼清奇,是块料子。 祁路遥看到她蹭的扭头望过来,眼睛亮晶晶,裏面的期待如有实质,都要溢出眼眶。 “我吧,一起去看看”,祁路遥说。 几人起身并行,祁路遥先闻宁舟一步,走在小妇人身侧,和婆子一起扶着孕妇。 她另一只手牵着闻宁舟,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闻宁舟柔若无骨的小爪子。 隔壁的门虚掩着,没有合住,小妇人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 她便拍打门,“师傅在吗?在吗师傅?” 强行摁头人家当师傅。 祁路遥眼眸微垂,懒洋洋的看她表演。 着怪医不是他们的人才有鬼了,祁路遥倒要看看,她们这么一大通,是准备耍什么花招。 晓月后背僵硬,祁路遥就在她身侧,余光便能看到她,姿势慵懒,没骨头似的倚着小姐。 但眼睛看她,怎么都透着一股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这让晓月敲门的手,突然就落不下去了,盯得她头皮发麻。 硬着头皮,按原计划说出定好的话,“我师父人呢?” 最让人痛苦的是,她必须要语气自然,神态不生硬地说出这些话。 “该不会是已经走过了吧!” 说着,晓月便顺势推开门,木门吱呀一声,院子裏的确是很久没住过人的样子。 杂草横生,枯了的土黄色干草,新生长出来的绿草,热热闹闹混成一团,在这个不大的小院子裏疯长。 劈开杂草,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看就是新踩出来的,草倒在地上,被踩的痕迹还很新。 晓月又大声叫了几声“师傅”,都没有人回应。 “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这样一说,闻宁舟也跟着有点紧张起来。 她们沿着小路过去,闻宁舟站在堂屋门口,没有再往房间裏进,在外面向裏张望。 屋裏头并没有人,怪医不知道人去了哪。 晓月抬脚迈进去,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壶,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吃的。 纸包被打开,裏面是切成片的驴肉,还有牛肉和一个烧鸡。 “还有温度”,小妇人检查一遍之后说道。 闻宁舟多年看电视的经验,让她觉得,她下一秒可能就会说,“人没有走远,追。” 而小妇人说的是,“他应该是出去买酒去了,要不我们在这等会吧。” 闻宁舟有些犹豫,小妇人看样子跟对方很熟悉,可她和阿遥对人家来说是陌生人。 就这么擅自进来,已经失了礼数,再趁人家不在,留在人家裏,闻宁舟觉得这样着实有些冒犯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闻宁舟说,“要不然在我们那等吧,我们听着声音,他回来就能知道。” “那好”,她们又回到闻宁舟的院子裏坐着。 祁路遥有点迷惑了,她们这是准备演哪一出。 晓月一举一动,和寻常孕妇无异,她扶着肚子,小心又缓慢地,一点一点蹭到椅子上坐好。 闻宁舟没有丝毫怀疑,她只觉孕妇很辛苦,挺着大肚子,处处小心孩子,行动做什么都挺难的。 她就在旁边随时准备搭把手,等晓月稳稳坐在椅子上,闻宁舟替她松了一口气,坐回她自己的位置。 闻宁舟倾斜身子,随时准备扶她的小动作,祁路遥看得清楚,这小傻子,心眼太好了。 祁路遥不由想,还好她没生在宫裏,不然可能都活不到这么大,她的那些皇弟皇妹,各个看起来都单纯良善,背地裏没有一个善茬。 “也不知道见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小妇人说。 “神医他姓见吗?”,闻宁舟说,“这个姓蛮罕见的吧。”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姓”,晓月说,“他自称见青山,也不知是否乃他本名。” “我估计,师父应该是去买酒配菜”,晓月说。 她说见青山家在这,但没有亲人,性格又怪,在这也似乎没有朋友。 他医术卓群,自然不缺银两,每每回到这裏,多半是馋了,想品尝家乡的味道。 见青山喜欢吃,爱尝鲜,爱喝酒,无关品质,是酒他都喜欢,不挑。 在等见青山回家的这短时间,晓月跟闻宁舟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她们说着话,不觉等人着急,感觉没过一会,便隐约听到,隔壁的门推开的声音。 “我们去看看吧”,小妇人扶着腰,站起来。 “要不要再等一会,咱们去看着他吃饭吗?”闻宁舟笑道,“会让他不自在吧。” “没事的,他不讲究这些。” “主要是,趁他吃饭的时候心情好”,晓月说,“就算不收咱们为徒,也能跟他讨来一剂安神养生的方子。” “我要为宝宝讨一剂安胎的方子呢。” 她们几人前去,院门掩上,堂屋的门大开,闻宁舟见到传说中的人。 他在正堂屋裏坐着,喝着酒吃着驴肉。 听到她们来的动静,也不惊讶,头也不抬地继续吃,连个眼神都欠奉给她们。 “师父”,小妇人讨好地叫一声,“您回来啦。” “买酒这种事,哪能让您亲自跑腿呢,夫君珍藏的酒就在我这,听说是窖藏了二十年的醉三秋。” “夫君不喝酒,就说这酒给您留着的,等您回这,我好送过来。” 她说完这些话,见青山才算抬眼看她们。 眼前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头发胡子全部都是白的,白了个彻底,脸上的皮肤却未呈老态,并未有多少皱纹,相反,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很有光泽。 他瞧着仙风道骨,有几分世外高人的范,看人时目光矍铄,眼睛将面前的几人一一扫过。 看闻宁舟时,眼睛停留的时间最久,仔仔细细的看她的眼睛唇色,观察她的精气神。 目光在触及祁路遥时,飞速地略过,几乎完全没有停留,看一眼便迅速垂眸,不再直视。 闻宁舟被一个医生看这么久,看得她都有点慌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观察她许久,她是有什么疾病吗? 小妇人介绍闻宁舟和祁路遥的身份,见青山的目光又在闻宁舟脸上停留片刻。 祁路遥眉头皱起来,不大愉快。 她不笑时,表情严肃,便自带不怒自威,她不喜欢有人这样盯着舟舟看。 另一点,她跟闻宁舟想的差不多,这医者为何如此打量,可是舟舟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 就在闻宁舟准备开口询问时,见青山突然转变态度,很热情好客的模样,亲自给闻宁舟和祁路遥拉开椅子,让她们落座。 甚至还把主位让给她们俩坐。 他这一系列行为,让闻宁舟更疑惑了,果然如晓月姐姐所讲,不能以寻常人的思维来揣测神医—— 作者有话说:我 见青山 多美丽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2章 人还在 闻宁舟客气地拒绝了落座, 更是有些慌张的回握住祁路遥的手。 祁路遥轻轻地,捏捏掌心裏的小手,温声安抚她, “没事。” 然后她方抬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见青山。 晓月站在一旁安静如鸡, 心下替见青山捏一把汗。 祁路遥的意思明明白白:我劝你谨言慎行。 见青山没有办法,他能拉近和闻宁舟关系的话还必须要说。 闻宁舟想当他徒弟,他比她更想当她师父, 这个近乎还要套, 形象还必须保持。 他太难了。 好在他原本要说的话也不带什么危险性, 就是想跟闻宁舟有个正当联系。 “是你吧?”见青山没头没尾的问这么一句。 闻宁舟懵懵的,“什么?” 见青山,“昨天我闻到香味, 是从你们家传出来的。” “昨天是你做的饭吧。” 闻宁舟回忆一下, 不知道她说的哪一顿,中午饭是阿遥做的,晚饭的牛油火锅是她做的。 “中午还是晚上的饭呀?” 见青山听明白这后面的意思,中午和晚上,做饭的还不是一个人, 长公主竟然会做饭。 不过, 相府小姐会做饭, 也足够让他惊讶,主要是, 还特别香。 香得勾人馋虫。 “晚上的晚上的”,见青山急切道,“香得厉害。” “又呛又馋人。” 他这样说话,倒有点老顽童的意味, 都对不起他那仙风道骨的气度。 “所以我今日一早,便去集市买麻椒牛肉,烧鸡和五香驴肉,省得你们今日又做那样的吃食。” 那他说的应该是牛油火锅了,昨晚闻宁舟用牛油爆炒呛的底料,又煮的乌鸡汤,清汤和红油分开,做的简易的鸳鸯锅。 “是你做的吗?”见青山又问一遍。 闻宁舟点头,“是”,待她看到见青山眼睛蹭的一亮,俨然要过度热情的模样,有些不敢确定,弱弱补充道,“……的吧。” “你想学医术吗?”见青山直接问。 闻宁舟原本是想的,现在也还是想的,但是,她被见青山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有点说不出来“想”。 她看了看祁路遥,祁路遥问她,“想学吗?” “想”,闻宁舟对着祁路遥回答。 晓月在一旁嚷着,要收舟舟为徒,也要收她。 出来一趟,莫名其妙的多了个神医当师父,闻宁舟还在云裏雾裏,不清楚事情如何到这一步的。 就因为她会做牛油火锅? 这拜师顺利的,太草率了吧。 不怪晓月说神医性子奇怪,是很奇怪,这样一看,他为了吃家乡菜特意回来,也可以理解了。 至少要看看她的根骨,到底清不清奇,是不是这块料啊。 她们既然来了见青山家,就多待了一会。 见青山给晓月把脉,开了安胎方子,也给祁路遥把脉,只是给她把格外快。 最后是闻宁舟,他取来一块真丝帕子,搭在闻宁舟手腕脉搏处,三指搭在上面,表情严肃认真。 见青山给闻宁舟检查时,格外的专注,嘴唇紧抿,一副沉思的模样。 “给我的收徒问诊,必然要精细着些”,见青山说道。 闻宁舟没有异议,就当是在古代的体检了,看这种传统神奇的方式,能不能检查出一些她的问题。 比如,痛经,有没有得治。 见青山把完脉,又翻了闻宁舟的眼皮,还垫上丝帕,摁了她脖子和下巴处的一些地方,手上力度挺大。 “疼不疼?” 见青山一边摁一边问,此时的他跟刚才有很大不同,态度极为专业无情。 “疼”,闻宁舟如实说。 见青山一听,连忙反复确认手下的xue位,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这裏,疼?” “对对对,疼”,闻宁舟小脸苦成一团。 一时间在场的,除了闻宁舟本人,心中都是一咯噔,高高的提着。 见青山同祁路遥对视一眼,在祁路遥点头之后,他又在xue位处摁一下。 “真的疼,您不用再试了”,闻宁舟都要被他试笑了。 这老爷子害挺倔,不信邪咋回事。 “哪裏疼?”倔老头又问一遍。 “您按的这”,闻宁舟偏着头,脖子都被他按麻了。 见青山松了口气,将帕子取下来,回祁路遥一个无碍的口型。 “这不疼吧”,见青山比划自己右下腹处的位置。 “不疼”,闻宁舟老实巴交,有问必答,“只有脖子疼。” 连同祁路遥在内,几人都把高悬的心稍稍放下。 见青山今日就是想借着机会,给闻宁舟提前检查一遍的,原本是想以晓月为托,让她带闻宁舟检查。 没想到格外顺利,闻宁舟愿意拜师学医,发展成师徒关系,之后能更方便观察闻宁舟。 见青山的身份的确是神医,他的医术精湛,性格的确有些古怪。 但他要吃饭的。 其他都同晓月介绍的那样差不多,只一点,晓月说他不慕名利,不畏权势,只要他不愿意,任什么样的达官显贵,都请不动他。 这一点完全是假的。 为了在闻宁舟面前树立神秘高人的形象,也为了以后有什么事,能免费为闻宁舟问诊。 毕竟他不在乎钱财,看病不收银两就很正常了。 见青山活在世上,也是俗人一个,不慕名利?他可太慕了。 他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也有一颗想扬名万裏的心,并不矛盾,不耽误他治病救人。 甚至江湖医怪这个名头,就是他自己有意扬出去的。 祁路遥凑过去看闻宁舟脖子的xue位,细白娇嫩的皮肤上,留下泛红的指印。 见青山为了刺激到xue位,用的力度有些大,就他那力度,摁在闻宁舟身上,别说脖子了。 摁哪哪都疼。 见青山给闻宁舟也开了副药,只是给她的不单单是方子,连药都为她抓好配好,装在褐黄色的纸裏,用麻绳缠绕包裹严实,交由晓月。 交药时,他同晓月耳语几句话,再让晓月转述给闻宁舟。 闻宁舟这个师父来的轻易,作为门下首徒,她连拜师仪式原本都没有。 是她不放心,跟晓月确定,“晓月姐,我真的是见先生的徒弟了吗?” “是不是他开玩笑的”,闻宁舟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年轻假孕妇说道,“师父虽不着调,断不会拿收徒之事玩笑。” “你该是合了他的眼缘”,小妇人说,“他才愿意收,否则不会为一顿饭如此。” “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有多少了,从未见他应过,唯独你是他主动要收的。” “我觉得”,晓月说,“就是看你有这个天赋,想要收你为徒,吃饭只是幌子。” 闻宁舟隐约明白了,她真的不愧是天选之子。 老天爷待她不薄。 她怀疑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最后闻宁舟给见青山敬了一杯拜师茶,算是完成了这潦草的拜师。 全程祁路遥都降低存在感,看闻宁舟笑靥如花,和旁人说笑。 渐渐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在祁路遥心中原本就已经十分完美的闻宁舟,在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加持下,更加的可爱动人。 祁路遥坚信,再不会有人比舟舟更好,在她这裏。 “阿遥”,闻宁舟敬完茶,悄悄问祁路遥。 “你想不想学?” “你不喜欢这裏吗?今天你都不怎么说话了。” 闻宁舟声音低低的,“你如果也想学的话,我们跟师父说一下。” 祁路遥微微俯身,嘴巴凑到她耳边,配合她也小声说话。 闻宁舟仰着脸,耳朵往祁路遥嘴边凑,非常渴望听悄悄话的样子。 “我就不学了”,祁路遥说,“可能因为对医术不太懂,说不上话。” “你不想拜师,或者我闻某人学会教你”,闻宁舟自信道。 祁路遥手搂住她的脖子,和她头对头想抵,“好,你学教我,别人教我听不懂。” 在见青山这待到中午,她们要回去做饭吃。 见青山暗示的很明显,想要跟闻宁舟一起,在她家蹭一顿饭吃。 但祁路遥不吐口说让他去,他不敢自己讲,只能疯狂暗示闻宁舟,夸她做的饭,闻着味道就香。 久久不散,昨晚闻着,馋的他大半夜睡不着。 闻宁舟听了晓月的话,把他这些话,当做师父的说辞,她做饭没有好吃到这个地步。 就只是做个红油火锅,呛和辣是真的,也不会有师父形容的那么香。 闻宁舟没有邀请见青山去她们家吃饭,便宜师徒没有情。 各回各家,留见青山一个人,在长满荒草的院子裏,吃早上剩下的肉。 小妇人把见青山开给闻宁舟的药给她,“师父怕你不好意思,托我将药给你。” 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男女之分,见青山哪是怕闻宁舟不好意思。 他也不是没给姑娘问过诊,开过药。 而是闻宁舟总是和祁路遥在一起,没有办法单独给她,他是不敢在祁路遥面前,大张旗鼓地说,闻宁舟宫寒,月经不调。 还真给见青山检查出来了,给闻宁舟开的药,正是调理经期的,缓解她的疼痛。 小妇人把药给闻宁舟,便要直接回家了。 闻宁舟留她在家,不用回家做饭,和她们一同用饭。 小妇人说她吃惯了婆子做的饭,怀孕口味极挑,怕不适应闻宁舟饭菜的口味,给她们添麻烦。 以要回去煎药为理由,回到隔壁的院子裏。 回到她们自己的住处,闻宁舟进来,反手关上院门,蹦跳着走路,“就剩我们俩啦。” 她走到祁路遥前面,然后面对着她,后退着走。 回到家她明显的自由了许多,说话和笑都肆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她还不适应和别人打交道,祁路遥暗想,她在别人面前,是经过僞装的。 无论是以前丑化自己,还是现在同邻居在一起,都与她在家裏不同。 今天在外面,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和这裏的人很像,和假孕妇对话,看不出她的违和。 在外人面前,她连走路姿势都是经过调整的,更像大景的女子,脚下生莲,话说轻轻的,显得柔柔弱弱。 而在家裏,她就是个活泼的小孩。 只有在她面前,舟舟才是真实的,祁路遥想到这裏,心中满足窃喜。 “我的天老爷呀”,闻宁舟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早上米宁也没做什么,就是很疲惫。” 毕竟整个晚上没睡多久,几乎是失眠一整夜,早上那几个钟头,跟本没能休息好。 她没有把失眠的事告诉祁路遥,偶尔一次睡不着的小问题,闻宁舟没放在心上。 乌云盖雪听到她们回来,谨慎地从屋裏探出脑袋,“喵喵”叫着走过来。 小奶猫叫声很软萌,闻宁舟弯腰抱起它,手在它脑袋上撸,“啾啾啾,小黑子,有没有想我。” 她们走的时候,怕屁屁在家裏乱扒东西,或者欺负乌云盖雪,把它拴在柴房门口了。 祁路遥给它松开,它讨好的围着祁路遥转,尾巴摇的像风扇一样。 它看到闻宁舟抱乌云盖雪,撒着欢从祁路遥身边跑开,开始围着闻宁舟转。 “爱争宠的小家伙”,闻宁舟抓了抓屁屁的狗头,没有抱它。 仔细算来,闻宁舟还没有和外人共处这么久,她在家裏刺绣换钱,不用怎么和人打交道,和绣庄的老板,就是给货换钱,不用很长时间的交谈。 出门几次,也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久的交谈,她在祁路遥面前放飞自我习惯了,和旁人交谈,总要提防着,避免口出狂言,说出与这裏的常识相违背的话。 说到争宠,就抢占闻宁舟注意力这一点来说,猫狗加上鹅,都不及祁路遥。 闻宁舟在那边抱猫逗狗,祁路遥憋了坏。 她说,“舟舟,我感觉,你在外面和在家裏不一样。” 祁路遥不当人,自己心裏一清二楚,把舟舟的身世安排的明明白白,捡舍这种词都造出来了。 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自己屡次骗闻宁舟的事还没说清楚,自己个僞装身份,墙都要漏风了,还不知悔改,蔫坏的吓舟舟。 估计是怕以后有朝一日露馅,她的下场不够惨。 闻宁舟身体一僵,手脚不知该往哪放,又撸乌云盖雪的脑袋,“有吗?没有啊,我感觉一样的啊。” “不一样。”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祁路遥又开始作妖。 “我应该没有感觉错,真的不一样”,她说,“你跟她们说话,是不是紧张啊。” “有点放不开的样子。” 闻宁舟假装低头看猫,实则在心中疯狂祈祷,“求求你可别说了。” 她的金手指这会也不显灵了,不理会她默念的心愿,她听到祁路遥问,“是吗?” 要坦荡,坦荡荡,闻宁舟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她的脸皮足够厚,说谎不脸红,玄学掉马就追不上她。 “没有啊”,闻宁舟抬头,目光不那么坦荡,强行和祁路遥对视。 对上祁路遥早已洞穿一切的目光,闻宁舟欲盖弥彰地想要解释。 “我没有紧张”,闻宁舟说,“我怕生。” 这究竟是什么狼虎之词,闻宁舟被逼的,“怕生”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找到合理的切入点,闻宁舟稍微有了思路,“对的,我有点怕生,跟不熟悉的人相处,会有点别扭。” “可能是有点紧张吧,我自己没察觉到”,闻宁舟心虚成马。 祁路遥眼睛带笑,点头,“嗯。” 她这么一个“嗯”,硬是嗯除了高深莫测的感觉。 让闻宁舟觉得而她已经被看穿了,更慌了。 夜裏没休息好,闻宁舟原本中午想睡会,结果被祁路遥这样一晃,又没了睡意。 她想要睡觉的那股劲已过去,就不困了,昨天给她大脑皮层撒跳跳糖的人,估计又带了一把撒上去。 中午一点也睡不找,干脆绣东西。 她计划的是,以后要和师父学医术,估计会耽误她一部分时间,绣东西赚钱的事先做,做完就去找师父。 一整个白天也没睡觉,才到傍晚,闻宁舟就哈欠连天。 晚饭吃的比平时早,吃了饭祁路遥就开始烧热水,等她们在院子裏绕圈走走消食结束,水也烧好了。 洗澡的大木桶暂时放在书房裏,堂屋太通风,卧房洗澡会让被子潮。 她们干脆把书房的窗户用两层布封住,门的边缘也被闻宁舟钉了棉布,不让风进来。 祁路遥小桶小桶的拎,往大木桶裏倒,试了试水温,她觉得有一些些烫。 这个温度对闻宁舟来说刚好,她喜欢用热一点的水,祁路遥知道她这个习惯,借了一盆热水放在旁边,等水温降低一点,可以往裏添水。 闻宁舟先洗,祁路遥继续烧着水,往裏蓄。 土竈的大锅,烧满满一锅,炉子上也坐着热水,她们两个的顺序,一般是祁路遥让闻宁舟先洗,她喜欢了,将澡盆冲一冲,再换她洗。 一大锅的热水都烧开了,闻宁舟还没有出来。 这次洗澡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些。 起初祁路遥没多想,舟舟今天说她累,多泡一会放松放松。 她舀几瓢开水倒盆裏,准备给闻宁舟添热水泡。 等到炉子上的水也开了,祁路遥从竈房出去,敲门问,“舟舟,要添水吗?” 裏面没有声音,祁路遥声音大了些,“舟舟?” 还是没有人应。 从小在宫裏长大的祁路遥,一瞬间想到的是舟舟被暗算了。 这裏有被暗卫层层守着,不可能有人不惊动暗卫接近,祁路遥扬声,“舟舟,我进去了。” 还是没有反应,祁路遥手裏的盆扔下,直接推门而入。 短短的两步路距离,足够祁路遥想到各种让她害怕的场面。 怕闻宁舟出事,成了她唯一深入骨子裏的恐惧。 闻宁舟是她的软肋。 闻承安那些不吉利的话,魔咒一样根植在祁路遥脑子裏,她太害怕预言成真,生了魔怔。 屋裏屏风上搭着闻宁舟的衣服,祁路遥脚下生风,大步走到桶边。 闻宁舟人还在。 乌黑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身前,和白嫩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祁路遥此时哪能顾得上其他,连忙把她捞起来,而疑似昏迷者本人,打起来愉快的小呼噜,呼吸均匀,睡得极香。 怀裏抱着溜溜.光的闻宁舟,祁路遥迷茫了,不知手该放在哪裏抱,眼睛又该看哪—— 作者有话说:咦嘿,我的文案文名哪裏出了问题,怎么屏蔽掉了。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是昨夜的酒 还有码不完的字数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3章 打人不打脸 热水泡澡, 泡得闻宁舟筋骨都松散了。 本就有些累倦,木桶的边缘被祁路遥垫了厚厚的棉布,她靠在上面, 软软的一点不硌人。 最开始,她是想闭着眼小憩一会, 没想到,憩着憩着,就睡了过去。 还睡得特别香, 祁路遥叫她几声都没有听见。 祁路遥怀裏抱着她, 眼睛一点不敢乱瞟, 手规规矩矩的虚握拳,没有抚在她身上,一副正直坦荡, 坐怀不乱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脱腔而出,耳根红的滴血。 这太刺激,喜欢的女孩,毫无防备, 全身湿.滑, 安稳乖巧地窝在她的怀裏。 闻宁舟从头到脚, 湿了个遍。 祁路遥把她从浴桶裏捞出来,没来得及擦, 就检查她是怎么回事。 确定听到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她只是睡着了,不是昏迷,而这么会闻宁舟身上的水, 早已把祁路遥的衣服蹭湿了。 祁路遥目视前方,从柜子裏抽出一条毯子,平铺在床上,再俯身把闻宁舟放上面。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闻宁舟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卷。 只露出闻宁舟的脑袋在毯子外面,祁路遥这才有地方落下视线,不再拘着自己,可以坦荡荡的看舟舟。 祁路遥,竟然真的有朝一日,会紧张到无措。 抱着姑娘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怕惊扰到什么,也怕被人发觉她的心思。 拿进来两条干毛巾,祁路遥侧身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将闻宁舟的脑袋托到她腿上。 祁路遥垂眸看,眼睛温柔而专注,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极小声数落她,“小傻子吗?” “吓人倒是有一把好手”,她一边数落,一边将干毛巾覆在闻宁舟尝尝的头发上。 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洗澡都能睡着”,祁路遥接下来手上没有大动作,不搓也不揉,就静静地等毛巾吸水。 “怎么困成这样”,祁路遥数落结束,又开始心疼,她手法出奇的娴熟,按摩闻宁舟头上的xue位。 她这个头发擦得时间可真是有点久了,闻宁舟的头发,长在她自己头上,都没有受过她这样精致的伺候。 毯子把闻宁舟身上的水汽擦干,变得潮乎乎,等闻宁舟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祁路遥把她抱进被窝裏。 她身上裹得毯子要取掉,不然睡着不舒服,祁路遥俯着身,想把她的毯子拆开。 正当祁路遥趴着,解开掖在闻宁舟胸前的毯子时。 闻宁舟突然伸出胳膊,搂住祁路遥的脖子。 “阿遥”,她搂就罢了,勾住祁路遥的脖子,脑袋就往上贴。 “我刚才睡着啦”,闻宁舟眼睛眯着,懒懒道,“睡得好舒服。” 就像她在高中十分钟课间,趴桌子上睡会一样,班裏再怎么吵杂都不会影响,睡得又香又满足。 祁路遥偏过脑袋,尽量不让视线落在下面,双腿踩在地上,腰别扭地弯着,上半身俯趴在床上,配合闻宁舟的动作。 “手臂冷不冷?”祁路遥说,“手放被子裏,乖,舟舟。” 闻宁舟不听话,搂住祁路遥的脖子不撒手。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忘记她没有穿衣服这个事实。 泡澡后睡觉极为舒服,闻宁舟睡得正美,醒来看到祁路遥在身边,最是她粘人的时候。 “什么时候醒的?” 祁路遥干脆放弃挣扎,同闻宁舟一起,趴在床上,虚虚的不压住她,“多大会?” “刚醒”,闻宁舟道。 祁路遥一动,她就要撵着,总也要钻进她怀裏的,她赤.条条的,往祁路遥那凑。 “其实你第一开始给我擦头发时,我就醒了一半”,闻宁舟说。 “但是太舒服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睡过去了,没有醒过来。” 闻宁舟:“刚刚你解开毯子的时候,才彻底醒过来。” 祁路遥看她拱得可怜,伸手把她拉进怀裏,让她如愿以偿的枕着她的手臂,再翻身揽住她的后背。 两人达成了睡觉时的姿势,亲密,无间。 可是这一次,闻宁舟外面只裹了条毯子,被她拱得,松松散散。 祁路遥的耳根从始至终都是红的。 她状似拿闻宁舟没有办法一样,面上波澜不惊,还带着些许无奈宠溺。 其实心脏狂跳,心中窃喜和满□□织在一起。 心底小鹿喝了二斤半假酒,撞的祁路遥胸腔咚咚作响。 脑袋都被撞得有些眩晕,感觉怀裏的小家伙依赖地抱着她的场景,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躺着,闻宁舟小鸟依人,缩在祁路遥怀裏,即便都不说话,气氛也轻松愉悦。 远处的街道安静,林中的累鸟归林,静静地躺了片刻,祁路遥喉咙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受控制的,越来越热,热得她有些燥,想抓开领口,灌点凉气,冷静一下。 “舟舟”,空气在祁路遥的鼻息间,愈发灼热。 “我去洗澡”,祁路遥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给你找干净衣服。” “你把衣服穿上”,祁路遥说完这句,就逃一样的,立刻起身拿干净衣服过来。 把贴身穿的裏衣放进她睡得那边的被窝,用被子上的余温把衣服暖一下。 “我去洗澡,你乖乖穿衣服”,祁路遥落荒而逃。 闻宁舟看祁路遥出去,把门带上之后,才意识到她刚才说的什么。 让她穿衣服? 两手捏住被角掀开一条缝,她勾头看,“难怪睡这么舒服。” 闻宁舟自言自语,祁路遥人不在这,她便丝毫不觉得害羞。 她不听话,不仅没乖乖穿衣服,还拧巴着把毯子拽出来,在被窝裏一通乱扭,没有衣服的束缚,她就是自由的鸟! 自由的鸟平躺了一会,想到阿遥洗澡没人给他添水。 但是穿衣服起来,又需要很大的勇气,起床还是躺下,是个问题,闻宁舟很难抉择。 事实上也不是特别难,她思考的时间不到一秒,被子都没有掀开,捂得严严实实倚着枕头坐起来。 对着门的方向扯开嗓子,“阿遥。” “要不要小闻烧水”,闻宁舟声线就是柔柔的,即便是大声说话,也一点不凶。 如果是跟人吵架,是丝毫没有震慑力的。 祁路遥原本便没有想让舟舟起来,烧洗澡水这种事情,必然是不用舟舟动手的。 她只脱了外衣,纯白的裏衣还没有脱,推门进来说道,“小闻不用起床,我把水准备好了。” “不准备泡多久,用澡豆冲一冲就好”,祁路遥道,“我很快回来。” 闻宁舟,“好呀”,她拍拍外侧的床,“快来快来。” 手从被窝伸出来,盖着的被子便松开,祁路遥又被后背的一片白晃了眼睛。 “记得穿衣服,我去洗”,留下这句话,祁路遥就出去了。 闻宁舟不情不愿的摸到衣服,只穿上下两件最贴身的小衣服,然后再外面的裏衣,她就不穿了。 平日裏她们两个睡觉,总会穿着裏衣。 一个是因为她们盖的是粗布被子,被子直接接触皮肤,并不比纯棉的裏衣舒服,而且早上起床穿衣服时有些痛苦。 至于另一个原因,那就不得不提矜持的小祁了。 最开始,闻宁舟也是尝试过,只着小衣裳,挂着鲜艳的红色小肚.兜就钻进被窝裏。 粗布的被子裏,虽然没有纯棉的接触起来细腻,但等被窝暖热乎之后,便会忽略有那么糙糙的感觉,甚至因为有一些糙,会感觉更热乎踏实。 可是祁路遥太不自在了,她自己穿的周周整整,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一般,睡姿都较往日僵硬。 那几晚她没有主动搂着闻宁舟,闻宁舟凑过去时她也会迟疑一下,才慢慢将手搭在舟舟的后背,手掌还要虚虚的握住。 一点,一点点都不亲密。 一次两次的话,按照闻宁舟心比袖宽的性子,是发现不了的,但是她那样连着几晚,她意识到阿遥有不自在。 没有办法,封建古板的古代人,闻宁舟胡乱找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她上大学,四个人一间寝室,平时洗澡都会约着一起,坦诚相见,夏天在宿舍换衣服,也互相不避人。 阿遥肯定不习惯这样,她们这裏讲究非礼勿视。 但是她们现在关系都这么亲近了,阿遥还帮她洗澡搓背,应该没有问题了。 祁路遥澡洗得很快,可是闻宁舟睡着的速度更快。 等她把头发上的水汽蒸干回来,闻宁舟就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在外面,脸蒙着又睡着了。 她裹得严实,祁路遥掀被子会有风进去,她干脆从柜子裏重新抱出来一床被子。 被窝在闻宁舟旁边铺好,祁路遥才躺进去,闻宁舟就像闻到香味的狗。 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是睡着的状态,习惯性的往祁路遥的方向偎。 最终还是睡了一个被窝,她睡觉缠人,祁路遥感受到身侧皙白滑腻的皮肤,没有丝毫的睡意。 乍暖还寒的初春,祁路遥热的后背出了层潮汗。 第二日一早。 闻宁舟精神饱满,祁路遥看起来精神也错,就是眼下有淡淡的黑。 按照她们之前商议的,今天该是祁路遥回去酒楼工作。 闻宁舟醒得早,睡不着,她先起床温点早饭—— 作者有话说:转眼2020年了,阿樵也没有什么礼物能送给大家,不如,现场表演一个原地逃跑 对不起阿樵不皮了不皮了,商量一下,别打脸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4章 伉俪情深个pee 早、中、晚三顿饭, 把一天分割的明明白白,不知不觉间,江水就暖了, 岸边的柳枝新芽从鹅黄,到嫩青, 接着是绿油油一片。 一天天过得很快,祁路遥重新上班之后,就不仅例行往家裏带晚饭了。 她还会领回家工钱, 酒楼的老板好归好, 但不是傻子, 所以祁路遥没有一下子拿很多钱回去。 也就给闻宁舟交一点点碎银子,然后明目张胆的给她买零食吃。 她的工钱数是个迷,不过她给多少, 闻宁舟就放进泥罐子裏存多少, 不会过问她领多少工资。 祁路遥每天照常去酒楼,只是最近几日,酒楼裏无论是跑堂伙计,还是账房先生,甚至在后厨小工祁路遥, 面上都带了些凝重。 酒楼表面上还能维持着正常经营, 店门打开, 跑堂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 而后院裏的气氛要更加焦灼压抑。 阙朔的嘴角,都着急上火的起了几个燎泡。 据暗卫来报, 当前京中的局势,对祁路遥来说很不利,她应该回去了。 当朝长公主,失踪世间太久, 她若是再不回去,在立太子之前,宫中就会传出公主薨逝的消息。 祁路遥必须得回去了,早在这之前就该回去。 她在远离京城的偏僻西北小镇上,对京中势力远程布置,很难通透的了解当前局势。 回去的越晚,情况对她越不利,她就会处于更加被动的态势下。 时间紧迫,京中的几方势力,相互拉锯,俨然是一根紧紧绷着的弦,随时都有弦断弓惊的可能。 而祁路遥却舍不得离开。 她这次回去,必然是不能带上闻宁舟,京城现在局势不稳,祁路遥不可能带她涉险,让她蹚这趟浑水的。 在家国天下和儿女情长之间,祁路遥私心裏,更愿意沉浸在闻宁舟的温柔乡裏。 不仅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祁路遥也难。 她太不想和闻宁舟分开,一丁丁都不能想。 明知道这样拖延下去的后果是什么,祁路遥还是能推迟一天是一天。 她情绪隐藏得极好,只要在闻宁舟身边,心中的焦灼便会消散,她能抚平不安和急躁。 或安静做自己的事,或偎在她怀裏撒娇,闻宁舟总能让祁路遥心情平静。 和她在一起,湖面总是澄净的,像有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祁路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加珍惜每时每刻。 往常她们就形影不离,现在祁路遥更黏人一点,也没有异样。 她心事藏得滴水不漏,闻宁舟丝毫不觉。 距离祁路遥启程回京的最后时间,越来越近,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承诺过会一直陪着舟舟,也说过,有一天会带她去京城裏,在相府门口看探春花,找个街角的茶楼听说书。 听太子和太子妃,公主和驸马的故事。 祁路遥会带闻宁舟去京城的,但不是现在,她自己回去,便无异于深涉险境,不能确保给舟舟安稳的生活。 她手裏有一支暗卫,也养了兵,但她的对手是当朝的天子,以及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们。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皇家内部的家庭事务,然而各方之后,支持者的势力盘根错节。 而祁路遥,她无山可靠。 以前她只想为母后报仇,她困在这个桎梏中,终日带着镣铐在深宫中独行。 现在阳光从裂缝中照进来,温暖的光线洒在黑暗枯竭的世界裏,她有了求生和追求的动力。 当祁路遥认真生活时,对她的对手来说,是危险的。 舟舟不能跟着她,过没着没落的日子,她清醒的知道,以她对舟舟的感情,可能是得不到她的回应的,舟舟也许永远都不会接受她。 这种违背世俗的情感。 更何况,舟舟依赖她,对着她撒桥,相处时亲密无间,但那不是爱情,不是祁路遥祈求得到的喜欢。 祁路遥只是要做到,无论以后她们以什么样的关系生活在一起,舟舟都必须是全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姑娘。 至于舟舟以后嫁人这会事,祁路遥完全拒绝考虑这个可能性。 说来实在讽刺,当今天子,能坐到这个皇位上,是借了女人的势,而在他坐稳帝位后,头一个打压的,便是亲手把他送上龙椅的人。 重氏一族,在皇帝登基后,受到了明裏暗裏的打压削权,一代名门望族,渐渐在皇帝的权谋手段下没落。 其嫡女先皇后,在冷宫的废弃老井中溺死。 皇后身死后,皇帝悲痛欲绝,从此再无新后。 当朝天子与皇后伉俪情深,很是让人感动,皇后不幸,身体虚弱,药石无医,皇帝深情陪伴到最后一秒。 陪他从少年天子,到不怒自威的君王,皇帝感念先皇后,哀思过重,罢朝了三日。 三日后,皇帝性情大变,君心更加难测,群臣只当圣上是痛失爱妻,可以理解。 接着,他明目张胆的将皇后母族,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 西北乃是和蛮夷交界之地,终年寒冷,常有悍匪出没,属于真正的天高皇帝远。 只有犯了重罪的官员,其家眷才会被流放至此。 满朝文武得到这个消息,都是不解,包括先皇后的兄长,重煜世子本人。 然而皇上在龙颜震怒中下了这个命令,金口玉言,板上钉钉,群臣瑟瑟不敢多言。 皇后离世,她的娘家就被满门流放,结合皇上的大怒,以及皇后薨前,他们就略有耳闻,先皇后身子不佳,常年卧病在床。 他们都心下怀疑,是皇后的母家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皇后在皇上身侧多年,却只产一女,宫中妃嫔接二连三诞下皇子。 帝后二人感情身后,不会为孩儿生嫌隙,而皇后母家就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一点点 阿樵不争气,一到推进剧情的环节就卡 我果然只适合写水水的日常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5章 闻宁舟一说话,顿时就不…… 先皇后身死, 全族被流放,却没有人说皇上心狠,并且, 一众官员,纷纷暗中揣测, 重氏一族是存了忤逆之思,才激怒皇上。 先皇后因疾去世,因的什么疾, 又是什么导致的这个疾, 结合先皇后母族的定罪流放, 这便引人深思了。 没有官员敢替重氏一族说话。 重氏这样的世族被削权,不是皇上的临时起意,是他多时的筹谋。 皇上自登基之后, 稍稍坐稳了身下的位置, 那见过他曾经不堪样子的重氏,便已在他心中留不得。 先皇在时,他不是太子,不是的圣上器重的皇子,甚至, 他都不被大臣们看为夺嫡皇子中的一个。 他平庸无才, 在皇子之中毫不起眼。 扮猪吃老虎, 他一贯会僞装。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是几朝勋贵, 重煜世子被削权流放,也只得举家远离故土,被迫迁至西北苦寒荒凉之地。 冤不得雪,平白蒙污, 担上莫须有的罪名。 曾经扶持少年天子登基的重氏,如同用弃的垫脚石,没了价值便被扔远,在眼前看到都是碍眼的。 渐渐地,从朝中到市井,关于重氏一族的谈论慢慢消失,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一代世家,被遗忘了。 人们的记忆深度有限,八卦更迭很快,总会有别的新鲜事出来,成为新的坊间谈资。 大家不会把祁路遥和重氏联系起来,正如他们觉得先皇后是背叛母族被重氏当弃子一样。 重氏一族倒了,但当朝天子依旧威严庄重,祁路遥作为嫡长女,必然是被大家划分为皇上一队。 先皇后的离世,似乎对祁路遥没有什么影响,她依旧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是众人眼中得宠的长公主。 她在宫中的日子,貌似并不难过,生母去了,养大她的是十几年盛宠不衰的苓贵妃。 一个容貌极为美艳,却没有一丝俗气妖娆的女人。 和她艳丽张扬的容貌不同,她气质清冷疏离,从不掺和在后宫的女人中,不抢风头,不争宠。 即便是对皇上,也从未有过讨好谄媚,像是一株扎在淤泥裏的荷花,花瓣娇艳美丽,而其中的脉络却干干净净。 祁路遥的父皇,野心颇大,城府极深,在除掉先皇后,清洗朝中权贵之后,权利全部在他一人之后,他这种人,绝不会做无用之事。 后宫女人的悲哀,不仅是一生得不到自由,困在高墙之内,共侍一夫,更可悲的是她们甚至没有生存的意义。 只有存在的价值。 如同物件一般,价值几何便决定了处境和地位,后宫的女人们互相制衡,同时也是前朝势力的平衡。 苓贵妃是个例外。 她出身低微,原本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婢女。 在先皇后待字闺中时,她就服侍在身边,后来先皇后入宫,起初不本想带她入宫,她还太小,性格活泼,宫裏规矩多。 后来,还是带着她了,小姑娘红着眼睛,期盼着、哀求着,先皇后心裏也舍不得这个小家伙。 先皇后入宫,正是二八的大好年华,苓贵妃比她年幼六岁。 才是十岁的年纪,敛了性子,收了脾性,寸步不离跟着先皇后,很乖。 她原本在重府裏,便没有什么活做,随先皇后入了宫,更不会让她做什么,就是先皇后的贴身小丫头。 最多给先皇后更衣梳发。 她发梳的不好,却不愿让别人插手,但凡先皇后让别的宫人梳头,她立在一边闷着气,暗自看着学,下次总归还要她来梳。 苓贵妃少时性子过于闹,总叽叽喳喳说不停,现在性子冷,最厌听人言语。 随着她慢慢长大,少女初长成,亭亭玉立,出尘绝艳。 被皇帝看进了眼,她忘恩负义的很突然。 毫无挣扎,便背叛旧主,且同先皇后争宠争的厉害。 宫人都有些怕她,她得宠,却肆意,喜怒不定,她的宫裏常年压抑沉寂,安静的像一座墓。 其他妃嫔也怕她,但又在私下窃窃私语,议论她。 说她薄情寡义,说她收养长公主是做给皇上看,背叛先皇后,良心难安,养着她的女儿恕罪。 宫裏说什么的都有,她不听也不管,侍奉皇上多年,仍然没有孩子,她也不着急。 她可能是皇上唯一真正爱的女人,对她颇为纵容。 没有孩子地位依旧稳固,至于孩子,除了祁路遥,她自己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有的。 早些年她瞒着皇上,买通一个新进的太医,私自服用避子药,喝得多了,彻底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孕。 踩着先皇后上位,以色侍君,必不能长久,十年前就有人这样断定。 而现如今,宫中太后皇后都已仙去,她依然是最尊贵的女人。 祁路遥很敬重她。 宫裏有嘴碎的人,她小时候听过不少其他妃嫔的闲言碎语,但她有自己的判断。 苓贵妃不是空有皮囊的人,她很聪明。 她知进退、懂分寸,要和公主在宫中生存,势必要依靠皇上,她懂得抓住皇上的心,并利用他。 祁路遥不知道苓贵妃的具体身份,绝不止是母后从人牙子那买的婢女这样简单。 她手裏的暗卫,最初是隐在苓贵妃身边保护她的。 当然,暗卫最初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年龄差距很大,远不及现如今各个精悍,人数众多的规模。 但正是那不到二十人,才有了祁路遥现在的底牌。 这几人对苓贵妃忠心耿耿,后被她交给祁路遥,由她差遣。 祁路遥才得以在宫外发展势力,整顿扩收,再进行训练,慢慢壮大起来,她在宫外行动时,宫中有苓贵妃接应,暗中帮助她很多。 最初的那些人,祁路遥还给苓贵妃,她没有接收,只喟嘆般地说一句,“算了,不重要了。” 祁路遥知道苓贵妃有秘密,但不好奇,她信任养母。 近日她传消息回去,透露出计划有变,她不仅要报仇,还要造她爹的反。 苓贵妃也没有惊讶,她波澜不惊,制出几套方案,大胆行事,谨慎准备,和祁路遥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路遥她娘亲不受皇上待见,她也只是皇上做深念亡妻表象的工具,而她在宫中没有受委屈,多亏苓贵妃的照应。 她对祁路遥很好,吃穿用度比小皇子都好,全是她亲自过问,不给下人苛待小公主的机会。 但她似乎不愿意见到祁路遥,不让祁路遥请安,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 从祁路遥小时候,就这样,只能叫她娘娘,“贵妃”两字苓贵妃听来都觉得多余刺耳。 只是偶尔,祁路遥知道她曾经来过她这,站在远远的地方来看她。 更少更少的时候,她们见面,苓贵妃不看祁路遥,也不允许祁路遥看她。 少女祁路遥初.潮那天,苓贵妃来看她,难得表现出母亲般的亲近,她手指在祁路遥脸上,顺着眉眼,描绘她的眼睛。 轻笑道,“真快啊,公主也长到这个年龄了。” 她虽然笑着,语气轻快,却莫名透着令人无望的悲伤。 “一转眼”,她呢喃,“竟这么久了。” 祁路遥当时什么反应,她忘记了,只记得娘娘离开她那时,眼角似乎闪了水光。 她长得不像父皇,像母后,尤其眼睛,都是微微上扬的凤眼,母后的眼睛更水汪温婉一点。 那天她望过来,祁路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却又轻的要命。 像是透过她,遥遥地看着故人。 以前祁路遥不懂,以为苓贵妃同她一样,也想念母后。 现在,她听着耳边轻且缓的呼吸,单手撑着头,手虚虚地描闻宁舟的眼睛和鼻梁,她睡得安宁,闭着眼睛和嘴巴,不说话,特别乖。 乖得几近可怜了。 月光透过窗纸,映在床前,洒一地朦胧细碎的亮光。 床边并排整齐地放着两双鞋,祁路遥睡在外侧,毫无睡意,闻宁舟睡得正香。 房间裏点着盏小灯,豆大的烛光散出柔和温暖的光,祁路遥半侧着身看舟舟,投下的阴影挡住光线。 闻宁舟这两天睡眠有些不好,夜裏会做噩梦,古代现代乱七八糟,魔幻现实杂糅在一起,半夜惊醒。 还有点怕黑,晚上吹了灯,她会下意识的往祁路遥怀裏钻,比平时钻的更快,要祁路遥抱住她更紧。 于是她们点一盏烛光小的灯,放在窗下的矮几上,有些光线,不至于刺眼。 因为闻宁舟会被惊醒的缘故,祁路遥便迟一些睡,等她彻底睡安稳。 深夜人的思维更散,容易想很多,祁路遥不知不觉回忆起她的母后,想起苓贵妃。 看着身边的人,祁路遥嘴角温柔的翘起来,目光神情似水。 现在她懂了。 苓贵妃的想念,和她的想念,是不同的。 所以她不愿意看到她,她总是沉默。 祁路遥不敢想象,哪一天透过一个眉眼和舟舟几分相似的人,来思念她。 她突然用被子蒙住头,紧紧地抱住闻宁舟,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味道。 苓贵妃传来的消息,在催她了,时间紧迫,让苓贵妃都坐不住了。 真舍不得。 她也想念。 “阿遥”,过了一会,被窝裏传出声音。 祁路遥连忙把被子掀开,露出她们的脑袋,“怎么了舟?” 闻宁舟挺平静,心跳也没有前两日惊醒时快。 “我做了个梦”,闻宁舟说。 祁路遥摸摸她的额头,没有汗,松了些力道搂住她,“凶不凶?” “有点难说”,闻宁舟一说话,顿时就不乖了,她砸吧一下嘴——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6章 想见她 明月高悬, 繁星点点。 青砖灰瓦的小院裏,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透出微弱的光。 女儿家说的悄悄话, “有点深……你不愿意走,抱得我可紧了”, 低低私语声,时有时无地传出来。 祁路遥气的拉被子,把闻宁舟的头蒙住, 口出狂言要把她捂死。 闻宁舟安静的睡觉时, 瞧着乖的惹人怜爱。 一张嘴就不对劲了, “真的,那个粪池都没过我的腰了,裏面稀得稠的混在一起, 我蹚起来都拔脚, 特别费力。” “你就是不愿意走,说裏面热乎乎的,暖和,非要在裏面泡着,特别不听话, 我拽着你都拽不动。” “拽不动你也就罢了, 你非要抱着我一起泡, 勒着我的腰,把我往粪池裏摁。” “我拼了命的想挣脱, 想让你清醒一点,咱们出去”,闻宁舟仿佛仍心有余悸一般,深深的呼了口气。 “你却着了魔一般的喜欢粪池”, 闻宁舟口出惊人之语。 “最后我挣扎不动,被你按住,在我快要不能呼吸,脸几乎已经接触到污秽,拼死抬头的时候,醒了过来。” 祁路遥放弃让她闭嘴了,只想把她蒙起来,不看到她的小脑袋。 “我当时害怕极了”,闻宁舟的声音穿过被子,有些闷闷的,“还好我醒了过来,太可怕了。” “差一点我就脏了”,闻宁舟小嘴叭叭。 她讲她刚才做的梦,是和祁路遥散步,不知道怎么回事祁路遥掉进粪池裏,她英勇地去捞她……而祁路遥不愿意出来。 非常的荒诞离奇。 闻宁舟被吓醒是真的,她最近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不知道哪裏出了问题,她好像潜意识在不安。 她夜裏能做很多梦,最可怕的是,有时醒来再睡着,还能续接上。 梦都很混乱惊险,总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惊醒,从梦境抽离回到现实的瞬间,让闻宁舟抚着心脏,听真切的有力的跳动声,才能缓过一些。 能顺利醒过来,让她觉着庆幸,似劫后余生。 她不是刚醒,应该是被祁路遥抱紧之后,没有多久就惊醒了,只是吸取了前天的经验,她没有立即动。 前天她吓醒猛地一动,把阿遥也弄醒了,结果后半夜阿遥都没有好好休息,她什么时候醒,阿遥都是醒着的。 “睡吧阿遥”,闻宁舟把腿搭在祁路遥腿上,往上挪挪,脑袋钻出被窝,“抱。” 她伸出胳膊,向祁路遥要抱抱,又变得乖巧可爱,和刚才详细描述蹚粪池感觉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祁路遥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裏,下巴摩挲闻宁舟的发顶,闻宁舟缩在她的臂弯,脸埋在她胸口。 安全了。 “睡得着吗”,祁路遥低头,嘴唇在闻宁舟耳朵上方,轻轻问。 闻宁舟,“应该能吧。” 夜已经深了,该是睡觉的时候。 祁路遥哼唱,闻宁舟听她胸腔微震。 她声音很柔,有些散,怕惊扰到安静的夜晚,像哄小孩子睡觉的调调。 睡着之前,闻宁舟悄悄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她的下巴,渡了层暖光,比油画裏的贵族少女更精致。 温柔缱绻,意识模糊间,闻宁舟想到这个词。 第二天,不出意外,闻宁舟又赖床了。 春日的阳光肆意,毫不吝啬,散落在屋裏的各个角落。 睁开眼看到一室亮堂,闻宁舟太喜欢春天,矮几上祁路遥已经换了新的花,鹅黄色的花蕊娇嫩,抬眼望去,小院裏处处生机勃勃。 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这句诗冒出闻宁舟的心头,她心情颇好,把夜裏梦醒不愉快的小插曲抛在脑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卧房的门关着,祁路遥不在房间裏,闻宁舟不知道现在什么个时辰,看这阳光这么强,应该是不早了。 她这几日,半夜裏睡不好,到了凌晨反而睡得沉,不由自主的就赖了床。 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白天睡得多,晚上睡不稳,继续在白天补觉。 还是得熬夜,闻宁舟想,不能惯这毛病,用熬夜治多梦,以毒攻毒根除。 坐起来的时候,一股隐秘的热流涌出,闻宁舟神情一顿,这熟悉的感觉,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在这裏没有手机日历,她每天过得散漫悠闲,就不怎么记日子,算算时日,的确是差不多了。 她连忙翻身,跪趴在床上,把被子整个掀到一边,看床单上有没有痕迹。 “嗯?”闻宁舟有些纳闷。 她睡的那块身子下面,铺了一块小垫被,是她冬天缝制的,就是用来在特殊的几天垫在她们身下的,缝了两块一样的。 再低头,看她身下的裤子也换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阿遥,闻宁舟耳尖有点红。 一觉醒来被同居室友换了小衣服。 实在是太羞人了,闻宁舟不大好意思,她就觉着这个汹涌的量,不像是亲戚刚来的样子。 应该是后半夜来的,搞到裤子和床上,甚至可能弄到阿遥身上,她睡得太沉,阿遥帮她换的。 这都没把她弄醒,估计折腾挺长时间。 一想到被祁路遥换衣服,以她的睡姿,大概率蹭到她身上,闻宁舟的耳尖就红的更厉害,并且耳朵的温度往下曼延。 事实也正是闻宁舟想的这样,她宫寒,来月事刚开始会有些疼,祁路遥一直留神着她的动静,没有睡死。 发现她还是睡着的模样,但手掩着小腹,微微蜷缩起来。 祁路遥就猜测是月信来了,她起身掌灯看看,果然,她的亵裤上蹭到一些。 她们睡姿亲密,闻宁舟的腿就架在祁路遥腿上,绵的白布料蹭上鲜红,十分明显。 好在刚开始的量不多,场面没有太过惨烈,祁路遥慢慢给闻宁舟换了裤子,将她抱着,铺了垫子。 不仅舟舟脸红,祁路遥换和擦洗的时候,耳根通红的,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裏看。 暗自喜欢的姑娘,毫无防备的这样躺在面前,祁路遥为了保持视线不乱瞟,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 闻宁舟起来,身上没有不舒服,床前有一碗红糖姜茶。 她看不到祁路遥,突然有些想她,明明只早上分开这么一会—— 作者有话说:你们都还好吗? 这个新年仓促,没来及祝福大家,希望你们百岁安康,万事顺遂 2020开年就是暴击,如果快乐太难,我祝你们平安 爱我的小甜豆们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7章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闻宁舟起身下床, 俯身整理被子,准备抱出去晒一晒。 刚弯下腰,一股汹涌的热流袭来, 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暂时停止动作, 等那股劲过去,她皱了皱鼻子,试探性的扭身往下看。 没看到什么, 以防万一渗出来, 闻宁舟单手揪住一边的裤子, 身体扭着,仔细往裤子山看。 她自己也知道,这就是感觉上汹涌, 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量, 但她就是对古代这样的月事带不放心,每次来都怕会漏出。 抱着被子要出去,经过窗边的桌子,看到上面放着一碗褐色的汤水。 闻宁舟不用凑上去闻,也发现这是一碗红糖姜茶。 姜的辛辣味很明显, 和红糖混在一起熬了一段时间, 味道闻起来又奇怪又温暖。 闻宁舟不大喜欢这个味, 喝起来更怪,舌.头是甜的, 嗓子辣,她以前来月事也疼,但从来没喝过。 遇到祁路遥之后,她喜欢煮给她喝, 哄喝药一样,让她把一碗热汤灌肚子裏。 说是红糖姜茶是暖的。 暖是很暖,喝完从裏到外都热乎乎。 至于有没有用,闻宁舟不能确定,大概是有的,喝完她会开心。 褐色的茶汤冒着热气,闻宁舟把被子放回床上,这得趁热喝,她要先去洗漱。 卧房的门后,立着木制的洗脸架,盆裏是干净的温热水,旁边漱口的杯子边,放着牙粉和杨柳枝。 闻宁舟低头看着水盆,凝了片刻神,突然敛眉浅笑,如果能一直这样,和阿遥生活在这个世界,也蛮好的。 她莫名的穿越到这裏,冲破次元壁,进入到书裏,是不是上天对她的弥补。 看她无亲无故,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挺不容易,于是神仙想,这个小孩太孤单,我们找个人陪她吧。 再于是,他们创造了漂亮温柔,细心可爱的阿遥。 闻宁舟将食指放入水中搅一搅,温温热热的水没过指头,盆裏的水比平时洗脸时多些,应该是祁路遥在水凉后又续了热水。 双手泡在盆裏,抬头间她看到面前的铜镜,镜子裏映着她笑着的脸。 镜子裏的模样,让她自己都一怔,实在是那笑意太过明显,神情过于羞涩娇俏。 像是新婚的小妇人,眼睛裏溢满幸福,又羞又甜的样子。 闻宁舟揉揉脸,这种表情,怎么能出现在她这种钢铁直女脸上。 随意地挽起头发,闻宁舟捧水洗脸,揉面似的力度,手法极其粗糙不讲究。 再抬头看镜子,脸颊洗的红扑扑,面无表情,眼神故作犀利盯着自己,这才是钢铁直女该有的样子。 闻宁舟满意了。 不知道为何,她好似为了对自己证明一般,下意识强调自己是钢铁直女。 洗完脸刷牙漱口,用手巾蒙在脸上,粗鲁省事抹掉水珠。 一套洗漱流程很快结束,接着她坐在桌边,捧起碗喝汤,姜汤入口,闻宁舟哈了口气出来,真的辣嗓子。 慢慢地把一碗喝完,闻宁舟砸吧一下嘴裏的甜味。 恰是这个时候,祁路遥推门走进来。 “阿遥”,闻宁舟看到她,肉眼可以看出来的喜悦,“你还没出去呀。” “想看你睡醒”,祁路遥坦荡荡回答,她说着往闻宁舟那走过去。 嘴裏甜丝丝的糖水余味,闻宁舟抿抿嘴唇,又咂了砸。 祁路遥看着她的动作,问出她昨天夜裏的疑问,“舟舟,你做的那个……” 找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祁路遥接着道,“有点恶心的梦,醒来为什么……” “会砸吧嘴?” 一个问题,祁路遥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在回味什么”,这句祁路遥实在不敢问,她怕听到承受不住的内容。 闻宁舟的回答,的确足够可怕,“我也不知道。” “就是内心莫名的很惋惜。” 祁路遥没有过多的停留,她就是看闻宁舟似乎醒了,过来看她有没有乖乖喝。 待祁路遥离开后,闻宁舟将卧室整理一下,再抱被子出去晒。 看见床单,闻宁舟想起来,她今天在去见青山那裏之前,要先把脏床单洗掉。 裤子上如果弄上去太多,就丢了算了,这边的皂角洗衣服,清洁力度有限,除非很用力的搓洗,才能洗掉。 闻宁舟打算回头再买些纯棉的布料,多做几件小衣服。 不过昨天穿的还是挺新的,丢了有点可惜,闻宁舟兀自嘆了口气,傻兮兮的感嘆,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一个本就不富裕家庭更加拮据。 堂屋的门大敞着,只有院子的门合起来,闻宁舟一出来,就和扑面的阳光撞个满怀。 晒衣服的绳子上,搭着白色的小衣服和中衣,展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祁路遥一早就把东西洗了,她在闻宁舟醒来后就离开,就是怕她尴尬。 第一次洗她这样的贴身衣服,不仅闻宁舟会害羞,祁路遥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之前也不是没有互相洗过衣物,只是外衫衣裙这些,混在一起洗没有什么。 白色的衣服在阳光下,边缘莹着一圈光晕,洗得很干净,她该是认真搓了很久。 闻宁舟脸发热,她想起来刚才阿遥从外面进来,神情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泛红。 把被子搭好铺开,闻宁舟突然很想去找祁路遥。 想见她。 特别得想见她。 非常想见一个人时,没有什么能挡住这股冲动。 闻宁舟回屋稍作打扮,给猫、狗、鹅喂了吃的,便去找祁路遥。 反身锁门的时候,听到了见青山的声音,“要出去?” 闻宁舟回头叫声,“师父。” 把门关好,闻宁舟道,“我出去一趟,下午再找您学习,您昨天布置给我的方子,我都开好了,回头您检查。” 见青山故作严厉,“回什么头,现在就检查,一心就想着出去,心太野。” “不是玩,我有事要找阿遥”,闻宁舟说,“天大的事。” “师父您也出去?”闻宁舟问。 见青山还想问她什么天大的事,“为师不出去,且等不见你来,过来瞧瞧。” “那我走啦”,闻宁舟说着就跑了,“回来带烧驴肉给您。” 经过小妇人家门口,闻宁舟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待她折回去两步,停在小妇人门前,转头看见门开着条缝。 “姐姐?”闻宁舟叫人。 小妇人开门连连应声,“就看像是你,瞧着挺急,没敢叫你。” “可是有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闻宁舟道,“我去找阿遥。” “确定没事吗?姐姐帮不上忙还有王妈在”,小妇人温柔道。 闻宁舟,“没事,我就是,有点想看看她。” 同小妇人打了招呼,闻宁舟便离开了,待她走后,这家大门匆忙合上。 堂堂国师立在门后,如同犯了错的孩童躲避家中大人。 闻承聿大意了,他开门看闻宁舟,差一点被发现,在目光对视的前一剎,他连忙闪身躲在门后。 闻宁舟直奔酒楼去。 祁路遥正在酒楼后院,平平无奇的灰瓦房下,同闻二公子议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8章 天赋技能 分别在即, 随着时间的逼近,祁路遥愈发是舍不得走。 她会留一部分暗卫在这裏保护闻宁舟,但还是不放心, 她要做全面的打算,护她周全。 在他离开之前, 祁路遥必须得见见闻承安。 抛开他是相府的二公子的身份不谈,他还是舟舟的哥哥,祁路遥要走, 他势必仍旧留在这。 虽然祁路遥觉得, 舟舟的身体裏, 大概已经不是原来的闻家千金,但这种对舟舟不利的可能性,她不会其他让任何人知道。 多一方力量保护着舟舟也好, 她回宫后皇上肯定会调查情况, 她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又活生生的回到宫裏。 沿着她坠崖的地方全面搜查,顺藤摸瓜,有可能会找到她们在山上的住处。 祁路遥已经把痕迹抹掉许多,但她们生活在山上时, 还是和村民打过交道, 去山药婆婆家喂猫。 倘若是在以前, 祁路遥冷心冷肺的,要抹去痕迹便彻底抹去, 不会留一丝把柄。 她从未否认过她心狠手辣,在吃人的宫裏立住脚,她从来不是良善之人。 即便是第一次见闻宁舟,祁路遥受着重伤, 也未露出软弱求助的姿态,至于受伤的原因…… 是她逐一算账,有些心急了。 在宫裏的日子难熬,她只想早一点报仇,整个人难敛锋芒,凌厉阴沉,因为没有考虑过未来,所以她无所畏惧。 直接与二皇子的势力硬碰,她受了伤,二皇子也重伤危及性命。 如果皇上是害死祁路遥母后的幕后指使,那二皇子的母妃,就是最直接的凶手。 祁路遥一天不搞死她,就一天寝室难安。 妃子寻常不能出宫,祁路遥在宫裏不好施展,是由苓贵妃动的手,设计送她进了冷宫。 不是当年关先皇后的那个,苓贵妃觉得她配不上先皇后待过的冷宫。 祁路遥是想干脆利落,直接解决仇人,苓贵妃却不赞同她。 苓贵妃语气淡淡道,“不想让她就轻松死了,她必须得痛苦。” 眼看着家道中落,自食恶果,所有做过的事诅咒一样报应回自己身上,可比死来的痛苦。 当朝皇帝一共有一女三子,除了二皇子最被寄予厚望外,另外两个皇子也皆有夺嫡之心。 甚至不用祁路遥直接出手,她在稍稍助力,扇扇风,火就燃得很旺了,她只需坐山观虎斗。 苓贵妃没有孩子,目前皇子中,还是二皇子最会讨圣上欢心,但是他母族的势力已去,受伤后虽得太医极力救治调养,毕竟不比从前。 皇帝立储不会立个身体欠佳的病秧子,尤其二皇子自伤后,整个人便阴沉沉的,动辄惩罚宫人,据听说他已经折腾死了几个宫女,悄悄地处理了。 老三和老四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三对太子之位的野心昭然,老四的娘出身低微,他存在感不强,看起来是个沉默老实的人呢,自请去边疆历练。 依祁路遥卡看来,最有可能封太子的是老四。 闻承安只得到一些消息,比如二皇子失势,春闱之后可能会立储,他也知道祁路遥手裏有藏着势力,不是深宫公主这么简单。 祁路遥的人和国师及相府的势力有过接触,被他们察觉也不奇怪,不过闻承安没有探究的打算,皇家事他们做臣子的不掺和。 谁跟谁怎么斗,都是皇上的子女,江山都还是祁家的,他们闻家世代忠良,不轻易站队,只为民为国。 祁路遥自然不会对闻承安多言,说到底他们是因为闻宁舟才会有所联系,祁路遥并不轻易信任旁人。 她只说要离开一阵,暂回京城,没有说明具体原因,闻承安没有多问,只道,“公主殿下有需要的地方,在下必定在所不辞。” “多谢公主殿下多日来对舍妹的照顾。” “不必”,祁路遥回绝,“照顾舟舟,是本宫应该的。” 祁路遥不想用闻宁舟做人情,“接下一段时日,还劳二公子多多费心,确保她无恙,本宫感激不尽。” 她反过来感谢闻承安,显然在祁路遥心裏,闻宁舟和她才是一家人。 暗卫过来打断了对话,闻宁舟在街上,不是去绣庄的样子,看方向是往酒楼这边来。 祁路遥对闻承安做了个手势,请他自便,她自顾自的从暗卫手裏接过麻布围裙和粗布手巾,淡定自若地系在腰上,手巾往肩膀上一搭。 闻承安眼看着长公主变打杂小伙计,不由笑道:“公主殿下就这样欺瞒舍妹?” 祁路遥扫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那眼神的意思闻承安看的分明,显然是怪他不速速离开。 闻承安在隔壁住了许多时日,还未曾与闻宁舟相认,只能隔着一面墙,在墙根处听到她说话。 他这次不打算躲,是他先过来,妹妹过来没防备见的面,不算是他主动见的,当是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母亲见过她,兄长见过,连她的婢女晓月都同她讲过话,除了父亲以外,就他还没有和她交谈过。 祁路遥往外走,准备站个显眼的地方假装忙碌,好让她一眼就能看到。 而闻承安突然特别没有眼色,毫无要走的意思,还在同她说着话。 祁路遥和闻承安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前堂。 “二公子找个位子坐罢”,祁路遥扭头与闻承安说话,想把他支开,不然舟舟过来看到她一个跑堂的,和一身华服的少爷站在一起,怕要误会。 话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闻宁舟站在店裏,干净的眸子正在望向他们俩。 祁路遥连忙往前一步,拉开距离,偏闻承安往前凑一波,语气难掩兴奋,跟她小声说,“她在看我们!” “舟舟”,祁路遥不理后面这人,上前迎她,“你怎么来了?” 闻宁舟低头戳戳她的围裙,又揪揪她的袖子,红着耳垂小声道,“在家无聊。” 哪有早上刚起床就无聊的道理。 “有些想你”,闻宁舟嗫嚅道。 要不是顾及这人多,祁路遥真想亲亲她,小姑娘怎么就这么甜。 祁路遥抬手,用食指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闻宁舟的脸颊,然后微微俯身,“你说想我,我很高兴。” 在闻宁舟眼裏,祁路遥有时候坦率的不像古人,不内敛也不含蓄。 她不想被后面的闻承安听到,所以压着声音说悄悄话。 两个女孩子腻歪一会,闻宁舟这才注意到闻承安。 这个人身量颀长,刚才看到时他紧跟着阿遥,似乎是认识,但看他的样貌周正,眉眼清朗,不想有歪心思的人。 在舟舟悄悄打量闻承安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闻承安张口就唤她“妹妹”,生怕闻宁舟不认识他,后面让她尴尬。 给她留下僞装的空间,毕竟她还认为她是外来人,要假装成“闻宁舟”。 然而几乎是在闻承安开口的同一时间,闻宁舟脱口而出,“哥。” 不仅是闻承安呆愣一瞬,舟舟本人也有些纳闷。 祁路遥诧异看闻承安一眼,看到他那一剎难掩的惊讶,接着她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闻宁舟身上。 闻宁舟冷静分析,她觉得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看到亲人,在她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熟练的叫人了。 而她忽略了,在刚来时她第一次见到闻夫人,却没能脱口而出叫母亲。 这个时代,才是她应该存在的地方,待的时间久了点,关于这裏的记忆会慢慢弥补完善。 她所回忆的现代世界,才真正的是南柯一梦,她借住在那裏,并不属于那裏。 来看阿遥,顺便来了场兄妹相认,闻宁舟和闻承安在二楼雅间坐着,等到中午祁路遥放工,时不时点名要她上来歇着,吃吃瓜果。 她一个人出来,三个人回去。 闻承安解释,是因为她搬家,没有找到人,向酒楼的跑堂打听寻人,祁路遥遮遮掩掩,他才纠缠着问,没想到赶了巧,她们竟然认识。 “谁能想到刚好你过来”,闻承安说,“这不是巧上加巧了吗。” 一路上闻承安都假装不认识路,经过他自己住的地方,他瞥一眼闪开的门缝,有些得意,跟闻宁舟正大光明进了她家门。 国师负手立在门口,他是不敢在闻宁舟跟前露面,必定是认亲不成,还会被赶出来。 在这裏看到他,以她胆小的性子,该会害怕了。 闻宁舟对闻承安没有很抵触的感觉,不过她依旧是谨慎地扮演相府千金,言行举止比平日裏规矩许多。 让祁路遥觉得有些别扭,她坏心眼的很,总是在闻宁舟故作文雅说话时打岔,在她步步生莲,轻手轻脚小碎步走路时问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被她一闹,闻宁舟也不知道古代女子到底该怎么样了,看起来她比祁路遥这个土着都正宗。 下午祁路遥去做活,闻宁舟去找见青山学医术,闻承安也跟着了。 他表现的完全是刚到这边的样子,闻宁舟和他讲左右的邻居,讲街上卖什么东西的,在什么位置,与见青山见面,闻承安还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果然闻宁舟的演技是天赋技能,闻氏表演无师自通,一脉相承—— 作者有话说:樵真的废了 这么一章三千字,在电脑前枯坐了一天 这可怎么搞,上天看我不努力,收走了我的码字技能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49章 为这个家裏付出了太多!……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祁路遥拎着食盒回家,和往常带的量一样, 她根本没考虑留闻承安在家裏吃饭。 走在青石板的路上,她们的院子就在前面不远, 祁路遥望着天边,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样平淡的日子, 不知道还能过几天。 踩着落日的余晖朝家走, 祁路遥像挣钱养家的丈夫, 结束一天的忙碌,家中有娇花般的娘子,贤惠体贴的等她。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和闻宁舟如普通人家的夫妻, 隐于市井,在尘世的嘈闹中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 可无论是宫中快来的加急要件,还是阙朔欲言又止的催促,或是闻承安及见青山的存在,都时刻提醒祁路遥, 她和舟舟注定不能过寻常人家那样的日子。 从知道闻宁舟这个身体会有劫数的起, 这个事始终梗在了祁路遥心裏, 她怕离开后照顾不到她。 怕闻宁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苦,祁路遥有千百种原因, 就是不想走。 但凡闻承安自觉一点,他就应该走了,然而他没有,祁路遥回到家时, 闻承安不仅还在家,并且跟舟舟有说有笑。 是不是亲哥哥还不一定呢,聊这么投机干什么。 没点自觉,祁路遥都懒得给他目光了,扫一眼之后,假装没看见他,瞧都不瞧。 闻宁舟虽是跟闻承安说着话,但她耳朵似乎留意着动静,祁路遥刚踏进家门,她就扭头看过来了。 “回来啦”,声音和动作一同进行,闻宁舟起身去接祁路遥。 拎过祁路遥的食盒,闻宁舟一手挽住她的胳膊,“先去洗洗手,我和哥哥准备好饭,这就能吃了。” 祁路遥视线冰冰冷冷,略过闻承安。 “今天下午有点忙”,祁路遥很疲惫一样舒口气,“好累呀,我们早点洗洗休息好吗?” 这话裏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催闻承安快点离开。 她们两个姑娘住在这,眼看着晚上了,他一个外男在,的确不合适,但他是不明白,长公主殿下究竟累在哪了,是假装伙计太累了么。 祁路遥说着累,顺势就把人挂在闻宁舟身上了,双手环住闻宁舟的脖子,没了骨头一样,连脑袋都搭人肩膀上。 瞧着真像是打工累够呛。 闻宁舟有些心疼,偏头侧脸摩挲她的头发,“阿遥好辛苦。” 不管什么时代,挣钱养家都是一样难,她们两个无依无靠,又穷又弱。 阿遥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要在外面低头,当个小伙计,给后厨打下手,上午去的时候,她还要当跑堂,会被有些食客吆五喝六。 阿遥为这个家裏付出了太多,闻宁舟心疼她,暗自决定晚上睡不着的话,就不强行睡觉,多做些刺绣,她们两个会让日子越来越好的。 三个人一起吃的晚饭,闻承安珍惜能和幼妹待在一起的时间,盯着公主殿下愈发冷的眼神,给问您周夹菜添饭盛汤。 完全抢了祁路遥的活。 他亲切热情的,让闻宁舟有一些些不好意思,但她又卑鄙的贪恋亲情的这片刻温暖,冒充人家的妹妹,叫人家的哥哥。 闻宁舟在心中不屑于自己的行为,可是她控制不住,想要在闻承安和他交流时多说几句,想亲近他。 上一次和千金的母亲没有多少话,她太过冷静戒备,对书中的人物没有多少感情,只是npc而已。 现在大概有了阿遥,不一样了,她不能再当这些人是虚假的,阿遥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那么,她想在书裏面,体验一下亲情,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僞装一辈子,当别人的女儿和妹妹,当阿遥的舟舟。 外来者的这个秘密,闻宁舟准备烂在肚子裏,谁也不告诉,注定要对阿遥有所隐瞒了。 吃了饭闻承安帮着收拾完,便要告辞离开,“我先回去,明日再来看你,可好。” 闻宁舟和祁路遥并排站在门口送他,“这有间空书房,我收拾一下,有多的被子“,闻宁舟出言。 祁路遥顿时紧张起来,生怕闻承安要留在这过夜,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能有这个开头。 天气暖和后,草丛中的生命热闹蓬勃,窸窸窣窣的虫鸣和突然的鸟叫,为夜晚的小镇增添些乐趣。 好在闻承安还算有点自觉,他一个外男,和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混住,属实不合适。 更何况长公主殿下逼人的目光,实在忽视不掉,送客的意思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写在脸上。 “我就住在附近的客栈”,闻承安笑得温和,“你和祁姑娘早些休息,不必麻烦了。” 送别了闻承安,两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突然,闻宁舟蹦到祁路遥正前方,和她面对面。 她脸上绽开明朗得笑容,嗤嗤傻笑着向祁路遥张开手臂,“阿遥,我有点开心。” 祁路遥看她这样,对闻承安明天再过来,没有一丝怨气了,“傻”,她说着上前一步,给闻宁舟一个抱抱。 闻宁舟胳膊顺势环住祁路遥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前,声音软糯,“回去睡觉吧,给你按按腰背。” 从院子门口到家裏几步路,两人搂搂抱抱,腻腻歪歪的回去。 顾念着祁路遥今天疲累,闻宁舟已经烧好了热水,走到竈屋门口,闻宁舟道,“阿遥你先回去坐着,我倒热水。” 祁路遥没有让她一个人弄,点了蜡烛,两人简便地洗漱。 明日应当是个好天气,月朗星稀,两个姑娘穿着中衣,裤脚高高挽起来,露出莹白纤细的脚踝。 闻宁舟身上被祁路遥披了个褂子,祁路遥端着盆,出来倒水的,闻宁舟跟屁虫,趿着脱鞋寸步不离跟出来。 小猫已经长大了不好,圆滚滚毛茸茸,团子一样,也跟出来,在她们脚边打转。 狗子看见人出来,热情地叫两声,一听到狗叫,后院的红中也配合地仰天“鹅鹅”几声,以示接应。 和许多农家小院一样,平凡温情,真实的人间喧闹。 “快进来”,祁路遥把泡脚盆放在屋檐下,拉着闻宁舟的手进屋,“不让你出来,小傻子还不听话。” “刚泡热乎的脚,吹了风又凉了”,祁路遥道。 闻宁舟小跑进去,反身挂住堂屋的木门,狗子一看门关,知道她们要睡觉,便呜呜两声,息了叫声,缩回窝裏趴着。 祁路遥铺好被窝,闻宁舟钻进去,挪到裏面,不等祁路遥躺好,就从后面搂住她。 “今天的灯也不熄吗?”她明知故问,祁路遥都躺这了,自然是不吹灭的。 闻宁舟就是想再确定一下。 “不熄了”,祁路遥掖好被子,转过身,两人正面相拥,她顺着闻宁舟的发旋,手指cha在发间,顺她的头发。 闻宁舟往被子裏缩缩,安心了。 祁路遥知道她还是不安,她有点害怕晚上了,点灯点的比以往早,在堂屋吃饭时,眼睛总往外看,外面漆黑漆黑的。 因为晚上会做噩梦的缘故吗,祁路遥不确定,只知道她在渴求安全感。 手搭在闻宁舟的后背,祁路遥轻轻拍,哼着柔柔的调子,她声线独特,清清冷冷的,现在柔了下来。 听起来像漆黑的夜晚,飞檐上积了厚厚的雪,月光映在上面。 闻宁舟太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真实,穿过来真幸运,她不是天选之子,穿到种.马文裏,开始种田生活。 远离旋涡中心,真好。 左右也睡不着,闻宁舟问,“阿遥睡了吗?” “没呢”,祁路遥掀开一点闻宁舟头上的被子,好看到她的脸。 “我给你捶背捏肩吧”,闻宁舟提议,“我还不困。” 祁路遥拒绝了这个美妙的提议,她们躺在被窝裏聊天。 “那个人是你哥哥吗?”祁路遥问。 祁路遥声音很轻,“舟舟,你确定吗?”—— 作者有话说:阿樵跟您说晚安,好梦,啵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0章 祁路遥暗中勾起了嘴角…… 确定吗? 闻宁舟确定极了, 必然不是,那是相府千金的哥哥,不是她的。 但是现在她在相府千金的身体裏, 不分你我,她的哥哥也就算是她哥了。 “确定啊”, 闻宁舟没有听出祁路遥话中的深意,坦然道。 祁路遥:“确定就好,我担心是骗子。” “感觉有点过于巧合”, 祁路遥说。 闻宁舟不想那么多, “缘分嘛, 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她穿过来这么惊天的事都能发生,这点巧合在闻宁舟看来, 毫不惊讶。 说到这, 闻宁舟想到,她还从来没有和阿遥坦白过身世。 关于她身份的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闻宁舟总是避免提到,她不想说, 所以她很少和祁路遥聊到家庭的话题。 【阿遥, 我是从异世界来的, 我们的生活,是在一本书裏, 大家都是书裏的人物而已。】 闻宁舟没办法说出这样的实话,对阿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不仅要面对她是异类的问题,还要被迫接受,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简直会让人怀疑人生,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这些是原因之一,是闻宁舟说服自己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她担心阿遥知道后,会和她产生隔阂。 害怕她,一个夺舍而生的妖邪。 但现在闻承安出现在她们的生活裏,这个问题不能再逃避了,闻宁舟开始了。 真正的优秀穿书者,不仅要会演,还要会编,屏前幕后的活闻宁舟都揽了,她一张嘴,就开始虚构。 “他是我娘家哥哥”,闻宁舟说,“和阿遥生活的太自在,都忘记和你说我的家人了。” “当年我不听爹娘的话,不顾兄长劝阻,执迷不悟,和陈长青私奔至此处”,闻宁舟话语裏带着哀嘆,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懊悔。 小嘴叭叭,真真假假,真情实感,逻辑自洽。 不知道祁路遥信不信,反正闻宁舟是把她自己忽悠信了。 她“私奔”二字说得坦荡又轻松,丝毫不知道在这个朝代是什么重量,在封闭村子裏,会觉得这种事丢了族人的脸。 男的被打半死,女的浸猪笼的都有。 更不知道,她轻飘飘带过的话,在祁路遥心裏是什么重量。 祁路遥最耿耿于怀的,就是闻宁舟嫁人,是个僞君子。 闻宁舟结合相府千金的故事,换了个平民点的身份,说她家是没落官家,父亲经商,毕竟闻承安无论从穿着,还是气度上看,都不像穷苦人家。 想将她嫁给权贵人家,她不从,便在冲动之下,和机缘巧合下结识的陈长青跑了出来。 “舟舟”,祁路遥问,“为什么选择他?” 问出来祁路遥就后悔了,她都嫁给他了,除了喜欢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闻宁舟揣摩相府千金的心思,实在琢磨不出来陈长青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她不惜跳火坑。 女儿家的心思,闻宁舟琢磨不清,她想不出来其他原因,除了图脸。 “因为他长得好看吧”,闻宁舟答到。 一口气闷在了祁路遥心裏,长得好,跟回答喜欢他也差不多,是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没有继续问,祁路遥安静的听闻宁舟的声音,没有再说话。 闻宁舟虚构完,“现在要不要睡觉,早些休息。” “你兄长下午都在家陪着吗?”祁路遥不想睡,闻宁舟也没有困的样子,于是她重新找个话题和她聊天。 “是的呀”,闻宁舟道,“我们先去师父那,我学东西,他在一边坐着一起听,然后回来我说带他出去转转。” “他不想转,刚好我其实也不想出去转悠,他说不用管他,让我做自己的事。” “我就赶了两件绣品,他在院子裏走了走,逗咱们的红中,挺喜欢我们的鹅。” 一下午闻承安只是陪在闻宁舟身边,让她不要顾及他,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在旁边看着。 总算能看到,她平时都是怎样生活的。 比他们想象的好,小姑娘日子过得悠闲惬意,却不无趣,院子裏养着几条小生命,长公主殿下不在她也不会觉着枯燥。 小姑娘出了趟很远很远的,再回来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把日子过得诗一样。 跟见青山学学医术,有个头疼发热不用请郎中,自己绣点东西换钱,有滋有味。 闻承安看着瘦小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小姑娘长大了,能独立生活,酸涩的是,她长大了,独自一个人,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孤独坚强。 比以前在家时胖了点,也只有一点点,脸颊上有了些肉,但还是瘦,身量太瘦了。 以后一定要把妹妹养胖一点,这样瘦弱,让闻承安总觉得不踏实,生怕一转眼,被风吹了去。 可惜了,他现在想的挺美,以后养闻宁舟这事,跟他是没什么直接关系了,他抢不过祁路遥。 下午时,闻宁舟垂眸认真地摆弄手中的绣箍,闻承安总忍不住观察她,视线装作在院子中转时不经意地扫过,心裏很满足。 能看到她像这样鲜活灵动的,坐在那裏,闻承安就什么要求都没有了,只要她快乐,即使以后永远想不起他们,记不住父亲母亲,他们也是开心的。 就和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样,不要她出什么力气养家,他们会想办法通过合适的途径送银两给她,只需要为一日三餐吃什么发愁就可以。 闻承安思量,如果闻宁舟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他们就打听清楚人家的家世,只要人纯良,家世清白,有没有权势和财富全不重要。 遇不到也没事,祁路遥一介公主,不会一直在宫外,等她回宫,他们找个别的女孩子陪舟舟,活泼的沉静的,找个恰当的时候,接触舟舟。 金兰之谊可以慢慢培养,总归不会让她孤单。 祁路遥有时候觉得,她的舟舟就是闻宁舟。 比如现在。 舟舟说了她下午干了什么,她喜欢被祁路遥搂着,趴在她怀裏说话,碎碎念也行,不会没有话说。 她很细致的讲了,包括下午她和闻承安说了什么话。 闻承安不可能发现不了,舟舟说话的方式,和一些行为,跟他妹妹不一样。 至亲的人,再细微的变化都会有所察觉。 倘若舟舟真的是,那便更奇怪了,祁路遥不纠结这个问题,是不是都不重要,可能真的是舟舟僞装的过于真实。 “阿遥睡了哦”,闻宁舟整理了下头发,她们两个都是长头发,不经意间会不小心压到,所以在被子蒙头之前,都要理到后面。 祁路遥每晚睡前必说,“那晚安呀。” 闻宁舟一听她这样可可爱爱的说话,就偷偷笑,脑袋悄悄钻出来,趁着烛光,仰头亲祁路遥的下巴。 恰好祁路遥也低头,想给她一个晚安亲亲。 闻宁舟的嘴唇贴在的祁路遥的下嘴唇,边缘,再往上一点,一点点,两个女孩子弹软的嘴唇便会紧密地贴上。 “晚安”,闻宁舟软软糯糯,再次钻进被窝,遮住光线,没有人能发现她红扑扑的脸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心如鼓擂。 祁路遥抬手,修长的手指抚在唇上,暗中勾起了嘴角。 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窃喜得意。 接着她有些懊悔,应该再快一点低头的。 两人因为这个突发的亲亲,各自羞涩,卧房裏归于安静,只有外面窸窣的虫鸣,在闻宁舟以为祁路遥睡着的时候。 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地就在耳边,“那我长得好看吗?” 闻宁舟想都不想,“好看”,形容阿遥好看都太过单薄,她忍不住想夸,“阿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嗯”,祁路遥似乎很满意,骄矜的应一声,接着就不说话了,没头没尾的问这么一句。 祁路遥拍着闻宁舟,哄她入睡,听着身边的呼吸平稳,闻宁舟忽然受了惊吓一样,身体猛地一悸,打了个寒战。 哆嗦这一下,倒是没醒过来,她眉头蹙得有些可怜,手在被窝裏都是凉的。 祁路遥把她的双手捂在自己胸口,安抚着顺她的背,闻宁舟更加用力的往祁路遥怀裏钻。 她不安的感觉比前几日更频繁,更强烈,祁路遥发现了,眉头紧皱,她心下长了草一样慌张。 一墙之隔,小妇人家裏的灯火通明。 国师坐在主坐,一头雪白的长发,披在玄色的袍子上,一黑一白的对比格外分明,他单是坐在那裏,就透着难以接近,高深莫测。 袍子上神秘的暗纹由领口蜿蜒到袖口,他神色总是透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又有着什么都触动不了的淡然。 闻承安跪坐在下手,“国师大人可是测算到什么?” 这个朝代,所有人对国师的尊敬,是打从心底自发产生的,皇宫南边高耸如云黑色的国师塔,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看到它人们就会安心。 国师会保佑子民。 即便他是闻承安的嫡长兄,入了国师塔,便相当于重新投胎,结了尘缘,闻承安见他也必须行礼,跪坐在下,不能平起平坐。 “许久未见”,国师说,“我很挂念她。”—— 作者有话说:小甜豆,三月啦 本站无弹出广告《 》 50-60 第51章 破晓 国师这次出塔突然, 皇帝未必知道。 皇帝虽然在国师塔那安了人,但闻承聿的真实动向,他不见得清楚。 因为安插的是那些人, 在什么位置盯着,国师大人心裏明镜, 一清二楚。 国师之所以神秘,不仅是人们臆想的,他们的确高深莫测, 隐匿行踪而已, 闻承聿可以做到。 或许可以说, 皇帝所知道的,是国师想让他看到的,历代皇帝, 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谁也不愿大权有人共享,甚至被压一头。 尝试过,但对国师塔中的人不仅没用,还会招致巨大祸患。 皇朝换了几个姓氏,而国师塔依然屹立不倒。 闻承聿是看的跟皇家计较, 他要盯着便盯着, 跟他没有干系。 反正也盯不住他。 “并未”, 闻承聿道。 他没有测算出什么,就是想远远的看看她, 在国师塔内总是放心不下,亲自过来才算安心。 上一次见闻宁舟,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扮作江湖术士, 坐在那等她经过。 她脚步轻快,心情甚好的样子,被他叫住纠缠,扭过头,目光澄澈暗含警惕。 闻承聿对闻宁舟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那时他也年少,老国师念他岁数小,并不很严厉,他是天生灵体,感情亲缘都稍显冷淡了些。 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哪裏能不想家,不挂念亲人。 闻承聿有时想家得到厉害,便偷偷回家看看,老国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 后来老国师仙去,他便担起了天下苍生的责任,再不能任性,国师塔甚少再出。 普天之下,黎民百姓,容不得他有自己的感情。 他很少能去看闻宁舟了,只能在塔尖观星臺测算,她现在怎么样,是否平安。 很少很少的时候,他去相府,闻宁舟的小院子总是安安静静,她大多数时间在睡觉,不分昼夜的睡,吃饭没有固定的时间,瘦得厉害。 罕见醒着时,也是痴痴的,坐在椅子上仰头看飞鸟,目光失了神采,嘴唇抿着,也失了言语。 闻宁舟生来便是开了光,投胎到相府嫡幼女,即便痴傻着,不健全,仍旧被保护得很好,被家人牵肠挂肚。 再一次见到目光灵动的妹妹,闻承聿伤刚恢复一些,就出来了。 在这之前,闻承聿从现代接闻宁舟回来,身体受了重创,,闭塔不出养伤到如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强行逆天改命,头发一瞬全白,穿越时空更是让他修为大损。 现在听到坐下闻承安的描述,一墙之隔,闻宁舟生活的安宁快乐,一切便是值得。 至于祁路遥,她是走是留,闻承聿都不插手,他厌烦和皇家的人掺和,人心难测,皇家尤甚。 闻宁舟又做噩梦了。 她是凌晨醒来的,心脏像被一只巨大的利爪紧紧握住,猛然松开,剧烈地跳动,都能听到胸腔咚咚的回音。 外面的天朦朦,还没有日出的意思,好在没有把祁路遥吵醒,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估计是熬不住了,看她睡得沉,才放心睡去。 整个头昏沉沉的,后脑勺压在枕头上,灌了千斤一样重,闻宁舟一觉睡得,不仅没有解乏,反而疲惫更甚。 好累啊。 闻宁舟浑身酸疼,嗓子干疼,她咽了咽口水,水滑过嗓子都粝得疼。 前几日醒来,还能记得起梦的内容,今日只深刻的知道是噩梦,却模糊混乱,内容纠缠搅在一团,她连做的什么梦都记不得了。 恍惚间,脑子中闪过一些梦中的画面,在村子裏端着碗要百家饭,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坐在板凳上,爸妈夹菜到碗裏,或训斥不让挑食。 小孩挑出来的小白菜和青豆子不愿意吃,家裏大人哄着说“挑食不是乖小孩,会长不高。” 她身子藏在墙边,站在门槛探头看着,挺想吃小白菜和青豆子。 画面零碎,不知道怎么,又转到高门大院裏,她半坐在一个人的怀裏,有人拿着糖葫芦喂她,山楂外面的糖衣特别甜。 这都哪跟哪。 闻宁舟想起床喝水,嗓子干的发痒,让她想咳嗽。 她一点点的挪,胳膊先松开祁路遥的腰,再慢慢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她。 “舟舟?”祁路遥睡眼惺忪,意识模糊,不确定的问她是不是醒了。 闻宁舟没有回答,假装无事发生,立即躺平闭眼睡觉。 可祁路遥还是醒了,手臂越过闻宁舟,给她掖那边的被子,然后将她脸上的乱头发梳理到两边。 她察觉到有动静才醒来,以为舟舟是半夜翻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嘴唇,又唤一声,“舟……” 这一声与刚才的截然不同,在黑暗中,温热的,透着股暧昧。 闻宁舟装睡好难,又想咽口水,又想睁眼睛,不待她有大动作,祁路遥发现了她的眼皮下动了动,是眼珠在转。 祁路遥停下跃跃欲试的嘴唇,停在了闻宁舟的鼻尖处,目光流连在她的嘴巴处,心中天人交战。 她想装作没有发现舟舟醒过来,直接亲上去,让小姑娘明白她的心意。 又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把她的喜欢,强加在舟舟身上,不论舟舟对她什么感觉,都会吓小傻子一跳,更何况,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去喜欢舟舟,用什么身份。 她连身份都不能坦荡,隐瞒着她,又觊觎着她。 不愧是她,真是卑鄙。 还没到时候,现在太委屈她了,得等到她能保护好她,让她幸福的时候,才有资格说喜欢她。 终究没有继续,祁路遥躺平,静静听枕边人的呼吸。 两个人都没睡,又都在等对方睡着。 安静了一会,闻宁舟悄悄的动了,她实在难受的厉害,头昏沉,嗓子疼。 她刚有动静祁路遥就出声,“醒了吗?” “嗯”,闻宁舟说,“没做噩梦,想起来喝水。” 祁路遥揉揉她的头发,不让她起来,“你先躺着,我去倒水。” 先倒了热水,再倒一点点凉白开,祁路遥抿一口,温度正喝,闻宁舟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没有说头疼,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嗓子疼接下来可能会发烧,如果这两天猛灌水喝,应该不喝药都没事。 闻宁舟太了解自己,换季必感冒,最多是鼻子堵上一个星期,问题不大,她扛得住。 明天自己配个方子,去药铺抓两剂药。 一口气把水喝光,闻宁舟还想喝,她把碗递给祁路遥,歪头讨好地笑了下。 祁路遥明了,接过碗续上,“昨天没吃什么咸口的吧?怎么会渴成这样。” 咕噜咕噜喝完,闻宁舟舒服了,“没有,可能天气干燥。” 外面的天渐渐来不那么暗,天边破晓,红日将出,最远处泛起了鱼肚白。 闻宁舟披上衣服下床,“阿遥你不用陪我,我就上个厕所。” “一起吧”,祁路遥整理下闻宁舟的领子,让她裹严实,也跟着披上外衣起来。 上完厕所回来,又灌了一大碗水,咽水的时候,嗓子都还是疼。 头懵的厉害,眼皮抬不动,但身上不烫,手心也不凉,她用手背测额头,温度正常。 再躺回床上,闻宁舟昏昏沉沉睡过去。 天边已经渐亮,祁路遥没有睡意,过一会她要起床,做做早饭,然后去酒楼—— 作者有话说:乌拉!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2章 一般般的亏 淅沥沥的春雨打在窗沿, 木头窗框湿漉漉,发出咚咚的声音。 天色雨雾蒙蒙,有些沉沉, 像秋冬落霜起雾的早晨,莫名显得凄凉萧瑟。 闻宁舟撑开眼皮, 只觉浑身酸痛,后背尤甚,骨头如同隔着皮肉硌在床板上一般。 脑袋微微往旁边侧一点, 这个天色, 让她有些恍惚, 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清晨还是傍晚。 昨天睡前还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按道理今天该是个大晴天才对。 天气真像女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的, 闻宁舟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 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一觉不晓得怎么睡的,浑身僵硬的厉害,嘴裏发苦发涩,闻宁舟手肘撑着床板,挣扎着想坐起来 祁路遥坐在床边的小马扎, 她太疲累, 就这样趴这床沿睡着了。 闻宁舟坐起来一点, 这才发现她,她的头发有些乱, 身上的衣服有点皱巴巴,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屋内的摆设也没有变,但她觉得隐隐透着不对劲。 她没有再弄出动静, 也没有立刻叫醒祁路,而是立刻低头看看穿着,抬手摸摸脸。 确定还是原来的身体,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又穿越了。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守着,祁路遥心裏慌得,根本合不住眼睛,她精神上不困,但身体先顶不住了,坐着睡着了,睡着后脑袋砸在床上,都没有把自己砸醒。 脑袋砸床的动静没醒,闻宁舟坐起来发出窸窣的小声音,倒是让她醒过来了。 闻宁舟看祁路遥怔然的表情,知道一定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遥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她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一下子抬不起胳膊,肌肉酸麻。 “阿遥,你醒了?”闻宁舟扯出一抹笑容,几天没开口,发声有些艰难,声音沙哑。 然后,闻宁舟第一次见到了祁路遥哭。 她跪坐在地上,豁然直起身子,抬起的双手在发抖,似是害怕一般,去捧住闻宁舟的脸。 通红的眼眶,艳丽的眼角,苍白起皮的嘴唇,眼泪终究没有忍住,在定定地望着闻宁舟时,泪水脱框,便停不下来,顺着脸颊彙在下巴,滴落到床上,消失不见。 落到被子上,只剩下洇湿的一点点,就好像祁路遥未曾脆弱过一样。 “阿遥”,闻宁舟没来及惊讶,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阿遥,怎么了,没事了没事了。” 闻宁舟双手捧住祁路遥的脸,大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祁路遥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借着闻宁舟的手,脸颊在她手掌蹭了蹭,依偎眷恋,似无所托无所依的小动物。 卧房裏的声音,惊动了堂屋裏的人。 国师大人、闻承安、见青山以及小妇人,也在等着闻宁舟醒过来,他们谁也不知道闻宁舟什么时候会醒。 除了祁路遥在床边守着,他们几个在一扇门之隔的外堂,卧室不大,人太多的话空气不流通,也帮不上实际的忙。 几个人呼啦一下,全都涌进屋子,闻承聿心裏急切的想看闻宁舟现在的状态,抬脚准备迈进房门的那一剎,他又收回了步子,思量再三,一甩广袖手背在身后,有些不甘心。 大家都能名正言顺的看望她,偏他不能,好不容易醒过来,身体虚弱,看到他一定会受不轻的刺激,万一再昏睡过去。 按照以往,在闻宁舟没回到躯体之前,昏睡三天三夜,并不是没有过,甚至比这更长时间的都有,她魂魄不全,相当于精神撑不住身体,多半的时间是在睡着。 “怎么样怎么样,不要动”,见青山第一个冲到床前,他是不懂什么旖旎气氛。 术业有专攻,他们这些人中毕竟只有他医术拔群,闻承安给他让路,祁路遥也要挪开一点位置,让他过来看看。 被这么多人看个,如此隆重,闻宁舟觉得她不是发烧,更像是得了什么可怕的不治之症, 即便是昏睡了三天,闻宁舟心如粗袖宽,虽觉得反常,但也没太过恐慌,可能古代原主的身体,顶不住她带来的现代病毒。 病来如山倒,说倒就倒。 闻宁舟没料到,自己竟如此娇弱,穿越金手指时有时无,倒搞来个弱柳扶风的身子。 实属亏了。 床前围了一圈人,见青山面容也很憔悴,不知为何,面色惶惶,看到她醒来,也没有摆师父架子,搭个丝帕在她手腕,躬身探脉相。 祁路遥脸上的无助已经全然收起,若不是泛红的眼睛,单就神色,几乎看不出来刚才哭过的样子。 闻承安表情凝重,眉头紧皱,盯着见青山的手,等结果,转眼察觉到闻宁舟看他的视线,眉目舒展,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算了,也没有太亏,也就一般般的亏吧,穿越挺好的。 闻宁舟心态挺好,被把着脉还有心思想别的,见青山就不行了。 他这三天的日子,太苦了,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闻宁舟每日去他那裏,他都会借教学的名头,正大光明的望闻问切,每日检查她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而且他家中熏着香。 他自己配的香,采集的多种安神草药,研磨成粉,味道不明显,能舒缓她的情绪,帮助她晚上安心入眠。 这小徒弟每天都心情很好,没有烦事挂心头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多少人在为她忧心,整日裏笑意吟吟的傻乐,没心没肺的。 谁成想说倒就倒了,见青山始料未及,他一边担心小徒弟的安危,一边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跟小徒弟注定不能只活一个,如果必须得有个人死,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这把老骨头。 噫吁戏。 然而不给见青山多余的感慨机会,不提丞相府,国师大人盯着他就受不了,让他有一种在祖祖祖师爷面前卖弄小伎俩的感觉。 更何况原来还有当朝长公主给的压力,“你再不醒,我就要躺这了”,见青山抱怨似的对闻宁舟说。 这一圈人,没有一个惹得起,只有闻宁舟最亲近一些,见青山看这小姑娘,本来就不胖,这下又瘦了一圈。 好在是醒了,脉象平稳,没有大事,他缓缓松了口气。 “不能让我师父躺着,所以我赶紧醒了”,闻宁舟故作轻松,想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做了一半的美梦都放弃了。” 见青山没有把话说太满,只说没有大碍,其实脉象是一点屁事都没有。 其他几人这几日吊着的心,总算能短暂地放松一下,除了闻宁舟,谁也不敢彻底放心。 这更像是个预兆,命运开始莫测的预兆。 祁路遥慢慢地,磨蹭地,坐在了闻宁舟身边,将她的手包在手心。 闻宁舟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温柔如水的眼睛,瞳孔处藏着幽深的漩涡,想要把她吸进这温柔裏。 这种眼裏纯粹的只装她一个人,太容易让人溺在其中,闻宁舟晃了下神—— 作者有话说:晚安啵啵啵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3章 保证 闻宁舟昏睡不醒的这个插曲, 让祁路遥找到了由头。 人总是这么奇怪,总会先想法子说服自己,然后便能名正言顺, 继而心安理得。 祁路遥就是这样,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不甚明朗,局势紧迫,她却在这乡间一隅流连, 完全不提动身启程的事。 她自己心下不愿意离开, 又不愿意承认她没出息, 干不成事,这下好了,闻宁舟这一觉睡的, 她更不会提回京的事。 舟舟的身体这个样子, 她怎么能走! 于是,她说服了自己,彻底连家也不回了。 祁路遥想,等闻宁舟过了传说中的死劫,她再安排自己的事。 闻宁舟无故昏睡, 生死难明的这三天, 足够祁路遥想明白了。 她原以为, 这个世界不会有什么是让她不舍的,在皇宫裏长大, 眼裏入了太多脏东西。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报仇,等达成之后,随时抽身离开,没什么留恋的。 没想到有闻宁舟这个变故, 她太耀眼美好,发着光,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裏。 至于宫中、朝中,太子立谁,都一瞬间遥远了起来,和舟舟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才是真实的。 但宫还是要回一趟,祁路遥临时变动计划,要回去重新安排,并且跟苓贵妃碰个头,这等大事,不合适传话,必须面对面商议清楚,让她们双方都心中有数。 回宫祁路遥倒不担心,她可以让阙朔给她易容,宫裏有人接应。 问题是舟舟这边,要怎么同她说,才能不暴露身份,离开几天。 祁路遥没有立即离开,她又陪了闻宁舟八天,跟见青山反复确定,她没有问题了才准备动身。 闻宁舟也就刚醒来的时候,猛不防地知道自己居然睡了三天,被自己如此娇弱的身体震惊到。 后面她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都不往心裏搁,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见青山天天觉得,这个小徒弟别真的是个小傻子吧,他急得嘴上起一圈燎泡,生怕一个闪失,人说没就没了。 其他人都很紧张,闻宁舟不理解,但她很配合,最初她还会解释,说自己没事,她感觉身上没有什么毛病。 后面她明白了,这裏毕竟是古代,伤寒都可能会死人,她不能站在时间的肩膀上,以现代的经验看古人的智慧。 她给自己说服的明明白白。 每次见青山一说探脉,她就伸手,一说看眼睑,她就仰头,又乖又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祁路遥没有去酒楼,她寸步不离地陪着闻宁舟,确定她身体和精神都恢复正常。 神奇的是,一场大觉之后,闻宁舟睡觉不再做噩梦了,又像以前一样,窝在祁路遥怀裏,蒙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脸蛋红扑扑。 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祁路遥现在自食其果。 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跟闻宁舟说她要出去一段时间,她都跟传说中的家人决裂了,还能有事去哪。 琢磨了八天,让祁路遥琢磨出一个拙劣且损的借口。 祁路遥一贯会隐藏情绪,但她心神不稳,这几日的若有所思、欲言又止,都在不经意间洩露出来。 可若说她是无意,也并非真真的如此不小心。 无非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 对闻宁舟有所隐瞒,终归是悬在她颈上的剑,越是在意闻宁舟,越是怕谎言戳破,让她伤心。 祁路遥不想她们之间有一丁点隔阂,一旦知道她从头就欺骗她,后续又用谎言完善谎言,这简直不能想,头皮都是麻麻的。 愧疚和害怕交织在一起,让祁路遥不能安心,她想一点点的透露出些信息,让闻宁舟有些心理准备。 比如露出些端倪,让闻宁舟知道,她接下来说的事,有所隐瞒。 闻宁舟是个通透的姑娘,她自然看出来了,但她很善解人意,即便心裏有许多疑问,但她没有质问。 只是在祁路遥说她要离开几天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嘱咐她,注意安全。 离开小镇的前一晚。 祁路遥抱着闻宁舟,俩人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 “冷不冷”,祁路遥的脸蹭闻宁舟的脸,“有点凉。” “我进屋拿个外套”,祁路遥捏捏握在掌心裏,闻宁舟的手,手还行热乎乎的。 “不冷,风吹得挺舒服”,闻宁舟眷恋地将脸贴着她,“我脸皮薄,不抗风,所以才有点凉。” 祁路遥不可置否,轻笑一声,笑得闻宁舟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天气在由深春到初夏过渡,微风裏携卷着青草的气味,闻宁舟仰头看天,银月皎洁弯似镰,周围分布着繁星点点。 祁路遥鼻尖全是闻宁舟的气息,香香甜甜的,她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吸一口,手臂紧紧圈住她。 “舟舟”,祁路遥不自然的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接着她说,“我今天在酒楼,遇到有人打听我,后来知道是家裏人在寻我。”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不过事情办完,我很快就回来。” 祁路遥嘆气道:“我爹过世了”,她几天憋出这么个损理由。 “啊?”闻宁舟呆住,无意识地重复一遍,“你爹过世了啊。”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楚,这跟阿遥前几日的反常有没有关系,假如她真的有事离开,大可不必借如此不吉利的理由。 “什么时候走”,闻宁舟问。 沉默了一瞬,祁路遥道,“明天。” 闻宁舟默然,她猜的也是明天,因为今日阿遥的粘人程度,达到了这几日的峰值。 她用的什么借口都不重要,是不是真实的也无关紧要,她只需要明白,祁路遥要离开一阵子。 闻宁舟从祁路遥怀裏挣脱,跳下来,转身面对她。 表情似是轻松,轻笑着问,“大概几天呀?” 祁路遥怀裏一空,她望进闻宁舟的眼中,裏面是隐藏的不安和担忧。 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她不想走了,伸手去拉闻宁舟,“舟舟。” 闻宁舟心裏空空的,想着明天祁路遥就要走,她就难过,最柔软的心间袭来一阵剧烈地酸涩,梗得她嗓子堵住了一般。 她上前一步,跨坐在祁路遥腿上,脸埋在她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阿遥,你过几天回来。” 祁路遥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抬手摸摸闻宁舟的头发,安抚地从发旋顺至发尾,一手搂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亲密无间的姿势,确实因为分别在即。 “不能说大概,要说几天”,闻宁舟得不到答案,她突然用力抱住祁路遥,孩子气的闹了起来,“必须,必须说你过几天回来。” “四天”,祁路遥突然说,“最多四天。” “我保证”,祁路遥侧头,毫不掩饰,亲了亲闻宁舟的鬓角。 然后连着,亲吻她的眉梢,脸颊,耳根,下巴,一路啄着,亲到了嘴角。 空气突然甜腻,暧昧的气息弥漫在鼻息之间。 祁路遥的热情和渴望,几乎不加隐藏,她赤诚浓烈的爱意,藏不住。 小姑娘这么聪明,也该明白了,祁路遥透露出她有所保留,也想透露出一丝她的企图,让这个小女孩,有个接受的过程。 “舟舟”,祁路遥嘴唇最终停在闻宁舟的耳边。 她讲闻宁舟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嘴唇啄了下耳廓,又唤一声,“舟舟”,声音微哑,柔情蜜意。 闻宁舟心裏的酸涩还在,却又平白来一阵热意,满满涨涨,她脸颊带着耳垂,都烫的厉害。 祁路遥叫完她,也不说话,偏偏嘴也没离开,弹软带着凉意的嘴唇,有若有若如地擦过耳朵。 闻宁舟等着她的下文,可她似乎就是叫叫她,没有接下来的内容,闻宁舟想问,又羞于抬头。 “嗯?”闻宁舟还是等不下去了,好奇地问。 祁路遥也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两人就这样在秋千上,面对面亲密相拥。 “你讨厌我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即使没有经历过感情,在这方面是空白,她也隐约明白,此时祁路遥问的是否讨厌,不是平常得到讨厌。 空气中的暧昧还没有散,她们的姿势太过亲密,不似朋友,更甚情侣,闻宁舟认真地回答,“不讨厌。” 祁路遥笑了。 听到她轻微的笑声,闻宁舟将头埋的更深,红着脸,嘴角也悄悄扬起来。 闻宁舟不知道喜不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她们在外面坐了很久,久到更声响了好几次,久到身体都坐麻了,夜风寒凉,她们指尖冰冰,却谁也舍不得破坏这个气氛。 可惜时间不会停留,再漫长的夜晚,也会被黎明打破。 祁路遥抱闻宁舟回房间,用热水打湿棉布,捂着她的手脚,整个人有点热乎气,才放他进被窝裏。 不过是四天而已,很快就能再见到,闻宁舟默默安慰自己,还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就算在现代,出个差都不止这么久。 没关系的,阿遥就是去出趟差,很快回来。 到底是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没一会便睡着了。 可是心裏惦记着事,睡得不好,天色刚蒙蒙亮,闻宁舟就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披上外衣,趿上自己纳的布拖鞋,小心地开门出去。 祁路遥在她起身的时候,也行了,她闭着眼睛,听闻宁舟下床细碎的声音,蹑手蹑脚,明显不想惊醒她。 她配合的假装还在熟睡,等听到门打开又关上之后,才睁眼睛望向窗外。 看到闻宁舟披着衣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双手拢起来,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挽住。 闻宁舟边挽头发,边走进竈屋,没有洗脸,只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和面,大的地锅添掺和烧了热水,小的地锅裏倒进清油。 每日自然醒的人,今天清醒地格外早,她像个贤惠的小妻子,围着竈屋锅臺转,给要外出的人烙饼,炸菜盒子,做些路上耐吃顶饿的干粮。 菜橱裏的卤鸭、腊肉、熏肠,咸鱼,闻宁舟毫不吝啬,全都拿出来,忙活着做成易带的吃食。 祁路遥只出去四天的时间,闻宁舟却想把家都搬空给她带着,路上不比家裏,不是到处都有饭店,万一饿着了,闻宁舟有点舍不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4章 一骑绝尘 闻宁舟贤惠娇妻一样, 在竈房裏忙碌,围裙勒出腰线,弯着腰和面, 她背对着竈屋的木门,没有发现祁路遥站在门口, 深深注视着她。 祁路遥想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但她怕这一抱, 就舍不得丢开。 栽在闻宁舟身上, 祁路遥不后悔, 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裏面的情绪太盛, 闻宁舟似有所觉, 扭头看过来。 她脸颊和鼻尖上有白白的东西,不小心擦上的面粉,看到祁路遥在那,她突然有些害羞,红着脸颊微微低头, 没有挽紧的头发散下几缕。 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两下, 闻宁舟抬手将头发别在耳后, 这一举一动,皆是小女生的娇俏和风情。 “阿遥, 你怎么醒来,等会要赶路,多睡会”,闻宁舟的声音, 在春日的清晨,清脆干净的像悬在嫩芽上欲滴的露水。 祁路遥走过去,还是从背后抱住了她,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双手,撒娇一样,“你不在旁边。” “我睡不着”,祁路遥尾音慵懒地拖着。 “我下午再走”,祁路遥说,“不急。” 闻宁舟转身,用沾了面粉的小手,往祁路遥身上搂,仰头眼睛裏带着倔和高兴,“真的吗?” “确定是下午走”,闻宁舟问。 祁路遥解开她的围裙,倒了温热的水给她洗手,拉着她回卧房,“不骗你。” 她原本想更斩钉截铁一点,说“我从来不骗你”,话都没敢到嘴这,在喉咙处就被扼杀了。 骗的次数属实不少了,她没资格讲这种话。 闻宁舟被祁路遥哄到床上,俩人一起睡回笼觉。 案板上的东西没拾掇,只用竹罩子盖住,木门随意地关上,狗子在门口躁动,鼻子嗅着门缝,跳个不停。 狗鼻子贼得很,闻到肉味,正馋。 可惜今天的早饭注定要晚,而且也吃不到这些肉。 闻宁舟和祁路遥都没有起床的意思,外面春光正盛,床上的俩人,相拥躺着,被子虚虚拢在头顶,醒是已经醒了,但谁也没先提起床。 眼波流转,鼻息相交,两人离得很近,气氛暧昧甜腻,祁路遥胳膊从闻宁舟颈下穿过,搂她在臂弯,手指间缠着她一缕头发绕。 日上三竿,不知谁的肚子先按捺不住,咕噜噜叫了一声。 再怎么缱绻缠绵,也不能不吃饭,闻宁舟瞧外面的日头样,怎么说也得有十点了。 “起来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哼哼唧唧,伸展胳膊腿,一鼓作气就能起来,然而她没有,哼唧两声,又往人怀裏钻。 等两人起来时,已是半中午,早饭午饭合在一顿,她们俩都饿了。 祁路遥不让闻宁舟做饭,“出去吃点,今天放纵一次,不做饭了。” “好”,闻宁舟爽快答应,“下馆子。” 闻宁舟开了门,看到在门口不知道徘徊了多久的闻承安,才想到她把哥哥给忘了。 她们光顾着睡懒觉,彻底把闻承安抛在脑后了,这可怜人,老早就起来,在隔壁墙根那听动静。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早上祁路遥和闻宁舟在厨房说话的声音不大,闻承安隐约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当时他还想,今日她们起的比往日早,他就做好了串门的准备。 谁承想比哪日起的都晚,若不是夜裏有人盯着,没人到过这个院子,以闻承安的性子,怕是要耐不住进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一早上开了无数次门,他进进出出停不下来,惹得国师大人烦躁,给他赶了出来。 于是他就在闻宁舟院门口徘徊,或者耳朵贴在门上听,再或者沉不住气,提气跳进院子裏看。 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不好擅自窥探姑娘家的闺房,他恨不能跳房顶上,掀开瓦朝裏瞧瞧。 三个人一同吃了饭,期间没提祁路遥要离开几天的事,她俩都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努力和平时一样,轻松自在的相处。 倒是闻承安,察觉到她们有些不同,往日就觉得她们感情很好,今天发觉似乎好的过分了。 他想,若不是长公主同为女儿身,面前她们俩的眼神和动作,倒真像浓情蜜意的眷侣。 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一片火热的橘色,夕阳给万物镀了层金光。 闻宁舟抬头,云像火一样在燃烧,热烈无序,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看天,掩饰不舍,祁路遥在看她,难掩深情。 路边的花开得很盛,暖黄的油菜花成片连接,有些刺眼。 祁路遥得出发了,已然到傍晚,再不走便要赶夜路。 夜路不方便,更不安全,闻宁舟知道轻重,所以中午就做了干粮,没到黄昏,就准备好祁路遥要走。 而祁路遥自己仿佛不急一般,她不提走,闻宁舟更不会催她。 眼看着天色渐晚,两人心裏都清楚,这样拖下去没有尽头。 “回去吧”,祁路遥背着行囊,“我走了。” 祁路遥很想抱抱她,她仰着头,小脸看着可怜,眼巴巴地望着她。 行囊是闻宁舟给她收拾的,主要是贴身的小衣物,在外面买不到,还要吃的和水。 “东西我都带好了”,祁路遥说,“回家吧舟舟。” 银两贴身放着,闻宁舟把碎银放包袱裏,其他的放在祁路遥衣服裏,还有一把砍刀。 是闻宁舟出街必备的家伙式,那把刀让她最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安全感。 祁路遥跟闻宁舟说,她家不远,就在隔壁的镇子,家裏人来接她,不会有事的。 也的确有人来,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夫,赶着辆灰扑扑的马车,戴着顶陈年老旧的草帽,下面是饱经风霜的脸,仿佛每个深深的皱纹下都有一段沧桑的故事。 破车、瘦马、老奴,在夕阳下,要带祁路遥走。 闻宁舟什么都没问,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嘱咐她,“注意安全。” 张了张嘴,又轻声说,“早点回来。” 祁路遥听到了她的声音,上马车的动作一顿,接着手抓着门边用力,没有回头,钻进马车裏。 闻宁舟看着车夫扬鞭,在空中一挥,细鞭抽出脆响,车轱辘缓缓转动,车发出吱呀声离开。 祁路遥不想回头看她,会忍不住,但车晃悠悠的走了,她更忍不了。 掀开窗布,头探出来,“还有三天,等我”,祁路遥扬声。 闻宁舟站在原地,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挥手,“好。” 等马车再也看不见了,闻宁舟才动,她垂着脑袋,盯着黄土地看看。 “要不要哥哥查查她”,闻承安故意问。 祁路遥这么突然的走,是很不对劲的,闻承安要是不觉得奇怪才反常,他心裏门清,却在闻宁舟面前表现出怀疑。 “不用的”,闻宁舟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 “等她回来,会跟我讲的”,闻宁舟说。 祁路遥有什么难言之隐,会亲口告诉她,迟早的,闻宁舟安慰自己。 “她要是不讲呢”,闻承安抬手想顺顺闻宁舟的头发。 手悬在空中又垂下,他们才相认没有多久,说到底还是祁路遥跟她更亲密,这个动作,由他做来便是唐突了。 “她如果不讲,我就要和她闹了”,闻宁舟突然抬头,虚张声势,恶狠狠道。 语气是娇蛮任性,却是一脸的无措可怜。 现在只是离开三天多,她就这样难受,以后怎么办,阿遥是这裏的人,和她不一样。 和陈长青不算数,不会在这裏成亲,但祁路遥会有她自己的家。 闻宁舟闷头往前走,她心裏乱糟糟的长草。 另一边,马车行了一段距离,祁路遥便下来,前方有人接应。 马夫是真的,阙朔从街上找来的,给了他银两,那人接了钱离开。 祁路遥踩着脚蹬,一跃跨上马背,甩起鞭子一声亮响,马头高高扬起,利箭离弦一般冲了出去。 纯黑的马只有额间竖着一线白,祁路遥面色冷峻,目光坚定,一骑绝尘。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5章 短小预警 当天晚上, 噩梦又找到闻宁舟。 深夜惊醒,她下意识往身边钻,手伸过去, 是空的,闻宁舟心裏也随着空了一下。 外面天黑的发沉, 后半夜闻宁舟没有再睡,平躺着眼睛看向一个点发呆。 夜晚太安静,毫无声息的静, 窗外窸窣的虫鸣也歇了, 她一动不动挺直躺, 像被困在一个黑压压的笼子裏,周围死寂一般。 祁路遥连同她带来的安全感,一同抽身离开, 闻宁舟比初次到来, 更无措更不安。 已经住很久的房间,早该习惯的摆设,桌子椅子,甚至窗边矮几上的花瓶,都像魑魅魍魉。 闻宁舟惶恐, 莫名的害怕, 昏睡之前那心悸的感觉, 强烈袭来,更加汹涌, 让她像惊弓之鸟。 耳边是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不安之余,闻宁舟感到了孤单。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和孤单,如果她没有遇到祁路遥。 天终于亮了, 远处泛起鱼肚白,闻宁舟突然抓住旁边祁路遥的枕头,气呼呼地用力抱住。 手脚并用,腿夹住枕头,她跟谁赌气一样,又很委屈的模样,脸埋在枕头上,恶狠狠地呼吸。 晚上没睡好,白天就犯困,可闻宁舟再困也不愿意睡觉,不想白天睡饱晚上不困,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小妇人挺着肚子,看她哈欠连天,眼睛都打的水汪汪的,“要不要眯一会。” “不想回屋的话,就在这睡吧”,小妇人说,“晒晒太阳。” 闻宁舟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她困得集中不了精神,也没有什么兴致,刺绣放在一边的板凳上,半合着眼睛晒暖。 “不睡”,闻宁舟说着话又打个悠长的哈欠,“不能睡。” “晚上又做梦了吗?”小妇人关切的问。 闻宁舟颇为烦躁,“嗯,乱七八糟的”,显然无休止的噩梦怪圈,让她对梦产生了抗拒。 小妇人肚子一天天渐大,说话温温柔柔,无形中很有技巧,闻宁舟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放松。 闻宁舟蹲着,耳朵附在她圆鼓鼓的肚子旁,“小家伙不理我。” “他怎么会不理姨姨”,小妇人笑着说,“小东西喜欢姨姨。” 闻宁舟一想到,这裏面正在孕育一个神奇的小生命,便也露出笑来,“是我不会听。” 她当然听不到胎动,小妇人根本也没有怀孕,无非是说些暗示的话,强调她手无寸铁孕妇的身份。 闻承安知道长公主这么一走,妹妹会不习惯,他去酒楼带饭菜,让小妇人多陪陪她。 他跟小妇人比,闻宁舟跟小妇人相处肯定是更自在,更能聊得起来。 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带饭的人从祁路遥变成了闻承安,闻宁舟依旧做她平时忙的事,连饭菜的口味都和阿遥在家时没有差别。 可是到了晚上,小妇人邀请闻宁舟去她家睡,闻宁舟想了想,还是谢绝了。 小镇在偏远的西北方,距离京城路途遥远,祁路遥连夜赶路,马跑累速度便慢了,路上在羽阁换了三匹马,稍作休息就继续。 一夜未眠,祁路遥抵达京城地界时,已经到第二天傍晚,和出发时一样的天色,残阳如血。 她给苓贵妃传了信,夜晚会到她的寝宫,并约定了暗号。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6章 “恭喜。” 夜深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床头桌上的烛火跳动,烛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细微的声音碎碎, 有些像以前做题时听的白噪音,有一分底音在, 倒是让闻宁舟添了几分安心。 只要不是难捱的寂静,她的神经就会放松一点,今晚她没有心疼东西, 一点不小气, 点的是个大烛臺。 蜡烛用完可以再买, 再这么不睡觉怕是要猝死,闻宁舟太想好好休息了,银两在茍活面前不值一提。 摇曳的烛火映来一室温暖的柔光, 闻宁舟闭上眼睛, 也能感觉到光亮。 亮着光无疑不利于进入睡眠,但对闻宁舟来说这样最好,她缺的不是良好睡觉环境,是安全感。 夜裏雨下得更大,闻承聿握着把藏蓝的油布伞, 沉沉的布面下, 是透着冷的白色伞骨。 他立于伞下, 整个人隐于其中,不知从哪裏进来, 他已然站在院子裏,静静注视着卧房的窗子。 国师大人默默站着,他知道闻宁舟害怕,所以点灯睡觉, 小姑娘原本胆子就小,现在一个人在这,更不好过。 大雨打在树枝房檐上,叮咚哗啦不停歇,而落在伞上,却没有丝毫的声音,闻承聿仿若没有站在这倾盆的雨中,他玄色的长袍依旧拖地,干干净净,月白色的鞋面没有一滴水迹。 他举着伞转身离开,伞面上绘着腾空展翅的仙鹤,另一侧是纯白张扬的九尾狐,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似在发光。 国师消失在小院子裏,伞上的仙鹤似是仰首振了下翅。 闻宁舟睡得很熟,外面的雨声没有吵醒她,被沿遮到鼻子,从鼻梁到耳朵,还有挡在被子下的皮肤,都泛着红。 不是病态的红,而是一种,难以言喻,带着湿热,仅仅看一眼,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绯.红。 这抹红,在闻宁舟透白干净的皮肤上,无辜和风情交织,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单纯得厉害,但潜意识有原始的渴望。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出现在荒唐的梦境,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闻宁舟梦到了祁路遥。 起初梦境缥缈朦胧,闻宁舟还没有睡沉,意识模糊间,她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晃着脚前后荡,恍然看到祁路遥推开院门,风尘仆仆,看到她绽开笑,说,“舟舟我回来啦。” 这个画面,祁路遥的语气神态,都是她真实会做出来的,一句“我回来啦”,彻底把闻宁舟拉入了梦境。 接着画面一转,就是这张床上,祁路遥突然欺身而上,将她完全笼于身下,闻宁舟的双手被摁在头顶,祁路遥单手抓着她的腕子。 先是头发,接着额头到眉稍,眼角鼻尖到嘴唇,再是下巴,祁路遥在闻宁舟的下巴处反复啄,再到皙白的脖子,平直的锁骨顺着到肩膀。 她空下来的一只手没有闲着,连同嘴唇和舌尖。 一路摸索,缓缓向下。 闻宁舟拧动挣扎,却逃不掉,她心中慌乱,烫的、涨的、打着颤的、轻轻缩着。 她热得要哭出来。 祁路遥在说着什么,闻宁舟听不清,只知道她的手没停,腿束缚着她,吐息在耳边,热热的低语。 她的皮肤极白极润,闻宁舟知道祁路遥向来美艳,却不知她在做这些事时,美得会如此不可方物,手下的皮肤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祁路遥凤眼微扬,泛红的眼角艳丽得不像话,眼波潋滟,裏面压抑着惊人的情yu,只这一眼,勾魂夺魄,闻宁舟被吸引了,手搭在了她的后腰。 这像个信号。 妥协和应允,愿意配合的信号。 后面就是闻宁舟控制不住的。 她如同置身惊涛骇浪的海面,搭乘一叶扁舟,意识妖娆缠绕。 热浪灼烧,她的脑子流动的是岩浆一样的烫,思绪全都乱了。 只剩热,骨缝裏腾出的热。 闻宁舟拼命往上攀,脖子紧绷着向后仰着,她如同一条离岸的鱼,用力地呼吸,在炙热下吸取新鲜空气,心跳得几近失控。 轰隆隆! 一声惊雷劈开了黎明,炸碎这一室旖旎的梦。 闻宁舟楞在床上,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呆呆地,缓慢更加缓慢地,眨了眨眼。 双手用力抓住被子,没有敢往下看,腾的一下脸红头,被子唰地蒙住脸。 这道雷没有吓到她,却让她清醒了,蒙头也不是害怕,而是她感到羞耻。 为她的荒唐冲动,为她口不对心的行径。 即便是醒过来,脑子裏还是祁路遥,却又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妩媚,她泛红的眼角,以及在她颈窝处的吐息。 明明白白的渴望,对祁路遥的,闻宁舟蒙着头,慌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对象却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并且是她当做亲人和朋友的阿遥。 这边风雨交加,千裏之外的京城,夜空晴得漂亮,朗月清风。 深宫裏的祁路遥,不再是闻宁舟面前的漂亮姐姐,她身上有锋芒毕露,神情极冷,整个人像一处幽深不可见底的黑水潭。 已经不算是表情的差别,简直是两幅面孔。 她在苓贵妃的宫中,脚下的地毯厚重密实,走在上面没点声响,这让祁路遥感到烦闷。 在外面自由久了,再回到这裏,便格外的压抑,宫裏的每一处都像脚下的地毯一样,沉闷刻板得紧,哪怕就是以头抢地撞上去,也造不出什么动静。 苓贵妃毕竟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年轻人,早睡习惯了,到了时辰困意便来,她熬这半宿等祁路遥,脸上已露出些憔悴。 她看祁路遥在外面跑这一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玄色夜行衣,像开了刃的锋利匕首隐于暗中,更加危险。 还是有变化的,苓贵妃惊讶地看着她,祁路遥刚才见她的时候笑了,不是只勾起嘴角的冷讽,她真情实意的笑着请安,“苓贵妃。” 苓贵妃惊异于她这细小的变化,不由自主问,“外面好吗?” 她这话问得惆怅,久困于宫中的人,对她来说,外面怎么样都是好的。 苓贵妃不是真的疑问,也没等祁路遥回答,而是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看向祁路遥面容有些慈祥。 “你能有这个想法,本宫很欣慰”,她指的是祁路遥有夺嫡之心,对那个位子有了想法。 祁路遥上前一步,“母妃”,苓贵妃听到,看她一眼,和她的眼睛对上,晃了一下,迅速移开,却没有说什么,算是答应。 她以前不让祁路遥叫她母妃,今天大抵是母女俩太久未见,她也珍视这份温情。 苓贵妃只是性子清冷,先皇后走时,连同她的活泼和人情味也一并带走,但她看着祁路遥长大,听到她在外遇险,心一直也没放下。 祁路遥说要把计划延迟,皇帝目前身体康健,近些年应当不会出事,他还能在那位置上坐着,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苓贵妃,“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祁路遥的确知道,“再等等吧,稳妥些。” “不会有问题”,祁路遥目光狠定,“我要,就是我的,不急。” 苓贵妃笑了,拍拍祁路遥的肩膀,动作是长辈对小辈的包容,她好奇道:“你犹豫什么?” “或者换个问法”,苓贵妃笑容不减,“是谁使你犹豫?”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她了解祁路遥,从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我遇到了一个人”,祁路遥说。 她没有说完,苓贵妃突然说,“冷宫那位,出来了。” 苓贵妃说的是二皇子的母妃,杀害先皇后的直接凶手。 祁路遥目光一凝,“谁?” 她问其中是谁的手笔,苓贵妃收了笑容,“是我”,她连本宫都不说了,“我放她出来。” 后宫裏的事有苓贵妃接应,她更方便行动,祁路遥没有插手,她的耳目多集中在朝堂和重臣,对这个事并不知晓。 苓贵妃语气轻飘飘的,“失去过的人,更怕失去。” “冷宫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呢”,苓贵妃声音更冷,“好好的人进去,也得疯。” “二皇子半残,注定与那位子无缘,无论他哪个兄弟登基,他这个嚣张跋扈惯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放虎归山,单看她咬谁”,苓贵妃手扶着桌子,指关节用力,握得生白,“这疯子吶,什么都做的出来。” “谁不想活命,谁不想一世荣华呢,疯子也想,哪怕她不想,她儿子那个野心,也得想,由不得她不想。” “你也说皇帝康健”,苓贵妃顿了顿,悠悠道,“倘若……有人不让他康健。” “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最后这句,更像是苓贵妃的轻声呢喃。 这话说出来,落在谁耳朵裏传出去,她们俩都得死,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祁路遥听完却淡淡,没有听到惊天秘闻的反应,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苓贵妃说这些,无非是怕,她担心祁路遥这次为了那个人改变计划,下次可能就会为那人不再回来。 她必须要告诉祁路遥,这事拖不得,她们拖得,皇上的身体拖不得,她真怕祁路遥抛开这沉重的担子。 祁路遥垂眸,“最迟多久?” “两年”,苓贵妃答道,“慢性药,她现在添茶时放些。” 二皇子的母妃并不知道药是苓贵妃准备好的,她只当是她找的药,却不知是药在等她。 一个失宠多年的妃子,年老色衰再获盛宠是不可能,苓贵妃从中周旋,皇帝念起年轻时的情分,容她在旁。 “你心悦他?”苓贵妃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祁路遥,“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其他的事我不会忘”,祁路遥安苓贵妃的心,“我会回来,但现在我只想她平安。”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不能走。” 苓贵妃眉头皱起来,她不想祁路遥堂堂长公主,伺候一个病恹恹的男人,“愿意说说他吗?” 谈到闻宁舟,祁路遥明显生动鲜活起来,“她是个可爱的姑娘。” “姑娘?”苓贵妃不自觉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意识到失态后,再低声确认,“是个姑娘?” 祁路遥坦然点头,“没错,是个姑娘,我心悦她。” 苓贵妃沉默着,她眼睛有些湿润,用帕子掩面,良久,她道,“恭喜。” 这句恭喜早了些,但祁路遥收下。 “是她让你这次犹豫”,苓贵妃道,“这不像你。” 祁路遥脸庞的线条柔软了,“是,我爱她。” 苓贵妃看着她,突然很羡慕,羡慕祁路遥的坦荡,这是她不具有的,羡慕那个姑娘的好运,这是姐姐未曾拥有的。 “年轻人啊,真好”,苓贵妃感嘆,转身离开,“晚了,就在这歇下吧。” 年少不惧岁月长,谁能不羡慕——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啾咪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7章 镀万丈金身 三天时间太短, 祁路遥承诺得太没有分寸。 从小镇子到京城再折回去,仅仅是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止这么多。 可当时闻宁舟倔强地看着她, 她眼中带些不解,却依然满满的都是信任, 没有一句质问,只向她要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说不出来十天半月这样的话,也等不及这么久。 祁路遥没有在苓贵妃宫中留宿, 她不准备睡觉, 在苓贵妃离开之际叫住她, 也不让她睡。 下一次再回来,必然在闻宁舟死劫之后,在这期间宫中变数丛生, 她们筹谋的不是小事,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苓贵妃前半夜等祁路遥回来,后半夜跟她商议后续安排,从没熬过这么久的夜,她属实没了精神,眼下泛起一片淡青色。 待祁路遥离开苓贵妃寝宫时, 天色已经渐明, 她没做停顿, 直接出宫。 一天一夜没阖眼,倒也没有困意, 精神一直绷着,丝毫没有疲惫感。 宫外接应她的是羽阁的人,备了辆马车,车身外观低调朴素, 却也不会太破旧,在京城这地界,太破的马车更扎眼。 车内别有洞天,真丝软垫,降香黄檀木的小桌,处处暗藏机关,祁路遥吃了些桌上的点心,又不知道按了哪,抽出一个盒子,裏面是新鲜的水果。 这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祁路遥起先也不觉得饿,吃了点之后反而越饿。 主食之类在马车中不好存放,而且味道要大些,暗卫怕长公主反感,没敢擅做主张。 暗卫化作家仆,在长安街买了京城特色的桃酥、烤鸭和酱牛肉,油纸裏裏外外裹了几层,祁路遥带回去给闻宁舟吃。 她长时间没吃东西,在路上吃了碗阳春面,切了几片牛肉,吃完便继续赶路。 中途在马车上短暂的休息一会,小憩之后她选择骑马,行车赶路还是会耽误时间。 归心似箭,踩着镫子跨上马,祁路遥扬鞭一甩,带着风冲了出去,高高束起的头发荡在身后,转眼只能看到马后蹄踩下扬起的尘土。 当祁路遥的母妃难,当她的暗卫难,当她的马更难。 这一路跑下来,换了三匹汗血宝马,全是矫捷健壮的马,命却都要跑没了。 到了她们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闻宁舟从早上睁眼,便无心做事。 心尖像是被鈎子拉着,让她不停地在门口张望,视线略过细长蜿蜒的街道,遥遥望着巷口。 她坐不住,一上午在街上溜达了四趟,也不去其他地方,祁路遥离开时走的那条路,她晃晃悠悠,就奔那去了。 其中有两趟是闻承安陪她上街,她有意无意的往镇外走,眼睛假装不经意朝西边路口瞧。 闻承安心知肚明,清楚她是在盼长公主回来,心下明了,却没有说什么,同时他也意识到,妹妹对长公主殿下的依赖太强了。 这对他们来说很被动,当初把闻宁舟一个人留在山上,自然也不放心,但不能让闻宁舟发现他们,只能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长公主的出现,他们完全始料未及,却无力阻止。 她是闻宁舟真正意义上信任依赖的人,包括陈长青在内,他们在她心裏都达不到这个地位。 悬在当空的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染了半边天空,柔和的夕阳将闻宁舟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瞳仁裏映着火红的落日,倔强地站在路口,毫不掩饰的期盼,守候等待着。 闻承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脚尖不安地点地,垂在身侧的手一会握紧,一会拢在身前扣手指。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温柔地揉了揉闻宁舟的发顶,他想嘆气,长公主走之前应该是和幼妹约定了时间。 但皇家人的话,哪能真的信,听听就罢了,偏偏妹妹深信不疑,执着的等她今天回来。 这对妹妹来说很危险,她的样子,似是非长公主殿下不可,而殿下绝非偏要她一个朋友不可,闻承安暗自思量。 “晚霞好看吗?”闻承安忍受不了空气中的安静,随便找个话题分散闻宁舟的注意力。 闻宁舟这才稍稍抬头,看到天边晚霞,残阳似火,红得热烈,“已经傍晚了啊”,她轻声吐气感慨。 “今天就快要结束了吧”,仔细听,能发现她尾音有压住的颤抖。 天色不等人,闻宁舟期望天黑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不想等的人赶夜路回来。 闻宁舟没有怀疑过祁路遥骗她,或许她在别的事上有所隐瞒,但绝对没有骗她。 喜欢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不坦诚,也想为她开脱,在闻宁舟眼裏,祁路遥是个完美的人,她的身上压根没有人的劣根性。 她女儿家隐秘的心思,深藏不露的喜欢,让她给祁路遥镀了万丈金身。 不知不觉脚站酸了,闻宁舟不讲究什么形象,直接拎起裙摆蹲下,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双手托着腮,眼睛巴望着。 脑子裏已经出现了无数种可能,胡思乱想,全都是祁路遥在路上出的状况,她还没来,闻宁舟怕她出事,越想心越不宁。 祁路遥途中日暮不赏,一路舟车劳顿. 马累了可以换,她自己却是没有停下歇息。 骑马太久,身体酸疼,腰部以下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早已是麻的了,饿的时候就到羽阁的据点换马车,她在马车裏吃点东西。 马蹄声由远及近,闻宁舟看到远处一个小点极速奔来。 她一下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蹲麻的脚,微微眯起眼睛,往远处确认来人。 祁路遥也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姑娘远远地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又格外瘦小,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 腿上用力一夹马腹,勒住缰绳,枣红色的马仰头喷出鼻息,用力地“吁”一声。 祁路遥跃马下来,朝闻宁舟跑来。 闻宁舟猛然看到她,突然有点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祁路遥风尘仆仆跑向她,胜过了遥远的所有温柔。 接着闻宁舟反应过来来,抓住裙角,归鸟投林般冲出去,她不及祁路遥穿的利索,跑起来裙摆被风吹得飞扬。 裙摆雀跃的和她藏不住的思念一样,连同担忧不舍,一同扑到祁路遥的怀裏。 再看到她的脸,闻宁舟心疼的厉害,才几天,她憔悴这么多。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8章 扛谁谁是我妻子 闻宁舟空有一副少女身, 本质是颗粗糙直男心。 她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剧裏的久别重逢,两人激动的奔跑相拥, 加上慢镜头以及背景音乐,这些矫情兮兮的场面, 让人牙酸。 要是再淋一场刘海沾脸的雨,俩人来个嘶喊大叫,能让她远在屏幕之外, 替人家尴尬到脚趾抓地。 这都是艺术加工, 强行渲染, 当时直男得很清醒的闻宁舟,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轮到她自己,不管不顾地奔向眼前人, 脑子裏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也不觉得矫情或过度艺术,只想冲到她的怀裏,被阿遥抱住。 要怎么形容这种开心,苍白的语言很难表达,闻宁舟看到祁路遥张开双臂, 胜过世间所有美好万物, 她能真切感受到, 血液的喷张涌动,心脏脱腔般躁动。 祁路遥的脸上有些许尘土, 摄人心魄的眉眼带着憔悴疲累,但看到闻宁舟的这一剎,在等她回家的姑娘,迎着夕阳, 在洒了金的地面奔跑,身后的影子斜斜拉得老长,祁路遥一路的奔波值得,什么困倦也消退了。 一把捞住扑过来的人,祁路遥激动的孩子一样,抱着闻宁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闻宁舟的全部力量都在祁路遥手臂上,脚在空中划过完整的圆圈,她笑声清脆,叫着“阿遥,阿遥停下,晕啦晕啦。” 祁路遥不停,紧紧抱着她的腰,转更大的圈,让她除了腰被抓着,整个人要甩出去了一样。 “阿遥,要飞出去了啊啊啊”,闻宁舟搂住祁路遥的脖子不松手,怕被甩出去以脸抢地。 俩人闹一会,等这股激动的劲儿稍稍过去,才冷静一点,闻宁舟在祁路遥面前,忍不住蹦了两下。 闻承安没有打扰她们,看到长公主真的回来,惊讶了片刻,暗想皇家倒也有重情义的,从这到京城的距离,闻宁舟不知道,他清楚的很,来回这一趟,怕是赶得很。 闻宁舟双手捧住祁路遥的脸,大拇指在脸上轻柔摩挲,指腹落在她的嘴唇上,“没喝水吧,嘴都起皮了。” 她捧着她的脸,目光柔和专注,诊视之意溢于言表。 “想我吗?”祁路遥说着说着,嘴就啄在闻宁舟脸上,然后撒娇娇,脸埋在闻宁舟颈窝,深深呼吸属于她的气味,呢喃道,“我好想你。” “想了,特别想”,闻宁舟说,“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 祁路遥出发的时候坐的马车,回来骑的马,而且身形矫健,显然不是生手。 即便闻宁舟对这个世界不熟悉,按常识她也知道,不是谁都会骑马,况且是个姑娘家,一般家裏不会教女子骑射。 祁路遥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布绳高高扎起,裤脚掖在黑色的布靴裏,上衣的袖子也绑在手腕,整个人利落干练,她这个样子又酷又飒。 顺着闻宁舟的视线,祁路遥也看到了打着鼾的马。 走之前想着要坦白,可现在又退缩了,祁路遥想要先试探一下闻宁舟的态度,她可接受的几率有几成。 “先陪我去把马还了吧”,祁路遥说,“李掌柜家客栈借的。” 闻宁舟,“那成,顺便我们买坛酒吧,庆祝一下。” “好”,祁路遥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闻宁舟。 “等我好久了吧”,祁路遥道,“是我回来晚了。” 闻宁舟摇头,不承认今天望夫石一样的行为,淡然道,“没有很久,我刚巧过来看看。” 两人并排走着,闻宁舟像是在幼儿园盼了好久,等来家长接回家的小孩,走路的脚步轻盈,透着一股愉快劲。 祁路遥突然松开她的手,拦腰一抱,另一只手扶着借力,直接把她肘起来,把闻宁舟放在她左边肩膀上。 闻宁舟短促地惊呼一声,连忙抱住祁路遥的脑袋,她还没有这么高过,有点害怕,而且祁路遥虽然看着英姿飒爽,但毕竟也是姑娘,肩膀瘦削,闻宁舟坐不下。 “别怕别怕”,祁路遥看她脸色真的吓住,轻声安抚,“掉不下来的,我扶着呢,相信我,没问题的。” “我太沉了”,闻宁舟想滑下来,又不大敢,坐在祁路遥肩膀上看地面,实在是太高了,于是她商量道,“放我下来吧阿遥,我自己走,等会上街被人看到,多羞呀。” 这下轮到祁路遥仰头看她了,很新奇的角度,俩人身高互换,“不沉”,祁路遥说,“做我肩膀上歇歇脚,嘴硬舟舟,一定等我很久了。” “想得美”,闻宁舟故意撇嘴,嘟囔道,“臭屁。” 肩膀坐不下,祁路遥就手托着她,让她安稳地坐好,“扶着我的头,咱们走了。” 闻宁舟看祁路遥真不准备放她下来,要迈开步子走,连忙听话的扶好,“早知道我平时就少吃点,太沉了。” “哪裏沉,刚刚好,我连小舟舟都扛不住,还怎么当阿遥养家”,祁路遥轻轻颠了颠她,表示真的不沉。 李掌柜的客栈在镇子裏,要经过一条主街,好在天色已晚,摊子大多收了,街上没太多人,但也有一些住在镇裏的,出来遛弯。 已经有三个人和她们打照面,目光怪异了,等经过后还特意回头看她俩。 “这样有点招摇”,闻宁舟小声道,”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奇怪。” 祁路遥浑然不在意,“没事,我扛着我自己的舟舟,哪裏怪了。” “上面的空气真好”,闻宁舟习惯了这个高度,也不觉得害怕了,怡然自得晃着脚。 借的马还给了李掌柜,她们去找酒肆,远远就看到酒肆门前的灯笼亮着,“还没关门呢。” 闻宁舟往那边指,祁路遥驮着她过去,不用牵马,祁路遥空出一只手,于是调整一下姿势,让闻宁舟坐的更舒服一点。 买了一小坛酒,祁路遥包袱裏装着的酱肉,让闻宁舟拿出来撕着吃,踩在碎了一地的星光上,俩人悠闲到家。 竈房裏闻宁舟老早就备好了饭菜,在盘裏放的规规整整,只等祁路遥回来放锅裏热一下。 祁路遥把包袱裏今天暂时吃不到的肉拿出来,放进菜橱子裏,发现裏面和她走时一样。 “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她扭头问闻宁舟。 闻宁舟系着围裙,正欢喜的忙活,闻言头也没抬,“吃了呀,能保证一顿没少,至于多没多就不确定了。” “阿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嘛,吃饱睡睡醒吃是原则。” “在外面吃的?”祁路遥关上柜橱,和闻宁舟一起准备晚饭。 “哥哥从酒楼带回来的”,闻宁舟说,“我一个人不值当的做饭。” “你去歇歇阿遥,我自己来”,闻宁舟把祁路遥往竈房外推,“不用帮忙,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祁路遥被她推出去,转身在她额头亲一口,“我想在这。” “那么就不见你,我就想看你”,祁路遥无赖,一步也不离开。 那这样讲,闻宁舟不再赶她,低头摆弄菜,露出浅笑,脸颊绽放两颗甜甜的小梨涡。 晚饭比往常吃得晚,两人都饿狠了,吃得很快,闻宁舟小酌一杯,没有预想中的辣味,反而香香甜甜的,她砸吧砸吧嘴品品,还想再要一杯。 祁路遥看她眸子清醒,以为她酒量不错,只出言提醒,“这酒喝着甜,有点后劲。” 小小一坛陈年桃花酿,因为这瓶坛子最精致,闻宁舟选择的这个,这就对祁路遥来说,劲头不是多大,她看闻宁舟举着杯子,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就又给她倒了浅浅一杯。 闻宁舟下巴抵在桌上,杯子凑在嘴边,一点一点咂摸味。 “甜”,她脑袋左右摇晃,显然很开心,嘴唇微微嘟着,动作俏皮,“还想喝。” 她这么趴着趴着,就睡着了,空掉的杯子倒在桌上,她脸蛋酡红,呼吸平稳。 祁路遥把她面前的盘子收起来,和她鼻尖对鼻尖趴一会,呼吸之间全是甜甜的桃花酿。 “好想你”,祁路遥之间点了点她的脸蛋,闻宁舟睡得很香,毫无反应。 祁路遥得寸进尺,和她凑的更近一点,悄悄说,“我心悦你。” 闻宁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祁路遥抿了抿嘴巴,垂眸近在咫尺看闻宁舟潋滟的嘴唇,又抿了下嘴,接着凑了上去。 “舟舟啊”,祁路遥满足的喟嘆,往后退一点点,鼻尖相抵,手背怜惜地抚过她的脸,“什么时候,能是我的舟舟。” 两杯甜酒下肚,闻宁舟睡得人事不知,祁路遥风尘仆仆回来,伺候这个小磨人精,认真的给她洗漱,喂她和热水,帮她换衣服。 把小祖宗收拾好,祁路遥才匆忙泡个澡。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异常的安心,闻宁舟好眠无梦,睡得满足。 她睡得早,醒的也早,祁路遥累狠了,已经在沉沉睡着。 闻宁舟枕着祁路遥的胳膊,整个人被搂在怀裏,看着阿遥美如冠玉的脸,此时平静清冷。 她突然不合时宜想起来那个梦,阿遥的脸上是让人难以抗拒的神色。 旖旎的梦境中祁路遥的脸更加清晰,闻宁舟羞得待不住,她想立刻下床站在院子裏透透气,让凉风吹清醒她。 梦都是假的,作不得数,闻宁舟默默地转过身,不去看祁路遥——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呀,好梦好梦,啾啾啾咪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59章 今天阿遥坦白了吗?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不论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要不尽快离开床,随时都有再睡着的危险。 闻宁舟翻个身背对着祁路遥, 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回笼觉睡醒,闻宁舟感觉到腰上打着一条手臂, 祁路遥贴在她身后,胳膊绕过腰,把她圈在怀裏。 闻宁舟在被窝裏活动腿脚, 伸个懒腰, 祁路遥撑起身子, 俯在她上方,“醒了?” 外面的太阳高高挂起,她们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 这一觉睡得都沉, 解了乏就浑身犯懒。 闻宁舟哼哼唧唧,往被子下缩,脑袋使劲朝祁路遥怀裏拱,软软的撒娇,“不想起吶。” “那就不起”, 这种小事, 祁路遥肯定纵着她, “多睡会。” 祁路遥把被子边缘往上翻,迭住一点, 露出闻宁舟的鼻尖,脸颊在她头发上蹭蹭,眷恋道,“好想你。” 闻宁舟心如粗袖, 不是一般的大,那个荒唐的梦,她不敢深思,紧紧地藏在心底,从不主动想起来。 只是偶尔看着祁路遥清冷的脸,总忍不住回忆,这张脸染上欲.望时是什么模样,睡觉时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一丝害羞,也带了些隐秘的渴望。 于是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更喜欢往祁路遥怀裏钻,但是在祁路遥对她更亲密时,她又会红着脸别扭地躲闪。 这对她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闻宁舟盲目理性,这些奇怪的念头完全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别问,问就是劣根性。 闻宁舟分析的明明白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差不多是相依为命的,产生依赖喜欢甚至占有欲,都是劣根性在作祟。 祁路遥对她那么好,她想亲近她,这是自然规律,她自己的雏鸟情节,一点也不稀奇。 日子周而复始,平静悠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们过得淡泊充实。 时间鸡贼,遛得不着痕迹,转眼到了春夏交替,嫩芽由鹅黄转深绿。 但还是留下了些证据,红中和臭臭都长大了,那只小奶猫也学会偷开柜橱子摸肉吃,远在山裏的孟德斯叶子绿的油亮亮,结出一丁丁大的小青柿疙瘩。 祁路遥每天都想坦白,她深知拖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说得晚,越是在消耗闻宁舟的信任。 问心有愧,祁路遥每次对上闻宁舟清澈的目光,都良心疼。 一个时刻琢磨着造她爹的反,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人,很难讲有良心,但祁路遥心裏的确堵着,始终不踏实。 她决定,看看闻宁舟的态度,如果有接受的可能,她就全盘托出,如果有抗拒的表情,她就立即停下。 祁路遥想旁敲侧击,但她心虚啊,击都不敢击。 她选了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闻宁舟心情大好,她从在酒楼裏就在思考这个事,比平时提前半个时辰溜出来。 先去买了蜜饯,又转了转买了糖人和麻团,顺便买了根烤羊腿,最后转到目的地,买了坛桃花酿和女儿红。 酒壮怂人胆,祁路遥承认,她怕,让她单枪匹马去刺二皇子,她都不会有这么怕。 她殷勤的摆好酒菜,扶闻宁舟上座,东扯西拉的讲了好几个话题。 闻宁舟看她这反常的模样,大概猜到等会有什么事。 祁路遥有事隐瞒她,讲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真没有特别在意,谁都有小秘密,她也有。 只要远离漩涡中心,离陈长青和长公主这条故事线远一点,她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茍活最重要,闻宁舟自认可接受的程度很大,无论祁路遥要坦白什么,都没关系,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阿遥,你说吧”,闻宁舟觉得好玩,祁路遥露出这种小朋友犯错误殷切又可怜的眼神。 闻宁舟浅笑,“随便说,我顶得住。” 祁路遥见她了然,看她笑意盈盈,反而更紧张了。 平时她们一起去茶馆听书,或者酒楼大堂来说书先生,听到过先生讲一些皇家权贵和书生小姐的故事。 故事就那么些,说来说去换汤不换药,闻宁舟喜欢听故事,有说书的去,祁路遥就会叫她去听,在路上碰到那个场子搭架子,她也凑过去图个热闹。 祁路遥跟她聊过,知道她似乎不大喜欢皇家的人,还不喜欢书生,但她每次又都会听完,听完暗自嘟囔一句,“狗东西。” “舟舟”,祁路遥开始试探,“舟舟假如,我是说如果有人欺骗了你。” “起初不是有意欺瞒”,祁路遥的求生欲让她连忙补充,“但后来由于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坦白。” “甚至”,祁路遥说的艰难,“甚至为了不暴露,不惜用谎言来弥补谎言。” 祁路遥说话的时候,闻宁舟仰头看着她,目光专注,依旧带着浅笑。 “嗯”,闻宁舟应了声,表示她在听,单这一个字,让祁路遥品不出来什么意思。 祁路遥看她的样子,突然特别想抱她,想把她纳入怀裏,生怕现在不抱,等会便不给她抱了。 “阿遥,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闻宁舟侧身往旁边一躲,没有让祁路遥抱住她,脸上依旧没有生气的样子,脸颊的小梨涡还在。 “谁要是骗我,故意骗我,再骗上加骗”,闻宁舟道,“我能忍?” “刀来”,闻宁舟眉头拧住,“砍死。” 说罢,祁路遥神情明显一僵,闻宁舟噗嗤笑出来,拉住祁路遥的胳膊,放在自己身后,她钻进她怀裏。 伸手环住她的腰,闻宁舟仰起头,眉眼弯弯,皓齿明眸,娇娇的做鬼脸,然后笑道,“可如果是阿遥。” “就没关系。” 祁路遥心尖一烫,搭在闻宁舟身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想把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勒进骨血裏。 闻宁舟是个通透的人,这么久祁路遥不说,她一点不好奇,也不问,她很聪明,祁路遥前面说的那么明显,她不会听不懂。 但她的回答,无疑是给祁路遥吃了颗定心丸,她原谅祁路遥的欺瞒。 这是祁路遥没有想到的,接着她听闻宁舟说,“那么,阿遥对我保留了什么呢?” “我家”,祁路遥斟酌,“有点不寻常。”—— 作者有话说:阿遥:有点不寻常- 有钱的不寻常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0章 富可敌国 祁路遥说她家有点不寻常, 无辜的闻宁舟,此刻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还有心思见缝插针的吹彩虹屁,“那肯定”, 她说,“寻常家裏哪能生出阿遥这么漂亮的姑娘。” 祁路遥心虚地笑了下, 闻宁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她现在实在太干净、目光太纯,让祁路遥满满的都是罪恶感。 坦白的话就在嘴边, 祁路遥抬手遮住闻宁舟的眼睛, 感受到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动。 闻宁舟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她也在紧张。 “我”,祁路遥喉咙动了动,“我爹有点权势和银两。” 闻宁舟不喜欢书生, 不喜欢勋贵, 尤其不喜欢皇家,这些是祁路遥在平时慢慢了解到的,她第一次觉得公主的身份,让她难以启齿。 “阿遥的气质,一看也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闻宁舟眼睛被挡住, 嘴没有, 她不仅不抗拒,依旧要拍马屁。 祁路遥肆无忌惮, 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这粉嫩的嘴唇她尝过,甜甜软软的,这本来就是个很软的姑娘。 她不想再做无谓的铺垫, 该说的话迟早要说,欺骗到此为止。 祁路遥下定决心,收回挡在闻宁舟面前的手,坦荡地撞进她的眼睛裏,“舟舟。” “我真的,很在意你”,祁路遥嘴唇抿成一条线,宣誓一般,说罢她垂下眼帘,挡住眸子,满脸愧色。 闻宁舟屏气,专注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坦荡是双方的,她注定要把秘密烂在肚子裏。 祁路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知道自己不对,但慌张无措,不知道从哪坦白的好。 她认真局促的模样,让闻宁舟不忍追问,有隐瞒就隐瞒吧,反正也不影响她们生活。 闻宁舟对祁路遥其实很包容,对她的底线,降多低都可以,可她一般没有机会包容,大都是祁路遥在惯着她。 “长公主”这几个字,在唇齿间饶了几个来回,祁路遥轻轻嘆了口气,像个窝囊的怂包软蛋,不能面对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呢? 太过于在意,反而会束手束脚。 闻宁舟向前半步,用脑袋顶祁路遥,脑袋戳她肩膀,嘴裏叫她,“阿遥,遥遥。” 祁路遥抬眸,有些疑惑,闻宁舟则借这个机会,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 手掌又小又软,抚在祁路遥脸颊,“也就是说”,闻宁舟眼睛亮晶晶,“阿遥家裏很有钱?” 她提起钱,语气激动,眼睛裏却没有对钱的渴望,她只是打岔,祁路遥知道。 “那阿遥呢,有钱吗?还是家裏的钱?”闻宁舟岔开原本的话题,不想祁路遥纠结,她见不得如此明艳的人,露出这种难受的表情。 她人都送到祁路遥脸跟前了,没有不抱的道理,祁路遥伸手环住她的腰,脸没动,还在她掌心被捧着。 “家裏有钱”,祁路遥说,“我自己也有一点。” 闻宁舟兴致更高的样子,“一点是多大点?” “能养活我们吗?”闻宁舟分出想要混吃等死的声音。 祁路遥当真认真思考一下,“够养活我自己,或者够养活全大景的百姓,包一辈子没问题。” 闻宁舟震惊当场。 祁路遥这是在从细枝末节上透露,这身份怎么可能平凡!闻宁舟这下是真的紧张了,这样的身家,不是达官显贵,还能是什么? “但恐怕不能养活你。” “我终归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这点银钱,不够的。” 闻宁舟脸蛋透着红,还没从震惊裏反应过来,就听祁路遥极度正经的说这种话。 “少来”,闻宁舟别别扭扭的,“我很好养,爱笑不闹,就是吃的多了些。” “要是阿遥养我,我还可以吃少点。” 很奇怪,出大问题了。 话题走向不大对劲,闻宁舟脸颊发烫,意识到现在的画风不对,她觉得捧着祁路遥的脸烫手。 明明是听祁路遥解释的,怎么反倒她自己脸红的要命。 “所以”,闻宁舟心底已经软了,忍不住感慨,“阿遥真的很厉害啊。” “之前在山上,对你来说,我们日子不是是过得挺苦的”,闻宁舟问。 “不对,现在也没有特别好。” 祁路遥说她自己的钱,能养活全天下的百姓一辈子,虽然不包括贵胄,但这也是富可敌国了。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闻宁舟似真似假的感慨。 不等祁路遥反驳,闻宁舟语调淡淡,“那你隐瞒我的,应该还挺多。”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已经是陈述事实,听不出喜怒。 的确,她们一直不富裕,闻宁舟那几个存钱的泥罐子,分开装着她们的家当,她没有藏私房钱,都当着祁路遥放的。 精打细算过日子,之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们相互依靠,共同挣钱养家的基础上。 现在祁路遥突然讲她很有钱,她们间的平衡有微妙的偏差,并且从这点延伸出来很多,祁路遥是不是与家人决裂,也不得不让闻宁舟深思。 她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 作者有话说:亿点点 晚安呀,这章太短了,放上来阿樵脸都烧得慌,爬上了说声晚安呀,好久没说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 60-70 第61章 蒙圈 闻承安到现场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闻宁舟捧着祁路遥的脸,祁路遥搂着她的腰。 这两人离得极近极近, 比爱侣相拥的更亲密。 闻承安当场就皱起眉头,不为别的, 就为长公主完全圈住妹妹,那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她们关系再好,也总不能好到这个地步, 几乎是不分你我, 让闻承安察觉到了危险。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长公主和妹妹之间,似乎不对劲。 公主岂可随意出宫,长公主匆忙回去必然是有要事, 可她竟然这么着急赶回来, 只是为了陪妹妹。 陈长青是闻宁舟的夫君,都不会为妹妹做到这个地步,。 倘若祁路遥是男子这样倾心相待,闻承安早便发觉异常,可她们两个姑娘家, 互相依赖点, 他没放在心上。 祁路遥率先发现闻承安, 她扭头看过来,眼神不怎么友善, 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冷了下来,其中被打扰的不悦毫不掩饰。 她自然看到了闻承安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她不仅没有松开人家妹妹, 反而挑衅似的,抱得更紧了些。 脚还悄悄的,往前挪了一点点。 她俩的距离已经足够近,再挪也只能这样。 “哥哥?”闻宁舟随着祁路遥的动作,也扭头看过去,发现了闻承安站在那。 她一脸坦荡,完全没有亲热被看到的窘迫,祁路遥也松开手,转而变成两人拉着手,她们动作和神情都极为自然。 自然到让闻承安觉得是他想太多,以他臭男人的想法去看人家关系好的姐妹俩。 好在他没有纠结这个事太久,他来这是叫她们出去看看。 “菜市街口的茶楼那,来了说书先生,我瞧着有不少人在那等着”,闻承安道。 他也是知道闻宁舟喜欢看话本听说书,往常白日裏祁路遥假模假样去酒楼做活,他怕闻宁舟在家觉着无趣,外头一有说书唱戏的,他就来叫她出去瞧个热闹。 前些日子赶上春种的农忙节气,怪长一段时间没有说书人来,闻承安就找说书先生来。 没有热闹,创造热闹也要凑。 “去看看吗?”闻承安看她们没动静,又询问一遍。 闻宁舟挺感兴趣,扭头问祁路遥,“阿遥我们去瞅瞅吧?” 虽然决心要坦白,但被闻承安打断,祁路遥其实悄悄松了口气。她总感觉说清楚后,结果或许会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祁路遥说句,“稍等”,便转身回了趟屋子,再出来时胳膊上挎了个布兜。 她们到茶楼时,说书的面前就散散得坐了几个人,这个时节村民忙着在田裏锄草,没多少人得空来听。 闻宁舟选了个说书人斜前方的桌子,距离刚刚好,既不会在讲的激烈时被说书者口水喷到,也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生动的表情。 每次看说书人各种十分符合气氛的表情,也是闻宁舟听书的一项乐趣。 看到她们三人落座,店小二很有眼色送上来茶水和点心、瓜子,知道她们中的两位都是不差钱的主。 祁路遥来的路上顺道买了些果脯,还从布兜裏拿出在家带的卤肉干。 闻承安没有想到这茬,公主殿下手裏拿的,分明都是妹妹喜欢吃的,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 看闻宁舟瞧着小零嘴,往祁路遥那边凑的更近,祁路遥递什么她张嘴吃什么,滋润的跟个猫似的。 闻承安就慌,越看她俩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说书人正儿八经的端起茶杯,含大口在嘴裏,咕噜咕噜漱口,漱口水再掀开茶杯盖吐了进去。 他这通操作看的闻宁舟眉头直皱,生怕他等会说渴了。 好在他龇牙吸气,发出“滋滋”两声,确定牙口干净了,又端起另一杯水,抿了一口,咂咂嘴不知道琢磨出个什么味,这才抬头,也不管坐了几个人,场满不满,兀自专注的整理行头。 他有把神奇的嗓子,清亮又沙哑,带着点沧桑的滋味,听他说书,不像讲故事,更像看遍红尘的苦行者,向别人娓娓道来路途上见到的事。 “咳”,说书者用仿佛能把陈年老痰都咳出来的力气,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那。 醒木一响,他开了嗓,“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燕翎刀,风吹橐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啪!” “别的不论,且说咱少年英雄谢岷,大将军谢重刃之子是也!” 闻宁舟聚精会神听着,这讲的是当朝将军谢岷,年纪虽轻,有勇有谋,事迹惊人,说书人从他带兵出征,布兵摆阵,到他在军营裏的趣事,说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让听的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他口中的世界裏。 听他说谢岷的威风事迹,闻承安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抬手挡在鼻梁,掩住嘴唇,似是憋笑。 祁路遥没怎么听书,她心裏窝的都是事,给闻宁舟投喂倒是没停下,不过她也知道说的是谢小将军,于是不由看闻承安一眼。 闻承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忙放下手,敛住笑容,冲她行礼点头。 他们两个对这神乎其神的小将军都不陌生,只觉着话从说书人嘴裏出来,都玄乎了。 事实上闻宁舟本也应该认识,相夫人是将门之女,谢姓是她的本姓,论关系谢岷该是闻宁安的表弟,闻宁舟的表哥。 她听的一身劲,直到说书人累了,喝点水缓口气,她才靠回椅背,扭头看祁路遥。 “真厉害”,闻宁舟由衷感慨,“谢将军太厉害了,我的天。” 祁路遥配合她点头,闻承安保持沉默。 说书人喝了茶,起身向后堂离开一会,茶楼陆陆续续又来些人,闻宁舟听的也怪渴,端起旁边茶盏喝一口,甜丝丝的,“阿遥你喝这茶。” 她们俩用一盏茶轮着喝,再自然不过,长公主殿下接过来就喝,闻承安又想皱眉。 中场休息这么会,闻宁舟吃吃喝喝没停,吃着桃酥她突然笑了。 有点像以前看电影一样,边看边吃爆米花和可乐,不过她舍不得把钱用在电影院,还是室友过生日请她们看的。 现在不仅看现场版,还有阿遥喂吃的,还有了家人,闻宁舟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了,老天爷让她穿过来,是让她过神仙日子的吧。 闻宁舟吃着桃酥还吃美滋滋的,祁路遥问,“怎么了?” “没事”,闻宁舟嘴角翘翘,“就开心。” 说书先生回来,说到一场艰险的战斗,大家正听到兴头上,他来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等听众抱怨,说书人又开了段嗓,“心中不得宁静,清早览罢文章,十年寒窗在书房,方显才高志广!” “众人可知,那当朝状元郎,原是家境贫寒的苦读学生……” 说书先生又将大家带入另一个故事。 闻宁舟觉得他很有意思,不把一段说完,连说两段完全不同的,总有一个能留住人,而且一个是为国尽忠的名门小将,一个是出人头地的平民书生,都是百姓感兴趣的。 这一段说得有些长,又讲到状元郎和公主的标配,闻宁舟听在耳朵裏,偷偷的小声骂骂咧咧。 再听醒木一声收,祁路遥整个人在蒙圈的边缘,公主被闻宁舟骂的,脸都险些发白—— 作者有话说:2020.5.20,小满 单身狗樵来找粮吃了,我爱你们! 晚安好梦,啵啵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2章 不如睡觉 说书者的故事引人入胜, 闻宁舟听得很是着迷。 不过,她再怎么专心投入,也挡不住发自内心的污言秽语, 忍不住小声嘀咕。实在是那本集狗血之大成,连封面都没有的三无小说给她留的后遗症太深刻。 原本穿过来作为陈长青的妻子, 这个炮灰敏感的身份,闻宁舟就很排斥。 而公主、驸马、书生这几个词,每次落在她耳朵裏, 都刺得慌, 仿佛命运在不经意间提醒她, 这是书裏的世界,只是个故事而已。 闻宁舟怕,她怕现在诗一样的日子, 是她的黄粱一梦。 有时候她趁祁路遥睡着, 数她鸦羽般乌黑密长的睫毛,便会突然冒出荒唐的念头。 这一切其实不存在的吧,怎么会有阿遥这么完美的人,不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性格,都美好的不真实。 等她醒来, 应该还躺在宿舍的床上, 头顶的风扇卖命的转着, 因为舍不得开空调,吹来的风携卷着暑气, 热腾腾。 暑假没有地方去,舍友都走了,她一个人留校,孤单久了, 所以撒起了癔症,幻想出一个漂亮姐姐,处处温柔耐心的包容照顾她。 也不是没有可能,闻宁舟看着祁路遥的睡颜,想到她自上学以后,许多个类似的孤单暑假,或许就在哪个假期,她做了这个美梦,没准连书都是她脑补出来的。 盯着祁路遥脸出神,闻宁舟的思绪能飘很远,她以前第一怕的是死,第二怕的是穷。 现在仍旧最怕死亡,却不怕穷了,第二怕的是失去祁路遥。 没有阿遥的生活,约是等同于第一种的。 祁路遥睡觉向来浅,闻宁舟偶尔盯着她出神,她一早便发觉,但是不做声,纵她瞧着发呆,待她神游天外,再忽然睁眼对她吹气。 总能把闻宁舟吓一跳,也同时吹散了她不安的胡思乱想。 这招屡试不爽。 因为身处其中,连带的她就不爱什么书生逆袭的故事,更不能听着瞎眼的公主放着勋贵世家子不要,偏选野心勃勃的凤凰男。 但她又爱听书,尤其是听了个开头,不接着听完她心裏就不舒服。 除非是一种情况能让她直接离场,甚至连零嘴都不要的跑路,那就是说书人讲类似于薛宝钗苦守寒窑十八载,薛仁贵身骑白马走三关。 毫不夸张,每次听到这类故事,闻宁舟觉得脑袋都要烂了。 若是要她在山上等陈长青,没有阿遥没有快乐,十八年后状元郎回来迎她,把人生目标和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那还不如投河溺了,说不准还能穿回去,领她那没到手的家教工资。 有时候预感来的很莫名,偏偏又很真实。 祁路遥面色沉沉,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是后怕多一点,还是茫然多一点。 总归还是庆幸。 多亏了她心下犹豫,没有直接一口气坦白完,也多亏闻承安过来打断,否则依照闻宁舟对她身份的排斥劲,祁路遥真觉着了危险。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本朝皇上子嗣不多,公主仅有她,再就是有几个不争气的弟弟,前些年皇上处理朝堂的斗争,后宫各方势力斗的厉害,怀孕的妃子不少,长成的却不多。 若不是苓贵妃的庇护,她恐怕在幼时也被毒害去了。 而闻宁舟也接触不到其他公主,而先帝的几位公主,有的已经去世,现还有灵慧、长宁两位姑母,也都隐居庵中,鲜少露面。 舟舟对公主的不满和抵触,究竟因何而来,让祁路遥费解,真是奇了大怪。 她想解开这个果,必然要循因,可以往问过她,她未曾正面回答,只道,“别问,问就是人美眼瞎脑子空。” 这回答让祁路遥总不好再问下去的,她不想听闻宁舟讲不喜她。 祁路遥陪听书被骂一顿,气倒是一点不气,就是纳闷焦躁。 说书人停下休息片刻,闻宁舟小零嘴和茶不断,她起身出去方便一下,就在这茶馆后头,没让祁路遥陪着。 她一走,祁路遥就开始反思琢磨。 闻承安思量着,张嘴想说话,却没敢贸然打断长公主的思绪,祁路遥注意到他的视线,扫了他一眼。 被冷冷盯了一眼,闻承安忙替妹妹解释。 “公主殿下”,闻承安碍于有百姓在场,没有行大礼,但也恭敬的双手迭扣,欠身作了个揖。 “家妹秉性纯憨,言不经心,自幼养于府中并未得机会缘见公主殿下,刚其所言纯是乱语之词。” “想必公主略有耳闻,家妹自少时伤风后,便时如痴儿,神志不甚清楚,恰逢遇到公主后,方才清醒记事。” “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公主年下念其无心,别怪罪她。” 闻承安说这么多,裏裏外外就是,我妹妹是个傻的,长公主大人有大量,饶她狗命。 他不是不相信长公主和妹妹的情谊,只是……这舟舟连走的时候都是骂骂咧咧离开现场。 着实是她方才处处针对公主,言辞有些过激。 任谁被当面这么诋毁,大抵都不会愉快,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闻宁舟很快回来,祁路遥一看到她,眉目自然就舒展开,眼睛盈着笑意,“净手了吗?” “没有”,闻宁舟笑嘻嘻的,“不洗手不洗脚,没病没灾没烦恼。” 她甩花手似的,支棱着两只细白的手在祁路遥眼前摇晃,脑袋就顺势倚在她肩上,“阿遥不能嫌弃我手脏。” 祁路遥单手抓住她不老实的爪子,上面还有水渍,她手指关节也细,显得整个手又白又小,瞧着就娇生惯养不沾阳春水的样。 “阿遥你以为我手上的是水吗?”闻宁舟眨巴着眼睛,绷着嘴,神色灵动,“我真没洗手。” “只是上了小解”,闻宁舟满脸不拘形象的猥琐。 说话是凑在祁路遥耳朵边,声音碎碎,亏她还知道要些脸面,晓得这话叫别人听着不好。 她这是又开始皮了,这会说书先生还没回来,馆裏喝茶说话的有人,并不算安静,她俩笑闹也不会影响到旁的,就是怪碍闻承安的眼。 闻承安这兄长当的,怕长公主跟妹妹生嫌隙关系不好,更怕她们关系过好。 祁路遥握着她爪子,放在嘴边啄了一口,她嘴唇在指尖停的时间有点长,让闻宁舟产生不合常理的幻觉,她觉得刚才阿遥是想舔一下指尖的。 “我手特别脏,怪恶心心”,闻宁舟抽回手,假模假样“啧啧”两声。 刚才那么会,祁路遥也没闲着,剥了一小把瓜子仁,放闻宁舟手心裏,“吃吧。” 闻宁舟向来不吃独食,她吃几颗喂祁路遥几颗,一小把瓜子仁,被她俩吃出暧昧缠绵。 同桌坐的俩人旁若无人的分食,闻承安像是不配拥有姓名人,多余的坐不住。 不一会说书人回来,闻宁舟把掌心剩的几颗仰头一口吃掉,拍拍手心,认真听故事。 说书人一开腔,在这坐不住的就变成祁路遥了。 这场故事不知道怎么听完的,回去的路上三人各怀心事,闻承安买了做熟的吃食,要到她们的住处吃。 晚饭吃的也有些沉默,闻宁舟是担心这个世界会强行按故事线走,不想现在的生活被打乱,祁路遥忧心的事不言自明,今天是必然不能坦白了。 不能自寻死路,真诚在和闻宁舟长长久久面前,不值一提。 待闻承安离开,闻宁舟一点点挪椅子,往祁路遥那边蹭,后面直接坐在祁路遥椅子的一个角上。 祁路遥干脆把她抱在腿上,让她坐怀裏,这才老实了。 “就想要阿遥抱抱”,闻宁舟说。 因着她这句撒娇的话,祁路遥这一晚上抱着她都没撒开。 躺在床上,祁路遥选择了用谎言来打败谎言,她说她爹是富可敌国的商贾,娘是没落士族重氏。 她爹宠妾灭妻,娘亲离世早,她跟着后娘长大,不过她有娘亲的嫁妆,她爹有钱也没有克扣她银两,后娘待她不薄,暗地裏协助她立了赚钱营生。 闻宁舟安静地听着,她知道阿遥应该敛了些内容,这个营生,恐怕挺厉害。 但她听祁路遥语调淡淡的讲她的身世,简单的几句话带过,像叙述别人的事,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即便她上一世自己孤身一人长大,却不觉可怜,能平安长大,能读得了大学,已经是幸事,哪怕祁路遥比她过得好点,至少有亲人有钱,可她还是心疼。 心疼她自小便要看别人眼色,闻宁舟最会自行脑补。 两人说着闺房夜话,不知不觉入了更,闻宁舟来了困意,没一会就睡着了。 祁路遥待她睡熟,撑着身子虚虚拢在她上方,亲了亲她的额头和眼睛,脑袋再贴回枕头,轻声道歉,“对不住。” “我又欺瞒你”,祁路遥无声的嘆气,声音又散了些,“小姑娘,对不住。” 心上人是枕边人,抛开愧疚不讲,祁路遥没有什么不满足,算得无憾了。 到底是垂涎闻宁舟微合的嘴唇,祁路遥探出食指,手指背在闻宁舟嘴唇上擦过,停顿片刻,再收回来,沿着留有触感的位置,放在自己嘴唇上。 黑暗中做了这一切的祁路遥,将手指放在唇齿间,用牙齿磨咬。 求不得,求不得啊。 次日醒来,外面日头刺眼,而祁路遥还在旁边睡着,没有去酒楼上工。 “什么时辰了阿遥,这一觉睡得好饱啊。” 连着几日,闻宁舟醒来祁路遥都在旁边躺着,像陪她睡觉似的。 她不去做工,闻宁舟也不催她,反而调笑,“阿遥自从告知我有钱后,便不去做工了吗?也是,咱不缺那些银两。” 如果是她肯定也这样,闻宁舟想,自己是个腰缠万贯小富婆,何必去给人打工当社畜呢。 祁路遥难掩关切,“睡得舒服吗?” 听到闻宁舟回答,“舒服,最近睡觉好解乏,神清气爽,就是可能睡得久了,腰酸背疼”,祁路遥略微松了口气。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好饿”,没有光线参照,闻宁舟还是不大确定这边的时间。 祁路遥下床给她准备饭,“早饭做好了,就等你起床呢。” 闻宁舟解释,“夏打盹嘛,多睡睡,没准长个子呢。” 等闻宁舟洗漱罢,出了卧房,闻到一股寺庙裏特有的檀香味,还有香火的味。 她腿一软,连忙扶住门框,觉真是睡懵了,腿都是麻的,肯定是睡姿不老实,压着了。 再看到刺眼的日头,竟然感觉好久没见过太阳了。 屋裏的香火味来自堂屋,条几正中间供着一尊佛像,前面香坛已经有不少香灰。 “好奇怪”,闻宁舟正嘀咕,祁路遥端着餐盘进来,都是合闻宁舟口味的,但多偏清淡。 “先吃饭”,祁路遥顺着闻宁舟的目光,自然知道她看到什么,却没多解释。 闻宁舟确实饿了,乖乖吃完早饭,把百合桂圆粥喝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才细看,发现不仅是佛像,她们卧房的床边挂着桃木护身符,门头上悬着八卦镜。 供着佛挂着道,不伦不类的,闻宁舟心下纳罕,“阿遥怎么开始信这些了?” 祁路遥说,“最近老做不好的梦,求满天神佛保佑我们,平安健康,邪祟避让。” 早饭后无事,外面日头足,闻宁舟不想晒,便在屋裏的矮榻上绣东西,祁路遥在旁边给她读话本。 闻宁舟听这听着,就放下手裏的活,凑过去跟她一起看,等晌午头热得很了,便去前院的井裏捞冰镇的酸梅汤。 这酸梅汤是闻宁舟琢磨着做的,还有花果茶,放进这水井裏,再取出来就冰冰凉凉的。 祁路遥最近真的很迷信,求神拜佛,家裏请了各路神仙供着,还给闻宁舟戴手珠、吊坠,甚至簪子,都是哪个寺哪位高僧开过光的。 迷信得厉害。 闻宁舟可以理解,她前段时间做噩梦总不安的时候,也需要精神寄托,不过她寄托在阿遥这,而阿遥寄托在神佛这。 古代人对神佛的崇拜,闻宁舟尊重她的信仰。 又过几日,祁路遥突发奇想,讲话本的时候问道,“舟舟,我们出去游玩吧?”—— 作者有话说:闻宁舟:出去玩!和阿遥出去玩啦! 祁路遥:实地求神拜佛,带舟舟找庙磕头 阿樵跟您说晚安啦,好梦呀,明天见,啵啵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3章 绝色 傍晚下了场阵雨, 浇灭了些燥热暑气,雨后蝉鸣蛙叫凑得热闹,堂屋的门和后窗开着, 略带凉意的风穿堂而过。 空气裏带着丝水汽,是雨水打湿泥土, 缠着青草和绿芽的清新。 天渐渐黑下来,月亮还在未散尽的乌云后,星星也看不到几点, 闻宁舟怕黑, 没有去院子裏纳凉, 就倚在门框边,吹吹夏日晚上的凉风。 猛不丁的一阵风,闻宁舟打了个喷嚏, 一场雨让她觉着些凉意, 手臂上激起薄薄的鸡皮疙瘩。 祁路遥拿来丝绸睡袍披在她身上,这睡袍是闻宁舟自己琢磨做的,晚上随意的系在身上,松松垮垮没多大用。 睡袍做成这样,她留了点小心思, 就是想看祁路遥穿这种又飒又欲的款式什么样。 闻宁舟手抚在胳膊上的布料, 突然就低头抿着嘴唇笑了。 显然是想到了祁路遥穿这衣服的样子, 领口深深的开着,只有腰间一条带子系住, 丝质柔顺,在肩膀上半滑不落,露出雪白的皮肤。 她发着呆兀自笑起来,祁路遥不明缘由, 但看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嘴角也扬了起来。 “阿遥,你说”,闻宁舟沉吟片刻,“真的有神仙吗?” 祁路遥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应该是有的”,闻宁舟将手腕举止眼前,腕子上带着一副说是开了光的镯子。 门口的光线太暗,看不清闻宁舟眸子裏的不安和哀愁,她的语气依然欢快,“那开光是怎么弄的呢,要神仙看一眼,还是吹一口仙气。” 她掩饰的很好,同祁路遥调笑,尽是孩童般的无忧和活泼,毫无破绽。 乌云渐渐散了,月光照在庭院裏,像积满了清水一样澄澈透明。 祁路遥站在闻宁舟身后,从后面拥住她,嘆息声仿佛就在闻宁舟耳畔。 她听到祁路遥道,“我希望有。” 人注定是渺小而脆弱,在撕开的现实面前,走投无路后,将希望寄托于神明。 祁路遥未曾在闻宁舟面前露出过冷漠残忍的一面,但她的确是这样的人,她的手上有血,身上有债,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难得的一丝人性和温柔,全给了闻宁舟, 她希望传说是真的,有鬼也有神,神保佑闻宁舟平安,鬼拉她死后入地府。 闻宁舟藏住眼中的情绪,扭头看祁路遥。 祁路遥站在屋子裏,堂屋点了暖黄的蜡烛,她的目光比夜色更沉,也比夜色更温柔。 闻宁舟想,灯光与月色下,祁路遥是第三种绝色。 “你就是我的神”,闻宁舟不嫌肉麻,眼睛仿佛碎了星光,灼灼得看着祁路遥,“是我一个人的神明。” 祁路遥食指勾住她的下巴尖,大拇指在下巴皮肤上摩挲,轻声问,“想知道神是怎么开光的吗?” 不待闻宁舟回答,祁路遥俯身亲上,不偏不倚,嘴唇相贴。 闻宁舟下巴被托着,被迫仰头,不知是被祁路遥当前的行为惊到,没反应过来,还是其他原因,她没有躲,直白的感受到祁路遥嘴唇的柔软。 明明是个高冷淡漠的姑娘,在亲她的女孩时,却小心翼翼,谨慎得不行。 闻宁舟可以躲,祁路遥托她下巴并没有用力,很容易,她往后退半步,或者错一下脸,便避开了这个意味明显的吻。 可是她没有,她闭上了眼。 轻启牙关,容许祁路遥作乱,她接纳了她。 应该慌才对,被亲了,还是被女孩子亲了,可是闻宁舟心中满满涨涨,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分了神乱想,阿遥这么酷的女孩,原来嘴唇这么软呀。 祁路遥得寸进尺,攻城略地,心中的狂喜盖过了一切,直到闻宁舟因为憋气“唔唔”挣扎,她才松开人。 在耍流氓方面,闻宁舟要输掉了,她接吻连气都不会换,而祁路遥无师自通,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角。 “神是这样开光的”,祁路遥大言不惭。 闻宁舟眼角带着脸颊,热腾腾的红着,她眼睛裏泛起雾气,像晨间林中的白鹿,带着纯洁的露水,被闯进来的人惊着,目光无辜又无措。 此刻的闻宁舟太过惹人怜惜,祁路遥喉咙动了动,干咽一下,闭了闭眼睛,试探着想抱她,“舟舟,吓到你了。” “对不住,是我太急性”,祁路遥看她没有抗拒,才珍而又重的抱住,“别怕我。” 闻宁舟嗫嚅“嗯”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似乎是没有生气,更像是娇娇的粘人。 两人就这么立在门口互相抱着,直到夜色如水,铺天盖地的睡意缠上闻宁舟。 她这样站着便睡着了。 祁路遥将她抱至床上,给她换了衣服,用帕子擦干净手和脸,再用热帕子敷她的脚,接着用烧艾灰揉她的脚心,最后再擦干净,屈指按摩脚底的xue位。 这些事她已经干了很多遍,很熟练了。 等做完这些,祁路遥才去洗漱,躺在闻宁舟外侧,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亲亲她的眉间,无奈道,“明天见,好吗。” “那晚安呀”,这句跟闻宁舟学来的话,她每天都说。 随手摸出一片金叶子,甩出去弹灭烛火,室内陷入黑暗。 第二日,闻宁舟竟然真的醒了。 虽然醒的也很晚,但只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反应不过来被祁路遥亲,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祁路遥在堂屋上完香过来,身上带了丝檀香味,看到闻宁舟睁着眼睛,表情分外愉快,“醒啦,起吗?” 闻宁舟分明看到她眼睛裏有红血丝,坐在床边没有动,而是专注的看她,脑子裏分辨昨天究竟是真是假。 “阿遥,神仙是怎么开光的呀?”闻宁舟故意这么问。 罕见的,祁路遥耳根红了,薄薄的眼皮垂下,可她直别扭了这么片刻,便勾起笑容朝闻宁舟走去。 “想知道吗?”她声音裏满是诱哄。 她害羞时间短到闻宁舟来不及多看两眼,便一转战局,不好意思的人变成闻宁舟。 闻宁舟红着脸往后躲,接着跳下床要跑。 祁路遥拦腰搂住她,没让她跑掉,也没再逗她,“穿上鞋再出去。” 给闻宁舟穿上鞋才放她下地,祁路遥准备早饭,闻宁舟又看到堂屋的神佛前供着香。 她又看了看手腕的镯子,手抚在嘴唇上,看着佛像慈祥的脸,然后她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个头。 “一切会好的,会没事的”,磕头的时候闻宁舟想,她这是开了光的嘴,一定会安然无恙。 吃完早饭,祁路遥又提,“想不想出去玩,想带你去尝尝别处的吃食,现在天气热,我们可以去南山避暑。” 这次闻宁舟同意了,“可以呀,阿遥有的是银两,我们也出去玩玩。” 她们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辆轿车,见青山知道她们要出去,非说要跟着徒儿一起享享福。 闻承安也跟着去,他好像整日没有事情做,纨绔子弟一般游手好闲。 家裏养的鸡鸭鹅狗,由小妇人家的王妈妈暂时照顾着,闻宁舟也放心。 国师大人没有露面,但祁路遥知道他暗中跟着一起出来了,总有辆朴素的车子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这出去的一路,祁路遥逢庙必进,逢观必入,如同魔障。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4章 暧昧 从山上那个小破院搬下来时, 是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即便是这样,闻宁舟还是很留恋, 一路不停扭头张望,直到土黄色的泥墙看不到, 她才停止回头。 住处毕竟是她悉心打理的,一草一木都怪舍不得,若不是人挪活树挪死, 她都想把孟德斯刨了带走。 所以这次她这么轻易答应出门远行, 着实让祁路遥有些意外, 她准备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闻宁舟应当是比较恋家的,她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祁路遥从没见她表露想出去瞧瞧的意愿。 更何况家裏还养着好些小玩意, 前后院的鸡鸭鹅狗都离不得人, 她们辟出来的小菜园还种着东西,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也离不开浇水锄草。 只是闻宁舟既然答应,祁路遥断然没有问她缘由的道理,能尽早带她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邻居小妇人有着身孕, 出不得远门, 祁路遥又雇了个家仆, 来照看院子裏的东西,王妈也会帮衬着。 见青山倒是积极, 他以师傅自居,这个身份要闻宁舟顺道带他一起,不过行医的家伙带的齐全。 他哪裏敢不积极。 见青山像是把家裏的行当都带着,光他一个人就用了三辆马车随行, 他行医多年,并不是不收银两的,因此家底颇丰,车都是他自个雇的。 反而闻宁舟和祁路遥,两人一共也没带多少东西,自打闻宁舟同意后,她们便开始着手收拾,只带了些紧要的,在外面买不大方便的东西。 出发那日看到见青山那么多行礼,闻宁舟惊了一下,她竟不知师傅生活如此精致讲究,不过转念一想,他怪医名头在外,做什么事都正常。 闻承安陪妹妹出游必然是不在话下,他不在京城干事,待在这陪闻宁舟,已经算是不着调,因此他要去闻宁舟也没拒绝,无非是换着地方不务正业。 “腰酸不酸?”祁路遥时刻注意这闻宁舟的动作,看她眉头轻蹙,似是不大舒服的动了动。 闻宁舟眉头舒展,露出了笑脸,“还好,没得事。” 这辆马车裏只有她们两人,从外观看车子普普通通,内裏的装饰能看出是费了心思的,车内铺了地毯,座位和四壁都加了绵软的垫子,而且有股从木头裏散出的淡香。 只是闻宁舟坐不惯,毕竟是适应了现代方便快捷的出行工具,坐这个车子跟坐船一样,晃得她有点晕车,而且颠的尾巴骨酸疼。 车轮子直接是个轱辘,没有轮胎裏的气减震,她们行的不是街上的石路,普通的土路难免会有颠簸。 “躺着吧?”祁路遥提议,“躺一会,等会到客栈休息,明天再赶路。” 闻宁舟也不客气,脱掉绣花单鞋,座位够宽但不够长,不过够她屈腿缩着躺下,祁路遥充当她的人形枕头。 躺了一会,车子晃晃悠悠,闻宁舟察觉到自己精神又有点不对,“我先打个盹。” “到客栈叫我”,闻宁舟捉住祁路遥的手挡在脸上,“一定要叫我,叫醒。” “好”,祁路遥拉严窗布,“睡吧,乖。” 困意如同蚀骨,入侵时闻宁舟是抵抗不住的,她再醒过来时,下腹有些坠坠的疼。 她头枕在祁路遥的腿上,睁开眼就和祁路遥的目光对上,睡意朦胧间,闻宁舟瞧见阿遥便弯了眼睛。 “肚子痛”,闻宁舟刚睡醒时最可爱,整个人很软,又爱撒娇,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成分,噘着嘴嗫嚅道。 她平日裏不这样,总是糙得很,怪以前没有人能让她撒娇卖乖,偶尔露出这娇憨的一面,让祁路遥心裏格外柔软。 “不舒服不舒服”,闻宁舟脸蛋苦着,边嘟囔边摇着头往祁路遥肚子那钻。 祁路遥手还托着她的脖子,怕她枕着腿睡落枕,这会干脆抱住她的脑袋,俯身将下巴贴在她额头探探温度。 “头好着呢”,闻宁舟眼睛水汪汪,瘪着嘴说话,“是肚子难受”,她这样瞧着可怜兮兮,我见犹怜。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祁路遥腾出一只手捂在她小腹,悄悄地注入点内力,隔着衣服闻宁舟都能感觉到她热乎乎的手心,缓慢而有力的揉着。 “是来月事了吗”,闻宁舟听到祁路遥这么问,又看到她面皮带着些赧意,她皮肤冷白,瞧着高冷禁.欲,这会子透着红。 闻宁舟承认,很诱人。 她也不管肚子疼,拿出身残志坚的架势,也要慢慢挪起来,亲她一口再说。 凑到祁路遥最红的耳根处,啄她一口。 祁路遥没有躲,轻轻垂眸,眼帘挡住眼裏星光跳动,鸦羽般的睫毛颤颤。 自从上次灯下的亲吻后,这是她们第一次亲,而对那天的事,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先提起。 一方面是没做好准备,另一方面,是闻宁舟逃避这个话题,她在躲,祁路遥明白。 在万事没有明了之前,祁路遥也不会这么草率,即便身为女生,祁路遥也想能担当住,也想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仪式感。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追求都是委屈她。 啄一口上.瘾似的,闻宁舟贴着唇角又啄一口,她盯着祁路遥的嘴唇看,也想到了那天晚上。 遇到祁路遥之前,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女孩子有感觉。 是不是爱情,很难轻易下定论,心动是真的,她能感觉出跳动到要脱腔而出的心脏,以及看到她便溢满的欢喜。 好感是有的吧。 遇到她之后,闻宁舟便觉得,假如她真的喜欢祁路遥,也再正常不过了,跟她的性别没有关系。 她是阿遥,谁能抵挡住阿遥。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闻宁舟嘴角噙着笑意,仿佛肚子不疼了,眼波流转,在祁路遥耳边哼唱,“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剎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闻宁舟声音似有似无,挠在祁路遥心尖上,“阿遥。” 闻宁舟不知为何,想到那天烛光下的祁路遥,温柔漂亮,脑子裏就出现了这首老歌。 可是祁路遥没有听过这歌,她被撩的,整个人容光焕发,丹凤眼都亮了,连微微上扬的眼尾都泛着激动。 她有时能听到闻宁舟在家哼歌,所以这个调虽然陌生,倒也不觉着奇怪,只是她惊讶于歌词,以及闻宁舟对她的心意。 原来舟舟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 只想和她一起到白头! 因着这两句歌词,祁路遥的大脑皮层宛如被撒了三斤跳跳糖,内心亢奋得不像话,再夹着窃喜和害羞,她离原地螺旋飞天就差一点点了。 然而闻宁舟还处在有好感的阶段。 馋的是祁路遥这幅好的皮囊。 啄完祁路遥,闻宁舟又躺回去,每次来月经,她都会难受一阵子。 她兀自躺下闭目养神,祁路遥耳边的温度还在,她刚才说话时留下的热风仿佛都在,祁路遥被撩的不上不下,她撩完就跑没点压力。 不一会,车子停下来,祁路遥的手揉的很舒服,闻宁舟眯着眼正享受。 暗卫扮的车夫下来,恭敬的站在轿子边,低声提醒,尽可能做到不打扰到她们,“小姐,到了客栈。” 说完几个车夫都安静列在轿子边垂首等着,祁路遥掀开布帘,扫了眼招牌。 闻宁舟这才坐起来,看到外面天色已晚,也没有什么惊讶,“天快黑了呀,我睡的时间还蛮长。” 祁路遥笑容淡了些,“不算很长。” 闻宁舟是被祁路遥抱下去的。 月事是睡醒之后才知道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弄在衣服上,她很坦然的让祁路遥帮她看后面透出来没,反而祁路遥很不好意思,从包袱裏抽出一件外衣给她裹住。 闻宁舟搂住祁路遥的脖子,当着人被抱着,她不习惯,于是把脸埋在祁路遥胸前。 暗自觉得阿遥好玩,每次提月事都要羞,明明还帮她洗过染上血的衣物,但让她从后面看侧漏情况,她都会闹个红脸。 想一想在外高冷,在家温柔的祁路遥,其实是个看她葵水都羞的纯情保守姑娘,有趣。 进了客栈,小二很殷勤的招呼,态度有些微妙,热情又拘谨,引她们上二楼的天字一号房。 进门之后,闻宁舟想对纯情阿遥耍个流氓。 于是稍稍抬头,鼻梁对着祁路遥的下巴,闻宁舟语调缓慢缱绻,“阿遥,我想,对你做,春天对樱桃做的事。” 确定关系前的暧昧阶段,闻宁舟尽情得撩,尽情得皮,无所顾忌—— 作者有话说:阿遥:她爱我!无法自拔得爱我! 舟舟:没错,我就是馋她身子,和脸。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勤奋更新的好作者 这个新封面好看吗?阿樵斥巨资找人做的(十五元整。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5章 不知己皮闻宁舟 春天, 让樱桃由黄绿变得娇艳欲滴,由青涩到成熟。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任何人对姑娘说这话,无疑都是训练有素的耍流氓。 闻宁舟胳膊还勾着祁路遥的脖子, 整个人攀在她的身上,亲密的姿势讲着暧昧的话,在祁路遥耳朵裏, 已经算是直白的示.爱。 我想对你做的事, 让你成熟, 从姑娘到女人——热烈、坦荡、还有点涉.黄,祁路遥心尖一瞬间有千万只猫在跳踢踏舞,并且它们的尾巴一齐扫过。 直女撩人最为致命, 再恰好遇到自觉她们已经心意相通的祁路遥, 那必然句句都是夺命勾魂的镰刀。 口无遮拦的闻宁舟,看着祁路遥的下颚,想到了聂鲁达的这句诗,便调戏祁路遥。 看她白皙的皮肤上爬上红晕,十分有趣, 闻宁舟不知己皮。 店小二规规矩矩, 一眼也不敢朝她们瞧, 引她们入房之后,便躬身离开。 “两位客官稍事歇息, 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小二离开之前说,“茶水和点心是刚呈的,您二位慢用。” 店小二离开后, 闻宁舟松了手,毫不贪恋的从祁路遥怀裏跳下来,四处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天字一号”房。 祁路遥手臂仍旧维持着抱她的姿势,顿时说空就空了,她还沉浸在闻宁舟的温言软语裏。 闻宁舟没看她,好奇的四处转悠,绕过屏风往汤池间看,显然对这个房子的兴趣,比对祁路遥大得多。 留祁路遥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有点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梁。 闻宁舟承认她没出息,但这房子,真的豪华真的大,瞧着是雕梁绣柱,细节又剔透玲珑。 循着淡淡的香味,闻宁舟到了浴池,有她们家裏一整间卧房大的池子由大理石砌成,六扇屏风交错遮挡,池边分开立起着四尊青铜雕像,不断的吐着活水。 这是引了温泉水过来,池中的水不断流动,总是清澈干净。 闻宁舟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有钱真好!” 以前是没机会见总统套房,好歹现在见过天字一号上房,她踩着池子的边缘绕一圈,又被旁边的软榻和另一边的古琴吸引。 闻宁舟一时间都不知道先看哪个好。 她先去软榻那试着躺下,手边就能拿到卷着的书,手执书卷,展开看几眼,竖排的古文字立刻劝退了她。 等闲来有时间,她定要好好琢磨古文字,静下心来看这些书。 现在她对那古琴更感兴趣,跑到琴后坐下,手虚虚地搭在琴弦,沉浸般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假装陶醉。 “手指尖稍稍用力,拨弄琴弦试试”,祁路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出言提醒。 闻宁舟睁眼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失算,在阿遥面前露怯了。” “乡下人嘛,没见过这些”,闻宁舟手指挠了挠面颊,“阿遥不准笑我土老帽。” “谁都有没见过的东西”,祁路遥坐在她身侧,闻宁舟往旁边挪了挪,“以后我们一起见见世面。” “阿遥看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惊讶,肯定都习惯了”,闻宁舟说,“小土帽只有我一个,阿遥见多识广。” 祁路遥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绕着她的衣带,撅着嘴不高兴的嘟囔,“以前都不是和我一起的,好可惜。” “是我可惜”,祁路遥侧过脸亲亲她的鬓角,“没有你在身边,看过再多,山也只是山,河只是河,和你一起才算看到山河人间。” “我一个人哪有什么趣味”,祁路遥故意做出高贵的神色,不屑道,“谁稀罕这些呢。” “阿遥跟着我受委屈啦”,闻宁舟顺势倚在她怀裏,手松开祁路遥的衣带,开始不老实的绕她的头发。 青丝绕指,比亲吻更暧昧。 祁路遥的头发一圈圈缠在闻宁舟细白的食指,无休无止的,像预示着她们以后的生活都会紧密缠绕在一起。 “吃惯山珍海味,跟着我吃慷咽菜”,闻宁舟以前不觉得她们生活苦,现在一对比,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精心布置的家,和这裏想必,要舒适不如这,要精致不如这,总之硬件软件,相形见绌。 突然就有点自卑了。 “乱讲什么呢”,祁路遥假意惩罚式的拍拍她的头,“求求你多给我点委屈吧。” “我太想太想被你委屈了”,祁路遥和她相处久了,耍起赖来毫无压力。 闹了一会,祁路遥拨了几下琴弦试试手。 闻宁舟当即坐直身子,她还没听过这样的音色,悠远古朴,又干净空灵,像高山上,垂藤老树下的溪水流淌。 祁路遥被她的动作打断,手抚在琴上停下,闻宁舟连忙道:“阿遥继续谈呀,不要管我。” 看到她眼中的倾慕,祁路遥偏过头,绷住表情,轻咳一声道,“我教你吧。” “但我想听你弹一曲”,闻宁舟双膝对着,跪坐在地上,不大好意的,“但我也想学。” 祁路遥应了她的要求,先弹一曲给她听,她端的是云淡风轻,不看闻宁舟,甩开宽袖抚琴。 她一派淡定自若的样子,指尖下行云流水。 其实端坐的笔直,拿出了全部本领,习武之人视线广,注意着闻宁舟的眼神,被喜欢的姑娘这样看,祁路遥心裏很受用。 更想好好表现,偏她还要端着架子,装作淡然。 作为当朝长公主,琴棋书画是从小必学,在能吃饭的年纪,就有几位女师在身边教习。 祁路遥在闻宁舟心裏,本来就带着滤镜,是她觉得唯一完美的人。 现在更不像话,她原地化身彩虹屁精,并在心中自封,她是祁路遥全球后援会大景分部玄镇处处.长,封号不可谓不长,但这是头号迷妹该有的待遇。 闻宁舟给祁路遥夸的脸皮发烫。 一边烫一边偷偷欢喜,抿直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手这样放”,祁路遥做示范,然后手把手的纠正闻宁舟。 闻宁舟自知没有什么天分,她学了个基本的手法,就开始弹着玩。 店小二在门口问她们要不要用晚饭,闻宁舟才愿意从汤池间离开。 其他的内间都没逛,那边的书房还没打开看,但吃饭要紧,闻宁舟不磨蹭,换了裤子衣服,便跟着祁路遥下去。 晚饭的点已经过了,应当是特意给她们做的,店裏的掌柜和小伙计都在,而顾客只有她们两加闻承安三人。 见青山没有年轻人的新鲜劲,这一天长途跋涉,他一把老骨头怪累的,进了房间就不想出来,饭是店小二端进去。 掌柜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他笼着袖子,不远不近地垂首立着,随时听候吩咐。 大堂空荡荡,板凳都收在桌子下了,只有她们一张桌子坐仨人,站着的小伙计都有八个。 这家店装修的挺不错,生意有点惨淡,闻宁舟想,毕竟是古代,谁没事大晚上出来吃饭。 她生活在这边时间不短,知道这裏人的生活习惯,对他们来说早饭可有可无,午饭也是凑合吃,但晚饭是一天中最认真的,结束一天的劳作,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吃饭,要比中午丰盛些。 不一会菜上满了桌子,掌柜笑容拘谨,“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小菜,请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在下。” 闻宁舟是有点饿,而且小孩心性,觉得没吃过的都好吃,尝尝新鲜。 闻承安要了瓶甜酒,度不高酿的甜丝丝,三个人吃着小菜喝着小酒,不紧不慢的都吃了个饱。 饭前跟住宿钱一同结,吃了饭便上楼,闻承安的住处也在二楼,但在另一个方向。 “早些洗洗歇息”,闻承安在楼梯口站定,“明日一早哥哥叫你。” “我们在这住两天,出去转转”,闻承安说完往右拐,回他的房间。 闻宁舟暂时不能盆浴。 用两个木盆装热水淋着,草草冲冲,再用手巾擦擦身子。 她洗得很快,换上干净的月事带,披上睡袍,便看祁路遥泡澡。 “不能泡着好遗憾”,闻宁舟蹲在池子边,用手拨温热的水,“还没泡过温泉呢。” “那我们以后都住这样的房子”,祁路遥说,“反正银两总也花不完。” 闻宁舟立刻往旁边挪挪,蹲祁路遥身后,狗腿的给她捏肩,“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我太喜欢听你说话了。” 看到祁路遥靠在池边,惬意的浸在水裏,长长得喟嘆一声,闻宁舟光看便觉得舒服。 她这会才知道池边隔一段有个圆形的卡扣是做什么用的了,祁路遥放了木托盘在池裏飘着,上面迭了块干手巾,旁边是一壶花茶,和一碟冰皮绿豆酥。 而那个卡扣,是勾住托盘,好让它固定在习惯的位置。 祁路遥怕闻宁舟无聊,泡一会便站了起来,掬一捧水浇在脸上。 她这一立起来,水没过了腰,闻宁舟抿住嘴巴,眼睛却不老实,瞳仁黑亮,盯着人看。 闻宁舟耍流氓是不含蓄的,不掩饰的看,目光灼灼,活生生把祁路遥看的面皮发烫。 “阿遥”,闻宁舟手肘撑在膝盖,捧着脸望向她,“你害羞的时候,身上皮肤也泛红,整个人粉粉白白。” 祁路遥闻言,默默的缩进了水裏,并拨弄花瓣在胸前,挡住闻宁舟滚烫的视线。 “你多泡一会呀,解解乏,我不闹你”,闻宁舟看祁路遥不自在,站了起来。 她披上薄如蝉翼的轻纱,然后绕在胳膊处,手臂往后扬,惦着脚尖飘着走,非叫祁路遥看仙女。 仙女要现学现卖,弹琴给祁路遥听,她是有天赋的,随便拨动的弦,弹出的调和她的心情一样轻快明朗。 祁路遥从池子那头游过来,肩膀露出水面,趴在池边笑着看她。 玩了一会,困意翻涌,闻宁舟斜斜倚在垫上睡着了。 祁路遥起身,水哗啦落下,她扯了屏风上挂的澡布,裹在身上随意的掖住边角,过来把闻宁舟抱到床上。 照例揉脚熏艾,疏通xue位,最后躺在旁边,祁路遥似怨似嘆,终归都是无奈和心疼,“舟舟啊,你又睡着了。” “那晚安呀”,祁路遥亲她的额头,并没有趁闻宁舟睡着占她便宜,“希望明天见。” 祁路遥心裏有事,又不喜欢住外面,她认床,好半宿没有睡意。 于是她翻了个身,动静挺大,有故意吵醒闻宁舟的嫌疑。 然而她知道,多大动静闻宁舟睡着也不会醒。 她和闻承安不是没试过在闻宁舟睡着时,在门口制造动静,拍桌子砸碗的事也做过。 这次出来,吃住上没有低调,她们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饭,不用隐瞒财富,祁路遥要给闻宁舟最好的。 这是羽阁的据点,祁路遥自己的底盘,不用藏着掖着。 跟在路上不同,行路要选外观朴素的马车,行踪不能太惹眼。 闻宁舟这次是夜裏醒的,她不知道是几更天。 她睁着眼睛看床帏,早就知道了。 祁路遥做噩梦,慌的该是她本人才对,可开过光的镯子却是戴在她手上。 但是很奇怪,总是睡觉,困意来时突然又强烈,掐掌心也抵挡不住。 可她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甚至睡醒后格外的有精神,就像是接连熬夜之后,睡了个饱觉,很普通的觉,舒服解乏。 嗜睡到这个程度,总归是不正常的,上一次也这样睡过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了。 一股哀愁绕在心头,她向来坦诚,就是贪生怕死。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会不会有哪一天醒不过来的恐慌,挥之不散,如同悬在她后颈的利剑。 阿遥应该是怕她会恐慌,在她刚开始那天醒来,没有发觉已经睡了四天,便隐瞒这个事情。 第一次确实没有发现,失去日历和钟表,闻宁舟是很难辨别时间。 但第二次就不用了,天气明显不同,怎么也不能睡到天色昏沉才对。 难道她穿过来的书,其实不是渣男开后宫,闻宁舟猜测,后面没看的内容原本是童话故事? 她是睡美人? 需要一个真爱靓仔来给她吻醒?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6章 东方睡美人 睡眠太充足, 再躺着也毫无睡意。 闻宁舟觉着后背都要躺平了,腰后有些酸,她想起来活动活动。 又慢又轻地翻个身, 闻宁舟将脸埋在祁路遥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息见全是祁路遥的味道。 她们睡在一起,用同样的皂角洗衣服,身上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但细细分辨, 祁路遥身上还是那种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冷味道。 很特别, 清冷凌冽,像是冬日雾中寒松,松针尖处凝的白霜。 也像雪山高岭上唯一一株雪莲, 不需绿叶相衬, 白花红蕊,照自高贵漂亮。 闻宁舟很喜欢闻祁路遥,埋在她的颈间,无关风月,只是想被她的味道包围。 缩在祁路遥怀裏, 等天亮。 闻宁舟不知道醒来时几点, 越是不知道时间的等, 越觉得过得慢,她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了, 可外面的天色都还没有变化。 她闲着没事又发散思维。 睡美人被王子吻醒,那之后呢,万一又反复睡怎么办。 王子会一直有耐心照顾她吗,如果醒不过来也会照顾吗?会在她沉睡时小心喂粥吗, 会给她带开过光的手镯,为她求神拜佛,跪在神像前虔诚磕头吗? 会给她换月事带吗? 阿遥会。 闻宁舟睡前是葵水的第一天,她一般每次都会来六天,现在已经彻底净了,不用看也知道身下清爽干净。 每次和祁路遥提到月经,她都会不好意思,看到她弄裤子上,遮遮掩掩的藏着拿出去洗。 现在给她换月事布,不知道脸要红成什么样子。 闻宁舟太喜欢看祁路遥脸红了,谁不想看雪莲洁白的花瓣染上淡粉色。 不过,一想到是祁路遥帮她换这个,闻宁舟后知后觉害起羞,脸也躁了。 好丢脸,闻宁舟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真是难为阿遥了。 闻宁舟沉睡几日,精神头是足了,但祁路遥接连着没休息好,又因为在羽阁下面的客栈,稍放了警惕性,睡得有些沉。 连闻宁舟下床都没有察觉到。 好不容易盼到外面天蒙蒙亮,闻宁舟就按捺不住了,她动作极缓,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绕到床尾下了地。 没有穿鞋,她惦着脚尖,贼似的偷偷摸摸出了卧房,然后直奔汤池间。 醒来第一件事,去泡个温泉,这温泉她可没少惦记。 闻宁舟站在池边,一个人傻兮兮的露出笑,暗自叨咕,“还好没错过,吃饱睡觉,睡醒泡澡,这究竟过的是什么神仙生活。” 她利索解开睡袍,脱掉裏衣,脚尖试探性地触水,还不大适应,觉得温度有一点点高。 慢慢两只脚放进去,拨了会水玩,她适应了温度,才整个人站进去,同样的水面高度,到祁路遥的腰,而对她来说都快到胸口了。 睡觉头发散开,手边没有簪子,闻宁舟用睡袍的丝带,把头发随意地挽起来,用带子绕了几圈扎住。 她睡着的时候祁路遥肯定给她做过清洁,这样的大夏天,身上没有一丝黏腻,清清爽爽的,头发也是干净顺滑。 丝带没有弹性,闻宁舟一头乌黑的头发到腰下,又软又顺,发量太多,挽出来松松散散的。 等全身都浸在水裏,闻宁舟也舒服的窥探一声,“呼,舒坦。” 她着琢磨,等阿遥睡醒,给她讲真爱之吻的故事,让她也听听童话。 这次水池裏没有花瓣,托盘上也没有准备的好吃的,但影响闻宁舟的兴致,她把手臂伸出水面,掬水浇上去,手指在手臂上跳跃。 仙女就得这样矫揉造作的洗澡,闻宁舟玩的不亦乐乎。 “舟舟”,祁路遥的声音从卧房传来。 “阿遥醒啦”,闻宁舟还没来及应,又听她大声唤,“舟舟,舟舟?来人!” 祁路遥的声音急切,后面连叫两声能听出来慌乱,后面传人的时候,音调已经很冷很硬了。 “阿遥,我在这,我在洗澡呢!” 应该是早上醒来,突然看她不在身边,闻宁舟知她着急了,连忙起来,踩着臺阶往池子外爬。 祁路遥听到她的声音,对身后突然出现的暗卫打了个手势,暗卫一瞬间撤退,祁路遥顾不得他们,脚下生风往浴池间去。 闻宁舟已经爬上岸,还没有擦干水穿衣服,迎面看到祁路遥,被她的气势惊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会害怕祁路遥,只是她现在身上的寒意逼人,面无表情冷冷的看过来,让她几乎本能性的想躲。 “阿、阿遥”,闻宁舟不知道错在哪,但看祁路遥这么生气,先道歉,“阿遥对不起,你别别生气啊。” 祁路遥看到她没有出什么事,安然的站在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放回肚子裏。 脸色稍霁,祁路遥看闻宁舟赤条条站在那,巴望着看向她,身上还滴着水,又怕又想靠近她。 祁路遥抬手揉了把脸,再放下手已经冰雪消融,“舟舟,让我抱抱。” 闻宁舟乖乖软软的,也不管现在什么样子,祁路遥伸开手臂,她就钻进她怀裏由她抱。 “对不住”,祁路遥搂住她,一手抚在她的后脑勺,失而复得般一直亲她的头发,“刚才我失态,吓到你了。” 闻宁舟的鼻子压在祁路遥肩膀,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是我突然出来,让你找不到,吓到你。” “真乖”,祁路遥不住地抚她的头发,“舟舟真乖。” 看祁路遥又和往日一样,闻宁舟才娇娇道,“那你以后不可以,对我那个表情,好不好。” “好凶“,闻宁舟小声嘀咕。 祁路遥松开闻宁舟,凝视着她的眼睛,“好,我不会对你露出这个表情,永远也不会的。” 她抵着闻宁舟的额头,看闻宁舟眨眨眼睛,然后凑过来亲了下她的下巴,“嗯。” “继续泡还是吃东西”,祁路遥喉咙发干,不自然的撇开视线,不去往闻宁舟身上看。 闻宁舟也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红着脸干咳两声,清清嗓子后道,“还想泡。” “不想吃饭呢,才泡一会会”,闻宁舟说,“外面天还没亮透。” “好”,祁路遥弯腰揽住闻宁舟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搂住我,别掉下去。” 闻宁舟的确没泡多大会,大概是因为身边躺着的人没了的缘故,她起来没多久,祁路遥就醒了,一摸旁边是空的,紧跟着心咯噔一下。 哪顾得上多想,也就没注意这边水池细小的动静。 把闻宁舟放回水裏,祁路遥的衣服差不多也散了,本来就急着找人,没整理衣服。 “要一起吗?”闻宁舟像条美人鱼,身子潜在水裏,胳膊趴在池边。 祁路遥眼睛不受控制,扫到了池中美妙的风景,她红着耳垂避开视线,上扬的凤眼更加艳丽,哑着声音,“不了。” 她怕控制不了自己。 闻宁舟腿在水裏蹬两下,几乎是漂着的,还不知死活的邀请她,“来嘛,来嘛阿遥,可舒服了。” 祁路遥喉咙攒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下眼帘,“你泡,我出去拿点吃的放托盘上。” 她说完立刻转身就走,逃跑似的。 阿遥真的太容易害羞了!好可爱! 舟舟真的太热情主动了!好难顶! 祁路遥不知道想起什么,拿了点心很快回来。 “舟舟,下次想洗澡要跟我说一声,好吗?”祁路遥把托盘固定住,给闻宁舟重新挽头发。 闻宁舟应道,“我晓得的。” 她们有短暂的沉默,两人知道原因,祁路遥怕闻宁舟突然睡着在水裏,会淹着,她第一次沉睡,就是在澡盆裏。 家裏的木盆小,她坐进去睡着也是歪在旁边,不会滑到水裏,但这种池子就很危险了,她滑下去水会完全没过她,而即便被淹她也不会醒的。 这次换祁路遥蹲在池边,也只有闻宁舟能有这待遇,祁路遥蹲那伺候她洗澡。 闻宁舟打破沉默,“阿遥,或许你知道公主吗?” 听到到“公主”这两个字,就让祁路遥肃然一凛,她不清楚闻宁舟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敢贸然回答,脑子飞快转动,思考是不是哪裏露馅了。 闻宁舟说,“是一个民间故事,哄小孩的,讲一个公主,因为一些原因沉睡不醒。” “这个公主很漂亮,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又可爱,又有趣,爱笑不闹,还特别乖。” “像我一样。” 闻宁舟根本没掩饰,她就是借机夸自己,带入她本人,跟祁路遥讲东方黑发睡美人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英俊的太子路过,亲吻了这个美丽的公主。”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原来可爱善良善解人意、温柔贤惠的公主,是中了诅咒,太子对公主一见钟情,只有真爱之人的亲亲,才可以唤醒她。” “公主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入目是太子英俊的脸,公主也一瞬间爱上了他。” “接着太子单膝跪地,向公主求婚,为她戴上随身携带的戒指。” “太子说,‘我动人的公主殿下,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从此,他们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必须要太子亲?”祁路遥眼中风雨欲来,压制的占有欲疯狂翻涌。 闻宁舟后躺着,仰头看她,被祁路遥捧住脑袋,就着这个姿势,祁路遥俯身,直接就亲到她的额头。 “这样亲?”亲完额头,祁路遥再向下,嘴唇蹭过她的鼻梁。 最终落在闻宁舟的嘴上,“还是要这样?” “这样亲,会醒吗?” 闻宁舟回答不了,她说不出来话,只觉得身上滚烫—— 作者有话说:樵仔是个勤奋更新的好作者,自我暗示,每天一遍,身强体健 在没有更新的日子裏,依旧爱你们呀 当然有更新,是更爱了,爱到爆炸,挨个啾咪,啵啵啵,早点谁呀,晚安安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7章 祁路遥的真身 这个充满强势和占有的一吻结束, 闻宁舟浑身泛起薄红,她眼睛腾起蒙蒙水雾,整个人软软靠在池边, 呼吸有些粗重。 “为什么啊”,闻宁舟不好意思问头看祁路遥, 垂眸低头玩手指,嘀咕道,“阿遥就可以无师自通学会换气。” 话落她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透着点愉快, 像吃饱后抱着鱼干的猫, 一派餍足的样子。 能不能等到靓仔亲醒闻宁舟不知道,反正现在她被靓女亲得节节败退,不仅失了口中城池, 连肺裏 空气似乎都被她抢了去。 “阿遥好烦啊”, 闻宁舟自觉被取笑了,恼羞成怒的嗔怪祁路遥,“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亲个嘴巴而已,输人又输气势,丢脸。 闻宁舟往水裏缩, 一直到水淹过紧闭的嘴, 恰好露出鼻子, 只给祁路遥看个后脑勺。 知道小姑娘羞了,祁路遥没有再闹她, 她脸上的温度其实也没有降下来,心脏还在剧烈的跳。 祁路遥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都是女孩子家,面皮薄, 心悦的女孩赤身在水裏,刚对她做了攻城略地的过分事,而舟舟只是羞恼,并没有真的生气。 这么害羞的舟舟,被她几近强硬的亲吻,不仅没有推开她,反而承受她、纵容她。 果然是心裏有她的,她们是一样的,爱对方到无法自拔。 祁路遥抬手,食指抚过嘴唇,反复揉稔,留恋上面的触感。 闻宁舟肚子有点饿了,“阿遥,你出去”,她从水裏钻出来,还是不愿意回头看祁路遥,嗫嚅道,“我泡好了,想穿衣服。” 外面天光大亮,夏天的日头有劲,一大早就太阳高悬,明晃晃的晒人。 时间的确不早了,是到吃早饭的时候,闻宁舟睡觉的时候不能好好吃菜,大多是喝粥,或者把蔬菜煮化成咸粥糊,现在总算能坐着吃饭。 “想吃什么,我跟掌柜的说,让小二送上来,还是我们下去吃?” “什么都想吃,要味道重一点的”,闻宁舟答道,“我嘴裏好淡,没有味,一定要多放辣椒多放醋。” “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闻宁舟吹牛皮。 “出去出去出去”,闻宁舟赶祁路遥。 祁路遥站起来,拢了拢睡袍,端起胳膊,拿出了长公主殿下的端庄高贵,施施然转身,下巴微扬,后颈连着脊梁竖得笔直,娇矜道,“出去就出去。” “哼”,说罢她一甩袖子,负手大步离开,脑袋昂的像只丢了面子,还端住骄傲的金凤凰,睡袍下摆被她走路带起来,愣是把这不正经的睡袍穿成了龙袍的感觉。 闻宁舟看她出去,不由笑起来,她腿没有祁路遥长,下面的大理石臺阶泡在水裏特别滑,她不敢直接跨出来,于是又是用爬的。 旁边屏风上搭的就是干浴巾,闻宁舟把自己裹进去,擦干身上的水,冲着门口喊,“阿遥,幼稚。” 回应她的又是一句骄傲的,“哼。” 声音就从门口传来,祁路遥显然是没有走远,“从水裏出来了吗?” “要一直跟我说话”,祁路遥说,她看不见她,再听不到她声音,就会想一些可怕的画面。 闻宁舟应声说“好”,她穿好白色的裏衣,想起她们出来没带几件衣服,还都在包袱裏,行李不知道放在哪了。 “阿遥?我有衣服穿没”,闻宁舟发出广大女生共同的感慨,“怎么老没衣服穿。” 闻宁舟穿着裏衣就往外走,看祁路遥打开衣柜,裏面满满当当,各种材质的应季衣服,有长衫有短罩,“这裏面是你的。” “我的在另一扇柜子裏”,祁路遥说。 闻宁舟人在家中坐,衣从天上来,她惊讶道,“她们客栈连衣服都准备?” 不怪她这么想,这个客栈一点不缺钱的样子,把什么都准备妥帖,缺什么顺手就能拿到。 “算是吧”,祁路遥说。 虽然是祁路遥这几天守着闻宁舟,派人去成衣铺买的,还有几件闻承安送来的,不过去买衣服的羽阁暗卫,也算是客栈的人。 祁路遥:“选喜欢的试试。” 闻宁舟脱掉裏衣,换成轻薄绸子的,然后眼睛放光,大有把一柜子衣服都试一遍的意思。 这会她倒也不害羞,衣服穿了脱,脱了穿,在镜子前转圈欣赏,臭美着。 早饭应闻宁舟的要求,加了几样口味偏重的小菜,不过大多数还是清淡爽口的。 店小二把饭端上来,祁路遥哄着闻宁舟吃了整一碗蛋羹,又喝了碗粥,等肚子被祁路遥喂饱后,才发现她自己点的菜,拢共也没吃上几口。 吃过早饭,闻承安过来找她们,“趁太阳还没毒起来,出去赶个早市,凑凑热闹吗?” 闻宁舟看他神色无异,想必已经知道她醒过来,“好呀,出去有卖斗笠的我买一个。” 闻承安的确知道她醒了,每天早上他和见青山都会过来,今天在门口听到放裏有动静。 若是祁路遥一个人醒着,是不会说话的,闻承安在门口等了会,果然祁路遥出来,跟店小二点菜,强调蒸蛋羹要滴醋和香油,这样比较开胃。 这是一个闻宁舟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反正到哪都有祁路遥,现下是处在什么地方也不太重要。 她们出来的不算晚,早市还没有散,路边摆野摊卖菜的小商贩还没有收摊。 闻宁舟穿了淡紫色的裙子,外面的罩衫也是粉紫色,她头发被祁路遥辫了辫子,用一根精巧的簪子挽住,走几步就脚尖点地,轻快的跳着走。 她初逛新鲜的地方,对什么都挺好奇,整个人鲜活灵动,十分愉悦的样子,这样的姑娘,任谁看到都会变的心情很好。 路上的人都会向她投去目光,但不敢久留,因为她虽然一张无害的娃娃脸,可旁边走着的两人目光都不很友善。 祁路遥不喜闻宁舟被别人看,尤其是有的男人,看闻宁舟的眼神让她非常不喜欢。 她不能允许别人对闻宁舟有企图,眼睛裏露出一点觊觎的意思都不行。 相府二公子,本也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脾气,他走在闻宁舟旁边,不说话时惯常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他们俩宛如冷面护法,伴在闻宁舟左右,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当然也有不懂事的,被他们凉飕飕的视线吓退,又不死心的偷偷瞄闻宁舟的脸。 “舟舟你刚说想买斗笠?”祁路遥突然提起这茬。 “对的,我们找找看,想买一个挡住脸”,闻宁舟说,“日头晒人,我怕晒黑了。” 闻宁舟间歇性精致一阵,每次入夏,她就琢磨做好防晒的念头,最后也坚持不下来,但防晒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这是她对夏天大太阳的尊重。 祁路遥猜她说的应该是帷帽,那更好,她要选一个厚一点的垂绢,把闻宁舟的脸完全挡住才好。 买帷帽的地方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一家兵器铺。 以前的小镇上最多有一家铁铺,卖的都是农具,利器也就是菜刀斧头了,而这家可是实打实的兵器铺。 店铺还不小,刚开门,裏面的掌柜的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小伙计拿着抹布擦门边刻上的对联。 闻宁舟一下就被吸引了,裏面的武器有的悬挂在墙上,有的摆在货架上,五花八门的,看的闻宁舟眼花缭乱。 “阿遥,我想买个暗器”,闻宁舟按捺不住脑内的武侠画面。 “太危险了,用不好容易伤到自己”,祁路遥罕见的拒绝了她。 闻宁舟胁肩谄笑,狗腿的样子,“那把剑怎么样?我想……” 又被祁路遥拒绝了,闻宁舟找她兄长,“哥哥,我想拥有那把剑。” 闻承安也不想给她买这危险的东西。 闻宁舟唧唧歪歪,“我本可以很快乐,都是没钱害了我。” 谁还没有个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梦。现在走天涯完成了,就差一把剑了。 最终她那把细长的剑还是给她买了,她一路抱着回的客栈,回去爱不释手的把玩。 太阳大了,她们就在客栈待着。 闻宁舟看着祁路遥出神,她们亲过,抱过,甚至早就一个碗裏吃,一个被窝睡了,祁路遥的心思昭然若揭,却偏又不宣之于口。 一切都在不言中,祁路遥不用说的,她用实际行动来表现的,“我心悦你”这短短的几个字,不到合适的时机,她会藏在心裏。 藏得住话,但掩不住心思,她对闻宁舟的喜欢,从眼角眉梢都溢了出来。 闻宁舟虽然是个母胎单身的小单身狗,而且心还很大,但并不是无感全失,她感觉得到。 在客栈待了几天,她们重新上路。 这次祁路遥奔着天华山上的慈昭寺去的。 慈昭寺有上千年的历史,在江山还不姓祁的时候,这座寺就已经极富盛名。 现在不是初一十五,但前来的香客不少,有锦衣华裳、奴仆成群的贵夫人,也有婷婷袅袅的大家小姐,还有粗布麻衣的庄稼人。 他们皆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叩拜佛祖,为求祈福还愿保平安。 似乎在佛祖面前,淡化了阶级,抛开外物,众生平等跪在面前。 都走进慈昭寺的院内,再往前就是大殿,祁路遥却说不进去了,“舟舟,我在这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你的剑我先拿着”,祁路遥揉揉她的脑袋,真没有同她一起进庙的意思,“去吧,我在外面烧柱香。” 一鼎大的香坛就在大殿的正门口,不需要进殿,祁路遥交代她,“要磕头要虔诚,我们银两还多,千万别节省,多给佛祖添香油钱。” “求完佛主持在旁边,你去求个签,让主持解签,至于签裏的内容,吉利或不吉利都不重要。” “若吉祥如意,那就是真的预示”,祁路遥沉吟一会,接着道,“万一不吉利,也别放心上,再去求一个签。” 闻宁舟暗笑,祁路遥理念还挺时髦,左眼跳是发财,右眼跳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一盒签摇完,总能有次吉利。” 闻宁舟大胆假设,“那如果我特别背,摇完都没求到上上签。” “不会的,寺裏不会只有一盒签筒,抽到上上签为止,不然我们就住在这一阵子”,祁路遥开玩笑道,“等主持给我们重新做。” “吉利还是要靠自己求来的”,祁路遥一通胡说。 闻宁舟都要笑出声了,祁路遥这流氓理论,还挺有意思,于是她打趣道,“这哪是求来的,分明是跟佛祖硬抢来。” 祁路遥坚持不进庙门,她站在大殿外的树下避太阳,等着闻宁舟。 闻宁舟跨过门口高高的木槛,回头看祁路遥,她正望着这边,朝她挥手,示意她进去。 而她本人离慈昭殿远远的,闻宁舟甚至看到她,在她进门之后,又往后挪了挪位置。 祁路遥很少有事不陪闻宁舟,今天分明是躲着佛像。 “阿遥该不会是个小妖精吧”,闻宁舟心中嘀咕。 她在家裏还求神拜佛,都没有问题,难道是因为这裏的香火旺,佛祖灵? 那阿遥的真身会是什么呢?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8章 远路归人 闻宁舟进了慈昭宝殿, 看到高大的佛祖金身,庄严宝相,眼睛半阖着, 似是在审视跪在此处的信徒,所有的罪行, 以及不堪龌龊的心思,在佛祖面前都无处遁行。 巨大的金像在正前方,闻宁舟不敢直视, 她连忙双手合十, 垂首跪在蒲团上。 她其实很心虚。 刚迈过门槛时她还在心中打趣, 阿遥不想进来,是不是怕佛祖看破她的真身。 现在想她太傻了,阿遥哪裏需要怕, 该怕的是她才对。 她才是会露出真身的那个, 一缕异世魂,鸠占鹊巢的穿书人,竟然敢进庙裏求签。 还真是怪嫌命长的,本来或许佛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她这个外来人计较, 结果她自个跑到佛祖面前晃。 这不是叫板么。 闻宁舟一跪下, 先虔诚地磕了个响头,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希望佛祖您别跟我计较, 来这非我愿”,闻宁舟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裏念念有词,“我不知道怎么的, 再醒来就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有意占了闻姑娘的身子。” “求佛祖宽恕,保佑阿遥和我平平安安,也保佑闻姑娘的家人身体健康。” 闻宁舟跪在那,絮絮叨说不少,最后她有些紧张道,“信女知道本不该在这世上,可我在这裏,有了不能离开的人,求佛祖容我在这,万不可遣我回去。” 她最后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旁边蒲团上跪着个夫人,有两个丫鬟跪在她身后,她们在闻宁舟后面进来的。 瞧见她虔诚认真,夫人习惯性的打量人,看她穿着锦衣,她眼尖,这缎子寻常铺子裏可买不着,都是直接送到府裏,这姑娘一个人跪在这,但通身气质和穿着,绝对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 连大家小姐都这么诚心礼佛,夫人自愧不如,也跪在那裏哐哐磕头,并且闻宁舟不起来,她绝不起身。 闻宁舟求完,站起来摸摸额头,磕狠了头有点懵。 烧香敬奉完,闻宁舟去旁边偏殿,看看她有没有缘分,找主持抽个吉利签。 殿外树下,祁路遥远远望着,她的暗卫身上都沾了太多血,没让他们进庙,因此也探不到裏面是个什么情况。 闻宁舟一个人进去她不放心,生怕她又睡着,或者出什么意外。 就在祁路遥背手原地踱步,焦急快要触顶的时候,闻承聿出现在她身后。 “长公主”,闻承聿没有行礼,信步走过来。 闻承聿出声的时候,离祁路遥还有六尺的距离,叫祁路遥也是提醒她,背后有人,避免唐突冒犯。 祁路遥倒不会被背后突然靠近的人吓到,几乎在闻承聿出现的一瞬间,她就警惕扭头。 “国师大人”,祁路遥拱手行礼。 国师见皇帝都不需要跪拜,他不给祁路遥行礼没问题,但祁路遥必须给他见礼。 “公主既然来了,为何过庙门而不如?”闻承聿穿了身白色银边的长袍,袍摆拖在地上却未染上灰尘。 祁路遥只笑未语,闻承聿本不好再问,他似乎不需要祁路遥的回到,只接着道,“吾不便入殿,家妹柔弱,今日身体抱恙,独自进殿,吾恐她出岔子。” 国师早已断绝尘缘,哪有妹妹,他对祁路遥这样说,便不是以国师的身份,而是以闻承聿的身份。 既然如此,祁路遥也不隐瞒了,“本宫惭愧,自幼长在宫中,为求自保做过许多不得已之事。” “不瞒大人,本宫身上怕是担了些血气,同舟舟一起进去,怕连累了她。” 祁路遥跟闻承聿说她手上见过血,倒不怕他会做出什么替天行道的事。 国师大人不喜参与皇室的事,由着他们怎么斗,为夺皇位自相残杀的到何种程度,国师都不会参与过问。 他眼裏能看到的只有天下苍生,皇家那几个人,都入不得他的眼。 包括祁路遥在内,他都嫌弃,更何况他觉得祁路遥对妹妹的影响,有些过于大。 祁路遥知道国师大人懒得管,不然看到她现在还活着,报给皇帝,可比知道她搞过动作,后果要严重的多。 不过她谦虚了,何止是“担了些血气”,她这么多年将暗卫一小支队伍,发展到现如今的规模,担的债不是一些。 在她一意孤行刺杀二皇子之前,苓贵妃便揪心,她身上的杀气太重,遮住了人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利且冰冷。 祁路遥是不敢跟闻宁舟一起,她心裏有数,知道自个狠,死后估计落不得好下场,她也不怕神佛降罪。 关键是怕因为她,连累都闻宁舟,舟舟是干净的,她胆子小,连杀个鸡都下不去手,最多爱吃点肉,清白坦荡没有罪孽。 在佛祖面前,得跟她撇清关系。 她不敢,闻承安不能,他们闻家人违背天意而行,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们再不能过多参与,或许不知道的一个小动作,就会改变闻宁舟命运的轨迹。 闻承安平日都很谨慎,跟闻宁舟相处时多以陪伴的身份,从不加个人主见。 其实,闻家两兄弟也是心虚,给闻宁舟逆天改命,从此不敢看佛祖。 闻宁舟还不出来,他们三人都有些着急。 “国师大人”,祁路遥问,“舟舟嗜睡症状越来越明显,可有缓解的法子。” 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祁路遥能好好照顾她,但对闻宁舟自己来说,这种不知何时会失控的滋味,应当是不好受的。 闻承聿也没有法子的,他嘆了口气,“一切顺其自然吧。” 或许这是好事,闻宁舟在异界生活了这么多年,魂魄归位,必然会有相斥。 上一次她头回嗜睡,当时还带着发热,应该是魂魄相融在排斥。 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而睡的时间更长,每次睡醒后精神都很好,应该是在慢慢融化,归来的魂魄适应身体,消耗了太多精力。 闻承聿做出这样的猜测,但这些内容,显然不适合对祁路遥道。 偏殿裏,主持赐闻宁舟一个蒲团,她们相对而坐。 闻宁舟摇出来一个签,下面的红标写着上上签,可是内容她看的云裏雾裏,参不透禅机。 “劳烦师傅”,闻宁舟把签呈给主持看,“烦请您解这道签语,信女探不明此中玄机。” 主持从看到她就一直微笑着,慈眉善目的,不仅给闻宁舟坐,还给她亲手沏了茶,这会接过签。 上面的签语是:超以象外,得其环中;在世出世,真空不空;浮云遮月,柳暗花明。 就最后一句闻宁舟能看懂,前面的不重要,既然是上上签,应当是她能化险为夷的意思吧。 主持拿到签,面上的慈祥不改,笑得意味深长。 他胡子已经花白,皮肤松弛,应该是过了耳顺之年,可是那一双眼却透的很,看向闻宁舟,有种了然一切的感觉。 “小施主”,主持道,“无须紧张。” 闻宁舟勉强的扯出笑容,这个主持高深莫测,让她隐约觉着完全被看穿了,后背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万般皆是缘,一切皆因果。” 主持看闻宁舟实在紧张的有点可怜,她一个姑娘瘦瘦小小,坐在蒲团上,错开视线不看她,瞧着无助极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主持说,“施主行远路,能来此地属实不易。” 闻宁舟猛然抬头,可主持神色无异,她看不出什么。 一时难以分辨,他说这话,是说她来远路而来,到这裏上香不容易,还是她,看穿她是穿书的—— 作者有话说:晚安安呀,啵啵啵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69章 问号缠脖 闻宁舟从偏殿出来, 脚尖落地,步子轻快,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她到了正殿, 再看佛祖,觉得佛像慈眉善目, 普度众生。 跪在铺垫上,再磕一个虔诚的头,闻宁舟道, “求佛祖保佑”, 便起身离开。 轻巧地跨过门槛, 闻宁舟三步并做两步越下臺阶,乳燕投林似的,朝祁路遥奔去。 祁路遥看她出来, 就立即脚下生风迎了上去。 “想不想在这寺裏转转, 可以尝尝僧家斋饭”,祁路遥手搭在闻宁舟腰间,揽住她。 “佛门净地!”闻宁舟拍掉她的手,“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刚才的我了”, 闻宁舟说, “我是经过了佛光照耀, 触到禅意的新我。” “好好好”,祁路遥配合她, “是我不配了。” 她把手放下来,一下就被闻宁舟抓住,闻宁舟用手指抵开祁路遥的手指,将自己的爪子放在祁路遥手心裏。 祁路遥瞧她, 闻宁舟却目视前方,假装无事发生,察觉到祁路遥的视线,反而一脸无辜道,“怎么了?” 就像不是她主动握人家手一样。 “阿遥你不好奇我求到的什么签吗?”闻宁舟说,“你变了。” “当初陪人家看星星看月亮,叫人家小甜甜”,闻宁舟在住持解完签语后,心情就特别好,这会有心思跟祁路遥皮着玩。 “现在连人家求什么签都不关系了”,闻宁舟装模作样哀嘆,“可怜新人胜旧人。” “呵,女人。” 祁路遥知道她在玩闹,配合道,“那你求到的什么签呀?” “不用问我也知道,肯定是上上签才对,舟舟本来就是个有福气的姑娘”,祁路遥说。 闻宁舟还是不准备放过她,“还要我让你问你才问的,敷衍。” “敷衍是麻木的开始,麻木是背叛的开始,背叛是一拍两散……”闻宁舟说到这被祁路遥打断。 “不准胡说”,祁路遥用她的话回她,“佛门净地,说这话不吉利。” “呸呸呸”,闻宁舟这回倒挺乖,连呸三声之后,又合掌对着空气碎碎念,“刚才那句实属浑话,做不得数,不能当真,万万不能当真。” 祁路遥抬手揉了揉她的脸蛋,皮肤细腻弹软,能捏出水一样。 闻宁舟未施粉黛,脸上白白净净,像未经修饰的出水芙蓉,透着股水灵纯洁的劲。 “干嘛呀”,闻宁舟嗔怪道,鼓着腮帮子,避开祁路遥的手。 “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宝贝了”,停下脚步,站在祁路遥面前问她,闻宁舟眼中带了些认真的意思。 祁路遥望进她的瞳仁裏,轻笑道,“你想让我在这亲你?” “在你的佛祖面前,让我亲你?”祁路遥挑眉,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我可以亲你亲到,让菩萨看了脸红。” 闻宁舟软软得脸蛋爬上酡红,“少来。” “是,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宝贝”,顾及到闻宁舟刚被佛光照耀,亲她嘴或许会恼,祁路遥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羽毛般的吻轻轻落在额头,她们站在红黄的寺庙院墙内,身后是庄严的慈昭金剎。 闻宁舟抿住笑,扶着祁路遥的胳膊借力,踮起脚尖,回她一个亲亲,并悄悄用牙齿磨咬她的下嘴唇。 在六根清净的寺庙裏,这样充满俗世情感的逗弄,属实放肆。 闻宁舟有一种偷偷做了坏事,打破禁忌的窃喜,也有一种她们立于天地间,原本就是灵魂自由,想爱便爱的坦荡。 她不知道怎么想这么多,亲个嘴亲出了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的气概,她不想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也不想对自己内心的感觉视而不见。 众生平等,万物皆有爱的权利,她想,拥爱入怀,情难自禁,佛祖明白的。 于是,闻宁舟舔了舔她刚咬过的地方。 松开祁路遥,她红着脸仔细观察,“没破吧。” 祁路遥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平复一下心情,才哑着嗓子,“没破。” 她的嘴唇不涂口脂原本就红润润,现在更是艳丽得抓人,闻宁舟屈指,用指背小心地揉了揉。 闻宁舟给人家嘴唇差点咬破,连忙换个话题,找个哼唧的新思路,她委屈兮兮道,“阿遥你都不和我一起进去。” “我第一次进寺拜佛,你都不和我一起,万一我做了亏心事,看到佛祖紧张怎么办,万一我有巨物恐惧症,看到那么大的金身害怕怎么办。” “万一…”,闻宁舟想不出来万一,强行补一个,“万一我在裏面睡着了怎么办。” 她说完还真有点委屈,撇过脑袋,两只手却还抱着祁路遥的手臂不松,嗫嚅道,“终究还是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闻宁舟没有发觉,她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小女朋友。 就像热恋中,百依百顺总是温柔宠着她的伴侣,这一次却没有管她,等事后想想,一定会觉得现在幼稚得不可理喻。 但陷入喜欢的人,对方的各种小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矫情敏感的不像话,完全不讲道理的。 害怕是假的,觉有一点点被冷落是真的。 祁路遥,“是我不对,让你自己去。” “没有不对”,她真的道歉,闻宁舟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没有好大个事,我闹着玩的,阿遥你不用当真。” 祁路遥哪会不当真。 她可能是除闻宁舟之外,最了解她的人,或许在某些方面,她比闻宁舟本人都更了解她自己。 小姑娘心裏不得劲了,但又不想问她,因为知道她不说原因,强问会让她为难。 她的这份体贴和女儿家的撒娇卖乖,祁路遥都感觉得到。 “因为我做过不善良的事”,祁路遥说的很委婉,“我怕佛祖讨厌我。” 祁路遥还是决定跟闻宁舟解释一下,不然姑娘家心思细,总是梗在心裏不好。 “如果和你一起进去,万一连累你也被讨厌。” “佛祖不讨厌我”,闻宁舟说,“我抽的签住持说可好了,还看我的相了。” 她们说开之后,闻宁舟在心裏感慨,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铁汉如她舟老板,也有这么一天。 唧唧歪歪的,不像话。????? 走在后面的闻承安,和来无影去无踪,但肯定在这附近的闻承聿,原地裂开升天。 一圈圈问好围绕着他们,宛如脐带绕颈,让人窒息。 她们这么旁若无人的亲热黏糊,完全没有把他闻承安当人! 闻家兄弟脸都黑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呀,啵啵啵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0章 命格 闻承安心态爆炸, 国师大人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都在怀疑人生,在自戳双目的边缘横跳。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是亲嘴了吗?怎么就亲上了! 还有没有人管了! 闻承安大逆不道地盯着祁路遥的后背,眼睛裏燃烧这熊熊火焰, 恨不得给她的后背盯出一个大窟窿才好。 闻承聿则紧皱眉头,向来不悲不喜的脸上, 终于有了表情,如一潭古井起了波澜。 国师神色看起来不大好,疑惑、纠结还带着愤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妹妹跟长公主站在一起, 论计谋和城府, 决计是没得比,皇室人各个心机深沉,恐怕妹妹被欺骗了, 还傻乎乎的帮她说话。 不是闻承安看不起闻宁舟, 她整天没心没肺,连平凡到有些艰苦的日子都过得美滋滋的,容易傻乐得很,实在太像没有脑子的。 闻承安和国师大人不用讨论都一致认为,是长公主殿下在玩弄闻宁舟, 欺骗她的感情, 勾她走上这条路的。 他们懵懂单纯, 不谙世事的妹妹,怎么会知道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闻宁舟知道的可能要比他们以为的多, 多得多,现代的互联网的发展,网络慢慢普及到千家万户,小孩子都知道亲亲的事。 而且初中生物她也学过, 不仅知道,还知道的很科学,连激素原理都门清。 即便闻宁舟在道理上讲是已嫁为人妇了,但别人不明白其中关窍,他们自己人心裏都清楚得很。 若不是闻宁舟情况特殊,陈长青出现的时机赶了巧,刚好那阵子她有精神,人也有点灵气了,这种时刻不多见。 闻家人怕她困在家闷得慌,带她去街市上散步,瞧瞧热闹,兴许这种状态就能多保持一段时间。 碰了巧,陈长青和闻宁舟一行人,就遇上了。 闻宁舟愿意跟陈长青说话,跟他说话的时候,的确要有人气一点,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插手,因此陈长青哄骗着闻宁舟和他结亲,他们都知道,只是没管。 无非是见色起意,利用她,相府的人肚子裏都窝着火,惦记他们闻家的权势和家底,他们不在意,可陈长青万不该把算计打到闻宁舟头上,还妄想图她的美色。 不仅这些,陈长青太低估了真正勋贵世家的力量,他也过于相信自己的魅力,真觉着闻宁舟非他不嫁,敢把人家相府唯一的嫡女拐到偏远山上。 相府早就知道他的一些手段和把戏,包括他是怎么哄闻宁舟的,只是不到威胁到闻宁舟的身体和安全,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到。 否则陈长青就是有三头六臂,相爷也不可能把掌上明珠,嫁给这种居心叵测之人。 没想到闻宁舟没有在不清醒时被陈长青轻薄,反而在意识清楚的时候,跟长公主凑在一起当众亲吻。 他们不能再用关系亲密的姐妹,来自欺欺人,这分明就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状态。 跟皇家人有掺和,最麻烦。 更何况,她们两人都是姑娘,这违背阴阳调和的常理,注定被世俗不理解。 他们就怕闻宁舟被长公主玩弄。 论手腕闻宁舟肯定被吃的死死的,不能这样旁观了,不能再坐以待毙。 否则回京跟爹娘彙报的时候,妹妹他们肯定舍不得碰一指头,但他爹估计想把他腿打断。 闻承安越看她们俩亲密的动作越生气,气得他想打人毁物。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都化成刀子了,祁路遥早就感觉到,但她没有回头看他。 要是她回头瞧闻承安,闻宁舟肯定会把注意力分走。 舟舟在她哥哥面前,主动亲她,四舍五入就是带她见家人,并在家人面前表明立场了。 祁路遥得意的不行,舟舟都做到如此地步,她也得加快进度,迎她进门。 她不会让舟舟等太久。 闻承安正琢磨怎么分开她们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小东西,不知道从哪弹出,速度极快的从他身后袭来,砸在他的膝弯。 这小玩意咻的就砸过来,只留个残影,等砸到闻承安膝弯,落在地上后,才发现是块质地上好的玉佩,白中带绿,水润剔透,落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闻承安猛然被袭,膝盖当即就是一疼,软骨一麻,差点就是当场跪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闻承安吓这么一跳,只能吃个闷亏,敢怒不敢言。 这是国师大人不能露面,看他没有行动,拿他撒气来了。 闻宁舟听到闻承安的闷哼,转过头惊讶道,“哥!” “哥,哥你怎么了?”她连忙过来扶闻承安,脸蛋从面颊红到耳根。 她刚才跟祁路遥闹,想必都被她哥看在眼裏了。 刚才还跟佛祖保证,她借用了闻姑娘的身体,一定会尽她未尽的义务,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这下倒好,给人家哥哥看到她亲别的女生,太刺激人了。 “没事”,闻承安嘴上说的轻巧,却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他用内力给额头上逼出汗珠,“别担心,可能是陈年暗伤复发,腿突然就疼的厉害。” 他隐忍着讲没事,闻宁舟哪能放得下心,走在身侧搀扶着他,“我们不转了,这就回去,找师父看看。” “我习惯了,过一两个时辰应该就好些”,闻承安说,“我坐在这边歇歇脚,你们两个先去逛逛。” “听说这座山景色秀丽,再往深走地势瑰怪,有巨石溶洞”,闻承安接着说道,“因着慈昭寺颇具盛名,来往的香客很多。” 换到闻承安拿到说话的机会,他跟闻宁舟说这裏好玩的地方,把她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所以山裏有不少人工打造的景点,我打听了,那边有栈道,也有休息的凉亭。” “等爬到山顶,还有一颗千年古树,长得特别粗大,要几名壮汉合抱才能围一圈,那棵树长得挺别致,藤蔓都垂下来长。” “据说这颗歪脖子树可以许愿。” 闻宁舟听得津津有味,她想可以在这边住段时间,等师父给哥哥调养一下旧伤,然后他们几人一起去爬山顶看歪脖子老树。 祁路遥自刚才一打眼看到地上的玉佩,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国师大人果然还没走,在刚才舟舟出来的时候,他闪身离开,没跟她们一起。 “我原还想,这山脚下有个傍山而生的小镇,依着慈昭寺的香火,还挺繁华的,想带你去转转。” “现在怕要耽搁了。” 祁路遥心道,不耽搁,那不劳你去,我们两个自行游玩。 她知道要是说出来,影响她在闻宁舟心裏温柔达理的形象。 “哥哥你之前来过这裏吗?”闻宁舟问。 闻承安“忍着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没有,我听祁姑娘说你们想来上香,特意找人打听的。” 闻宁舟心中一暖,扶着闻承安有了亲近的意思,祁路遥则是眯着丹凤眼,轻飘飘扫他一眼。 说得倒好听,输了。 “时间还早,我们本来就没有要紧事,出来玩的,不急早一天晚一天”,闻宁舟说,“我们慢慢恢复,等好了再玩。” 闻宁舟问祁路遥,“是吧阿遥。” 祁路遥笑容无懈可击,“是啊,不急的。” 闻承安被她噙着笑看的,心裏发毛,又能感觉到远处另一道冰冷的目光,后背发冷。 “那我们先坐在那边休息会”,闻宁舟指着不远处的静心亭。 闻承安愈发的不能走路,靠闻宁舟一个人搀扶走路都费力的样子。 祁路遥原本站在闻宁舟一侧,闻承安这么一说,就是等着她去搀的意思。 三人慢慢挪到亭子那,闻承安坐在一边,祁路遥和闻宁舟坐在一边。 闻承安问:“你抽的签怎么样?” 说到这个闻宁舟来劲,“住持说我的命总体来说是极好的!” 祁路遥却抓住重点,“总体是好的?那各部分呢?” “他说我是好日子都在后面呢”,闻宁舟兴致勃勃,“十六岁之前,可能会要惨一点,孤苦无依,食不果腹。” 住持无论是解签还是看她面相,都说得极准,让闻宁舟深信不疑,她十六岁之前没有穿书过来,可不是过得惨兮兮的吗。 十八岁穿过来,遇到阿遥和闻家哥哥,日子肯定越过约好。 而且她在现代,十六、七岁找了兼职做,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穿过来的时候,闻宁舟十八岁,而这裏的闻姑娘,只有十六岁,闻宁舟想,她还能白占两年的便宜,多活两年。 闻承安和祁路遥表情都不好看。 闻承安想象得到,在那边她一个亲人都没有,讨百家饭吃,饥一顿饱一顿,受了太多苦。 受了那么多磨难,跌跌撞撞长大,还能保持单纯善良,没心没肺傻点挺好的,闻承安想抱抱妹妹。 祁路遥却可以化想为动,直接把她揽进怀裏。 闻承安瞪祁路遥,恰巧祁路遥避着闻宁舟,目光如寒冰看向闻承安。 她拐他亲妹妹!还敢理直气壮飞眼刀给他,皇家人这么不要脸? 稍稍转而一想,闻承安明白了,长公主这是气了,舟舟相府嫡女,怎也不该前十多年过得这样惨。 他们知道长公主不知道的内情,即便对闻宁舟来说,他们缺失了十几年的陪伴,但说到底,他们是家人,才是对她最重要的。 现在亲密有什么用。 等闻宁舟完全恢复,还是最依赖他们。 她不过是妹妹认识半年多的朋友,他才是越浓于水的亲哥哥! 闻承安安慰自己。找到了些优越感。 “主持说我是被眷顾的,命中总有贵人相伴”,闻宁舟喜滋滋的,“还说我富泽绵长,命有小劫,渡过后一辈子衣食无忧,锦衣玉食。” “我就是个享福的命”,闻宁舟给自己总结。 “有劫数也没得事,我肯定能化险为夷”,闻宁舟说,“不能为夷我就茍着活。” 闻宁舟想到个好玩的,先咯咯笑出声,“还有个逗的,我没当真。” “主持说是真凤命格,应是母仪天下的命数”,闻宁舟自己先笑起来,“我哪能母仪天下呢,自己没准都活不赢。” 灵光一闪,闻宁舟想到了原着剧情,不由心裏苦笑,可不是吗,陈长青一路开挂,娶了长公主,接她回宫,入主西宫十八天呢,当西宫娘娘,可不就是母仪天下吗。 她突然就不开心了,顿觉了无生趣。 算来算去,原来还是按书裏的故事线走,也不知道这慈昭寺,在原着中是否存在,还是只有他们这条支线开的新地图。 本站无弹出广告《 》 70-80 第71章 站队 母仪天下的凤命, 这是什么破命。 听完闻宁舟说这句话,闻承安心裏一片乱麻,当今圣上刚过不惑, 身康体健正值壮年,连太子人选都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妄推圣上退位时间太以下犯上, 但事实就是这样,等太子确立再即为,不得几十年的时间。 让闻宁舟进宫, 当个妃子, 和后宫女人争宠, 对相府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国师塔那边的关,更是过不去, 但凡皇上以大局为重, 便不会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他们闻家不想沾这份富贵。 听闻宁舟的描述,闻承安觉得住持前面说的都还挺准,怎么说着说着就没谱了,瞎看什么相。 虽然这事八字没一撇,预知未来是不是真的不确定, 但这已经是梗在闻承安心裏的一根刺了。 闻宁舟刚开始觉得这个命有点逗, 竟然讲她是当皇后的命, 多贵气,她没当回事, 所以没觉着什么,还开玩笑似的跟她们讲。 后来想到是书裏的情节,她觉得这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才对,让她开始惶恐, 有种无论怎么样,都摆脱不了被故事线支配的无力感。 慌也只是慌那么一会,她很快就想通了。 这座慈照寺原本就是书中世界的,那位住持所能推算出来,总归是超脱不了这个世界的限定。 其实他已经算窥探天机了,毕竟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另一个世界的小作者,那个女孩才是对所有情节都清楚的先知,而住持推算出了故事人物的命运走向。 很厉害了。 没错,闻宁舟觉得这是对书中“闻宁舟”命数推算,不是对她舟老板的,她的芯子换了,这肯定是原书作者想不到的,所以也算不到。 总之就是,说有福气的话,就是她闻宁舟的,说当皇后她不喜欢的话,就是人家闻姑娘的。 闻宁舟是个老双标选手了。 至于住持别有深意的一句,“远路归人,回家不易,女施主路途辛苦了”,被闻宁舟选择性忘记了。 闻承安内心波涛汹涌,反观祁路遥,一派淡然,她表现的似乎淡定过了度。 前脚刚跟妹妹卿卿我我,现在听到她有母仪天下的命,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对舟舟根本不重视,就是玩弄妹妹的感情! 闻承安越想越替闻宁舟不值,长公主到现在还对妹妹隐瞒着身份,连坦白真实身份的诚意都没有,这压根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祁路遥对上闻承安探究的目光,勾起唇角,挑眉回望,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这个笑的攻击性和强势意味太强,与在闻宁舟面前温柔宠溺的笑完全不同。 而闻承安知道,这种凌厉才是长公主真正的一面。 她这个微妙的神色,让闻承安略有所思,片刻后他的脸色陡然变了。 再看向祁路遥时目光就带着深意,他把提防藏起来,想破口骂她一句,这究竟是什么神经病。 祁路遥把他细微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并未多言,而是冲闻承安颔首,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然后祁路遥的笑意更深,勾出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配上她眼中盛满的愉悦。 像个无辜的鬼畜变态。 闻承安都想暴起夺人,把闻宁舟从她身边抢过来就跑,这样的长公主,倒符合在深宫裏还能拉拢人心,运筹决策的不世之才。 祁路遥在闻宁舟面前太温和了,都让人忘记,她手底下的那支暗卫,各个都是武功高强,阴狠毒辣的主,若她真如表现的这么随和,绝对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跟着。 她只会比暗卫更狠,更毒,更不要命。 祁路遥人在这裏陪闻宁舟四处玩耍,无所事事的悠闲模样,京城裏暗卫早已开始了一系列动作。 除了闻家,各个朝中重臣的家裏都安进暗卫,搜集到不少他们的阴私,没有多少的底子完全干净。 先收集他们把柄在手裏,若是合作顺利,祁路遥自会把他们当座上宾,若是认不清形式,那只好软硬兼施带威逼利诱。 “舟舟,想当皇后吗?”祁路遥诱哄她,“假如后宫只有你一人,六宫形同虚设,你一个人独得盛宠。” “而且有穿不尽的衣服,可以戴繁琐复杂的头饰,还有小金库”,祁路遥说,“你想的话,可以每天换不同的宫人,给你化面挽髻。” 闻宁舟虽然活得糙,但她挺喜欢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每次祁路遥给她辫好看的头发,她都会臭美得多照会镜子,只是她自己嫌麻烦,懒得弄。 “我不行的”,闻宁舟说,“我才不稀罕圣宠。” 闻言,闻承安松了口气,舟舟不喜欢就好。 祁路遥就比较了解她,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接着听到她说,“只稀罕阿遥。” “只有阿遥当皇上,我才想当皇后”,闻宁舟说的顺口,丝毫不觉得她说的话多么危险。 她开玩笑的这句话,听到有心人的耳朵裏,她的脑袋都要掉的。 祁路遥的思想更是危险,“好。” 闻宁舟听她承诺似的,语气郑重认真,于是笑道,“就喜欢阿遥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我明天就能当皇后了。” “明天不行”,祁路遥依旧正经,道,“时间来不及,不过我尽量快一点。” 闻宁舟完全不当回事,她俩这么相互皮的次数多了,没放在心上。 同一个静心亭下的闻承安,今天心是注定静不下。 他后悔了,不该装受伤,现在坐在一起听她们说话,闻承安心惊肉跳。 闻宁舟是开玩笑的,可长公主不是啊,她怎么能这么草率的答应长公主。 更可怕的是,长公主说的话,闻承安都不敢深思,什么叫她尽量快一点。 她要快一点干什么? 说这种掉脑袋的话,难道她不应该避一避人吗,就这么随意说出来。 闻承安作为相府的二公子,大哥已经脱俗,他以后是要撑起闻家的人,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朝堂上的事,他也参与,会跟父亲讨论。 相爷在书房,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时说过,倘若长公主是个男儿身,那太子之位便不必这样挣来抢去。 非祁路遥莫数。 可相爷不知道,倘若她真是男儿身,绝对是不能安然活到现在。 不论本朝,就说这古往今来,也没有女儿家当皇上的,长公主无论多优秀,她都不可能继承大统。 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现实。 否在朝中近臣,也不必为站二皇子还是三皇子而忧虑了。 现在她说,她要当皇上,还说快一点,说明她已经在背地裏行动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长公主她想,反。 身为人臣,这个字闻承安提都不方便提。 祁路遥这是在透给闻承安一个信号,她要反她爹的江山,势在必行,不像是无意说出口的,她甚至重复了几遍。 先是表情暗示,再是不掩饰的说出来的野心。 闻承安不傻,心思几转,便明白了。 说好听点,长公主这是给妹妹面子,信任他。 说现实点,她在逼相府,逼他站队。 聪明人之间暗潮涌动,而闻宁舟靠在枣红色的圆柱,翘着脚悠闲的晃呀晃,完全不识愁滋味。 祁路遥:皇后之位,非舟舟莫数,这个反她造定了。 闻承安:长公主究竟有多少胜算。 闻宁舟:“我们等会要不要在这吃斋饭?” “要不要先预定呀”,闻宁舟说,“吃吃佛家的饭,让你们也可以沾沾佛光。” 他们三人留在寺院裏吃了斋饭,事实证明不需要预定,闻承安过去说了几句话,给他们留出了三个位子。 沾没沾到佛光不好说,少油少味的斋饭,太素了,无肉不欢的闻宁舟吃得不尽兴。 倒是米饭比外面好吃,颗颗晶莹劲道,香香的,嚼在嘴裏后味带甜,闻宁舟吃了两碗。 用完饭他们就离开了,回到暂住的客栈。 考虑到兄长的腿不好走,闻宁舟体贴的雇了辆车,送他们三个回了住处。 闻宁舟跟祁路遥要进房门之时,她被闻承安叫住。 “舟舟帮个忙,帮我叫你师父来,看看我这腿能不能彻底恢复。” 都是明白人,他想支开祁路遥,“舟舟你去,我先进去等你”,祁路遥也不强赖着不走,她推门先进去。 闻宁舟扶她哥哥进屋,等他坐好,“我去叫师父来,等我一下。” “不急”,闻承安叫住她,“先不急这一会。”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闻承安表情严肃。 果然还是来了,闻宁舟被叫住的时候,就有一种被老师单独叫办公室谈谈的感觉。 她顶着人家妹妹的身体亲阿遥,不被批评才怪。 闻宁舟做好了积极认错的准备。 闻承安沉默了好大会,弄得闻宁舟很有心理压力的时候,才听到他问,“你跟祁姑娘,是哪种关系?” “我希望你说朋友,但我觉得不是”,闻承安不给她狡辩的机会。 他第一句总酝酿不出来,怕说重了让闻宁舟难受,一旦开了头,接着就容易说出口。 “现在的关系,我也不知道”,闻宁舟实话实说。 “但只是差层窗户纸的事。” 闻承安敏锐的抓住她语气裏的不确定,“差层窗户纸?” “是你认识裏的,但实际或许差了不只一层呢?” “你怎么知道祁姑娘是怎么想的,人心是不一样的”,闻承安语重心长。 “更何况,假使她同你一样也是真心,但你们是被世人所不容”,闻承安下了定论,“你们是错的。” 看到闻宁舟抿着嘴巴不说话,闻承安也心软了,他还想再说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消音。 脸色也变得有些白,仔细听声音都抖了,“舟舟,我刚才说的话,是我个人的观点,我是否能接受不重要。” “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生活,一定,一定不要被我说的话影响。” 闻承安这样反复强调,“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往心裏记,千万不要受我影响。” 他想到了来之前家裏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看着她可以,不要干涉她,万不可插手她的生活,更不能妄图改变她的想法。” “保护好她安全,仅此,一定不能影响她的选择。” 来之前的话,全当耳边风,他现在明白他母亲为何选择远远的看她,就住在山脚下,却不上去。 因为忍不住,她就在身边,害怕她吃亏,怕她走弯路,忍不住想帮她。 闻承安懊悔的无法言表,他犯了错误,却也不敢多说,不知道哪一句会改变她的判断。 闻家数他最没出息,国师大人离得远远的,父亲母亲派人保护她,偷偷关注她的行迹,就他耐不住性子,非过来想近一点照顾她。 管不住自己这张嘴,闻承安一肚子后悔。 他说这番话,闻宁舟听着心裏滚烫,她很难把自己同闻姑娘抽离开。 有种本源性的想亲近他,所以她放弃了之前想的,主动认错,死活不改的想法。 她也想真诚一点。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自由的,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与性别无关,更无关对错。 对与错是世俗浅显粗略的区分,它判定不了高贵的灵魂。 闻宁舟想和他说这些,话到嘴边,才觉得她这样陷入悖论,一边说灵魂自由,一边又想改变别人的想法。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生如逆旅,她何必在乎世俗的看法,短短几十年,为自己活都不够,哪有功夫管别人怎么想。 可看到闻承安越来越紧张的脸,闻宁舟直接问,“你是要讲道理还是要我?” 她不讲理的时候,没有人能讲得过她。 是啊,他妹妹好不容易回来的,本来就命途多舛,能安然无恙站在这裏跟他说话,都是跟老天爷抢来的机会。 何必在意其他的细节,她能一直这么灵动的活着,他们就心满意足,怎么现在又苛求更多。 闻宁舟闹人的功底深厚,切入点一针见血。 没过一会,祁路遥过来敲门,她在房间裏等着着急。 她来顺便把见青山叫过来,要让闻宁舟看着,见青山是怎么治病救人—— 作者有话说:乌拉!难以置信吗,厉不厉害,夸我夸我! 嘻嘻嘻,晚安呀,早早睡觉 写着写着我觉得,这本书可以改成-,《穿成凤凰男的炮灰正妻后我撬了他墙角》 或者-《渣男后宫是为我而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2章 舟的报恩 慈昭寺的香火旺盛, 带动了一条经济发展链。 天华山脚下的这个小镇,热热闹闹的,主街上的路两边铺子, 都是卖香和各种据说开过光的珠子。 还有各式各样的红绳,或是木牌下绑着红穗子, 都是带到山上,挂在哪棵古树,求个吉利的。 自从慈昭寺的斋饭劝退了闻宁舟, 她也不惦记爬山了, 走栈道和看歪脖子老树, 都吸引不了她。 不能拥有美食的旅游将毫无意义。 于是,他们在闻承安的旧伤“治愈”了之后,开始在镇子上逛逛。 闻承安这几天, 日子过得苦, 真的苦。 他承认他装瘸腿不对,但祁路遥真狠,她把见青山叫过去,让他当着闻宁舟的面问诊。 明明是强健有力的脉搏,腿也一点事没有, 但是收到闻公子的暗示, 又有长公主的授意, 见青山只能违背医德,硬着头皮说他的腿有筋脉有隐疾。 当着闻宁舟的面, 见青山施针开方子。 偏闻宁舟跟见青山学了些时日,不好轻易糊弄过去,而且师父开方子,小徒弟肯定凑在旁边看, 时刻抓住学习的机会。 见青山还不能随便开补身体的方子,容易被闻宁舟看穿,他只好写真的舒筋活络药方,好在他每剂药量开的都小,说是陈年旧疾,不可心机,得徐徐慢医。 药是闻宁舟亲自抓,亲自熬的,闻承安想中途掉包都没有机会。 妹妹把熬好的药亲手端给他,闻承安捏着鼻子把药喝了。 就这么白白挨几天针,这苦汤子喝得闻承安舌头都快品不出味道了。 他才又叫见青山来给他诊治,见青山说年轻人恢复就是快,他常年习武,自愈能力比旁人强些,已经完全康复了。 闻宁舟半信半疑,过去试试给闻承安把脉,脉象的确没有问题,这才给他停了药。 镇子其实并没有多大,但夏天太阳大,她们出去溜达,都是避着日头,也就上午跟傍晚转转,因此还有没去过地方。 神奇的是,这几日闻宁舟的睡觉时间似乎恢复了正常,没有再突然沉睡。 只是不知道,是她渡过了沉睡的阶段,还是真的佛光普照,在慈昭寺庇护的范围内,她就不会无缘无故睡几天了。 镇子离山太近,林子多树又密,蝉鸣蛙叫噪得厉害,知了拼了命般地叫,心情好的时候觉得惬意,是夏天特有的背景音。 但心情不佳时,这恼人的动静就让人烦躁。 闻承安被吵的脑仁都疼,加上天气闷热,似是要下场大雨,空气中都是沉闷湿热。 出去透气更不可能,日头正盛,一丝风都没有,树梢子一动不动。 这年头冰块是稀罕物,民间没有人用得起,几大冰窖裏的冰,都运往京城,给皇宫和京中贵族,剩下的散冰,也都被当地大户拦下。 闻承安热的用凉水冲了几遍,还是觉得身上发黏,他哪受过这罪,相府嫡子,在府裏从来都是最好的待遇。 现在身边没有小厮打扇,没有丫鬟擦汗,也没有冰盆降温,耳朵裏都是蝉鸣,又热又吵,他脑子嗡嗡的。 他在房间裏踱步,最后耐不住了,去敲祁路遥她们的门。 开门的是祁路遥,她站在门口,没有挪开,看着闻承安,意思很明显:有事说事,没事回去。 闻承安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跟见青山俩人大眼瞪小眼,于是厚着脸皮道,“方便进去吗,在下找家妹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祁路遥知道这是个借口,但她又不能真不让他进,舟舟肯定不同意的。 她笑得和善,“闻二公子,可是腿疾又复发了?” 闻承安脸色明显一僵,胃裏草药的味道似乎翻涌上来,“没有没有,我过来看看。” 祁路遥放他进来,闻宁舟在屋裏低头正在刺绣,看见闻承安进来,放下手头的活,热情道,“哥哥,怎么啦?” 闻承安瞬间改变了说辞,“没事,过来瞧瞧你,今天怪热的。” “是的啊”,闻宁舟看着没怎么出汗,“应该有阵雨要来,太闷热了。” 祁路遥坐回她旁边,手裏握着大扇子,给她们两人扇,不怪闻宁舟脸上没有一点汗意。 闻承安也想有人给他摇扇,但他自知显然不配,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怀念,有随身侍从跟着的日子。 “这是在绣什么呢?”闻承安凑过去看,是朵白蕊红尖的莲花。 闻宁舟应,“准备做件夏天穿的薄衫。” “吃饭的手艺不能丢,好久没摸针,都快忘记怎么起线了”,闻宁舟说。 闻承安试探问,“给自己做的?”这莲花一看就不是给男人做的,他也没敢往自己身上奢望。 “给阿遥”,闻宁舟说。 他就多余问这句话,闻承安不好说什么,暗自看了祁路遥一眼,结果人家下巴抵在妹妹肩膀上,正得意。 就是气!这两人,哪一个都说不得,劝也不敢劝,本来只是躁,现在还添了堵。 兄长过来,闻宁舟就放下手裏的活,看他似乎不大高兴,于是道,“第一个给阿遥做,第二个给哥哥做。” “你看”,闻宁舟从旁边布料裏抽出一匹靛蓝色的缎子,“这个是准备给哥哥做的。” 闻承安心裏是滋味了,但还妄想改变一下地位,“第二个才给哥哥做啊。” “第三个才给我自己做呢”,闻宁舟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今天出不了门,我们找点事做消磨时间吧”,闻宁舟脑子裏回忆,有什么可以几个人一起,还比较有意思的。 这边没电没网,硬件条件就排除掉一大半好玩的,闻宁舟能想到有趣的,也就打麻将和打牌了。 麻将太多,做起来麻烦,闻宁舟问,“要不我们玩牌吧?” “舟舟会赌?”不仅闻承安疑惑,祁路遥都很惊讶。 闻宁舟,“不赌,我们不玩钱的。” “我等下叫师父来”,闻宁舟说,“我先做一副牌。” 闻宁舟着手准备做简易版的扑克牌,祁路遥跟闻承安对视一眼,谁也没问她怎么会做这个。 牌很快做好,闻宁舟去叫见青山过来,见青山也在房间裏烦躁,他用纱布裹着棉花,把耳朵堵住,也被吵得烦。 听说闻宁舟叫他去打牌,见青山立刻起身跟着一起去。 “我们玩的叫掼蛋”,闻宁舟解释规则,“通常一局时间要长一点,两个人是一家,第一把2最大……” 规则说清楚,但他们三人都没有接触过,闻宁舟细心的讲了几遍,后面又实践了几局,慢慢的就都上手了。 不用想也是祁路遥她们一组,见青山同闻承安一组。 这蛋一掼就是一下午,外面狂风大作,黑云压城他们也没关注,玩起来倒也不觉着闷热。 一声闪电劈开天幕,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下起了瓢泼大雨。 四人只是朝窗外淡淡瞟一眼,丝毫不关心,眼裏只有手中抓的拍,琢磨怎么陪出同花顺。 闻宁舟把牌扣住,起身把窗户支开一条缝,顿时风卷着湿气进来,房间裏一下就凉爽了。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间,见青山还不愿意结束。 “先吃饭吧”,祁路遥率先站起来,“想吃什么?” 闻宁舟思考着点了几个小菜,想了想又道,“有清蒸鲈鱼吗?想吃鱼。” “还挺会想”,见青山嘀咕句。 下着雨到处湿漉漉的,她们不想下去吃,店小二送到房间裏。 闻承安跟见青山也回各自房间。 一开门,闻承安看到来去无踪的国师,坐在桌边品茶,看他回来只是抬个眼,不知到等了他多久。 “在下不知国师大人前来,让大人久等”,闻承聿跪在前方,行个歉礼,“请大人恕罪。” 国师没有叫他起身,继续气定神闲品茶,他不说,闻承安便不能擅自起来。 “是叫掼蛋吧,好玩吗?”国师大人突然开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教我玩。” 闻承安跪在那,心中暗想,我们四个够手了,估计不教人了,这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能说,得让他跪着不起来了。 不一会,闻承聿说,“起身吧,什么情况了。” 闻承安把这两天的事跟他彙报,说到他劝阻闻宁舟的时候,心理一抖。 他原本想瞒着不报,又怕错上加错,让国师大人心裏有数,真出了问题或许还有补救的法子。 “是我们偏执了”,闻承聿一头白发,不影响俊美的面容,“顺其自然吧,莫做干涉了。” 闻承安讲闻宁舟给他做衣服,第一个想到长公主,第二个才给他。 这话被连名字都不配拥有,面都不能露的国师大人,听到耳朵裏,觉着他在炫耀。 暴雨下得急,停得也快,夜裏又下一场,第二天就是重重的阴天,下着毛毛小细雨。 “外面路上湿滑”,见青山建议,“不宜出去,不如我们继续摸牌,好消磨时间。” 陪他玩了三局,闻宁舟手都抓酸了,她想出去溜达,看看镇裏小河水涨了没,有没有小虾小雨跳出来。 “下过雨外头怪凉快的”,闻宁舟问,“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只是雾蒙蒙的小雨,祁路遥举着一把油布伞,她和闻宁舟两个袅娜的姑娘立于伞下,行走在烟雨中,比画更美。 闻承安这次没有一起出去,他怕看到这两人亲密,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不该说的话。 她们行的是之前没走的路,前面一坐青石板桥,和祁路遥共打一把纸伞过桥,莫名就很浪漫。 “阿遥,你听过坊间传说,蛇的报恩吗?”闻宁舟问—— 作者有话说:阿樵怎么搞得,又忙还懒,老是断更,三次元忙完就只想躺着,歇菜的东西 你们不晓得樵仔的苦,加上这篇一共三篇文,一个月收益一共一百零几块钱,一共!平均一下,每天……樵都不敢平均 支撑我码字的动力,一个是你们,想要被你们喜欢,嘻 另一个就是假孕梗啦!打开文檔的第一件事,先从后往前看大纲,看到假孕梗,顿时浑身是劲!我可以! (没有抱怨的意思,我爱写故事,佛系写手,为爱发电,不要在意,重点是表白你们和假孕梗! (就是今天看到收益账单,觉得神奇,说出来想撒娇卖乖,想要你们多喜欢樵妹一点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3章 深刻学习 在烟雨蒙蒙的石板路上, 油布伞下撑起一片独立的世界,两个姑娘袅袅婷婷,悠闲惬意行于伞下。 穿素青色薄衫的姑娘, 披着的头发及腰,辫起的头发精巧, 发间簪着一支别致的仙鹤流苏步摇。 她嘴巴在动,眉眼生动地说着什么。 旁边的姑娘,穿着白色交领束腰襦裙, 乌黑长发被一根红色的绳子高高扎起, 她一手撑伞, 一手揽着青衣女孩的腰。 闻宁舟小嘴叭叭,在给祁路遥讲白蛇传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 和她有五百年道行的妹妹降世,戏游人间。” “那一天也下着雨,和今天一样,在西湖的断桥,白蛇遇到了那个为她撑伞的书生。” “空有道行, 未经世事的白蛇, 一见书生误终身, 动了凡心,留恋人间。” 这个故事祁路遥还真知道, 她幼时在民间异闻上看到过,书生和报恩的白蛇,历经磨难,终成正果的俗套故事。 她觉着没意思, 许仙开的营生药铺,是白素贞指使小青盗来的库银开起来的,他药铺的名声,是白素贞救人积攒起来的。 名和利都是靠白蛇得来的。 想得时,她是心慈菩萨,想弃时,她是可憎妖物。 这哪是圆满爱情,是趋利避害本性,祁路遥只觉无趣,她从不向往爱情,人类间滋生的多余冲动,虚僞的命名为爱情罢了。 自幼时她便知晓,最过无情是人心,她瞧不起人性,都用不上考验,且等时间久了,皆是原形毕露,满目狰狞。 “阿遥你听过啊”,闻宁舟讲着故事,还要观察她听众的表情,必须要人家露出新奇又专注的表情。 可以说是个很严格的说书人了。 祁路遥脸上专注有之,新奇不足,一看就是知道这个故事的,像上一次睡美人,就能看出她没听过。 虽然知道情节,但祁路遥还挺想她讲完,就是想听她说话,“看过怪长时间了,都忘得差不多。” “你许讲,我在听呢”,祁路遥说。 她们走得很慢,弯弯的石拱桥臺阶落了雨,滑得厉害,她们的鞋底只防磨不防滑,“慢点”,祁路遥搂她的手用了点力度扶着,“看臺阶。” 走到拱桥最高处,她们停下来,闻宁舟扶着栏杆往下看,这条河不算宽,水涨挺多,已经快要接近桥底。 水透绿透绿,仔细观察,能看到水底的鱼在游动。 闻宁舟没想到祁路遥知道白蛇传,两个世界竟然有重合。 不过转而一想,她就明白了,毕竟这个世界的建立者,是现代的人,她代入了白蛇传的故事进来,也很正常。 “阿遥你讲给我听听”,闻宁舟说,“我想看看我们俩知道的一样不。” 祁路遥还想说什么,闻宁舟嗫嚅道,“你还没有给我讲过故事呢。” 无法,祁路遥接着闻宁舟,讲完了这个经典民间传说。 听完之后,的确是一样的,她烂熟于心的剧情,但听祁路遥清冷的声音讲出来,闻宁舟还是很喜欢。 “我们俩的不一样哎”,闻宁舟遥望远方,看不到河流的尽头,最远处是墨绿的青山,山顶笼了层奶白的雾,瞧着朦胧神秘。 雨中的空气潮潮的,带着清新,夏天难得凉爽的风,祁路遥的发梢扬起,闻宁舟看看山,看看她,远处的风景远不及她,真漂亮,闻宁舟看着看着,就耍流氓似的,突然踮脚亲她。 就啄一下,她就脚跟落地,当做无事发生,在祁路遥低头想亲她时,她却双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瞳仁黑溜溜的。 “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不给亲”,闻宁舟贼兮兮的。 “书生是第一个为白蛇撑伞的男人,他长相俊秀,白蛇懵懂,觉得他言辞风趣,学时渊博,并且说话声音温柔,她只会吸天地灵气修炼,哪懂什么男女情爱。” “没见过凡间的热闹,白蛇觉着,她看书生有意思,就是动了凡心。” “她们原本就是生活在水裏的,更不会在意淋雨,青蛇看书生给白蛇打伞,便手背在身后,变出一把伞来。” “接着她略施法术,小雨瞬间下大,豆大的雨点急促砸下来,书生先是把伞倾斜,后面就直接打在自己头上,顾着自己道句,小娘子抱歉,便跑了。” 闻宁舟声音软软的,讲这个她现编的故事,忽悠祁路遥。 书生跑了,青蛇打开伞,撑在白蛇头上,看到书生狼狈的身影,她撇了撇嘴,又在白蛇看她的时候,露出纯良的笑容,唤她小姐。 青蛇是五百年前,被白蛇救下的,当时她浑身是伤,是现出原形的状态,白蛇捡她回去。 她们经历了五百年的陪伴,青蛇刚开始冰冷沉默,对白蛇不怎理睬,可白蛇很温柔,极有耐心,笑起来很甜,青蛇渐渐总是跟着她,照顾她,当起了白蛇的妹妹。 她照顾她,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可惜白蛇任性,机缘巧合,又跟书生在一起了”,闻宁舟嘆气摇头,一股子怨其不争的意思。 “青蛇没有阻止,而是依旧跟着她,只是沉默了些。” 闻宁舟一讲停不下来,脑洞越开越大,她说青蛇更偏妖冶的长相,总是冷着脸,和白蛇截然不同的美,书生把她当陪嫁丫鬟,对她起了心思。 于是青蛇终于对书生笑了。 书生迷了眼,蒙了心,背着白蛇对青蛇献殷勤。 青蛇笑得更漂亮了,书生想着白蛇,又惦记着青蛇。 端午前,青蛇跟他说,白蛇是条青蛇精,他若不信,给她和雄黄酒就能看到她现原型。 书生不想青蛇再对他冷漠,言听计从,只是雄黄酒,不会有事的。 以防万一,端午那天,书生给白蛇喝雄黄酒的时候,带了黄符和桃木剑,他想如果真的是妖怪,他算是为民除害。 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便是正义的一方,雄黄酒送到白蛇的床前,他柔情蜜意哄她喝。 酒是青蛇喝完的,白蛇在端午节本就浑身虚软,青蛇施了法让她睡了过去。眼中满是嘲弄,青蛇喝完酒,这并不会让她怎么样,可她显出了原型,巨大的青蛇,三角头吐着鲜红的信子,张开血盆大口。 她故意的。 书生举着剑,青蛇杀了他,没有犹豫,用他的剑。 “好累呀”,闻宁舟讲到这,故意吊祁路遥的兴趣,听了下来,“需要吃点好吃的才能缓过来。” 她是看到前面有卖枣子糕的商贩,商贩吆喝着枣子糕,担着扁担过来。 祁路遥给闻宁舟买了两块,用削得扁扁的竹签戳着,闻宁舟举一块到她嘴边,让她尝。 甜得有点腻,祁路遥不喜欢过甜,“还行”,她说。 “那就好”,闻宁舟像是把祁路遥当试吃的了,等她评价完,她才放进嘴裏吃,很欠收拾的样子。 枣子糕吃到嘴裏,闻宁舟吃了一块,也吃不下去,是有点甜了,她掰一点在手心碾碎,撒下去喂鱼,一下就形成一小片鱼聚集。 闻宁舟喂着鱼,继续给祁路遥讲故事,“端午过去,白蛇醒过来,看到书生死了,听青蛇讲了始末,说男人听了一个和尚的话,怀疑她是妖怪,给她喝雄黄酒,可酒被法力低的青蛇喝了,一下子就显出了原形,吓死了书生。” “白蛇肯定相信青蛇的话,她觉得往日裏书生言辞不风趣了,说话也不温柔了。” 白蛇要救书生回来,去昆仑盗仙草。 昆仑是南极仙翁的底盘,青蛇知道白蛇必定有去无回,她让白蛇在家照顾书生,她自己去。 她杀的人却要救,青蛇真的去采仙草,她再不愿,白蛇说的话,她也会听。 守仙草的鹤鹿二仙看到她连忙迎上去,尊敬行礼称她:青芜仙尊。 南极仙翁亲手给她摘的草,让她常来聚聚,青蛇依旧冷淡,仙翁笑问她还跟着那个小蛇精后面啊,她也没否认。 仙草到手,青蛇逼鹤鹿二仙打她,必须打出痕迹,越惨越好,二仙不敢违抗她,边打边抖。 青蛇带着仙草和一身伤回来,她哭着钻进白蛇怀裏,伤得很重,白蛇捡她回来之后,便没让她受过伤,白蛇也哭了。 她很后悔,来人间没意思,她们两相互陪伴,在洞府裏比在这强多了。 “其实根本没有法海,打败他们的是贪婪好.色心易变”,闻宁舟说,“白蛇救活了书生,就和青蛇离开了。” 她们做妖精的,最怕因果,白蛇怕青蛇因为吓死凡人,背上因果,那样她们就不能一起成仙了。 “她们从断桥那,跳进了湖裏,从此便消失在人间”,闻宁舟说,“没有人再见过她们。” 闻宁舟其实没有讲故事的天赋,详略不当,起承转合也不突出,但她的脑洞实在很大,祁路遥喜欢她讲的。 祁路遥以为她讲完了,闻宁舟却接着道,“后来灵气衰竭,道法陨落,她们转世投胎,变成了人。” “这一世的青蛇,出落的更家漂亮,而且可爱,而且还善解人意,她依旧把白蛇当成小姐,跟随她、照顾她、服从她。” “她的小姐这一世,更加的动人,而且有钱”,闻宁舟踮着脚捧住祁路遥的脸,祁路遥配合的弯腰,闻宁舟的眼睛裏映着她的影子。 眨巴着眼睛,闻宁舟轻声道,“这就是我的报恩。” 就着这个姿势,祁路遥没有动,她开口问了个与故事无关的问题,“现在讲完了?” “讲完了呀”,闻宁舟不明所以。 “那”,祁路遥抿了抿嘴唇,视线落下移,“讲完可以亲了吗”,随着话音落,祁路遥手抚在闻宁舟的脑后,不让她逃。 她们在桥上接吻,白娘子在断桥上遇到许仙,她们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这陈年拱石桥上亲吻。 伞下气氛暧昧热烈,空气中卷着绵绵甜意, 活到不该天真的年纪,祁路遥自己敲碎了困着她的桎梏,她选择相信爱情。 祁路遥感受到怀裏人轻微的颤抖,和攀在她身上逐渐抓紧她后背的小手,小姑娘还是不会换气,脸憋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瞪了她一眼,怪她亲的久了,也怪她会换气。 祁路遥嘴角愉悦地翘起,笑闻宁舟定位不清楚,她这么单纯,哪裏会是青蛇呢。 不择手段城府深沉的,明明是她才对。 闻宁舟讲了一个天真温柔美人白蛇,和心机深沉腹黑青蛇的故事,在外心狠手辣的是青蛇,回家哭唧唧求抱求安慰的也是她。 祁路遥学到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4章 管家找我,我超抠 云销雨霁, 细雨刚歇,太阳便挂了出来。 “阿遥,雨停了, 我们把伞收了吧”,闻宁舟说, “好几天没晒过太阳,我都快长蘑菇了。” 祁路遥收了伞,闻宁舟仰头, 眯着眼睛感受还不太强烈的阳光。 她们沿着这条路, 没有目的的闲溜达, 去的时候空着手,再来时闻宁舟手裏就拿着不少吃的。 因着这场梅雨季,她们在这裏停的时间不短了, 新鲜劲儿一过, 闻宁舟就待不住了。 客栈条件再好,天天好吃好喝端到眼前,也不比她们的简朴的小窝让她牵挂,在家裏住多久,她都不会无聊。 在这待久了, 她无所事事, 觉出枯燥来了, 对掼蛋的兴趣也不怎么高。 祁路遥知她想走,说等天晴了她们就出发。 闻宁舟小孩性子, 现在天刚放晴,她就惦记着要走,甚至开始准备路上吃的东西。 连日下雨的缘故,街上人不多, 店铺倒是开着门,但毕竟是夏天,熟肉什么的不太新鲜,闻宁舟原本想买酱牛肉,被味道冲了一下,歇了心思。 她们买了些瓜子花生和果脯,这些小零嘴,准备路上吃着淡嘴。 闻宁舟还买了两坛酒,一小坛精巧的是她的桑落甜酒,稍大一点红布封坛的是给见青山和闻承安的竹叶青。 祁路遥拎着一坛,另一只手拎着吃的,闻宁舟双手抱着她的酒,嘴裏叼着根糖人。 等糖人化得多了,嘴裏太甜,她这个懒鬼才愿意腾出一只手,把糖人拿出来。 回去又经过石桥,上臺阶的时候还好,闻宁舟注意着,下去的时候,她没防备,脚落得太靠臺阶边缘。 石板经年累月被磨得光滑,包了层水在上面,可想而知,闻宁舟脚下打滑,原地坐下。 坐下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还在状况外。 祁路遥两都拎着满当当的东西,而闻宁舟确实太突然,走着走着,人说坐就坐。 闻宁舟坐在臺阶上,还挺乐,仰头瞧着祁路遥,眨巴眼睛,很是得意,“阿遥你看。” 她举着被她吃小了几圈的糖人,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又拍了拍她的小酒坛,“我可以摔,但我的酒不能掉。” 回到客栈,见青山守株待兔似的,就坐在大堂楼梯口边的桌子,他也没白占人一张桌子,点了碟花生米和酱黄瓜,喝着小酒,正等她们回来。 瞧见来人眼睛一亮,看到拎的两坛酒,眼睛更亮,见青山看到她们后第一句就是,“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话是对着闻宁舟说的,跟小徒弟这样说话没有压力的,单独面对长公主,他是万万不敢用这份语气的。 “掼蛋二缺二”,老年赌徒见青山说,“楼上桌椅牌都摆好了,就等你们了。” 她们上楼开了局,闻宁舟绘声绘色讲她摔倒,却没有腾出手扶东西,而是下意识的保护吃的。 她眉眼生动,脚滑坐到显然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她把当时的情况,说的十分危险刺激,祁路遥浅笑听着,没有戳破。 第二日,她们便离开天华山,踏上浪迹天涯的路。 闻宁舟没什么方向感,她原本对这裏也不熟,完全不用操心,祁路遥安排得妥帖。 她们似乎没有目的地,就是散漫的游玩,三伏天太热,祁路遥找了个山中避暑山庄。 巧的是,这座山上,也有座寺庙。 没有慈昭寺名气大,隐于深山,平日来往的香客没有许多,除非走投无路者,否则寺裏不留外人宿。 闻宁舟再一次体会到有钱真好,避暑山庄就只有夏天最热的几个月短住,建得却很雅致,院子裏凉亭、假山、活水俱全,吃穿用都齐备着。 如果她们想,可以连门都不用出,每天都有新鲜蔬果送来,祁路遥怕闻宁舟不自在,添的仆人不多,大都在后院,平日裏照顾她们的饮食。 闻宁舟每日裏看看话本,掼掼蛋,跟见青山学学医术,偶尔心血来潮,捡起刺绣的手艺。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和祁路遥腻着,跟她耍流氓。 每天过得是神仙生活,只是闻宁舟还是会有昏睡的时候。 山裏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晚上她们要盖着被子,闻宁舟又可以钻进祁路遥怀裏,不用考虑两人挤着会热。 闻宁舟很放肆,因为她发现,阿遥在床上很容易害羞,很乖。 就啄她一下,亲她的眼尾脸颊和嘴角,她会绷住下颚,紧张得不动,假若亲了她嘴唇,她会紧闭着眼睛。 一副娇羞躲避的样子。 要是她故意闹她,用被子蒙住头,脸埋在她的胸口,手搭在上面,是不是沿着深开的领口滑,阿遥会偏过头,不敢看她。 祁路遥的这些表现,在闻宁舟眼裏一律化为害羞,所以她更加放肆逗她。 而她的所有表现,在祁路遥看来,都是无法自拔,情不自禁的证据。 祁路遥用毕生的意志力在克制。 没给闻宁舟名分之前,祁路遥不愿唐突了她。 可是她快要憋疯了,闻宁舟舔了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洒在她的颈窝,碎碎地说着悄悄话。 祁路遥快要克制不住了。 闻宁舟还不知死活,每日例行调戏她。 她们在避暑山庄,不知不觉过了夏天最热的两个月份,墨绿的树叶,颜色不再浓郁,渐渐染上了橘黄。 祁路遥又在安排下一段行程,闻宁舟却有些担心,祁路遥收拾东西,她小尾巴似的跟着。 她纠结着眉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祁路遥看不下去,“怎么了舟舟,想说什么?” 闻宁舟斟酌道:“阿遥,我们还有多少银两啊?” 她小声嘀咕,“都好几个月了,我们住得好吃得好,也没有挣钱。” 闻宁舟心裏没数,但从小受的教育使然,以好逸恶劳为耻,不劳而获总让她觉得惶恐。 “要不我们回家吧”,闻宁舟说,“万一不小心,把家当花光了怎么办?” 祁路遥眼中渐渐盈满了笑意,连声音裏也染上愉悦,“小姑娘这么懂事。” “怕我把败家吶”,祁路遥笑容更明朗,“放心吧,养我们两个没问题的。” “但是只进不出,迟早会坐吃山空的啊”,闻宁舟觉得她们现在的生活太奢侈了,太浪费银两。 她从来都不讲究什么生活品质,能茍活就行了,这么多年的生活,没给她学会享受的机会。 祁路遥原本想说,不用担心迟早,能迟到她们下辈子,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所以得有人管我,不然我大手大脚,很快就把山吃空了。” “管家选我”,闻宁舟立即来了兴致,“我超抠。” “没有吹牛皮的意思”,闻宁舟说,“但我真的超会过日子的,宜室宜家。” 闻宁舟恐怕对富可敌国没什么概念,祁路遥换了个思路,“要不这样吧,我们留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这张银票我们不动,当做保命钱,和咱们罐子裏的银两存在一处。” 那个闻宁舟藏钱的泥罐子,她搬家的时候带着了,现在裏面放着她和祁路遥攒下的积蓄,埋在她床下第六第七块砖下面。 闻宁舟居安思危的能力太强,生怕身无分文,没办法生存。 祁路遥说完,看闻宁舟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说,“把救命钱除外,我们可以任意花,等花空了再找份活计。” 闻宁舟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怕一万两不够撑到我们找活计吗?”祁路遥问。 “那留三十万两银两,再留二万两金锭”,祁路遥想了一下实际生活情况说。 闻宁舟把心装回了肚子裏,慢慢坐在板凳上,“对不住阿遥,你说什么。” “从一万两银票那我就听不到别的声音了”,闻宁舟发出没出息的声音,感嘆道,“一万两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想见吗”,祁路遥轻声问,这句话听到闻宁舟耳朵裏,似乎带着蛊惑。 想,她太想了! 一万两银子祁路遥答应,等回到家给闻宁舟看,被闻宁舟仰头崇拜着,祁路遥有些飘,暗想她得多多充实小金库了,等以后把金库钥匙给舟舟,再看她惊讶的表情。 接下来她们南下,在初秋的季节去了江南,照例停在哪便住一段时间离开。 秋天的江南很漂亮,金黄的扇形银杏叶落在地上,尤其是寺庙裏,上百年的银杏树,周围铺上厚厚一层叶子。 闻宁舟不记得进过多少个寺庙了,从刚开始看到佛祖庄严宝相心虚,到后面能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单方面聊天。 不仅是寺庙,尼姑庵和道观她们也进的,仿佛要跟各路神仙都打好招呼。 祁路遥原是和闻宁舟说,出来避暑顺便游玩,现在夏天已经过完,她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她不说回,闻宁舟也不催,跟着她的脚步,踩过山川跨过河流。 一路向西,她们离开吴侬软语的江南,进了关中。 闻宁舟给他们一行四人,每人都做了衣服,温度凉下来刚好要穿。 进了关中还在向西行,闻承安早便发现,长公主选的路线,看似随意散漫,但并不是如她所说,出来游玩到哪是哪。 她是有目的性的。 闻宁舟或许只发觉她逢庙必让她入,逢观必进,却没有意识到,不是路上刚好遇到,而是长公主在寻着。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这些寺庙来的。 闻承安乐于配合,药物解决不了的事情,只好仰仗仙佛。 过了关中,山便显出嶙峋之势。 没有过多植物的覆盖,露出红色的岩石。 闻宁舟身上背着她的那把剑,宽袖裏还藏了暗器,祁路遥到底还是由着她,后面遇到兵器店,她想买便许了她。 一点武功不会,装备却很齐全,闻宁舟想的是佩剑江湖,快意恩仇。 这是她想象的,而那把剑连鞘都没出过,现实中她连杀鸡都怕。 越往西北走,山路越多,祁路遥跟闻承安都谨慎了一些。 因为前面是一线天,两侧都是陡峭高山,容易藏人匿物,前后都没有车辆,更无行人。 这裏的地形他们不熟,于是更加小心,时刻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闻宁舟在车裏,掀开布帘朝外看。 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的心情都跟着舒畅,她讲手伸至轿外,感受风穿过指缝。 突然,她看到不是太远处一块巨石后有道一闪的亮光。 向现代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光。 闻宁舟的第一反应,是隐藏在山裏的奇珍异宝,她勾着头,仔细往那看。 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边的光换了地方,又闪了一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5章 送菜 刀磨得利, 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闻宁舟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下猛然一凛,这荒山野岭, 遭遇土匪劫路该怎么办。 她们一行人,绝对没有胜算的, 她是个带刀出街壮胆子的人,其实心裏门清,拿着刀她也不敢砍。 别说下手了, 想一想画面, 她看着都怕。 怂就一个字, 她说无数次。 师父一大把年纪,长途跋涉对老人家来说本来就挺难,她们的队伍裏, 老弱都占了, 还剩下阿遥和哥哥。 闻承安的实力深浅,现在闻宁舟还难以确定,但也只能把所有的期望押在他身上,怎么说他是相府公子,自小该是练过的。 没有看不起阿遥的意思, 只是……闻宁舟想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闻宁舟并不愿意回想, 阿遥身上都是伤, 她的血都染透了外裳,伤处布料扎开, 皮肉翻卷,她处理伤的时候,都看到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渗白的骨头。 现在想到阿遥咬牙一声不吭,最多是剪烂肉时克制地闷哼, 额头都疼出虚汗的样子,闻宁舟心还是会揪着疼。 当然阿遥是最厉害的!她肯定是会武功的,只是毕竟有力量悬殊,阿遥吃了姑娘力气小的亏,闻宁舟心想。 心裏存了丝侥幸,闻宁舟不愿意相信她们会倒霉,毕竟她天选之子的身份在这裏,运气不能这么背。 想归想,闻宁舟悄悄把布帘往下放了放,只留出一个小缝,她眼睛凑过去观察,想确认闪光的是什么。 马车一直在行,过了那块可以藏身的石头,闻宁舟定睛看着窗外,不放过一个细节,他看到一个人影。 准确说不算人影,是一块光秃秃、红褐色的石块后,一个身影晃了下,露出土黄的麻布衣。 闻宁舟有了数,心口突突地跳,她脸上退了些血色,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她放下布帘,手不自觉握住,手心冒出湿湿的汗,脑子裏盘算着对策,若是只图财,她们把银两留下就是了。 怕就怕看她们没有反抗之力,又怕她们报官,斩草除了根。 越是慌她越是强迫自己镇定,遇到危险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这裏前不着村后不着点,根本无法寻求外援。 劫匪不会只有一两个人,她们从家裏出发时四辆马车,见青山一个人占了两辆,现在一路上走走停停,闻宁舟的行李也多了起来,她和祁路遥两人共乘一辆,还有两辆是装着她们一路积攒的东西。 这年头出门六辆马车,在这荒无人烟的土路上,足够打眼了,劫匪也不傻,想干这一票,必定是准备充分,至少人数上肯定够对付她们。 而且他们还占着地形优势,闻宁舟回忆刚才看到的地势,即便匪人战斗力不强,他们占据高处,往下滚石头也能把她们限在这裏。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闻宁舟看祁路遥似乎对外面的危险一无所觉,她勉强的撑起笑容,唤一声,“阿遥。” “在这呢”,祁路遥搭在身侧的手,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这是她心情不顺时的小动作,一般手下察觉到这个动作,都会噤若寒蝉。 敛了眼中的寒霜,祁路遥抬眸,面上表情淡然,如春风般和煦,只是看到闻宁舟的状态,她眉头微蹙,“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说着就将手指抚在闻宁舟的手腕处,探她的脉搏,脉象平稳,没有问题,祁路遥问:“脸怎么煞白的,可是坐久了?” “等过了这段路,我们在客栈歇歇”,祁路遥闭口不提外面匪人,她轻松地笑着。 闻宁舟喉咙动了动,紧张地吞咽口水,她声音木木的回答,“没有不舒服,阿遥。” 她又期期艾艾叫叫一声,这才故意让语气轻松一点,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千万不要害怕。” 闻宁舟自个怂得不行,但这种事一个人怕就行了,不能阿遥跟着一起慌,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也要让阿遥做点准备。 “阿遥你会武功的对吧?”闻宁舟先确定,“会用暗器吗?” 闻宁舟没见过祁路遥动手,上一次在酒楼裏,有闹事的街痞子过来,纠缠非要祁路遥在旁边伺候着。 那会子祁路遥在等闻宁舟到酒楼吃饭,原本心情好,懒得理他们,但张子栋嚣张得脏人眼,祁路遥随手抽了根筷子。 筷子原是想钉在他身上,让他闭嘴,刚巧筷子将脱手的一瞬间,祁路遥看到闻宁舟过来,便错了点角度,饶了街痞子。 筷子铮的一声飞出去,穿过桌子前腿,留下一个圆洞。 闻宁舟过来一看祁路遥被那么多人围着,急都急死了,没有功夫注意到这个圆洞,和后方直直钉在木头上的筷子。 “会的吧”,祁路遥谨慎回答,也不知她答的是前一句还是后句。 马甲披多了,祁路遥自己心裏都没底,先是身负重伤的患者,再是跑堂和后厨打杂,又是离家的富家小姐,好像没有哪一个身份在舟舟面前暴露过武功。 她这个回答,比闻宁舟还不确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个会的吧,让闻宁舟明白:阿遥武功果然只学到了皮毛。 恐怕只能靠哥哥了。 “暗器呢?”闻宁舟追问,“会用吗?” 不能什么都只会的吧,显得很没面子,而且万一等会用得上,祁路遥这次肯定地说,“会,比较喜欢暗器,要精通一些。” 闻宁舟猛地松一口气,阿遥会暗器就好,不然她带的武器俩人都不会用,反成了笑话。 “阿遥,这些你拿着”,闻宁舟神色庄重,从宽袖裏一件件往外掏,都是她路上买的一些玩意儿,“等会或许用得上,你拿着防身。” 闻宁舟把袖子掏了个干净,裏面的脱手镖,天女梨花针,柳叶飞刀,左右袖子一共掏出四个机关盒,一股脑地全给祁路遥。 最后她把背上的剑也取了下来,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很,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等会把这剑给哥哥用,不知道他能用顺手不。” 身上带的武器都贡献出去,闻宁舟才一脸凝重正色道,“阿遥,你别害怕”,她又重复一遍。 “我刚才看到外面山裏,好像有人,应该是带着刀,有反光”,闻宁舟手攥成拳头,说到土匪还是紧张,“我们可能是遇上劫道的了。” 祁路遥挑眉,她诧异闻宁舟的敏锐,土匪必然是经常作案了,隐藏的很好,她竟然也发现了。 “没事的”,祁路遥起身,受限于车裏高度,她勾着身子挪到闻宁舟这边,揽住她的肩膀宽慰,“有我在。” “大不了把银两给他们”,祁路遥说,“然后我们到钱庄再换,刚好有机会,带你看三十万两白银长什么样子。” 祁路遥淡定的不像强撑,心中有数样子,让闻宁舟悬着的心奇异的也平复下来。 “吁嘶”,伴随着马猛然一惊的喷气嘶叫,车子剧烈震动,把闻宁舟颠的头哐当磕车哐上。 “来了”,祁路遥手垫在闻宁舟被磕的地方,马受了惊,腿上被射了一箭,瘸着疯跑,车子不受控制颠得厉害,闻宁舟的脑袋再磕碰,有祁路遥的手护着。 祁路遥冷了脸后,上挑的眼尾就格外犀利,她眉间缠绕戾气,语调却依旧温柔,“没见过阿遥打架吧,挺厉害的,等会就在我旁边,有我护着你,谁也不可能伤着你。” 她臭屁的自个夸自个,让闻宁舟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噗嗤笑出来。 是没见过她打架,但见过她打架之后的样子啊,闻宁舟虽然没底,但不慌了,有祁路遥在身边,她突然就觉得其他事都无所谓了,劫匪而已,没有好大个事。 倘若真的出事,没准是她以前的许愿灵验了,心想事成金手指把她和阿遥给送回现代。 马车被土匪逼停下,祁路遥和闻宁舟坐在车裏没有动,闻承安先下去。 闻宁舟隐约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闻承安不想暴露她们的存在,愿意把随身的财物都交出去。 这点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合,都不想把事情闹大,祁路遥是因为身份敏感,现在是“已死”之人,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加以防备。 闻承安是个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粗略一看,仅路上的有二三十位魁梧壮汉,还有从山上隐藏地方下来的,三十个不止。 全都是燕颔虎须的粗莽汉子,闻承安不想让他们瞧见妹妹和长公主,不怕他们劫财,但膈应他们有糟心想法。 他不能允许这些人有冒犯妹妹的意思,念头也不行。 “这是在下所有随身家当”,闻承安的声音儒雅清润,听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这会声音故意带颤,“请各位好汉笑纳。” “其他车裏都是啥,弟兄们全都搜出来”,壮汉粗粝的嗓音,轰在人耳朵裏。 立刻就有人围住车子,各个手裏都拿着武器,有明晃晃的大弯刀,也有砍刀和剑,车夫被他们搡倒,挑开布帘就往裏看。 他们挑开的是后面两辆车,装的都是行李,再往前挑,见青山颤巍巍的下来,佝偻着身子,打着抖哆嗦,低头哈腰对几位抱拳,一迭声地:“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闻承安连忙拱手道,“行李都在后面,在下家贫,望好汉莫嫌弃,值钱的家当在下自当拱手,予各位绿林豪杰。” “各位英雄在此地等候辛苦,权当是在下不才,给英雄们的下酒钱”,闻承安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求好汉放在下离开,自当感念诸位英雄侠义。” “车裏别是藏了女人吧?护着得这个劲儿”,土匪满脸横肉堆在一起,挤出个不怀好意的邪笑。 闻承安拦住正欲挑帘的土匪,“不瞒好汉,车裏坐的是家小,一个老娘一个幼子。” “英雄有所不知,贱内命不好走得早,幼子胆小怕生”,闻承安道。 土匪们被他一口一个好汉叫的,通体舒畅,他们拦路为劫财不假,但不仅是财,还有命,断没有放人离开的可能。 从盯着这条路,来多少留多少,钱财和女人带回寨子,男人杀了,扔山裏都不会有人发现,若是有小孩,男孩卖给人牙子,女孩一同带回寨子裏。 土匪听闻承安说这些奉承话,心裏怪熨帖的,没有直接杀他,而是跟他多说几句,“现在说得好听,扭头一走就报官抓哥几个。” “定然不会”,闻承安连忙摆手,活脱脱一个懦弱书生,“在下从未走过这条路,也从未见过各位豪杰。” “哈哈哈哈”,土匪们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了,笑声震天,“就是去报官弟兄们也没个怕的。” “县太爷站过来,还得拍我肩膀,跟我哥称兄道弟”,为首的土匪拍着胸脯自得道,接着又是一阵猖狂的笑。 车裏的祁路遥拧着眉头,此处山高皇帝远,竟然生出这等乱相。 闻承安听着意思,便知道今天是不好善了,这波人是一心求死来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脑洞多到爆炸,好想开新脑洞 专栏还有两个排队等开的,但现在又冒出一个,想插队,非常想插队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6章 菜的只有她一个 她们在行路时, 暗卫不好贴近,在后方跟随。 此时三十多个狞髯张目的粗野土匪,连人带车围住他们, 而暗卫也已藏身在附近,就等祁路遥命令。 不知谁才是瓮中之鼈。 匪头子催着掀闻宁舟她们车的帘子, 闻承安和见青山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各自的手裏都有了准备。 见青山哪裏还见低眉顺眼的佝偻样, 他盯着土匪的动作, 目光狠厉, 眼睛亮得都不像个老人。 医毒不分家,他有一身救人的本事,也能杀人于无形, 闯荡江湖营出个怪医名头, 靠的不止是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得首先能自保。 可他小徒弟不行,胆子小长得又过于好看,被这些人见着,必然要碎嘴说污言秽语, 见青山慢慢朝闻承安靠近, 那些人没把他这个老头子放眼裏, 根本没留意他的动向。 闻承安和见青山在等一个机会,能一举将他们全部制住,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们围着最后没有查看的车,离得太近。 车夫已经被掀下去昏在地上,土匪车开车帘, 正对上祁路遥不带温度的眼睛,霎时被她面无表情的气势冲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 等看清车裏的人,就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绝世,他脸上的惧色登时消退,换上了狞笑。 “俩娘儿们”,后面的土匪声音很大,激动地搓手,“真他们好看,嫩得老子能掐出水。” “哈哈哈哈藏着女人啊”,土匪头子抬了脚又收回去,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手下把美人押过来,“不怪遮掩,你那身板子两个照顾的过来么,哥几个帮你分担。” 土匪们听到女人,还是俩,顿时比刚才激动了。 “正好”,不知谁接一句,“寨子裏兄弟们劲大玩死一个,还有俩一个投井一个上吊,给她们得逞了,现在就剩个妇女跟她闺女。” 一阵的哄笑叫好,他们已经在庆祝这趟丰收的喜悦,声音很大,闻宁舟想听不到都难,她觉得这群男人,让人心裏发寒,下三滥又恶心。 “怎的,小美人害羞,还不愿意下来?”头子语气有些不耐,“要老子亲自过去请不成。” 围在车边的匪就要上去扯她们,乱哄哄往裏挤,车裏的空间有限,他们身上的汗臭味一股脑涌进来,还有脸上淋漓尽致的恶意,让闻宁舟攥着祁路遥的袖子,往她那凑。 “阿遥”,闻宁舟声音弱弱的,又低又颤,跟个害怕的奶猫一样。 这裏不方便施展,祁路遥决定还是得下去,她坐在那,一脚踹开要抓闻宁舟衣摆的男人。 祁路遥先起身,车裏站不直,她弯着腰准备下去,脸上凝成冰霜,“滚。” 站不直也不影响她的气势,土匪吞了吞唾沫,不愿意承认害怕一个女人。 祁路遥先跳下去,她身量笔直站在车门口,土匪默契地后退一步,没有立刻涌上来押她。 匪头一看到她,淬了口唾沫,眼睛透着yin邪的光,上下打量她,嘴裏不住吹口哨,嚷着这趟值了值了。 下流的口哨声此起彼伏,祁路遥连个眼神都欠奉,旁若无神地伸出手,等闻宁舟将手搭在她手心。 在这个嘈杂的氛围下,四处都是不堪入耳的话,和下流的动静,祁路遥却仍然从容,挽着闻宁舟的手,帮她拎起裙摆。 四周的纷乱与她无关,祁路遥只是邀请她的公主下来,依旧捧着她,让她优雅不乱方寸。 闻宁舟下来,脏话更多了,口哨声又响亮许多。 一个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有些害怕,眼睛躲闪,脸往身边人靠,要命的纯。 旁边那个冷着脸,但挡不住美如冠玉,摄人心魄,要命的艳。 “小娘们怕什么,等会弟兄几个疼你,吃着甜头就知道好处了。” “你那相公瞧着就不中用,爷几个让你快活。” 他们人多嘴杂,你一言我一语,污七八糟的话往外冒,匪头眼睛粘在闻宁舟身上,“这个乖的老子喜欢,回头给弟兄们都尝尝这个纯劲儿。” “那个野的,带回去给大哥,他好这口难驯的。” “嫩,真嫩,这娘们老子都不敢用力,这腰,怕是一巴掌就能抓住,一用力都能给她撞折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闻宁舟之间祁路遥甩出去一个东西,速度飞快,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留下的残影,直直的朝说话的人脸上飞。 一个四星旋柳叶镖,直接旋进匪头嘴裏,就在他张口说话的瞬间,打碎了他一嘴的牙,割了他的舌头。 以嘴为中心,周围都被镖带的气割裂,顿时血从嘴裏和脸上溢出来。 察觉到闻宁舟的身体一僵,祁路遥不不复刚才的狠厉,语气平常,还有点委屈的解释,“我不是故意这么狠的。” 她瘪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额头抵在闻宁舟脑袋,撒娇一样,“他们讲话不好听,不想听他们说舟舟,我生气了,才这么用力的。” 闻宁舟一点不觉得祁路遥残忍,她平时善良心软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善恶不分,她不是圣母白莲,不可能别人要她的命,出言侮辱她,她还要祁路遥饶人。 她是胆小,又不傻,于是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阿遥不狠,不用解释的。” “阿遥的暗器用得真厉害啊”,闻宁舟说,“做得很棒。” 匪头子张嘴就吐,血糊糊吐出黄牙,镖扎在嘴裏,他用内力逼出来。 得亏他是练家子,内裏深厚,可是顶不住祁路遥出手的速度,他只来得及在镖进嘴裏之后,用内裏挡住,否则恐怕此刻他的脑袋已经有个血洞了。 土匪被祁路遥的这一下惊着,意识到怕是提到铁板,但仗着人多,还有这两个美人的姿色实在诱人,楞是没撤,非要把她们拿下。 “看他娘个屁”,土匪头子嘴裂开,血往外涌,还没有牙,说话漏风含糊,“给老子上。” 三十多号人一下举着刀缩短包围圈,但有了刚才的一幕,心头都有点怵,警惕得往前。 “舟舟闭眼”,祁路遥抬手捂在闻宁舟的眼睛上,“晚上会做噩梦的。” 闻宁舟视线被挡,看不到面目可曾的土匪,只有祁路遥干燥的手掌,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乖乖得“嗯”一声,说道,“阿遥加油。” “要保护好自己呀”,闻宁舟眨眨眼睛,睫毛划过祁路遥的掌心。 只听祁路遥声音带笑,“好,也会保护好我的小姑娘。” 遮住闻宁舟的眼睛,祁路遥的表情瞬间冷下来,她暗中做了个手势,接着便抬眸看向那些匪人。 暗卫看到长公主的命令,知道他们暂时不用插手,这几个匪人主上一人应付的了。 祁路遥的声音在闻宁舟耳边响起,不大,却让土匪们各个心头一凛。 “怎么办啊,我也不想有人看舟舟”,随着她的话音落,手中的针和镖散了出去。 他们刚才每一句都扎在祁路遥和闻承安的死xue上,精准打击,一心求死。 因为闻宁舟的缘故,祁路遥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下过狠手了,不到必须除根的地步,她学着给人留一丝生机。 她得行善积德,和闻宁舟修成正果。 可是现在,她心裏压制的暴.戾,一股脑的冲破笼子,张牙舞爪的狰狞涌出,她表情极差,脸色沉得滴水。 再看面前的几人,眼中已然是淬了冰刃,如同看死人一样了。 闻承安也气惨了,他也不想给土匪个痛快了,就这么看祁路遥折磨他们。 祁路遥一只手稳稳捂住闻宁舟的眼睛,单手发镖游刃有余,暗器的角度刁钻,速度奇快,让人躲闪不及。 但凡刚口出厥词的,嘴都被暗器崩裂,再说不出话,眼睛不老实的,暗器直奔面门,当即惨叫声就嚎起来。 他们捂着眼睛或嘴,嘶吼嚎叫,声音渗人,接着全都疯了一样,挥着刀冲过来。 看不到之后,听觉就特别灵敏,闻宁舟听到遭乱的嚎叫厮杀声,还有利刃破肉的动静。 但祁路遥一直没动,她们甚至都没有移动。 闻宁舟听着打打杀杀,突然想起来,她要给闻承安的剑还在车裏,顿时有点急。 “阿遥,我的剑……”她对祁路遥说话时,习惯性要看她,因着她突然扭头,而且祁路遥只是虚虚挡住她,没有用力,她眼睛就这么被放出来。 让她看到了这场战斗。 闻承安手裏不知从哪来了一把剑,应该不是土匪的,看着就是削铁如泥的锋利,剑刃反着光,狠狠没入土匪腹中,从匪人背后冒出来,剑上不沾血,立刻就滑着落下来。 她走一步要喘三喘、掼蛋都要椅子靠软垫的师父,面前趴着几个人,抽搐着吐沫子,生死不知。 他们的表情冷硬,让闻宁舟觉得,她才认识他们一样。 看着混乱的环境,闻宁舟明白了,从始至终,菜的只有她一个。 已经没有人敢往她们这边来,她们四个人分成三队,站在不同的位置,硬是把这三十多匪人围住,让他们逃跑不能。 见青山不教闻宁舟用毒,知道她会永远被保护的很好,用不上这些的,学医治病还行,用毒就太危险了,因此闻宁舟才知道师父还要这一手。 他们平日裏相处都照顾她,而且都很温和,嘻嘻哈哈的,但其实这几位在原着裏,都是极为出色的一拨人,寻常人这辈子见都难见上一面。 只是她相处久了,习惯了他们的另一面。 果然弱的只有她一个。 祁路遥看闻宁舟愣愣得瞧着,手又挡在她眼前,“刚才想说什么?” “没事了”,闻宁舟说,“我以为哥哥没有武器。” 祁路遥轻笑,“他们应该也发觉了,在下来前准备好了。” 闻宁舟本来还以为只有自己发现,没想到大家早就知道了,她没有问祁路遥是不是也早就发现,不然她在车上说的话,就有些傻兮兮的。 无限接近死亡,土匪们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他们眼看着突围不出去,逃不掉了,于是集中在中间一小块地方,把刀扔在地上,跪地求饶。 为首的匪头子,因为刚开始就被祁路遥割了舌头,后面反而没怎么参与战斗,他眼睛被打瞎一只,就一只躲避,受伤跟其他人比还算轻。 他一个彪形大汉,嚎啕着求饶,真的哭出眼泪,说话不清楚,呜呜啦啦的磕头,对闻宁舟作揖。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些人都在保护这个嫩出水的,一看就她不会武功,只是被护着没法接近。 匪头子嘴裏像破了洞的风箱,呼呼得粗喘气,跪在那往祁路遥那爬,便爬便磕头求饶。 倒是能屈能伸,可惜了,祁路遥没学过同情。 闻承安也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恶人求饶,在场的几人除了被蒙住眼睛的闻宁舟,都不为所动,并且觉得讽刺。 就在土匪们都投降时,头子突然暴起,捡起地上的刀朝祁路遥劈去。 他是最后一搏,赌上性命了,因此出手极快极狠,不留一丝余地,就是要她们死一个,趁乱挟持一个,放他们离开。 千钧一发之际,祁路遥将闻宁舟的脸摁在胸口,她眼疾手快,用一种寻常人难以做到的反应速度,抱着闻宁舟一闪身,接着反手扣住匪头的腕子。 接连三声咔嚓脆响,再然后便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牙酸。 土匪头子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折着,他自己举着弯刀,折手捅进了自己心肺。 闻承安看到土匪扑过去的时候,心快要跳出来,脖子像被掐住,吶喊在喉咙裏,却发不出声音。 听到土匪壮硕的身体倒地的闷响,闻承安这才卸了力,膝盖顿时一软,差点吓跪下。 最后匪头子死得太近,血喷到她们身上,闻宁舟的脑袋被祁路遥按着,鼻尖是祁路遥温暖的气息。 她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特别近,就在祁路遥身上。 不由祁路遥按头,闻宁舟慌了,声音被堵着发闷,“阿遥你受伤了?” “没有”,祁路遥拍拍她的头,“是别人的,我没事。” “结束了吗?”闻宁舟手搭在她身上,整个人被祁路遥揽入怀裏。 “快了”,祁路遥对闻承安使了个眼色,下巴朝中间的那几个土匪扬了扬—— 作者有话说:求求好心人,给我旧文《只有她知道》下面评论一下叭! 虚荣樵仔想好看一点,球球球球球球姐妹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7章 生日 闻承安速战速决, 遍地尸体,她们四人毫发无伤,祁路遥另一边身上被喷了一大片血, 腥味熏的闻宁舟难受 就这么偏头睁眼的功夫,闻宁舟看到了脚边的尸体。 死人, 眼珠翻白,红的白的血呼喇淌着的死人。 无论是图片还是视频,这都是闻宁舟各种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死人, 她向来怕这个, 电影都不看恐怖悬疑的。 视觉冲击, 让闻宁舟眼前登时一黑,胃裏翻涌得厉害,她转身扶着车框, 弯腰干呕。 突然感觉到手下是潮湿的, 闻宁舟一看手扶的地方,血洒在木头上,从她手缝裏漏出来。 她干呕得止不住,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生理刺激的眼泪都出来了。 祁路遥手上也是血, 不敢拍她, 连忙把外裳脱掉,匆匆擦干手上的血, 去车裏给她那水壶。 闻宁舟摆手,她这会别说水了,什么都咽不下去,嘴都不想张开。 吐了一阵, 实在没有东西吐,闻宁舟抖着嘴唇,闭上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太没出息了。” “你们都没事”,闻宁舟道,“就我一直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干,看一看就这样。” 闻承安身上也都是血,他跟着脱了外袍,收起脸上的冷硬,又变回有求必应的温和哥哥,“这算什么出息。” “我也想吐,熏得头疼”,闻承安跨过尸体,选一辆稍微干净的车,坐在车夫的位置。 无辜的车夫有三个醒了,其中一个看眼现在的场景,又吓得一嗝,翻着白眼再次晕过去。 两个醒了的车夫帮忙,把其他车夫放在一辆车裏,闻承安亲自当车夫赶一辆,载着闻宁舟和祁路遥,见青山载着他的家当赶一辆车,行李压压减减,剩的不多。 来时六辆车,经过一线天后只有四辆,车轱辘卷起尘土,她们一行人离开后,土匪的恶意连同他们的尸体,留在了后方。 暗卫还没有走,他们要做扫尾善后工作,把路上的障碍物清理干净,不然这一地尸首在这,后面再经过的人能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他们暂时没动,他们在等。 果然,没过一会,在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裏,一个人慢慢动了动,悄悄抬头观望,看周围没有人,才爬起来,不看同伴的尸体,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斩草不除根,不是祁路遥的作风,这几十人,不是土匪的全部,祁路遥不怕土匪报仇,就怕土匪找不到她们报仇,所以还特别留了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 她要顺着这根藤,摸到土匪窝这整个毒瘤。 既然天高皇帝远,她爹疏于管理,冒犯到她们头上,那只好用江湖规矩了。 大概是灵相趋于稳定,闻宁舟已经挺久没有昏睡了。 只是今日受了些冲击,心神不稳,到底还是受了惊,她睡梦裏依旧拧着眉头,身上汗津津的。 意识混沌间,土匪的污言秽语和他们躺在地上的画面挥之不去,闭上眼睛就是那只瞪得滚圆的眼珠子,翻着浑浊的白眼,和另一边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一个血糊糊的洞。 这是祁路遥动的手,但闻宁舟却不怕她,反而与魔鬼共眠她才能睡得安心,她睡了没有太久,两天后醒来,已经在柔软的床上,睁眼是豪华的客栈房间。 三十来个死人和血的事发现场,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她醒后怕壮汉,怕黑皮肤和胡子,怕飞镖和剑,怕黄牙,甚至有点怕闻承安。 闻宁舟看到他就想起,他手握着剑,面无表情地捅进土匪的肚子裏,血呲溅出来,他宰猪崽一样,轻而易举收割性命。 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裏的姑娘,闻宁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看到闻承安的手,就止不住联想。 祁路遥对闻宁舟的观察细致入微,让她发觉了这一点,她看到闻承安时,会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尤其是他的手。 闻宁舟不藏什么心眼,心裏想什么几乎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祁路遥稍微一想,便猜出其中原因。 可是在那一场围剿与反围剿中,闻承安比祁路遥善良多了,他给了匪人一个痛快,让他们走得利利索索。 而祁路遥无异于钝刀子杀人,给予的是无尽折磨。 并且在之后,她也没准备放过这群匪人,说好听点是除暴安良,替她爹关护子民,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行经,欺男霸女让她看不下去。 猜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祁路遥熟练地动用了她示弱的技能,不能让舟舟把她和闻承安同等对待。 “我又做噩梦了”,祁路遥眼神分明清朗,偏偏睁眼说瞎话,闷着声把脸埋在枕头裏。 等闻宁舟哄她。 天朗气清的初秋,她们窗户撑开,清清淡淡的微风吹进来,她们放下床帏睡午觉。 闻宁舟已经从昏睡中醒来三日,长久的睡眠,依旧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度过刚开始噩梦压身的几天,闻宁舟自我疏导,加上祁路遥每晚耐心的讲睡前小故事,她渐渐不会惶然惊醒了。 “没事的”,闻宁舟果然讲脑袋贴在祁路遥旁边,手掌一下下拍在她的后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都已经过去了”,闻宁舟说,“我们现在安然无事,躺在床上呢。” 闻宁舟的声音软下去,她有意哄人时,嗓音糯糯甜甜,一个劲往人怀裏拱,也不在意脸被压变形,可爱的讨好安慰,谁也顶不住。 祁路遥脸依旧埋着,胳膊却抬起来,让她如愿以偿钻到怀来。 闻宁舟手勾到她的颈后,然后轻轻慢慢地捏着,“别怕,阿遥很厉害的,没人可以伤害到阿遥。” “但是,我好怕”,祁路遥声音从枕头上打出来,嗡嗡的,带着股委屈可怜的感觉。 “我用暗器打了他们,把他们脸打出血了”,祁路遥说,“我不想的,他们活生生的人,我下不去手。” “可我又怕,他们说的话”,祁路遥声音裏又带上怒气,不解气的恨恨道,“我当时就想杀掉他们,不然他们会杀我们。” 祁路遥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一句把人家脸打出血,就把她的狠厉行为一笔代过。 和闻宁舟的关系中,祁路遥一直处在保护者的地位,她总是很厉害,无所不能一样。 所以有一天,坚强高大的人说她也是害怕的,也会在背后做噩梦,就格外让人动容。 闻宁舟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即便说着示弱的话,她微微上扬的睡凤眼依旧凌厉,她偏着头没有闭眼,瞳仁裏燃烧着浓郁的漆黑,表情沉沉,脸上山雨欲来之势。 祁路遥像个精神患者自我拉扯,声音和表情割裂,似是回忆起当日的事,都会怕得打颤,可怜又柔弱。 闻宁舟拍她的后背,手心力度适中,缓缓揉着她的后颈,帮助她放松。 “我们不要想那件事了”,闻宁舟说,“他们这辈子很坏,所以被打断,及时止损,然后就立刻去投胎,下辈子去当个好人。” “是这样吗?”祁路遥寻求安慰一般,抬头望向闻宁舟,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祁路遥的眼神太脆弱,裏面水波粼粼,这一刻她很脆弱,不再是挡在闻宁舟前面的勇士,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姑娘而已。 闻宁舟在祁路遥这样充满依赖的目光注视下,心疼的要命,没有犹豫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细密温柔的亲吻她脸上每一寸皮肤。 接着祁路遥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闻承安上眼药。 她说暗器厉害的原因,是以前特意学过,因为不敢手握剑直接近战,她怕血和利刃入肉的声音,所以专精暗器,可以边逃跑边防身。 包括最后杀匪头,也是局势所迫,实在没有反应的时间,匪头刀就挥下来,他只好借用他的手。 她连匪头的刀都没有碰,因此也不算直接杀人,是匪头自己杀了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小可怜。 而闻承安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握着剑捅进去,他才是心狠手辣的那个。 以前抹黑陈长青,现在抹黑闻承安。 祁路遥坏得很。 在这边又修整几日,她们精简行李,不再带太多东西上路,只用了四辆车便离开。 从夏天出发,在路上看着树叶渐黄,再慢慢飘落,时间呼啸而过,眨眼间就剩下光秃秃的树丫。 冬天注定是宅居的季节,并不适合出行,由其是在车马不便的现在,西北的寒风打在脸上,小刀子一样。 不知不觉,来到这裏就一年了,闻宁舟还是觉得,这边的冬天比现代更冷,她整日抱着小暖炉不愿松手。 明明才一年的时间,以前的记忆却逐渐松散模糊了,来到这裏的一切却更加鲜明,也的确是这样,她在这裏相当于开启了新的生命。 进入冬天后,一日冷过一日,天空洒下初雪这天,闻宁舟在尼姑庵,过她的第一个生日。 以前她从没庆祝过生日,有时候生日过去了,才想起来,看日历发现长大一岁。 这次就比较特别了,在一个尼姑庵裏,他们都陪着她。 闻宁舟一路已经进了很多寺庙和道观了,敬畏之心还是有的,只是不再心虚了。 她们在这裏借住六天了,原本庵裏是不允许男人进来,闻承安好说歹说,这才破例让他和见青山住偏房。 包括国师大人在内,对她这个生辰都格外紧张。 十八岁的生辰宴,却没有隆重操办,而是在僻静的庵裏,几个人吃的是素雅的斋菜—— 作者有话说:赶榜日开始头秃 燃烧灵魂码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8章 回京 按照闻宁舟的认识裏, 准确来说不能算十八岁,虚十八。 但按照这裏的习惯,过的农历生日, 并且虚算一岁,她是个大姑娘了。 可她还是爱跟祁路遥撒娇, 想在她这裏永远长不大才好。 闻宁舟只当这是稍有纪念意义,但依旧平凡的一天,然而对祁路遥她们来说, 是绝对不同的。 国师大人推测过, 十八岁是她的一道坎, 迈过去百岁无忧,迈不过去,会怎么样, 国师大人没有说。 他们都不能允许第二种情况出现。 从几天前, 她们就哪裏也不去,就在庵裏面同师太聊天净心,祁路遥还会在晚上抄佛经。 见青山的随身带的家当,已经从箱子裏拿出来,分门别类放着, 随时都可以拿起来就用。 守在庵外的不仅有暗卫, 国师塔的人也在, 闻承聿不方便现身,在远处观察闻宁舟的情况。 “我们要不要溜出去”, 闻宁舟看到晚饭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吃肉了”,闻宁舟小声嘀咕,“我好馋呀。” 不止是她馋,他们几个都馋了, 包括远在京城的相爷和夫人,都陪着她吃斋礼佛。 “舟舟再忍忍,过两天我们出去”,祁路遥说,“想吃什么阿遥你给买什么,好吗,就快了。” 闻宁舟没有问为什么就快了,她噘了撅嘴,不大开心嘟囔道,“那我想吃酱猪蹄子,还有叫花鸡和卤鹅。” “可以可以”,祁路遥连连答应,知道是委屈了她,平日裏无肉不欢,硬是被她圈着,吃小白菜黄豆芽。 “还有松鼠鱼,烤羊腿”,不提还好,一提闻宁舟就停不下来,想到架在火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她简直要馋到落泪。 嘆了口气,闻宁舟说,“马上眼泪要不争气的从嘴裏流出来了。” 她大有报菜名的架势,闻承安连忙打断她,“尝尝这个小葱煎豆腐,好吃,看豆腐煎得焦黄。” “还有这碗面,汤闻着可清香了,是师太特意安排厨房,给你做的长寿面。” “等会要吃完”,闻承安说,“吃完就能长命百岁。” 虽说斋饭少盐少油,清汤寡水的食之无味,但跟他们坐在一起嗦面,闻宁舟都觉得开心。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闻宁舟又问,没有肉的日子裏,她格外想家,想院子裏啃骨头的屁屁,和后院最爱引颈高歌的大白鹅红中。 甚至想把红中和板板宰了,腌制后挂着风干,当年货吃。 她肚子裏没有油水,已经馋疯掉了,连追随她的红中都不放过。 是该回家了,祁路遥也不想和闻宁舟在外面过年,外面吃住再好,也会让人觉得是在漂泊。 等闻宁舟过了今天的生日,再预留一天收拾行李,祁路遥说,“我们后天出发回家吧。” 闻承安听她这样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长公主竟然也说是回家,她们对那个小院子又归属感,这是他不可能有的,相府是闻宁舟家,皇宫才是长公主家。 而不是那座老旧的院子,在闻承安眼裏,过于寒酸,妹妹住在那裏,都是委屈了,怎么能用这样期待的语气,把那裏说成回家。 “中午启程,上午我们去外面吃好吃的,再买路上的零嘴”,祁路遥说。 闻宁舟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接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还以为阿遥要把我留在这裏呢。” “不停地进寺庙,听佛法抄佛经,不杀生吃斋饭”,闻宁舟说,“我一度猜测阿遥要度我出家。” 目光相撞,祁路遥望进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的瞳仁,完完全全映着她的身影。 祁路遥在这份坦荡和专注下,节节败退,她率先错开视线,给出的理由很无力,“因为我做噩梦,就比较信神佛了,碰巧我们经过,就想进去拜一拜。” 如果闻宁舟再问,怎么就碰这么巧,按照寺庙找也就只能遇到这么多吧,就像这座尼姑庵,明明不顺路,七拐八绕才找进来,总不能巧到这个地步。 祁路遥解释不了,于是,她抬起头,也不说话,就眨着眼睛,潋滟的水眸巴巴的看着闻宁舟。 接着小声哼哼唧,伸手环住她的腰,脸就顺势埋在了她颈窝,祁路遥脸在闻宁舟皮肤上蹭了蹭,才说,“有灾消灾,无灾祈福嘛。” “我才不想舟舟出家呢”,祁路遥孩子气道,“你想出家也不许,我就要用万丈红尘拖累你。” 闻承安坐在桌子对面,看着祁路遥这个样子,惊得饭在筷子上忘记朝嘴裏送。 这一幕反常别扭的,给他一个激灵,原本在妹妹问的时候,他知道长公主回答不出来,想瞧个热闹的,结果事态发展急转直下。 不知怎么的,妹妹就被长公主抱在怀裏了,他碗裏本就不怎么香的饭,突然就更不香了,一切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仔细看就能发现,祁路遥此刻的表情,和闻宁舟耍赖皮时像极了。 闻宁舟轻笑出声,顺着祁路遥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暗道,阿遥学会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被祁路遥这样腻歪抱着不松手,闻宁舟体会到,为什么会有两个女生谈恋爱了。 撒娇简直就是女孩子无往不利的天赋技能,香香软软的漂亮姐姐,谁能不喜欢,闻宁舟想到这,自动忽视闻承安的存在,低头在祁路遥发丝亲了亲。 闻承安心裏苦,比连吃了这一个月炒小青菜都苦。 他苦不堪言,说不出话,只好撇过头,不去看这闹心的画面。 这个生辰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好吃的饭菜,闻宁舟脸上的小梨涡却始终没有下去。 祁路遥让闻宁舟吃斋饭,表示诚心,她自己早在三个月前,就尽量不碰荤菜了,不过她往常也不重口腹之欲,倒没什么反应。 闻宁舟心裏惦记这后天就能走,端起面条碗,回忆着卤肉拌面的味道,往嘴裏送。 “记得吃完”,闻承安说,“生辰面要吃完,碗小盛的不多。” 祁路遥也在看着她,意思很明确,他们在等她吃。 顶着他们关注的目光,闻宁舟端起碗开始嗦,吃一半她想缓口气,发现这俩人没有动筷子,还在看着她吃。 闻宁舟无奈,碗都没有放下,不停歇的继续吃。 一碗普通的素汤面,愣是被他们这么看着,吃出了庄重神圣的仪式感。 闻宁舟觉得她吃的不是面,是他们期待的长命百岁。 一碗面见了底,闻宁舟才松了口气,“吃完啦。” “真棒”,祁路遥比她还高兴,真情实感的夸她,仿佛她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闻承安也夸她好乖,弄得闻宁舟怪不好意思的。 甚至还想再来一碗,让他们继续夸! “许个愿望”,祁路遥出言,她自己不知道,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烛光下,比月光下的一泓清泉还要温柔。 闻宁舟惊奇,“这……可以许愿望?” 话到嘴边的“这裏的生日也有许愿望的环节?”被她及时剎住,换了种说法。 祁路遥,“是你以前跟我讲的。” “去年有一次你打鸡蛋发面,说要蒸糕子,然后说过生日要吃蛋糕许愿”,祁路遥说,“今天糕点吃不到,后天补给你两份。” “先把愿望许上”,祁路遥说。 闻宁舟平时经常瞎皮,说过的话太多,她自己都没印象了,没想到祁路遥竟然还记得。 她闭起眼睛,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忽然问,“是向谁许呀?” 祁路遥显然也没考虑这个,她说,“向神仙许。” “也可以向我许,他们不帮你实现的话”,祁路遥说,“我满足你。” 闻宁舟认真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求神仙的,另一个,就拜托阿遥啦。” 祁路遥问她什么愿望,闻宁舟红着脸不说,嗫嚅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等时机成熟才可以跟你讲。” 简单的生辰饭吃完,在庵裏就近转悠两圈散步消食,天气太冷,她们就回被窝裏依偎暖和了。 月上柳梢,闻宁舟趴在祁路遥手臂上睡着,她皮肤白净,宛如上等的玉,润白剔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头发细软,略微凌乱的散开。 脸因为压着手臂,面颊的软肉嘟着,嘴唇微张,有疑似口水的亮晶晶在弹软的唇瓣上,闻宁舟睡得香甜,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很乖很软。 祁路遥安静的注视她,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看她觉得头发划过脸上痒,皱了皱鼻子,依旧睡得很想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一晚,除了闻宁舟这个当事人,睡得不省人事,另外几人都睡不着。 十八岁这道坎,跨过去就没事了。 这句话宛如一句魔咒,在他们心裏梗着,等她安然过了今天,就会没事的。 闻宁舟的这个生辰,承载了太多沉甸甸的期盼。 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连国师大人都无法推测出具体会有哪种情况发生,于是只能守着,确保没有任何情况。 一夜无事,第二天闻宁舟正常醒来。 这一晚和平常的每个夜晚没什么不同,寻常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太轻易的跨过,让国师都有点难以置信。 闻宁舟对此一无所知,她醒来就对上祁路遥含笑的眼睛,“阿遥早呀”,她像个小太阳一样。 用了一天收拾东西,隔日便道别了师太,离开尼姑庵,启程回去。 在外面游玩了这么久,终于要回家了,闻宁舟惦记着准备年货,路上跟祁路遥叭叭个不停,要祁路遥记住要买的东西,如果她忘了要提醒她。 闻宁舟对自己的记忆力不抱期望,她还是比较相信祁路遥的脑子。 回程的路安稳平静,没有再出现什么岔子,她们奔着小镇的方向,没有绕路去寺庙,和出来时行的不是一条路。 似乎闻宁舟的劫数真的过去了,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没有再陷入昏睡。 可他们知道情况的几人心还是放不下,就像遇到一个棘手麻烦,结果不费吹灰之力,轻易的就解决了,这总让他们觉得不踏实。 闻宁舟归心似箭,也不贪恋客栈天字一号房的豪华,能不歇就不歇息,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再次回到这个小窝,闻宁舟身心舒畅,“啊”,她在院子裏张开手臂,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还是熟悉的气息。” “回来真好”,闻宁舟帮着搬行李,“我明白了,我注定没有大出息的。” 祁路遥跟闻承安不让她搬,也的确不给她插手的机会,闻宁舟就蹲下逗屁屁。 这条傻狗本来就是大狗,又养了这么久,瞧着更威武,耳朵支棱的竖着,尾巴摇成螺旋桨,精神抖擞往闻宁舟身上扑。 “仗剑了也不想天涯”,闻宁舟说,“就很恋家,没的志气。” “我也恋家”,祁路遥说,“舟舟在家裏,我哪裏也舍不得去。” 闻承安觉得他在这裏很多余的想法频繁出现。 他听不下去,也不想瞧见妹妹蹲那看长公主的眼神,于是愤愤的卸货,快手快脚,头也不抬的忙碌。 家裏几个月不住人,有王妈和雇的仆人照料着,和离开时没有区别,干干净净的可以随时住进来。 闻宁舟趁着白日裏有些日头,把被子和褥子抱出来晒。 不需要怎么收拾,她忙完细碎的小活,从行李中找出给邻居姐姐带的小礼物,“阿遥,我们去串门玩会吧。” 闻宁舟叫上祁路遥,两人敲响邻居的大门,她们在门口等了好大会,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她们不认识的老年人,佝偻着腰,看到她们思量了一会,“二位是舟姑娘个路姑娘吧?” “我家夫人被老爷接走了”,老管家说,“老奴在此处看宅,夫人说看到二位姑娘,将屋中的匣子给二位。” 老者回去取匣子,闻宁舟抱回家,打开裏面是脂粉首饰,还有一张画像,一个小妇人怀抱个胖娃娃。 原是小妇人的丈夫仗胜回来,陪她生产,做了月子后带她离开小镇子,进了城裏。 闻宁舟替她高兴,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放进去,细心的将匣子擦拭锁好,搁在柜子裏面。 祁路遥表情一只淡淡,她是知道闻宁舟都买了什么送给人家,在外面看到好玩的小玩意,她要买了,说以后给小妇人的孩子玩,看到漂亮的胭脂水粉,也买三份,给她一份,留一份带回来。 闻宁舟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太阳,别人待她一分好,她总想还人十分,少一点都觉得怠慢。 祁路遥却不能戳破,隔壁的小妇人走是必然的,她未曾怀孕,到了时间,何谈产子,闻承安倒是可以再找个婴孩,但那只会增加麻烦,远不如让她回京城来的方便。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闻宁舟觉得她年货还没有准备齐全,年关就要来了。 闻承安不得不回京了,堂堂相府公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终归是说不过去。 他自生下来,承了相府的荣光,也担了相府的责任,他有他的路要走。 闻宁舟嘴硬,觉得闻承安是原主哥哥,不是她的,可真到他走的时候,她心裏揪着,酸酸涩涩,舍不得的紧。 还在送闻承安的时候,悄悄转身背人,偷偷地抹泪了。 又剩了祁路遥和她,两个人的新年。 春闱之后,状元郎已是陈长青,京中暗潮汹涌,有母妃的从中斡旋,原本失势的二皇子重新得到皇上的重视,再次回到朝臣视线。 而三皇子原本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这次却不知究竟鹿死谁手。 祁路遥一年多没出现,宫中人都默认,她已经死了。 闻宁舟过了劫数,宫中也到了必须回去的关头,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回去,看他们愣怔滑稽的表情。 可祁路遥还是不想走,她想都不愿意想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祁路遥:突然出现! 想不到吧,已经死了的我又回来搅天搅地了! 咸鱼是会传染的,阿遥已经被舟舟传染的逐渐鱼化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79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两个人的日子有滋有味, 平淡且有趣,祁路遥溺在温柔乡裏,香软美人在怀, 她什么也不愿想。 闻宁舟喜欢拾掇她们的家,也喜欢屯粮。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 她们下不来,好在屯的粮够吃,今年虽是住在镇裏, 她还是想攒着预备上。 红中和板板还养在后院裏, 原是当家禽喂着, 结果养的时间久了,成了小祖宗,杀又舍不得杀, 还得铺上干草, 一天三顿,伺候得好好的,没事要被它们突然叫几嗓子吓一跳。 腊肉熏肠和风干鸡鸭,都是闻宁舟在镇上买的新鲜肉,回来配调料腌制, 捡松木回来熏的, 味道独一无二。 闻宁舟是真的很珍惜并热爱现在的生活, 无论什么环境,她都可以把日子过成诗, 像个贤惠的小妻子,把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条。 祁路遥也没闲着,她去换了不知道多少锭纹银。 一拖再拖,但离开是迟早的事, 苓贵妃的加急密信,来了一封又一封,留在京城的阙朔传来的消息,不容她耽搁,她知道在这待不久了。 留银票给闻宁舟,祁路遥怕她舍不得花,于是她把票换成银子,铺在卧房的砖下。 闻宁舟看白花花的银两,上面蒙几层土,在用砖压住,她好奇,“阿遥,干嘛放在地下,怎么不在钱庄存着了?” 这活祁路遥没别让帮忙,是她自己掀砖填土的弄,听闻宁舟问她,停下手裏的活,笑道,“放在家裏不好吗?” “脚下踩的都是钱”,祁路遥说,“随时想用随时拿,把砖撬起来一块就好了。” 闻宁舟蹲下看,“阿遥是想做个金屋吗,金屋藏我”,她仰头,笑容干净。 “那怎么能用银子”,祁路遥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捏她的脸,“人家藏娇都用金子了,我的舟舟更不能用银子这俗气的东西。” “要敲了星星和月亮下来”,祁路遥说,“用晨露晚霜搭。” “仙女有仙女的房子”,祁路遥说这话,也是很认真的意味。 人间仙女闻宁舟嬉笑道,“没得事,用银子铺地没问题的,我不怕俗气。” “可喜欢了”,闻宁舟说。 闻宁舟原以为,她可以永远和祁路遥这样,没有烦事挂心头,满足又快乐的过日子。 她远离旋涡中心,离长公主和驸马远远的,他们找不到她,当然也不会特意的找她,谁也不会打扰她和祁路遥。 可意外总是突然,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当头一棒,然后跳出来肆意嘲弄,看吧,你逃不脱被命运支配的。 闻宁舟只觉得,在和陈长青打个照面的瞬间,耳边似乎炸起了六月的惊雷,轰得她从耳朵到脑子都在嗡鸣。 怎么会?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闻宁舟面色苍白,神色惶然,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意识混乱了。 因为陈长青脸上,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热切,看到她的那瞬间,真实的喜悦和激动,让闻宁舟怎样也不敢相信的。 “娘子”,陈长青跨过大门的门槛,抬步往裏快走,殷切的望着闻宁舟,连声唤道,“娘子,娘子,为夫来了。” 闻宁舟觉得有点不对头,按道理,陈长青该惯会装模作样,故作深情,然而虚假的情谊修饰的再好,也总是会带着浮于表面的黏腻。 现在完全不像是陈长青该有的神情。 陈长青喉咙攒动,深深地望着闻宁舟,似是想贪婪的将她整个人框在眼裏。 他殷殷切切,不知是紧张或是激动,唤道,“娘子。” “娘子啊”,闻宁舟觉得应该是她花了眼,仿佛看到陈长青眼中那一瞬间闪了泪光,“我回来了”,他说。 “舟舟,我回来了”,闻宁舟脑子裏出现的却是祁路遥说这话的模样,她出了趟远门,说话时脸上的疲惫难掩瞳裏的星光。 同样是欺山赶海,风尘仆仆回来,陈长青甚至还是顶风冒雪,可闻宁舟并不感动,她只是怕。 对比之后,差距明显且残忍。 原来她那样盼望祁路遥回来,感情真是冷漠,喜欢和不喜欢的待遇,对比鲜明的让人无能为力。 闻宁舟想,祁路遥一袭红衣,黑发高束,踏碎夕阳策马而来,那会子她溢出胸腔的喜悦,和不管不顾扑到她怀裏的冲动,就是女孩子的心动吧。 祁路遥白得欺霜胜雪,带着满身倦意,红唇轻吐出那几个字,砸得闻宁舟心尖发颤。 此刻,陈长青站在面前,说着一般一样的话,闻宁舟往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算是陌生的人,她清楚了,自己有多喜欢阿遥了。 至于陈长青看到她后,为何反应如此激动,闻宁舟不作它想,因为她并不在乎,至于他是真情实感,还是演技日渐炉火纯青,对闻宁舟来说,并不重要。 陈长青看到闻宁舟的反应,她的眼神疏离且警戒,全然没有妻子看到丈夫的欢欣。 他看到了眼底藏着的慌乱和恐惧,心裏咯噔一凉,接着在冰渣裏燃起了怒火。 难怪要搬家,住到镇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租得起这院子。陈长青原本想是她家裏接济,让她搬走,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了。 他以为闻宁舟嘴唇抿得平平,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是她背着他,在家裏藏了男人。 闻宁舟堵在门口,全然没有迎陈长青进去的意思,这让他恼了。 看在陈长青眼裏,就是闻宁舟心裏有鬼,遮遮掩掩,害怕被他看到野男人。 陈长青想拉开闻宁舟,被她轻巧地躲开,手扶着门随时准备关的样子。 家裏人是真的有,但不是男人,更不用藏着掖着。 闻宁舟扭头就是一句大喊,“阿遥。” 恐怕祁路遥听不着似的,她又一嗓子,“快来,阿遥。” 祁路遥在卧房正铺银子,听到她有些失态的叫喊,连忙站起来,抬脚迈出去。 她怀裏闪亮亮的雪花纹银,七零八散落了一地。 出了堂屋,祁路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正在和闻宁舟拉扯。 “干什么的!”祁路遥一声大喝,脚下生风,大步走过去。 闻宁舟看到她,就跟瞧到主人的兔子似的,蹭得跑到祁路遥那,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有了底气。 陈长青看到来者是个女人,还是个容貌极美的女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亮了光,不由得多看祁路遥几眼。 他自以为打量的很隐晦,眼睛在祁路遥脸上留连,然后从头到脚扫一遍。 祁路遥对人的目光和深藏的善恶很敏感,她不用猜都能想到这个男人在琢磨什么。 只觉得他的目光所触,如同死了三天的臭鲶鱼,翻着肚皮在她皮肤上滑过,又腥又黏,让她过于不适。 尤其是在她心裏有几分猜出这个男人身份的情况下。 “娘子,这位姑娘是?”陈长青开口询问。 祁路遥听到这个称呼,犯了恶心。 闻宁舟没有回应他,而是连忙扭头看祁路遥,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说她不是他娘子吗?可她是的。 看到祁路遥面色不善,闻宁舟没来由的心虚,做了亏心事一般,悄悄拽住祁路遥的袖子,小幅度的摇晃,撒娇卖乖的意图太明显。 “遥遥”,闻宁舟不理会陈长青,小嘴甜甜的叫,“宝贝遥遥。” “这事不能怪我的”,闻宁舟哼哼唧唧,“别生我气,好不好,遥遥好不好。” 她惯会讨好祁路遥,露出她做了坏事后,典型的乖巧笑,祁路遥即便真有滔天怒火,也能被她轻易平息。 更何况,闻宁舟并没有错。 可祁路遥就是心中不忿,她绷着一张白玉似的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倒是没皱,但不悦全在眼中。 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不是对闻宁舟,是对陈长青和她自己。 气陈长青娶了舟舟,也气他娶了之后待她不好,更气他竟然拥有了舟舟,还敢肖想旁的,不尊重舟舟。 当然也气她自个,不早点遇到舟舟,在陈长青之前,先截了她。 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祁路遥伸手揽过闻宁舟,手掌摁在她脑袋上,故意侧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个响的。 非常幼稚的挑衅,占有意图不言自明。 陈长青和祁路遥凌厉的眼神对上,心底开始慌了。 冷艳出尘,看到美人多看两眼,陈长青觉得没问题,但这个人和妻子相处的模式,让他觉得荒唐。 祁路遥瞧陈长青,都不用正眼的,眼尾扫过去,给他点余光都算是恩赐了,她实在烦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局面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长青看到祁路遥,打个照面的功夫,电光火石之间,从坐享齐人之福,变成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祁路遥语气闷闷,透着股郁郁的不痛快,上扬的睡凤眼垂下,像只可怜又无辜的小猫,她喃喃道,“就是他对吧,去年冬天,给你写信。” “你还看了”,祁路遥语气委屈,乌黑的睫毛轻颤,可怜极了。 闻宁舟立刻表示清白,“我就是好奇,真的,过眼云烟。” “也就过了趟眼睛,都没朝脑子裏走”,闻宁舟说,“你不提信我都忘记了。” 闻宁舟说的是实话,陈长青写的信太酸了,她看完觉得牙都倒了,是没有认真记下。 倒是祁路遥,无意间看到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臭男人给舟舟写酸信,乱撩人家不懂事的小姑娘。 听闻宁舟当着陈长青的面这样说,祁路遥面上不显,心裏头得意了。 她又说:“多亏那两张纸,当火引子点柴,舟舟那天做的饭,都格外香些。” 坏女人开始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平日裏就没少在闻宁舟面前抹黑陈长青,也不算抹黑,只是把他干的事转述给她,都是实锤,一锤锤死的那种。 现在又在丈夫面前,讲他妻子给她做饭吃,用他的新烧柴,还说去年就在一起,明摆着告诉人家,她早就跟舟舟生活在一块了,没他什么事儿! 坏得很,又装可怜,赖皮的理直气壮,“我不想站这了,铺地铺的腰疼,要回去捶捶”,祁路遥说。 主人下了逐客令,陈长青这个正牌夫君,眼看着自己妻子,笑得娇俏给别人揉腰。 这个人分明是个女人,陈长青却觉得头上戴绿,成了个绿乌龟。 “娘子”,陈长青哪能放她们走,上前就去拉闻宁舟的胳膊。 他的爪子还没碰到闻宁舟,就被祁路遥势如疾风的手刀砍在手腕处,疼的陈长青顾不得君子风度,吃痛“嗷”一嗓子。 祁路遥收回手,神色淡淡,大发慈悲,睨了陈长青一眼,“滚。” “趁我现在心情好。”—— 作者有话说:我们这边连了下好久的雨,不少车子都被淹了,看着好心疼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0章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我是…… 荣归故裏, 锦衣还乡,实乃人生幸事。 陈长青在中状元后,一直春风得意, 步入了他人生的高光阶段,却没想今日在一个女子这, 碰了一鼻子灰,连家门都不得进。 被落了面子,陈长青有些恼羞成怒, 不敢置信祁路遥敢如此冒犯他。 这是闻宁舟住的地方, 她是他内人, 陈长青已经默认这是他家,而现在看她依偎在别人怀裏,把他这个正牌夫君挡在门外, 同旁的卿卿我我。 着实让陈长青心裏又憋又堵。 至此,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倘若刚开始看到祁路遥,陈长青还抱有一些隐秘的想法,相府千金反正不是个聪明的,现在虽说她较以前机灵许多,但到底涉世未深。 陈长青自认在闻宁舟面前, 还是很有把握的, 哄着她纳祁路遥, 应当不是问题。 事情发展的很奇怪,他的迷之自信, 被祁路遥的眼神击碎。 占有和防备,以及深深的警告意味,都在提醒陈长青,不是他想纳她进家门。 而是她来破坏他的家庭, 跟他抢妻子的。 以前刚来,孤立无援,一个人面对他,闻宁舟只能采取迂回战术,和他虚与委蛇,净挑好听的话说哄他,不敢跟他硬碰硬,既憋屈又茍。 现在不同了,她有阿遥撑腰,用不着不安,也不用担心他用强硬手段,祁路遥在,闻宁舟没在怕的。 所以闻宁舟腰杆挺得笔直,跟棵嫩生生的小白杨似的,站在陈长青面前,义正言辞道,“以后我们桥归侨,路归路,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长青手腕上的疼,比不上心裏的震怒,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气成这样,怒火掺杂着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或许是因为失去她就等于撤掉搭上相府的桥,为他的仕途焦虑,又或许,是因为一路赶回来,心裏期盼着见到言听计从的羞怯娇妻,得到的待遇落差太大。 陈长青心裏陡然一空,胸腔裏呼啸而过刮着风。 “你说什么?”陈长青不愿相信,端不住君子形象,脸上的表情都略微狰狞。 他露出凶相时,完全没有刚才的儒雅,他面皮偏白,眉毛挤在一起,在眉心拧出一个“川”,眼睛没有温度,死死盯着闻宁舟。 仿佛再从闻宁舟嘴裏听到不中听的话,他就能立刻暴起杀人起,掐住闻宁舟的脖子,将她掐死一样。 像要进行家暴的男人。 闻宁舟心裏发怵,拽着祁路遥往后挪,陈长青看她还知道怕,上前一步,重复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威胁的很明显,就差抓住闻宁舟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了。 “我…我说,咱们一别两宽……”闻宁舟比陈长青矮很多,被他逼视着,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有多么让人无力。 她组织语言,想要委婉一点,原着中的情节清晰印在她脑子裏,陈长青这人心狠,睚眦必报,并且没有良心。 能把借他房子结婚的邻居,都给灭口,风光之后把知道他过去的村民,都除了,这要多扭曲才能下这样的手。 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潇潇君子骨下,是没有心的。 想到这,闻宁舟突然背后一凛。 陈长青找到她在这,一定是先回过山上了,那现在,他有没有对无辜的乡亲下手。 “我说,滚”,祁路遥的声音打断了闻宁舟的思绪,她把闻宁舟拉到背后,低头小声说,“别听他的话。” 干什么你让我们再说一遍,舟舟就要说。 祁路遥不开心了,不能瞧他威胁舟舟,这么吓唬她,她胆小得跟兔子似的,不经吓,万一真给他放进来,不成! 这个坏女人不开心,那便没人能开心起来,她破坏人家庭,挡住娇妻赶原配,比陈长青本人还理直气壮。 闻宁舟当即闭嘴,她被挡在祁路遥身后,看她单薄的后背,肩膀平直,一点不魁梧也不强壮。 但她像个英雄。 每次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她总会挡在前面,或是用干燥温暖的手心,遮住闻宁舟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脏东西。 闻宁舟总是被她保护的很好,看看她,再看陈长青,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个有担当,可以托付的人。 陈长青脸色阴沉不虞,“望姑娘自重,莫要口吐狂言。” “人得知道天高地厚”,陈长青揉着手腕,意味深长道,“奉劝姑娘,狂妄的人,没有好下场。” 祁路遥面上表情未变,眼睛在门外扫了扫,两边都没有什么人,她握着闻宁舟的手,侧身站在一旁,大门敞开,让陈长青进。 “也奉劝公子”,祁路遥声音柔柔,让陈长青觉得她是服软了,接着她依旧用这幅语调,说道,“有的门,进来容易,出去?” 祁路遥意味不明轻笑一声,齿间吐出,“可就难了。” 论吓唬人,祁路遥是祖师爷。陈长青直白凶狠的威胁,杀伤力不够大,而祁路遥阴恻恻的,阴阳怪气第一名。 事出反常必有妖,院门大开,陈长青迟疑了,他不愿意承认被吓唬住,但脚下生根一般,挪动不了。 “娘子”,陈长青变脸飞快,露出奔波疲惫地样子,目光诚挚热切,专注的望向闻宁舟,“许久未见,娘子同我生疏了。” “都是为夫不好,没有尽到为人夫君的责任”,陈长青这话说的,倒是推心置腹,“正是新婚燕尔情浓,却让你独守空房。” 什么新婚燕尔,四个字跟长了刺一样,净往祁路遥心口扎。 “但为夫也不容易啊”,陈长青嘆气,似真似假他自己都难辨,“娘子你知道的,我出身不好,你堂堂千金小姐,在这裏吃苦,跟了我确实委屈你了。” 闻宁舟有些惊讶,陈长青心气高傲,最介意别人提到他的出身,没想到竟会自己谈起,倒真有几分情真意切在裏面。 “你怪我怨我,为夫都明白的”,陈长青脸上的僞装痕迹慢慢淡了,眼裏完完整整映着闻宁舟的影子,“以后不会了,我进京赶考自身难顾,走投无路才将你留下。”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过风光体面的生活,才拼了命的读书,多少个晚上挑灯夜读,伏案到天明,现在终于中了名次。” 陈长青说,“我就立刻回来看你,心裏始终挂念着,放不下你。” 一片情深,祁路遥慌得想捂住他的嘴。 “我现在不能接你走”,陈长青说,“只是太过思念,回来看望你,带了些银两给你过日子,等在京安置好,我立马接娘子过去。” 闻宁舟作为资深戏精,此时此刻,却分辨不出来他有几分情真几分假义,恐怕陈长青自己都分辨不出—— 作者有话说:先发这么多,这几天作息有点乱,要在群众安置点值夜班 本站无弹出广告《 》 80-90 第81章 闹人精 没有看不起闻宁舟智商的意思, 但祁路遥真的很慌,她知道小姑娘心肠软,陈长青又是一片真心的模样, 言辞恳切。 更何况,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祁路遥真怕闻宁舟被感动,稍一松动, 放陈长青进他们的家。 呸, 他们才不能算夫妻, 这男人没有一点能配上舟舟。 祁路遥这会不再盯陈长青,而是望着闻宁舟,她不计较男人说什么, 她只在意闻宁舟听到这番话, 做何反应。 闻宁舟觉得钦佩,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整个故事,她怕是真要被陈长青的情真意切打动。 可惜她知道,只想感慨,这渣男思想太超前了, 真是给自己立人设的一把好手。 哄骗起小姑娘, 一套一套的, 戏精的最高最狠境界,就是连自个都骗过了。 闻宁舟觉得她看透了一切, 才不吃他这一套,并想回一句,给老子爬开。 可她还有话要问陈长青,打断了他预备的煽情大论, “你是说,你从山上找过来的?” 看闻宁舟总算愿意跟他说话,陈长青看到希望,立刻深情道,“是,我回家发现院子空了,跟村裏的人打听,问了好几户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没找到你,都急疯了,你知道吗?”陈长青说,“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娘子不会弃我而去”,陈长青说,“我相信你,所以我仔细翻了房子,发现没有生活用的东西在家裏。” “她不会”,闻宁舟稍稍打断一下,“我会。” 陈长青状似宠溺的嘆气,用一副包容又无奈的语气,说道,“你生我气也是应当的,我回来晚了。” “一家一家的问,总算有人知道你的方向,是山腰住的阿婆,她说去岁家猫生崽,你喜欢,便认领了一只。” 原来是从婆婆那知道的,闻宁舟试探性问,“他们还好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生怕陈长青已经动过手,或是村民哪句无心之语戳到他,被他记恨上。 “挺好的”,陈长青随口答,他怎么可能管被人过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只是闻宁舟问了,他敷衍回答。 闻宁舟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应该还没有发生,再确定一下,她跟祁路遥说,“改天我们回去看看婆婆他们。” 说完这话她又在看陈长青,依旧没有心虚的样子,闻宁舟松了口气,只听陈长青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好吗,是要感谢他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对你多有照顾。” 这就很奇怪,闻宁舟以为陈长青没有心,没想到现在竟然知道感恩了。 可她依旧没有答应,不想和陈长青再有任何牵连。 确认完之后,闻宁舟没有后顾之忧,祁路遥不明原因,但发觉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直接明了的跟陈长青正面交锋。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祁路遥想了想,“刚好免得我事后再寻你,还麻烦。” “跟舟舟和离”,她的语气很坚定,不是请示或建议,是毫无起伏的陈述事实。 陈长青愣了,“你什么意思?” 他当即怒火复燃,“她是我娘子,与你何干,不要欺人太甚。” 祁路遥丝毫没有被他凶狠样子劝退,依旧语调淡淡,“和离,跟舟舟和离。” 经祁路遥一提,闻宁舟才想起来,刚好趁这个机会,和渣男彻底了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闻宁舟开腔气死人,“反正来都来了。” 陈长青看她也这么说,眉头皱得死紧,“我不同意。” “绝不和离”,这话是陈长青对着祁路遥说的,“趁早歇了你的心思。” 闻宁舟想说,阿遥什么心思,你就知道了? 不欲与他多费口舌,祁路遥说,“现在写和离书送去衙门你,或者明日一早。” 陈长青绝不松口,他不可能合离,别说去衙门,去哪他都不怕,闻宁舟是他娘子,只要他不说离,到哪都有理。 不过他的意见并不重要,祁路遥在意的是闻宁舟的想法,只要她说和离,她有得是法子,即便不对陈长青出手,无非是抹掉闻宁舟和他的联系而已。 “以前是我不清醒”,闻宁舟试图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说服他,“你应该知道,做不得数。” 哪怕是祁路遥捏他手腕,都没有这会让陈长青的脸色难看,他不再说话,目光和脸色一样沉,漆黑的瞳仁似散不开的稠墨。 就像,突然之间被全世界都背叛了。 陈长青这副模样,莫名有些可怜,还有些渗人,比他诉衷肠时带来的冲击更大。 “你走吧”,闻宁舟有些不忍,垂下眼帘瞥向别处,声音轻轻的,拂过陈长青的心尖,重重地砸下去。 “对不住”,闻宁舟抬眼看他,她的眼睛总是水汪汪,温柔且安静,如同一泓清泉,有最让陈长青心动细碎的光,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以前我不清醒,所有的事做不得数。” 无论陈长青现在什么表现,都不能改变事实,他们的事,说浪漫点是私奔,现实一点,就是陈长青诱/拐智弱少女。 等一下,私奔?闻宁舟灵光一闪,原身和陈长青并不是明媒正娶,没有父母之命,只是举行了仪式,第二天他就进京赶考,以她推测,应当是没有去官府过名籍的。 于是她决定诈他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走过名籍。 “原来怎么想的,我意识混沌,很难再回忆”,闻宁舟说,“但现在,我想和离。” “不行”,陈长青眼底泛红,“你别想!” 他说罢甩袖离开,俨然是气急了,闻宁舟还没来及诈他。 闻宁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祁路遥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舟舟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却没有立刻注意到她的情绪。 “我不开心了”,祁路遥说。 “没关系,我不喜欢他,他不是好人”,闻宁舟顿时搂住她的胳膊,哄她,“等他走了,我们就搬家,搬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祁路遥嘴唇抿得平直,应当上扬的眼角微垂,声音闷闷得闹人,“不是有点,我特别不开心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2章 下次还要 即便是祁路遥, 也不得不承认,陈长青的皮囊,还说得过去。 没有书生的单薄文弱, 但有文质彬彬的气质,五官端正, 眉眼干净,面上无点无麻,看着是个正派君子的相。 是个招小姑娘喜欢的模样。 不怪以前问舟舟, 为何会同他结亲, 她想半天, 找不出个理由,最后憋出一句,图他好看。 被祁路遥记到现在, 这下子气上加气。 气到她“哼”了一声, 扭头就往卧房走,还在转身之际,夸张的甩了下袖子,差不多明晃晃的写着,她负气而走。 “阿遥, 别生气嘛”, 闻宁舟当然哄她, “我心裏只有遥遥。” “我只喜欢遥遥”,闻宁舟想顺手关门, “等等我呀宝贝遥遥。” 她哄人很不专心,关门之前还伸脑袋出去,确认陈长青是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把门闩从后面插上。 自打哥哥和小妇人都离开这之后,平时也没人串门,师父大多时候都在家裏捣鼓药材,偶尔有事让她过去,隔着墙头喊她一声即可。 祁路遥听到她的称呼,白透的耳垂爬上红晕,表情却还冷着,当真站定等她,回头一瞧,就看着她门开一点,身子在裏面,脑袋凑出去看。 人都走了,这人哪裏好看! 刚才盯着人家背影也看很久,有什么舍不得的。 祁路遥抬腿就走,更气了,闻宁舟关了门,再瞧祁路遥已经走到堂屋门口了。 “阿遥,你都不等我”,闻宁舟倒打一耙,“走那么快,明知道我腿短”,她用祁路遥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宝贝了”,闻宁舟自己也没料到陈长青会回来,但她知道祁路遥大概不痛快了,故意耍赖卖乖。 有什么办法,祁路遥怎么能不等她的小宝贝,转过身立在原地,就看闻宁舟顿时绽开笑脸,离远一点看她,整个人软乎乎的,她笑起来不矫饰,纯又自然。 “别不高兴,好不好”,闻宁舟说,“只有阿遥是最可爱的,陈长青在我这裏,是一个铜板买八粪筐的羊屎蛋。” “最喜欢阿遥”,闻宁舟远远地,仰着脸,撅起嘴巴,隔空冲她啵了一个。 她就像在蜜罐裏泡着,从未吃过苦,娇养大的姑娘,整个人都是甜甜的,长她这个样子,有心哄人的话,能把人心都甜化了。 “收到了吗?”她一本正经的问。 祁路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爱的啵啵啊!”闻宁舟不可置信。 “既然没收到,那就不能怪我吧唧你一脸口水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隔着这段距离对话,祁路遥在那等闻宁舟,而她光顾着瞎贫,还没走过去。 祁路遥还端着生气的架子,表情淡淡,“我都生气得走过来了。” “难道还要我过去接你吗?” “我不要一点面子的?”祁路遥说,“你自己过来追我,我还生着气,不回去拉你的手。” 她像个赌气的小学鸡。 疯狂暗示闻宁舟追到她时,要拉她的手才行。 小宝贝本人收到信号,立刻就小跑着,朝祁路遥扑过去。 祁路遥看她跑过来,眼睛已经藏了笑意,嘴角也有压不下的态势,又傲娇的甩袖,转身,“哼”,接着迈小步往前走。 只允许给闻宁舟留下一个贵高冷艳的后脑勺。 “我来了”,闻宁舟助跑加起跳,一气呵成,“接住。” 话音落的一瞬间,她扑腾到祁路遥的背上,一下搂住她的肩膀,跳到人身上了,才假模假样的问,“我沉不沉?” 胳膊环住祁路遥的脖子,没有一点点说沉她就会下来的意思。 祁路遥连忙背手,托住她的腰下,把她往上颠颠,佯怒道,“冒失,摔了怎么办。” 闻宁舟扒住人,才不管摔不摔,她得逞一般,往上挪,脸使劲朝祁路遥脸上凑。 直到两张脸贴在一起,她蹭了蹭祁路遥,才罢休。 “说糊一脸口水,就要糊一脸口水”,闻宁舟侧头就是一吧唧,然后信心有词道,“亲密接触会让心情变好。” “别不高兴”,闻宁舟在祁路遥脸上叭叭的亲,故意发出吸盘一样的声音,啄一口停下来,说一句,“高兴起来。” 跟念什么魔力咒一下,她亲一下,就碎碎得叨一句,亲完一边脸,姿势限制,不好操作,她脑袋换另一边的肩膀搭,看样子是一定要亲完整脸。 “高兴高兴嘛”,“木啊木啊”,“别生气了呀。” 最后还剩祁路遥的嘴没有亲,闻宁舟停了一下,语气难得认真,“以前的事都是相府千金干的,跟我闻宁舟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闻宁舟拖了下调,再开口又不多正经了,但哄人效果却很爆炸。 “姐姐可以让我亲亲嘴吗?” 在她嘬脸的时候,祁路遥就开始期待了,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乌黑的睫毛一直在颤,心跳的也很快。 这会她竟然打申请,祁路遥嗓子发干,心底躁得慌。 “我喜欢姐姐,可以亲下姐姐的嘴吗?”闻宁舟真诚的问,“就一下。” “可以吗,姐姐?” 祁路遥被她一句一个姐姐,叫得心尖发麻,鼓噪的心跳声将她的紧张和欢喜暴露无遗。 闻宁舟在她背上,都听到了心跳声,只是她这会,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两道跳动声,热烈地交缠在一起。 “闭眼”,祁路遥喉咙攒动,她没有说可以,自己先用力的闭了闭眼睛。 她有时会有冒出很极端的念头,会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比如,她一直渴望将闻宁舟揉进血肉裏,真正意义上的。在她身上挖个巨大的洞,将舟舟放进去,然后血肉都连着,谁也分不开,合葬在一起。 立个简单的碑,不留她们的姓名,只写“百年好合”四个字,像永世结亲一般。 她的占有欲,强得让人心悸,闻宁舟不知道,她藏得很好。 因为太恐怖,舟舟会害怕,她自己也知道,这很病态。 闻宁舟觉得她是个温柔完美的姐姐,那她就是,永远都是。善良心软,会撒娇有弱点,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动手,杀了人会做几宿噩梦。 可祁路遥自己有多清楚,在看到陈长青的一瞬间,她就想让他怎么死。 看到闻宁舟深深得望着他的背影,祁路遥想当场手刃了他,把他的脸停留在满脸狰狞惊恐的时候,让闻宁舟看到他的丑态。 但她不会这样做,也不会偷偷用手段处理掉陈长青。 因为闻宁舟怕看这些,会做噩梦。 而且,她还在为舟舟行善积德。 陈长青还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她想替天行道,但没有由头。 祁路遥从来不是善类,她像一条恶龙,被重重铁链锁在没有光的深渊裏,食肉啖血长大,一朝自由,即便是剔骨抽筋,她也要搅个天翻地覆。 可是,在她正搅风搅雨干坏事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小女孩,胆大妄为,拍了拍她的头,说,“你好乖好可爱啊,是世界上最好的龙。” 她自己漂亮干净,便以为别人心肝也同样剔透,这是想什么好事? 那没有办法,只好变得干净一点了,变成她以为的样子。 她才会喜欢。 “闭上啦”,闻宁舟的声音透着期待,“我闭上眼了,快来快来。” 期待祁路遥亲她。 小傻帽,祁路遥偏头和她对上,她乖乖得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嘟着,冬日清冷的阳光下,皮肤上有极细小的茸。 撅起嘴脸颊的肉就收进去,显得脸更小了,白白透透,的确干净的要命。 像个不谙世事,单纯讨姐姐亲的孩子。 闻宁舟没有一点防备,全然信赖,任由她为所欲为的姿态,彻底戳了她心裏隐秘的念想,于是这个吻,没有收敛,她放纵了自己。 “呜呜呜”,闻宁舟想往后退,然而来不及了,祁路遥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叫姐姐,是要付出代价的。 另一只手托住闻宁舟的p.股,防止她滑下来,好大一会,闻宁舟摇头挣扎,剧烈了起来,祁路遥才松开她。 闻宁舟大口呼吸,脸蛋都红了,眼睛湿漉漉的,抬眸看着祁路遥,“你都不让我呼吸。” “你看”,她用手指捏住嘴唇,往外翻给祁路遥看,“是不是破掉了,我都尝到血腥味了。” 闻宁舟不长记性,祁路遥刚才那么凶狠得亲她,她还敢让她看。 顶着湿漉漉的目光,眼睛泛着盈盈水光,脸上红扑扑的,大口喘着气,呼吸有些粗重,细白的手指揪着嘴唇,刚嘬完,祁路遥还记得感觉,又软又弹。 现在水光光,红艳艳,她就这么给祁路遥看。 还是没有一点点防备,无辜又单纯。 根本忍不住不欺负她,祁路遥看到洁白的贝齿轻启,她伸出舌尖,寻摸破的地方。 “叫我”,祁路遥眸色暗下来,声音有些哑。 “阿遥”,闻宁舟被亲懵掉了,小声叫一声,大概是亲怕了,她有些怯怯,不确定的重叫,“姐姐?” 祁路遥突然松开手,闻宁舟反射性的抱紧她。 接着,她掐住闻宁舟的腰,让她保持攀在山上的姿势,将她转了个圈,闻宁舟慌乱之中,不知道反抗,只来及抱住她的脖子,攀的更紧。 就这么从背后,一下子挪到了身前。 祁路遥抱闻宁舟的次数不少,但这样抱属实没有过几次,祁路遥手掌还掐在她腰上,她没办法下去。 也不算没办法,闻宁舟要是坚定要下来,祁路遥会放她下来的,但她没有。 不仅没有,并在有自身重力在,她这样扒着不舒服,双腿也攀上去,整个人都黏在祁路遥身上。 闻宁舟的呼吸,都能打到祁路遥的鼻尖。 祁路遥顺势把手又托在闻宁舟那,这样更容易腾出手,“姐姐可以亲你吗?” 这次换祁路遥申请了,“就一口。” 闻宁舟目光很温柔,像清泉一样,裏面有和祁路遥如出一辙的包容。 她没有说话,睫毛颤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信号,她们心知肚明。 祁路遥发了狠,将闻宁舟囚禁在怀裏,中间嘴唇稍稍分离片刻,没有彻底离开,四瓣唇依旧抵着,摩擦着,容她缓了会呼吸。 之后连气都是祁路遥渡的,闻宁舟有一种错觉,觉得要被祁路遥吃了。 嘴裏又有血腥味弥漫开来,铁锈一样,这让祁路遥更疯狂。 等一吻结束,闻宁舟第一反应就是捂嘴,然后用手指肚悄悄擦口水,含混不清道,“我舌头都麻了!” “你不准不高兴了!”她都被亲成一摊水了,捂着嘴瞪眼,毫无气势和威胁力,“得高兴!” “好”,祁路遥轻拍她的脑袋,安抚她。 “是你说的,亲密接触会让心情变好”,祁路遥竟然一脸无辜,“我现在很开心了。” 闻宁舟哼哼两声,算是不跟她计较,刚亲完她有点粘人,脸埋在祁路遥颈窝曾来蹭去,跟筑窝的猫一样。 把闻宁舟安抚好,祁路遥也没有放开她,哄小孩睡觉一样,就这个姿势,慢慢晃着她,在院子裏散步。 闻宁舟则合上眼睛,趴在她身上,真有要被晃睡着的感觉。 “以后我生气,你都会这样吗?”祁路遥突然问。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昨天看了篇文,看了大半夜追平了,今天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刷更新,到现在也没更,鉴于作者更新不定,也很佛系,我开始慌了 并且觉得,对不住你们!坑人者,人恒坑之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好想给她花钱,和作者达成一章三十币的交易,不说了,我要去坑裏蹲人了,沙发必须是我樵某人的!感谢在2020-07-30 23:37:18~2020-08-01 19:3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钢铁硬汉白某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渡舛 10瓶;陌上公子夜白、k5、子非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3章 求婚 祁路遥说话的时候, 目光就落在闻宁舟的嘴唇上。 不用想都知道她动的什么心思。 闻宁舟坚定的说,“想得美,才不会!我不需要舌头的吗!” 又说, “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谁知道快吃完晚饭,就被祁路遥强行找到机会了。 晚饭是她们自己做的, 因为吃完很久才睡,所以晚饭做的也挺丰盛。 闻宁舟片了鱼片,做酸菜鱼, 还有一道梅干菜扣肉, 另外两道素菜小炒, 木耳炒豆腐干和小蘑菇青菜。 见青山医者鼻子最灵,扣肉刚一端盘,他就闻到味, 隔着墙让闻宁舟报菜名。 他端了两个空碗就循着味过来, 再端了一碗粥一碗梅菜扣肉回去。 见青山喜欢吃她们的菜,但还是不习惯跟她们坐在一个桌上吃,总觉得他坐在一起,很多余的样子。 晚饭慢慢悠悠吃,也不在乎少食养生, 就能塞多少塞多少, 闻宁舟靠在椅背上, 怀孕三个月似的,抚摸她的肚子, 吃得圆圆的。 祁路遥吃饭的时候,一直很安静,这会不知道沉思什么,抱着手臂, 脸微微绷起来,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闻宁舟那瞟。 反常的动作很明显了,终于等到闻宁舟问她,“阿遥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祁路遥立刻回答,“没有”,但依旧情绪不高的样子。 看闻宁舟露出正色,她才说,“我刚才生气了,那么久你都没看出来。” 祁路遥毕竟无理取闹还不太熟练,难免有些羞赧,耳垂洩露出红热。 闻宁舟起初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她先反思了一下,阿遥晚饭就格外沉默,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怎么没有问清楚。 “怎么了阿遥,别不跟我说呀”,闻宁舟说。 祁路遥说,“我刚才都盯着好几次了,最好看的那片鱼肉,是我的,可被你吃了。” “你根本都不在意我”,她直接得出结论。 话说完,她耳根红的更厉害,果真为了被舟舟哄,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闻宁舟想了一下,没想出究竟是哪一片,而且,鱼是祁路遥挑了刺放到她碗裏的! 她哪有吃她那片最好看的,就算吃,也是她夹给她的。 这还不明白,闻宁舟就真傻了,她不仅不想给她亲亲,还想抓个屁给她。 傻乎乎的,太幼稚。 闻宁舟目光扫到祁路遥泛红的耳根,和她一本正经绷着的脸,傻是傻了点,还怪可爱的。 于是,她也一脸认真的问,“你的意思是,其他片都不好看?” 今天的鱼是祁路遥清洗,闻宁舟片出来的…… 祁路遥被问住,哪能说不好看,她强调,“最!最好看的那片。” “你以前不是都把最好看的给我吃吗?” 闻宁舟说,“阿遥你变了。” “大概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你觉得厌倦了吧”,闻宁舟说着,还垂下眼帘。 “旧人,到底不比新人。” 论闹人,闻宁舟是专业的。 但祁路遥被闹得多了,师夷长技以制夷,“我先生气的。” “你先哄我”,祁路遥有点霸道娇蛮道。 活像个不讲理的碰瓷王。 这就像个插曲,祁路遥没有非要闻宁舟立刻亲,她起身收手桌子。 接着两人又在院裏屋裏来回溜达,晃悠悠消食,祁路遥跟忘了似的,没有再提这岔。 冬天被窝冷,她们烧了一大锅热水,两人坐在床边,好好烫烫脚,祁路遥还伺候闻宁舟洗漱,都再提这事。 把闻宁舟塞进被窝裏,她也坐进去,临睡了看闻宁舟还没反应。 祁路遥嘆息,“舟舟,你心裏是不是没有我了?” “我还在不高兴”,祁路遥提醒她,“你都不管我。” 明知道她是装的,但她这样实在有点可怜,又可爱的过分。 闻宁舟暗自嘀咕,能怎么办呢,只能惯着遥遥小宝贝了。 “哄你,哄你”,闻宁舟凑过去。 两具年轻鲜活的身体,赤城坦荡的拥抱在一起,即使在寒风凛凛的冬日,也有似火燃烧的热烈。 “好了好了好了”,闻宁舟缩进被子裏,面红耳赤,眼角泛红,“我真的也需要舌头的。” “我下次注意”,祁路遥没什么诚意的说,“舟舟我们睡觉吧。” “那晚安呀”,得到甜头的祁路遥,心满意足,把闻宁舟摁在怀裏,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们都不说话时,室内安静下来,心跳的撞击声便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有隐隐的睡意,闻宁舟才回抱住祁路遥,往她怀裏拱,接着就听到祁路遥说话,声音在被窝裏,添了股旖旎和黏糊。 “舟舟”,祁路遥说,“我明天还想生气。” 想一天生八百遍气。 就是要亲亲嘛,这个人,真的是,闻宁舟其实并不抗拒,相反,她觉得被祁路遥亲的时候,整个人被包围着,晕陶陶的很舒服。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放不开。 闻宁舟以前没有赖床的毛病,不用闹钟叫,她自己就能起。 现在不行了,没有要紧的事必须做,再加上祁路遥惯的,她早上即便清醒了,也要裹着被子发呆半晌。 有人照顾着,慢慢学会了享受生活。 今天不一样,等闻宁舟都墨迹够起床了,祁路遥还没起。 闻宁舟用手背探了探温度,手在被窝裏放久了,热乎乎的测不出来,“不舒服吗阿遥?” “你用下巴测”,祁路遥不回答,把头往闻宁舟那边挪了挪,拨开散开的头发,露出额头。 闻宁舟不疑有他,下巴贴在她额上,感觉温度也是正常的。 下巴一触即离,在她想起身时,被祁路遥一把搂住,“不给起。” 祁路遥把她锁在怀裏,搂着又墨迹了好大一会。 闻宁舟先起床洗漱,她回到卧房,祁路遥裹着被子,懵懵的坐在床上,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的样子。 “在干嘛阿遥”,闻宁舟戳了戳她的脸,被祁路遥抓住了作乱的手指。 祁路遥不遮掩,“我在想今天该怎么生气。” “阿遥不乖,头给你打歪”,闻宁舟轻轻拍她的脑袋,“不准想。” 祁路遥瘪了瘪嘴,不吭声了,依旧裹着自己,露出个脑袋,坐在床上,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闻宁舟低头浅笑,准备出去再烧点热水,瞧着她出去了,祁路遥被冷落,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却见闻宁舟一下跑回来,带回来一阵风,在祁路遥的唇角亲一下,“今日分亲亲送达了,不准生气了呀。” 吃过早饭,闻宁舟跟祁路遥说了,他们是私奔的,应该没有落名籍,“所以,我本人跟他,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虽说事实的确是这样,但她们要去街上买菜,一开门就看到陈长青站在门外。 看到陈长青,祁路遥面色一沉,闻宁舟就觉得舌头一麻。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没有敲门,站得笔直,负手立在正门口,看到闻宁舟,也没有立即上前的动作,只是神色深沉。 闻宁舟突然觉得这份纠葛有些棘手,陈长青的目光有些重,裏面的感情,她不愿承受。 是哪裏出了问题,陈长青为何深情起来? “我要回去了”,陈长青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仔细看他,脸色也不太好,肤色是熬夜后的黄,只是一双眼睛,却黑亮的吓人。 回家探亲的时间本就有限,并且朝中风云变化莫测,自从皇上无故突发怪疾,二皇子和三皇子对太子之位的争夺,几乎是摆在明面上。 他的根基不稳,必须要提早打算,若是在皇子夺嫡中站对位,等以后新皇继位,他便有从龙之功。 “好”,闻宁舟不知该说什么。 陈长青依旧在看她,祁路遥就站在她旁边,这次陈长青却没有分目光到别的美人身上,“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这么久了,我一走不知道何时能归来”,陈长青眼中甚至是渴求,“你一句要交代我的话,都没有吗?” 闻宁舟沉吟片刻,真诚道,“祝你前程似锦。” 可能真的急着回京,陈长青没有过多纠缠,他用要把闻宁舟印在眼睛裏的力度,看着她,“那我走了。” “你照顾好自己”,他喉结动了动,看了眼不识趣的祁路遥,沉默片刻,“我既娶你进门,你便永远是我的娘子。” “之前婚礼办得简陋,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聘礼。” “娘子,你等我回来,先前委屈你了,我都会补回来。” “我,我……我心悦你。” 陈长青走了,祁路遥脸绿了。 闻宁舟觉得事情不太妙,这明显不是按照书裏的剧情发展的,陈长青偏离了原本人设,他可是男主,男主都变了,谁知道剧情线会发展到哪裏。 她看过原着,能预知未来的金手指没得了。 正值壮年的皇帝,忽然一病不起,并且每日都在加剧衰弱,朝堂之上,连原本的表面平静也难以维持。 祁路遥到了最后期限,事不由人,她不能再拖了。 苓贵妃的加急亲笔信,一封一封的送,在京城的阙朔,急得嗓子起几圈燎泡。 又一场大雪,月光照在雪上,反着莹莹的光,声音都被藏匿起来,周围很安静。 祁路遥的手,包住闻宁舟的手,拉着她,在院子裏一圈一圈的走,总没个尽头似的。 “舟舟”,祁路遥站定,和闻宁舟面对面,然后,她身形一矮。 单膝跪了下去。 她仰头望着她,带着笑意,嘴唇微微抿着,有些紧张,她的目光比雪色更纯净,比月光更温柔。 雪花一片片落下,祁路遥跪在那裏,仰着脸的缘故,睫毛接了几片雪花,她绽开更大的笑,“舟舟啊。” “我的小舟舟,宝贝。” 闻宁舟单是这样看着她,不知为何,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嫁给我,好吗”,祁路遥伸手,手心裏躺着两枚素白的圈,是戒指。 她听了睡美人的故事,喜欢的人要求婚。 求婚是要有戒指的,假使她接受了,便是同意的。 她找人做了两个戒指,想和舟舟都戴上,她也想被喜欢。 被求婚被喜欢,闻宁舟莫名的,眼泪就下来了。 噙着泪花,她偏偏骄矜,不愿意露出不好看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将右手递到祁路遥面前。 素圈染上祁路遥的温度,并不凉,戴在闻宁舟的手指上,刚刚好的尺寸。 祁路遥握着她的指尖,蜻蜓点水般,珍重的亲在她的中指。 仪式做完,闻宁舟便不在意形象,抬手用袖子抹泪,然后悄悄在祁路遥亲过的地方,迭了一个吻。 祁路遥手又伸过来,手心裏还安静的躺着一个圈,闻宁舟拿起来,像她一样,单膝跪下。 而祁路遥却没有站起来,她们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闻宁舟小声提醒,“阿遥,你要站起来。” “我不站”,祁路遥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睛也湿了,“我想永远,是我仰望你。” 闻宁舟将戒指,戴在祁路遥指头上,“你特别好,阿遥,我喜欢你。” 月光的碎片落在闻宁舟的瞳仁裏,祁路遥甘愿溺死在她眼中的温柔。 “想做你新娘子的喜欢。” 眼泪像被敲碎的星光,从祁路遥眼睛漫出来,她心尖是甜的,可心口却被大石头压得死死的,让她胸腔生疼。 她嗓子酸涩的厉害,张了张嘴,甚至说不出话。 “等我好吗,舟舟,等我。” 闻宁舟看着她哭,像个舍不得离家的孩子一样,泪水沾在鼻尖,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在雪地裏没了踪影。 “我很快回来,等我回来,娶我的小舟舟入门”,祁路遥难过的,要碎了,“求求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什么时候走?”闻宁舟轻声问。 “现在。” 闻宁舟没有再问,“可是,干粮还没准备呢。”—— 作者有话说:原来的我的评论区,也是大风刮钱的富婆姐妹!收到暗示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4章 小变态 祁路遥说现在走, 那是真的等到最后,没有时间容她再拖延了。 “不用干粮的”,祁路遥尽量让语气平静些, 说,“我们去睡觉吧。” “我不”, 闻宁舟固执的蹲在那裏,不情愿起来,她自己清楚, 阿遥要走, 肯定是瞒着她有事情, 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这会通情达理一点,就不该再做纠缠, 让阿遥也跟着难受, 可知道归知道,闻宁舟保持不了理智,她就是不想,不愿意放祁路遥离开。 上一次她出去,至少承诺了回来的时间, 这次明显是归期不定, 她连宽慰她, 编个日子都做不到,肯定是她自个心裏也没谱。 “那什么时候回来?”闻宁舟蹲在那, 要等个答案。 祁路遥咬了咬下嘴唇的软肉,不忍去看闻宁舟的眼睛,“我不知道”,她说。 闻宁舟突然不依了, 她轻轻推了祁路遥一下,然后自己难过的坐在雪堆裏,“不行,你不能不知道,阿遥。” “阿遥,你得知道”,闻宁舟手臂环住腿,脸趴在膝盖上,不再去碰祁路遥,但眼睛巴望着,一眨不眨看着她,“不能说不知道。” “不然,我连个盼头”,闻宁舟哽咽一下,欲盖弥彰,偏过脑袋,眼睛擦过膝盖,布料上留下洇洇水迹,“都没有。” 闻宁舟身体的温度,把雪融化,冰凉的雪水渗透衣服并不舒服,祁路遥去抱她,被她扭着躲开,身上蹭雪的面积更大。 “舟舟乖,别坐地上”,祁路遥软了嗓子哄她,“阿遥抱抱好不好。” 闻宁舟的回答显然是不好,她不等到答案,心裏害怕,内在的不安表现出来,就像小孩子闹人一样。 她扭着身子,躲开祁路遥伸来的手,“让阿遥抱起来,受了凉等来月事,肚子又会很疼。” “是啊,到时候肚子疼,也没人给我暖,帮我揉了”,闻宁舟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她不愿意想祁路遥不在家时的生活。 “反正你要走了”,闻宁舟彻底放弃形象,眼泪糊的一张小脸都是,声音含混不清楚,“干嘛管我月事疼不疼。” “舟舟”,祁路遥有些无措,一迭声的唤她的名字哄她,“我会回来的,以最快的速度,舟舟乖乖的,好不好,先起来。” “那你说什么时候回来”,闻宁舟说,“你不说,我就不乖。” 话题又绕回来,看到祁路遥抿上嘴,沉默的应对这个问题,闻宁舟心裏的委屈炸了。 “你别管我了”,闻宁舟脸埋在膝盖,双手捂住哭的呜咽,“你都不要我。” “还关心我的肚子疼不疼干什么。” 祁路遥就用单膝跪地的姿势,不顾闻宁舟的挣扎,强行把她抱起来,搂在怀裏,珍而又重的亲她的额头,将她脸上的泪珠啄掉。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恋爱关系中,很俗套的一句话,被无数情侣说烂了的,但祁路遥哽咽着,偏头将眼泪蹭在肩膀上,红着眼睛说“心肝宝贝”这几个字时,让人很难不动容。 “对不起,是我不好”,祁路遥低头看着怀裏哭得打嗝的人,“求了亲,却不能带你走。” 她一直暗骂陈长青不负责任,可她同他有何区别,一样是把舟舟一个人留下,一样是让舟舟托付后离开。 “对不起”,祁路遥声音淹没在雪裏,她弯腰,额头与闻宁舟抵着,鼻尖相对,吐息缠绕,“我舍不得你,舟舟”,沉重的无能为力,能把两人压跨。 闻宁舟不闹了,她心裏再委屈再难过,也舍不得闹了,终于她回抱住祁路遥,和许多次一样,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往她怀裏拱。 祁路遥抱她回房间,脱下来屁.股那湿透的裤子,把她放进被窝裏。 闻宁舟依旧不松手,攀住祁路遥的脖子,软软的叫,“姐姐。” 被窝没有人暖,冰冰凉的,好在卧房裏烧了炭盆,比外面强些,“乖乖坐一会,姐姐烧热水,泡泡脚再睡。” 祁路遥起身去烧热水,闻宁舟湿衣服被脱掉,没法寸步不离跟着她,只好坐在被窝裏,张望着门口。 烧好热水端进来,祁路遥打湿帕子,覆在闻宁舟脸上擦,“看看小脸冻得冰凉。” 闻宁舟的确有些受凉,她吸了吸鼻子,躲开祁路遥擦脸的手,依在她怀裏,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小脏猫”,祁路遥手指轻轻戳闻宁舟的鼻尖,被她一扭头,脸埋得更深。 泡了脚之后,整个人都是热乎乎的,闻宁舟被放进被窝裏,不再哭闹,只是深深的望着祁路遥,舍不得眨眼睛。 祁路遥坐在床边,“睡吧,舟舟。” “嗯”,闻宁舟抿嘴浅笑,有些勉强,闭上眼睛。 祁路遥心裏酸涩的要命,看她哭难过,她太懂事也难过,今日的眼眶大概过于浅了,她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等我回来,就娶你”,祁路遥蹲下,脸搭在床上,在闻宁舟耳边说。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闻宁舟开始迷信,“不能说,不吉利。” “我会在家等你的”,闻宁舟微微起身,在祁路遥耳根亲了一口,“放心。” 这种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等回老家就娶心上人的话,简直是死亡flag,闻宁舟在电视剧裏看的,但凡这么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么一想,她又连着“呸呸呸”三声。 祁路遥心裏煎熬,怎么也迈不动步子,看闻宁舟红着眼眶,却不在落泪,眼睛完完整整装的全都是她的样子。 她突然就松动了,英雄过不了美人关的。 “我不走了。” “阿遥去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相视而笑,“走吧”,闻宁舟说,“阿遥是有大出息的。” 祁路遥不是说着玩的,她承认了,她有了弱点,致命的弱点。 她不回去,皇帝被下毒,也时日无多,二皇子的母妃,也必然要死,她母后的仇便报了。 去他的千秋万代,去他的帝王基业。 她不想要那些了,真的只想和闻宁舟,一辈子都这样生活。 闻宁舟拍拍她的胳膊,“去吧。” 她有更远的路。 不究根追底的信任支持,让祁路遥心中滚烫,这个姑娘,想闹人的时候,总是有无穷尽的理由,耍赖皮撒娇,可她懂事的时候,更让人难以抵抗。 “我睡着了”,闻宁舟说,“你帮我吹灯。” 祁路遥一狠心,站起来,点了她的睡xue,闻宁舟不受控制,轻微颤动的睫毛,终于是乖顺的搭在下眼睑上。 “你是我的皇后”,祁路遥俯身,亲在闻宁舟眉间,接着便吹了一盏灯,在桌子上留了盏光线稍弱的暗灯,等闻宁舟醒来,不会是一室漆黑。 祁路遥红唇墨发,换上一身黑衣夜行,将暗卫全部叫出来,冷着脸吩咐,必须保护好闻宁舟的安全,不容出一丝差池。 一跃跨上马,衣摆翻飞,祁路遥没有回头,似是毫无留恋,一刻也不敢多留,落荒而逃般。 没办法带闻宁舟,祁路遥深知,她回去必然会掀起波澜,被几方势力调查,不把闻宁舟牵扯进来,是最稳妥的。 即便要一段时日不得见面,她在这偏远之处,可至少是安全的。 一夜若是保持同一个睡姿,恐怕醒来会腰酸背痛,祁路遥拿捏着力度,闻宁舟刚到丑时便缓缓醒来。 醒来后,思绪渐渐回笼,闻宁舟睁开眼睛,视线放空,没有聚焦散散的落在房梁上。 阿遥走了,恍惚间,闻宁舟心裏只有这一个声音。 抬手搭在鼻梁上,挡住视线,闻宁舟蹭了蹭眼睛,深更半夜的毫无睡意,就是很委屈。 即便她自个觉得,哭唧唧的不像话,太矫情,可眼睛就是不听话。 阿遥才走,她已经开始想念了。要等到夏天,太久了吧。 哪怕是不大的卧房,现在只剩她一个人时,也空荡荡的厉害,而且,太安静了,外面雪静悄悄地落,空气都在沉默。 闻宁舟捂着脸躺在床上,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祁路遥把被角给她掖得有些紧,闻宁舟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出来,像个蛹。 床上的蛹动了动,闻宁舟翻了个人,往外侧挪了挪,趴在祁路遥往常睡的地方。 将脸埋在枕头上,闻宁舟深深吸气,还能嗅到祁路遥留下的淡淡香气。 祁路遥走的第一天,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闻宁舟甚至比平常更忙一些,从早到晚没停歇,做她自己的饭,还有红中跟屁屁它们一天三顿的。 做饭、铲雪、打扫院子、撸猫逗狗、做刺绣、去街上散步、她甚至还买了卤肉回来。 祁路遥的离开,对闻宁舟没有什么影响,她忙忙碌碌,一天的时间,被琐碎小事占得满满当当,她太勤快,整一下午都低着头刺绣,直到天色将晚,才放下活计,去竈房做饭。 到了晚上,她将小猫放在脚边暖着,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看她惬意的模样,闻宁舟挠了挠它的下巴。 卧房照旧点了一盏灯不吹,暖黄的烛光,将卧房映得温馨,可床上冰凉,房间也似乎比往日冷了些,是空荡荡的温馨。 到了夜晚,闻宁舟白天的冷静僞装全然瓦解,她贪恋祁路遥的气息,宛如一只幼兽,睡在祁路遥那一侧,脸埋在枕头裏,拼命嗅她留下的味道。 可她离开一天,味道已经淡了,再过两天,淡的就会消失了。 闻宁舟突然掀开被子,赤着脚打开衣柜,翻出祁路遥的亵衣,已经洗干净的衣服,皂角和祁路遥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把衣服摆在床上,堆迭起来绕城一圈,然后她自己躺在这个圈裏。 像只筑巢的雏鸟,在寒冷的冬日,渴望着温暖。 “小变态”,闻宁舟嘀咕一句,趴在祁路遥的衣服堆裏,慢慢的睡着了。 小猫惧冷,天性使然会寻着热乎,它依偎在闻宁舟的脚头,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前后腿缩在身子下,惬意的眯着眼睛——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 躺平任锤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5章 她的人形金手指 冬天能做的事情不多, 天寒地冻,院子裏的一方天地,被雪蒙上素白, 小菜园光秃秃的,闻宁舟没有心思打理。 太冷了, 这裏的冬天,真的能冻死人。 闻宁舟陷在去岁冬日她们缝的布袋沙发,猫和狗在炭盆旁边抱团取暖, 猫仔整个身缩在屁屁肚子那, 两只小东西惬意的眯着眼。 狗都有猫陪, 她没有,输了。 想到这闻宁舟伸脚,脚尖踢了踢屁屁的屁.股, 把狗刺挠醒, 闻宁舟瞪它一眼,收回脚继续缩着。 屁屁狗眼挣圆,也没有看出闻宁舟是什么狗,舔舔猫头,继续搭着爪子睡。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阿遥, 她现在过得应该就是这样的生活, 不愿意和这裏的人有交集, 一个人生活,孤单的话养个猫猫狗狗。 其实挺好的, 是她刚来时向往过的生活。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倘若真是她一个人,应当还过不上这样的生活,现在天冷拿不住针, 而她却不用为生计发愁。 毕竟脚下的地砖裏,铺的是几层雪花纹银。 应该知足的,这样的生活很好了。 可是,祁路遥就像一粒种子,落在闻宁舟心裏,起初没注意,一个不防备,她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 这棵大树暂时的离开一阵子,她的根还在这裏,闻宁舟知道她会回来,可是树一走,心裏就空了巨大一块,冬天的寒风好似刮了进去,在空洞裏呼啸着。 没有祁路遥在,日子一天天依旧的过着,平淡且漫长,看不到头一样。 闻宁舟经常发呆的时候想,其实她现在还住在山上,只是一个人待得太久,疯掉了。 她想要陪伴,想要有温柔漂亮的姐姐,于是幻想出了祁路遥,想有人对她好,被家人珍惜,于是想出闻承安和见青山。 更或者,她现在躺在宿舍的床上,生病发癔症,等舍友放假回来,就会叫醒她。 一切都是她想的,没有人爱她。 就这样的脑补,让闻宁舟心尖泛酸,被自己的想象惹出委屈,继而更加想念祁路遥。 祁路遥留下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她的衣服和睡过的床单,已经换洗过,她的痕迹越来越淡,闻宁舟吃饭还是习惯摆两幅碗筷。 这个骗子,肯定对她隐瞒了,背着她不知道干什么! 等她回来,再好好算账,现在,闻宁舟只希望她平安。 阿遥在外面,会想她吗,闻宁舟躺在床上睡不着。 会,很想,祁路遥同样也没有睡觉,她坐在书房,桌子上摆着几封密信,她却看不进去,脑子裏只有闻宁舟或笑或闹的模样。 祁路遥眼下有淡青色,神色有些疲惫,她忙起来不分昼夜,只想早些结束。 有人来奉茶换烛,祁路遥以手抵额,便是这样又坐了一夜。 三皇子藏的很深,他一直领兵在外,端的是精忠报国,对朝堂无所求的样子,太过迷惑,他在边疆却养着私兵,而且,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士,多是忠心耿耿,自愿追随。 祁路遥最大的对手,不是过于心急,跟他母妃裏应外合的二皇子,他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不声不响的老三。 皇帝虽然病重,但他乃正统君王,只要他在一日,立太子的权利还是在他手裏,除非真的反。 但凡事讲求名正言顺,弑父夺位,终究会被戳脊梁骨,祁路遥倒是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如何太子都立不到她头上,她只有一条路能走。 只是现在不到最后时机,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实力不清,皇上的心思属意也未明了。 快到立春,却是又下了场雪,闻宁舟家裏囤的粮足够她过冬,可是吃自己做的饭久了,她想尝口新鲜的。 就住在街上,虽然偏了些,到底比在山上方便,闻宁舟换了衣服,重新挽起头发,准备打开大门出去。 在门口踟蹰片刻,她转了转手指上的素银戒指,在几个屋子找东西,最后才想起来,去柴房找到了那把砍刀。 太久没有带刀出街,都忘记把称手的家伙丢在哪了。 闻宁舟全副武装,街上却并没有什么人,店也大多都是关的,前面长长的街巷没有人影,也没有店家的幌子。 没什么意思,她转身回来,摘了条腊肉,跟卤豆干和白萝卜一起炒,盛出来一份,剩下的在锅裏,又加了些酒和一碗水,在竈裏添了把柴火,继续炖一会。 她坐在竈房的小板凳上,边吃边烧柴,等肉炖够火候,足够软面,装盘裏放大锅箅子上热着。 心血来潮,想吃顿丰盛的,闻宁舟取了半只咸鸭,跟黄豆一起焖了道菜,照旧盛一份多煮一份。 她吃完,把大锅裏的腊肉同咸鸭,一起端给见青山。 第二日一早,闻宁舟比往日起的晚了一会,她刚推开堂屋的门准备扫雪,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闻宁舟不出声,眼睛扫一圈,看到铲雪的铁锹,抄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她要等门外的人先开口。 这不是师父,师父过来会先隔着墙喊一嗓子,忽然的敲门声,让闻宁舟心裏没底。 外面的暗卫已经站了好一会,倒不是等不急,就是怕鲜粥凉了,明明听到裏屋开门的声音,怎么不见人。 暗卫也不敢一直敲,怕打扰到闻宁舟,敲了三下便停会,等裏面的反应。 而闻宁舟更能沉得住气,敌不动我不动,敲门声停了,也没个动静,她迟疑一会,依旧没动,估摸着人真的走了,她准备回屋做饭。 她脚还没迈开,“笃笃笃”三声,突兀的响起来。 这次暗卫收到信号,知道门内的情况,他清了清嗓子,“请问闻姑娘在吗?在下是酒楼送餐来的。” 送餐?先不说她点没点菜,就昨天出去看的样子,酒楼也不会开门的。 不上你的当,不信你的邪,闻宁舟紧紧握着铁锨,随时准备动作。 “是路老六交代的,闻姑娘不方便的话,我把食盒放在门外”,暗卫特意将食盒放在门缝处,闻宁舟能看到。 是阿遥以前工作地方的店小二的声音,自从知道祁路遥有钱,闻宁舟就不让她去做活,怎么会现在送吃的给她,但路老六这个名字,的确只有酒楼的人知道。 像是确定闻宁舟就在门后一样,店小二又道,“姑娘不必担心,路老六留了银两在店裏,近日雪厚不便出行,老板让小的来送。” “烦劳闻姑娘用餐后,将食盒放在院门外,小的自会来去”,店小二说,“若是有想吃的爽口小菜,闻姑娘尽管吩咐,或留个信在食盒中。” “小的先走了”,店小二说完离开。 闻宁舟觉得奇怪,她一个人生活时,总会更谨慎一些,前些日子都没听说,怎么今日便突然有了食盒,她不理会,扭头回屋,只是心还没放下,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大门又有动静,这次倒清楚,见青山的声音在外面,“徒弟,开门了啊,什么时辰了还没起吗?” 听到是他的声音,闻宁舟放心些,过去开门,之后还带着她的铁锨,就放在门后。 开门就见青山一个人,他正弯腰掀开食盒的盖子,往裏面瞅。 “这咋有份吃的”,见青山问。 闻宁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不确定是不是阿遥定的,没敢开门。” “就应该这样,小心些好,不能随便开门”,见青山明知道是谁送的,送餐的人并没有走远,他迟迟不见闻宁舟出来取,马上粥菜就要凉了,让见青山过来的。 “不过若是祁姑娘安排的”,见青山捋着胡子道,“也是很有可能。” “她那么稳妥的人,留你一人在这,必然放不下心,多做打点也是应当的。” “待我先看看饭菜可正常”,见青山拎着食盒进来,取银针逐个测一遍,的确是正常的吃食。 闻宁舟对见青山还是信任的,她尝了尝,是酒楼的味道,跟见青山两人吃了早饭,她将食具洗了放回去,留张字条表示谢意。 上午见青山说他去确认,跑了趟酒楼,回来说确实是祁路遥安排的,她交了一笔钱在那。 中午到了饭店,食盒又放在门口,并附了张纸条,让闻宁舟千万别客气,不要洗完,她是客人。 后面强调,她有想吃的东西,一定要点,路老六留的银两充足。 食盒每天都到,各式各样的饭菜,闻宁舟没有点,但他们送来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渐渐的不止是饭,包括衣服鞋子,首饰胭脂,都准备的齐全。 闻宁舟心裏有些想法,她试了试,故意跟见青山说想吃酱牛肉,可惜买不到,结果当天的晚饭,就有酱牛肉片。 一连几次,闻宁舟后面直接在院子裏,对着空气说,“要是能有一件鹅黄色的夹袄就好了。” 第二天夹袄就跟食盒摆在一起,并且是几种款式,闻宁舟接着尝试了几次,她想要的都得到实现。 于是,她贪心,“我想要,阿遥回来。” 隔日重复许愿,“要阿遥。” 这个愿望,和她想回到现代的一样,说出来被吹散,没有回信。 闻宁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心想事成的金手指,或许,就是祁路遥—— 作者有话说:晚安小可爱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6章 隔空对话 几乎不需要证实, 闻宁舟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根本没有什么金手指! 竟然从始至终,她暗暗开心的金手指, 都是阿遥在悄悄满足她的愿望。 她这个天选之子,这么就这待遇, 穿进书裏这么玄学的事,按道理该有点附加技能。 阿遥究竟隐瞒了她多少,闻宁舟不敢深思, 但也忽视不掉,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都会被请到,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 活像个被观察的试验品, 毫无隐私, 无论最开始出于怎样的动机,都不能否定她确实被监视着的事实。 而监视她的幕后指使,恰恰就是阿遥。 闻宁舟心裏一片复杂,她小心翼翼地,捂着的马甲, 可能早就被祁路遥知道了, 毕竟她许愿的时候, 直接说的是想回去。 她对阿遥的身份来历一无所知,先是重伤出现, 再是外逃小姐,然后富可敌国,现在又消失一段时间不知道干什么,闻宁舟稍稍一想, 便能明白了,或许这几个身份都不是真的。 谎言套谎言,追根究底不重要了,她只想知道,其中没有坦诚,能有几分真诚。 闻宁舟抚摸手指上的素圈,即使知道过往被笼罩在欺骗的表象下,她还是想要相信祁路遥,她说回来,说想娶她,是真的。 如果连这也骗她,那算她识人不清,倒也认了,阿遥是狗。 等待的过程产生了无尽的思念,让人心软,仿佛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闻宁舟决定,她成熟一点,不和祁路遥计较,只要她能平安回来就可以。 接下来几日,闻宁舟觉也不好好睡了,最多天蒙蒙亮,她就坐在窗户旁的矮榻上,胳膊趴在窗沿,认真的盯着窗外看。 她就是想弄清楚,暗中观察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是,她不睡觉猫在这裏,熬鹰一样熬人,就看谁会被她逮到。 反正祁路遥不在,她本就无聊,正缺消磨时间的事,好让她稍稍转移注意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守株待兔。 闻宁舟测试过了,她在屋子裏许愿是不灵的,在堂屋没用,卧房更没用,这让她放心一点,不然阿遥那个狗就太过分了,找人盯她老婆,是个人吗。 她一想祁路遥,就要骂她,一天能骂八十遍。 这事闻宁舟没跟旁人说,她嘴巴紧了,没有找见青山通气,毕竟,她现在合理怀疑,他师父也可能是阿遥的人。 一旦开始思考,过往被忽略的细节,便值得琢磨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切似乎过于顺利,闻宁舟开始细品,她现在绣东西做衣服,算是有模有样了,但起初绣的,真挺不像话。 就这,绣庄老板都愿意收,还有意无意教她,待她绣得有起色,主动提出高价收购,也不给她时间限制,纯粹由着她的速度来。 还有祁路遥每天带回来的饭,虽说卖相没有多精致,但味道绝对是极好的,有些肉都是她这两辈子没有尝过的质感。 按道理她跑堂,即便不要工资,也不能每天都带吃的回来。 类似种种,闻宁舟终于意识到,事情貌似从一开始就不对头。 她没有天选之子的金手指,却有天选之子的待遇。 这种被暗暗保护照顾着,对闻宁舟从小缺爱的人来说,确实觉得有些安心,可转而再想,便有些毛骨悚然。 她不能分辨,周围的人是真实的,还是有祁路遥授意,再遇到路上哪怕一个行人,她下意识也会想到,那人是真的偶然遇到,还是经过别有用心的安排。 仍然没有看到过暗卫的真面目,闻宁舟每天待在家裏,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和人交流,她也很少再许愿。 食盒照旧定点被送到门口,闻宁舟试图和店小二沟通,从他那裏套点话。 可惜,要么是店小二嘴巴太严,要么是他就是普通的小二,总之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小宅院成了仿佛成了肥宅欢乐窝,闻宁舟整日裏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她在这个窝裏,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见青山应当是有所察觉,或是心虚,他尽量不在闻宁舟跟前露面,很少来这个院子。 这下闻宁舟觉得更无趣,连师父也是假的,她以为她知道剧情穿越过来,事实上是大家拿着剧本,在逗弄她。 她究竟穿到一本什么垃圾小说裏! 闻宁舟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向来乐观,只是一个人生活待久了,无所事事便会深究,难免心思会细腻。 遇到祁路遥其实是幻想,这个念头总是突然的冒出来,然后让她心裏钝钝地拉扯,足够她难受好半晌。 闻宁舟清醒的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必须要跟外界接触。 过度沉湎,整个人被独一的情绪占据,很容易钻牛角尖,闻宁舟应该出趟门,看看烟火气,可她不想。 一个人出去没意思,带刀出街也无趣,她甚至都不知道,带着的刀,究竟是防谁,路上行人擦肩而过,未必是陌生人的缘分,没准就是被祁路遥安排的明明白白。 晃晃悠悠,不知今朝,闻宁舟本就辨不清时辰,这下连日子都过不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树条开始抽芽,化了雪的土地松软潮湿,闻宁舟在小菜园刨地。 闻宁舟刨累了,蹲在菜地裏歇歇,她脱了碍事的外衫,打扮的很利索。 太阳照在身上,有了暖和气,春天了啊,再等多久能她才能和酸梅汤,还要天再热些,这么想着,闻宁舟又脱了件小褂子,撸起袖子,露出细白的胳膊,挥锄头刨地。 她瘦瘦小小的,瞧着锄头比她都沉的样子,没弄一会,便是腰酸背痛,她暗自嘀咕,没有千金的命,偏是个娇气的身体。 地翻了一小块,闻宁舟想坐在摇椅上歇歇,顺手拿起了话本看,不知不觉就四仰八叉躺着,晒着太阳眯眼看话本,地撂在那,没有起来干活的意思。 中午吃了饭,闻宁舟打个盹的功夫,起来继续刨地,发现锄头还是她放的那样,但地明显不同了。 有人动了她的地,松了土,然后在表面一层稍稍压实一点,装作平整的样子。 闻宁舟站在院子裏,四处张望,企图寻找蛛丝马迹,无果,她干咳两声,清清嗓子。 “有人吗?” 在自家院子问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回答闻宁舟的只有鸟叫,没旁的声音。 “不回答拉到,我知道你们在”,闻宁舟像与外界试探的小孩,自言自语,“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依旧没有反应,闻宁舟小声哼哼两声,单方面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总之谢啦”,她朝着空中说,“你们到底躲哪啊。” “谢谢帮我锄地”,闻宁舟无所谓的抿了下嘴唇,无论她说什么,周围没有一点变化,风都没有,“真是诡异又贴心”,她浅笑。 草长莺飞二月天,闻宁舟终于不再终日闷在房间,只是也不出门,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做衣裳,累了就眯着眼打盹,或者看她的话本。 “在吗?朋友在吗?在吗在吗?朋友?”闻宁舟例行对着空气搭话。 说来也是神奇,闻宁舟确定他们存在,却又不确定具体在哪,起初还觉得被监视,结果相处的时间长后,竟然也习惯了。 他们是祁路遥的人,没有恶意,总是在暗中无声帮她,闻宁舟适应之后,倒也生出了些安全感。 不再害怕后,闻宁舟就忍不住想跟他们说话,他们和祁路遥肯定有联系的。 “唉,又不理我,太冷漠了吧”,闻宁舟得不到回应,继续道,“阿遥知道你们对我这么冷漠吗?” 这不讲理的话,闻宁舟自己先笑了,人家都快把吃的喝的送到她嘴裏,她这会说人家冷漠。 没人应,闻宁舟也不灰心,“我也不是有意想打扰你们。” “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总觉得你们太脱离常规”,闻宁舟说,“我就老是想,其实没有人帮我,是我太孤单,疯了。” “自己把活干了,然后臆想出来有人在帮我。” 闻宁舟兀自嘆气,“唉,你们该是私下有协议,不能暴露的,我懂了。” “回去吧,你们回阿遥那吧,不要在这裏看着我了,我不会逃跑,她不用找人关我,跟坐牢似的,我自觉着。” 闻宁舟转变各种思路,就是想激他们一点反应。 然而暗卫不动如山,毫无回应。 她白天夜裏守着,看不着人,连着好几天说话,也没有一丝反应,“你们是跟阿遥有协议对吧。” “我是她未过门的妻子,她说要娶我了”,闻宁舟一气站起来,气鼓鼓道,“我要是跟阿遥说要见你们,她肯定会让我见的。” “不信我们赌一赌”,闻宁舟不得已尝试,“赌阿遥回来,是站在谁那边。” “我到时候会说你们坏话”,闻宁舟知道祁路遥靠谱,留在她身边,能这么近的照顾她,肯定是她很信任的人,所以她才敢这样挑衅。 闻宁舟透漏出些愉快的得意,“就算知道我骗人,阿遥也会偏袒我”,被偏爱着,让她有底气这么说。 这个赌暗卫不敢赌,而祁路遥绝对会偏袒闻宁舟也是事实。 “你们不用出现”,闻宁舟似是做出让步,“弄出点动静就行。” “我就是想,确定真的有人存在”,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裏,狗趴在竈房门口,猫趴在狗尾巴上打趴着,养了那么多东西,显得她更孤零零。 院子外的树梢晃了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接着闻宁舟听到屋顶瓦片被敲响,后院红中惊叫两声,还有院墙外的敲击。 闻宁舟听到动静,他们虽然隐藏身形,但是就在身边,让她觉得安心些,红中停下来又开始叫,闹人得紧,它引的屁屁也跟着闹,院子热闹起来。 “你们知道阿遥在哪吗?” 这次又恢复了平静,鹅和狗叫也渐渐停下,院子裏是和刚才一样的安静。 “她平安吗?”闻宁舟连忙补充,“是的话敲一下,不确定敲两下。” 话音落地,又是一片沉默,在闻宁舟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墙根处响起砖块敲击的声音,干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声音,红中被抓住脖子一般,短暂的“鹅”一声,接着是脖子被送来开,疯叫更乱糟糟的声音。 “你们能联系到她吗?”,一声响。 “可以让我联系她吗”,这句话闻宁舟张了张嘴,咽在肚子裏。 他们不会答应这个请求的,有些难为他们了。 “我每天都可以问你们吗?”,一声。 “她可以知道我的状态吗?”,一声。 闻宁舟低头沉默一会,“麻烦你们,请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认真吃饭,好好生活”,闻宁舟敛眸挡住水光,“让她不要担心我,早点忙完。” “忙完早点平安回家”,闻宁舟声音越来越低,“说我在等她。” 屋顶的瓦,敲了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有时候说鸽就鸽,也是一种不鸽——鸽德 最近学车,晒得皮疼,等着,等我拿到本本 提劳斯莱斯幻影(樵想屁吃),一个个带你们兜风感谢在2020-08-17 00:07:35~2020-08-27 22:5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ste_time 10瓶;陌上公子夜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7章 肥鸽传书 朝堂之外祥和平静, 宫中却已暗潮汹涌。 祁路遥原本便是瘦高的身形,这没日没夜的熬下来,更是瘦了一圈, 衣带渐宽,倒也更加凌厉, 行走衣摆都带风。 白日裏多方筹谋已是心力交瘁,夜裏却睡不着更难捱,相见闻宁舟, 每一道呼吸都在想, 想得祁路遥心裏发疼。 尤其是知道闻宁舟和暗卫的对话后, 白天忙起来还好过些,每到夜深人静,是她自己的时间, 都用在想闻宁舟上。 想见她、拥抱她的念想, 如同春天疯长的野草,在她心裏四处扎根发芽,无孔不入的破顶而出,心裏疼得发痒。 暗卫一个比一个尽忠职守,闻宁舟说过的话, 每日做的事, 全部一五一十, 毫不隐藏的彙报祁路遥。 祁路遥听暗卫语气板硬,重述闻宁舟说的话, 她在脑子裏已经有她说话的画面。 忍了再忍,祁路遥终是敌不过想闻宁舟,还是让暗卫带了信给她。 心裏念着娇妻,再孤勇的战士, 也学会了惜命,孤注一掷不是首选,祁路遥选择更加稳妥的万全之策。 一封信几经辗转,才不漏痕迹的穿到小镇裏,闻宁舟收到信时,是一个橘色的黄昏,忽明忽暗的云染上夕阳,像火一样在天边热烈燃烧。 闻宁舟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裏捧着话本,却没有看进去内容,她盯着外面的树叶发呆,阳光为树叶着了色,她瞧着像是树上挂满了发光的橙子。 有点想吃橙子,闻宁舟想,等阿遥回来,她们上街去买来吃,多买一些,用糖渍着吃。 就是这个时候,窗柩被石头敲出两下轻响,闻宁舟推开窗子,一只白色的鸽子,落在了窗臺。 鸽子细伶仃的腿上,鲜艳的红绳绑了个小筒子,是只信鸽。 闻宁舟打开窗子,向外张望,没有看到有人来过的痕迹,只是窗沿下的地上,有一块小石头。 似是有些预感,闻宁舟与鸽子圆圆的眼睛对视,这段时间沉寂下的心,突然活了过来,鼓点般的节奏跳动,闻宁舟心裏发出咚咚的声音。 没有谁会给她寄信,除了祁路遥。 信筒在眼前,闻宁舟反而没有急切的拆开,她害怕不是阿遥,会空欢喜一场,手指轻轻点了点鸽子头,呢喃道:“是你吗?” 鸽子不怕人,傻的不像个信鸽,脑袋向闻宁舟手指偏着,蹭了蹭,“不是的话,我就把你炖了”,闻宁舟威胁这个无辜的跑腿工。 解开绳子,闻宁舟拆开信卷的时候,嘴唇抿的笔直,垂下眼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纸上。 不知道从哪撕的半截纸,看不出来出处,稀稀拉拉画着几笔草字落在纸上,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像是随口的一句话。 【乖乖,我在给我们做金屋,等我】 这不能称之为信的小纸条,字迹潦草,过于随意,但闻宁舟知道这是祁路遥的信,她在外面处理的事,应当很棘手,她怕暴露痕迹,即便托了信来,也不敢多说。 没有叫她的名字,大概是怕最坏的结果,这封信暴露了,会有人联系到她,字是祁路遥用左手,故意写得很草,闻宁舟见过,她这样鬼画符的写法。 闻宁舟就是从这行字裏看出,祁路遥让她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她在外面为她们的未来奋斗,等她回来娶她。 祁路遥越谨慎,闻宁舟明白,她现在处境越不妙。 所以,能收到这样简易的信,闻宁舟也觉得庄重。 她不会贸然回信,给祁路遥添麻烦,但她可以逮人。 于是,闻宁舟又开始熬鹰一样的熬人了。 傻鸽子站在窗臺没有飞走的意思,闻宁舟也不撵她,逗着圆乎乎的小鸟,眼睛一直往周围张望。 这信肯定是院子裏藏着的人带来的,指望这个飞鸽,能传什么书,更何况红绳那么新。 “在吗?”闻宁舟开始了新一轮的精神攻击。 祁路遥不定期的一封信,让闻宁舟枯燥的生活,多了许多盼头。 时隔一个月,闻宁舟又收到一封,同样的方法送过来,这次不仅有草草的字,祁路遥还无师自通,超前学会了用表情包表达感情。 纸比以前的大些,上面祁路遥画了个她自己,简单的笔画勾勒出神韵,是生气的阿遥。 【要多吃饭,别担心我,乖乖胖一点更可爱】 春意正浓的时日,闻宁舟穿的薄衫,一弯腰便能看到她薄薄的背中间,节节脊骨突出,她瘦了很多,腰不及盈盈一握,整个人扶风弱柳一般。 手腕脚腕更是细白得惹人心疼,手背能轻而易举的,从苍白的皮肤下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瘦了一圈,脸更加的小,下巴也显得尖了,一张小脸仿佛只剩了双水汪的眼睛。 闻宁舟白日裏坐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似是能透过皮肉,她端坐在那裏发呆,眉目舒展,像尊玉菩萨。 她一动,身上那圣洁的感觉,顿时消散了去,却依旧看着脆弱纯洁,是易碎的瓷娃娃。 被闻宁舟熬到最后,暗卫不敢跟她硬抗,她眼下的黑眼圈,即使蹲在院外的树上,都能瞧得见。 最后,暗卫除了真正露面,跟闻宁舟的正常沟通一点没有少—— 作者有话说:诸位,我错了 这章找找感觉,明天见感谢在2020-08-27 22:54:52~2020-09-20 00:2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月凉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谷九 50瓶;上有天堂 20瓶;waste_time 3瓶;子非鱼 2瓶;陌上公子夜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8章 猜到了开头,却猜不中结…… 墨一般铺染开的夜色, 为潜入小院的身影打了掩护。 深夜静悄悄的,连草丛裏窸窣声都消停了,祁路遥就这样, 一身玄色利落装扮,踩着月光, 轻轻推开堂屋的门。 屁屁狗耳朵很灵,抖动两下,警觉地醒过来就准备叫, 许是闻到主人的气息, 狗嘴张开没出声, 哈着舌头,摇着尾巴凑上来。 被祁路遥用脚背轻轻赶走,它蔫蔫地趴在那, 眼珠子溜转, 就这么瞧着她推开主人家的门。 越过看家护院的狗,祁路遥轻易进到卧房裏。 屋裏豆大的烛光跳动,闻宁舟留了一盏小灯,不是很刺眼,映得屋裏有暖黄的亮光, 她平躺在床上, 被子有小小的弧度隆起, 她比离开时瘦了太多。 祁路遥坐在床边,身形在灯下投出影子, 罩在闻宁舟身上,就像是,阔别已久,她们进行个不碰触的拥抱。 手指背蜻蜓点水般, 一触即离,碰了下闻宁舟的脸颊,她睡得正香,脸热乎乎粉扑扑,祁路遥抬手将指背贴在唇边,亲吻摩挲这根手指,就像在亲她。 来不及细细感受,手指上的温度便消失了,祁路遥不由自主又伸过去,这次却没碰闻宁舟,堪堪停在她鬓角边。 闻宁舟睡着前爱用被子蒙头,睡着后几次翻身,才又把头露出来透气,几经折腾,早不知发型为何物,头发松散蓬乱铺在枕头上。 祁路遥看着她凌乱的发丝,兀自笑了。能看到她,就很好。 呼吸声隐匿在夜色之下,祁路遥坐在那裏,像一尊玉琢的雕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敢吵醒闻宁舟,一是因为突然出现在这裏,没有办法向她解释,二是,倘若她醒过来,祁路遥知道自己必然不想走。 让闻宁舟感受两次离别,已经使祁路遥满心愧疚,再多一次她怎么也舍不得。 此刻单看着她,祁路遥心尖被泡过醋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还好她不想当英雄,否则肯定死在美人关裏,她自嘲。 祁路遥离开时,天边刚破出一丝亮光,她的小美人还在黑甜的梦裏,像未曾来过一般,策马奔腾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地相接的线裏。 天气渐暖,草长莺飞,闻宁舟做了纸鸢,很大一张,还带了几条尾巴。 “纸鸢太大了”,闻宁舟坐在小板凳上,手指上沾了泥,她一边择菜一边自言自语般道,“我放不起来。” 屁屁卧在她脚边,不懂人语却似乎明白主人的孤单,狗头搭在闻宁舟秀气的布鞋上,呜呜两声。 “我想放纸鸢”,闻宁舟手裏的动作停下来,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上渐渐模糊,轻声呢喃,“特别想。” 失落的情绪来的很突然,是闻宁舟自己也没料到的,难过一瞬间就席卷而来,她措手不及。 不知是不是快到要来月事的日子,闻宁舟总觉得这几日矫情许多,早晨起来会没醒过来一般,撒癔症,觉着空气裏有阿遥的感觉。 生理支配下的情绪敏感,是没有办法的事,闻宁舟借着这样的说法安慰自己,肆无忌惮的落眼泪。 手上到处都是泥,没办法擦眼泪,她哭着哭着,因着这个小事,更委屈了,于是头低得更很,让眼泪自己掉下来,摔地上,砸成几瓣。 她真想阿遥,真不想一个人,闻宁舟委屈巴巴坐半晌,才哑着声音哄自己,“哭哭唧唧,不像话。” “儿女情长真影响我行走江湖”,闻宁舟站起来,去井边打水洗手。 姑娘穿着素青的裙子,眼睛还红着,撸起袖子用瓢舀水,弯下身子洗手,腰细的一把能握住,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的确还是个小姑娘,却把自己和小院子,都打理得干净整洁。 整理一下情绪,闻宁舟把纸鸢挂在堂屋,等祁路遥回来陪她放,倘若到暑天才回来的话,顶着大日头也要放。 嘴上怪她不在家,手裏的活却忍不住做给她。 闻宁舟开始着手做春日薄衫和夏天长裙,先祁路遥的一份,再她的一份。 她纳了鞋底,准备缝一双鞋给祁路遥。她有种预感,祁路遥是回来过的。 虽然她没有看到,也没发现任何证据,但她莫名的笃定,不会错的,祁路遥回来过。 凭着这份直觉,闻宁舟用透气的布料,做了双长靴,还特意缝了双袜子,脚踝上绣了“舟”字。 她忘了以前上学时,在哪看到或听说过,情侣间送鞋不好,她会跑的,所以要送双袜子,套住她。 以防万一,闻宁舟要绣个字,打上标记,套住不给她跑。 鞋袜做好,放在卧房裏的桌上,祁路遥回来一眼就看到。 祁路遥坐在床边,闻宁舟似有所感,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却没有醒来。 暗卫们趁她不在卧房时,偷偷给她每晚睡觉必点的灯裏加了安神香,缓解紧张加深睡眠,并不会对她造成身体伤害。 祁路遥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的,只是这次,她换了双新鞋子。 又到快要走的时候,祁路遥刚起身,闻宁舟眉头紧锁,手伸出来虚虚一抓,抓了个空,她嘴唇动了动,祁路遥凑近一些,听到她的呓语:“阿遥。” “你别出现在我黎明的梦裏。” 又梦到祁路遥,早晨闻宁舟醒来,不愿意睁眼,阳光刺进来,把她照醒,她闭着眼想回到梦裏。 墨迹好一会,闻宁舟从被子钻出来伸懒腰,目光一顿,瞬间扭头,看向空空的桌子。 袜子和鞋子都不见了。 顾不得穿外衣,闻宁舟从床上跳下来,再次确认,的确不见了。 桌上什么也没留下,闻宁舟不信,在桌上桌下椅子上,找祁路遥留下的痕迹。 什么收获都没有,她垂头丧气挪回床上,“不讲道理,哪有这样的人,拿人家东西,不留个信物的。” 早上大起大落,搞得闻宁舟心裏又开心又空荡,干脆睡回笼觉。 重新躺下,闻宁舟不死心的在床上找,果然在枕头下,被她摸到东西。 一个小香囊,闻宁舟认得,这是她绣的,迫不及待解开,裏面是祁路遥留下的纸条:别怕,天亮了我还在。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闻宁舟说,“果然是真这样的。” 嘴上说祁路遥,却没忍住放下香囊,反而是系在了腰间,走到哪带到哪,闲来无事便要伸手拨弄。 又一日,西街有个庙会,闻宁舟觉着好久没出过门,便准备去人堆裏,凑个热闹。 热闹是真热闹,大人小孩,吵吵嚷嚷,可惜她没什么兴奋劲,远远看着那么些个人,便往回走,回来的路上买了零嘴和胭脂。 看到买话本的小摊子,她挑了五本买下。 这五本是她蹲那挑挺长时间得来的,故事类型都大差不差,什么传奇将军,草根书生,好玩点的是游记,她喜欢看。 到了家她撑开把纸伞,又搬了个矮几放秋千旁边,果子脯瓜子摆上,她随手翻开一本。 话本讲的是一个传奇将军,闻宁舟剥着瓜子,看个乐子。 剥好的瓜子仁在盘子裏,堆了一小堆,闻宁舟先剥好,然后一口吃。 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页,她悠闲度日,将军原本是家裏不受待见的老大,性格憨厚,力气奇大。 这类看了开头就猜到结尾的故事,闻宁舟看着玩着,倒也快看完一本。 不出所料,将军从毛头小子变成军中将士,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最后险些战死沙场,皇帝深感欣慰,赐予他皇姓。 闻宁舟边看边在心裏吐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传奇将军的戎马一生,从乡野村夫林锋到国之重臣祁锋。 话本到这裏就结束了,正欲合书,闻宁舟视线又落了回来。 赐予皇家姓,祁。 看着这个字,闻宁舟仿佛不认识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89章 原来瞎的竟是她自己。…… 瓜子仁堆在小碟子裏, 像一座小山丘,闻宁舟的手悬在上方,世界按下暂停。 闻宁舟脑子裏闹哄哄的, 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喧嚣着。 是她翻书的姿势不对吧? 闻宁舟再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恶趣味, 肆意的和她开玩笑,她嘴唇抿得笔直,却是笑不出来。 一串串为什么将闻宁舟死死缠绕住, 祁是皇姓, 那阿遥呢?她究竟, 隐瞒了多少事。 闻宁舟手心发凉,她不敢细想祁路遥的身份,只是嘴裏苦得发涩。 电光火石间, 过往所有被忽略的疑点一同暴露出来。 闻宁舟寻找到她最初产生违和感的瞬间, 那时候她出了门又折回来,院子裏却站着几个人和祁路遥说话。 上山的路只有门口一条,虽说后面听了祁路遥的解释,闻宁舟觉得说得通。 可她总感觉,那些家仆有些不对劲, 表情故作狰狞, 只是虚张声势一般, 脸上倒是凶恶,动作却拘谨。 而且气质也属实不像家仆的样子, 一个个干练精劲,现在想来,恐怕根本不是带阿遥回去的,应该就是隐在这房子周围的人。 想到这裏, 闻宁舟不动声色的眯起眼,往院子外面的树上看去,那裏静悄悄的,根本不像有人藏着的样子。 压下心口的酸涩,闻宁舟一秒钟都不愿在院子裏待,她连必要的装备都没带,就揣了点银两出街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的关系最刚开始,就诞生于隐瞒之中,谎言套谎言,编织出的一场美梦,现在她醒了。 再经过摆话本的小摊子时,闻宁舟脚下一顿,接着大步离开,她甚至有点后悔买那本书回家。 早知道看欺瞒下的真相这么残酷,不如自欺欺人好了,生活在祁路遥精心编造的假象下,竟会让人觉得幸福到舍不得拆穿。 没有买零嘴,闻宁舟钻进了路边的茶馆裏,她今时不同往日,荷包裏富裕,也是不用顾及价钱随便点的人。 店小二过来,闻宁舟随意点了壶茶,便手掌托着下巴发呆。 也算不上发呆,发呆至少脑子是空且平静的,她现在可是一点也静不下来,脑子裏嘈杂,各种思绪缠绕,像有无数条毛毛虫成精踩着刺猬肚子跳扇子舞。 闹心得很,闻宁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她觉得那口气嘆得比她上辈子的命都长。 端起茶盏递到嘴边,砸了一口茶,喝不出个什么味,闻宁舟嘴裏太苦,喉咙也紧,不想咽东西。 茶馆的说书先生来了。 是个生面孔,祁路遥回京之前,闻宁舟常来听书,十裏八街的说书先生,她全记得个脸熟。 “感谢各位客官赏脸,撑老朽臺子”,说书人冲几个方向作揖,“今个且听老朽道一段吶,京中姻缘盛,皇城佳话传。” “佳期正值小阳春,风暖华堂拥玉人,应是三生缘夙定,漫教相敬竟如宾”,说书先生拉着声音,“当朝状元郎正是意气风发时,得陛下青眼,有意将长公主许配给他,可谓是一朝鲤越龙门,寒窗苦读十余载,金榜高题万世名……” “且说那一日,圣上恩典,宫中设宴,状元郎进宫赴宴,与长公主于明心湖畔初次相遇……” 闻宁舟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自然界中动物对将要来临危险的预警。 “说到新科状元,也是一段传奇,陈长青何许人也?原是那山远县沿河村一书生,三岁识千字,四岁能作诗……” “长公主,是谁”,闻宁舟的声音突兀的打断说书先生,她很失礼猛地站起来,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说书先生被打断,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停下来看向闻宁舟,目光清明,不似老者眼中的浑浊。 其他客官正听在兴头,这么被打扰,纷纷扭脸看闻宁舟,就瞧着个花一般的姑娘,黑亮的眼裏噙着泪,嘴唇抿得笔直,不知在跟谁置气,倔强的要一个回答。 仿佛是朵淋了雨的荷花苞,水尖尖红瓣上下一秒就要滴下来,倒不忍责备她。 说书人对着闻宁舟的目光,躲闪一下,便稍稍错开,于心不忍的无声嘆气,“姑娘。” “都是故事,且听老夫道来便是”,说书人说,“看姑娘聪慧,莫将故事作了真。” 坐在闻宁舟旁边以为婶子抱着小孩,拽了拽闻宁舟的衣服,“小大姐。” “小大姐,这你都不知道啊,皇城裏只有一位公主,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为先皇后所出,那是真的皇上捧在手裏的掌上明珠。” “听说皇上对长公主有求必应,对她比对几位皇子都好呢。” 闻宁舟僵硬的跌坐回椅子上,这位婶子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腾出一只手掩在嘴边,极小声说,“按理咱不该说天家事,我瞧你倔着,就跟你说了吧,长公主的叫祁路遥,正是待嫁的年龄……” 大婶后面的话都飘得离闻宁舟很远,她的脑子一下子消失了。 周围的人和声音,如同隔了层生鸡蛋裏的白膜,她被裹在其中,朦胧又黏腻,有人在跟她说话,模糊不清,她听不准,也做不出回应。 她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 祁路遥是长公主,陈长青是她的驸马。 原来他们就是她避之不及的中心漩涡啊、。 阿遥要成亲了啊。 闻宁舟一时间分不清,这几个事情哪个对她的冲击更大,一股脑的来了。 大婶看到小大姐脸上的血色剎时褪尽,推她叫她都没有反应。 闻宁舟如坠深渊,心裏陡然一空,接着是针尖穿透般细密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闻宁舟觉得她最初的愿望实现了。 她真的回家了。 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她是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努力融入,却早被看穿。 过往所有的点滴,像是场荒诞不羁的马戏,越甜蜜越讽刺。 浑浑噩噩回到家,闻宁舟径直走到卧房,关上门把自己砸在床上。 就这么趴着,什么也不做,闻宁舟捱到天黑。 屋子裏的光渐渐熄灭,太阳沉了下去,闻宁舟起身点灯。 灯重新照亮房间,闻宁舟又趴回去,手在枕头下摸索,拿出压在下面的信,还有一个香囊。 拿着信坐在桌子旁,昏黄的烛光映在淡黄的纸上,有几分温馨。 烛光火焰太灼人,闻宁舟眼睛滚烫。 知道祁路遥姓祁她没有哭,知道她就是长公主也没有哭,甚至明白自己被蒙骗得很彻底,闻宁舟都没有哭。 可是看到这个纸条,闻宁舟眼泪散开的珠串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怎么能成亲啊。 一下午的冷静,其他的已经都不重要了,她怎么能!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张无忌他娘说的真对。 可是她走的时候,求了婚的,单膝跪在雪地裏,举着戒指,珍重地圈在她手指上。 她明明有未婚妻的人! 那晚的月色太美,映在雪上盈着柔柔的光,都不及祁路遥仰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亮。 那么干净那么情真意切的眼神都能骗人。 她和别人成亲,自己妻子不要了吗。 眼看着就要到,能喝酸梅汁的季节了,她怎么,怎么就要当别人的妻子。 被背叛了,这是闻宁舟清楚认识到的。 原本她看的故事裏,是相府千金被陈长青背叛,而她穿进来,也没好到哪裏,她是被长公主背叛。 实在可笑,她竟然在看书的时候,觉得长公主人美眼瞎。 原来瞎的竟是她自己。 这一晚闻宁舟不知道怎么过的。 白日裏闻宁舟离开后,不久说书人也离开了,剩下听书的客官面面相觑,只不一会,便放下这檔子事,在茶楼裏喝茶说起生活琐事。 这边百姓们品着听半截的书,想着皇家姻缘事,对贫穷书生状元,一跃成为公主佳胥津津乐道,丝毫不知惊天变故将至。 另一边,宫中风云诡谲,所有人的心都惶惶,不知鹿将死谁手—— 作者有话说:阔别已久,抱一下吗? 抱一下抱一下抱一下阿樵仔嘛,富婆,饿饿,抱抱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0章 冲喜 二皇子的母妃, 太沉不住气,祁路遥这些日子的眉头都未曾舒展过,她还是想不通。 能在后宫活到现在, 还生养一个皇子,并让他顺利长大有机会竞争高位, 这样搅风搅雨的女人。 怎么也不该蠢毒到这个地步才是! 皇上正是壮年,突然重疾到卧床不起,宣遍太医院都不见起色。 不说皇上本就多疑, 就连宫裏的小太监, 都知道这事来的蹊跷。 更何况人精似的大臣, 在皇上身体抱恙一周未上朝,臣子便通过各自的渠道,打探出一些消息。 他们私下的小心思开始活泛, 原本多数保持中立的大臣, 也开始谨慎选择新主。 这种时候,他们不得不赌。 倘若是正常先皇驾崩,新帝继位,他们党派的界限不会特别明显,最多站新主那队得帝心些, 有从龙之功, 更被倚重。 只要不是站错队, 明哲保身不参与,新帝挑不出什么过错, 不能加官进爵,至少保得住帽子。 朝中内外,各个人心惶惶。 即便是垂死病中,皇帝一口气撑着, 也绝不会让皇位落在二皇子手裏,一边放出消息,对外宣称身体已无碍,一边命人彻查中毒一事。 真正的身体情况,皇帝自己心裏清楚,或许是感觉到生命力日渐衰退,皇帝铁腕整治二皇子一系,同时也终于准备着手立太子之事。 毒的确是二皇子母妃下的,这个结果查出来,皇帝震怒,二皇子母妃的娘家,连夜请奏,急于向皇上表明忠心,与她撇清关系。 二皇子的母妃神志已不太正常,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被赐予白绫时,还与宦官抢夺那匹白布,嚷着笑着硬往怀裏拽,“给我儿加冕,我儿加冕,松手,谁也别想抢我儿子的龙袍。” 她原也是名门贵女,入了这深宫,也没吃过什么苦,手细皮嫩肉,连层薄茧都未曾有,哪裏夺得过几个大太监。 很快白绫便被夺回去,她便连同她儿子这“龙袍”一起挂在冷宫的梁上,死前她应当是清醒了片刻,因为那一瞬间,她突然认命般的合上眼,不再挣扎,不去徒劳。 所谓去母留子,皇帝赐死妃子时毫无波动,轮到二皇子,将他关入天牢,重兵看守,倒没有立即处死他。 但这一巨大变故,也让臣子都知道了,二皇子算是被弃了,母妃给皇帝下毒,进了天牢的皇子,能保住命已算念及了天家父子情,是天大的宽恕,与帝位却再无缘。 由此一来,老三这位在边关历练而归的皇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正当三皇子一队暗喜胜券在握时,突然有人暗中递了折子给皇帝,揭发他背地裏的多年筹谋。 三皇子养兵的证据,夹在一众祈愿圣体安康的折子裏,就这样呈到皇上面前。 皇帝自病后,服用的汤药饭食,以及殿裏安神的熏香,都经过亲信反复检查过,毒性暂时得到了控制,不再加重,只是身体根基损伤太甚,恢复无望。 随着皇上感受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权利的把握越是让他舍不得放手,他往日更勤勉,攥着奏本不舍昼夜看,甚至看完也不命人收走,就铺在他床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弹劾三皇子的奏折,没有署名,也不是朝中大臣的自己,混在一堆本中,皇帝本不欲多看一眼这种趁乱夹带的东西。 是奏本上的字让皇上多留意一眼,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字体的走向和落笔力道,分明是人故意用左手所写。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写了这本奏折,在他重病的当口呈到他面前,是何居心。 粗略扫了一眼内容,皇上起先还能嗤笑,“无稽之谈。” 越往后看,老皇帝的表情越是凝重,看到最后,他原本困乏无力睁开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欲裂爬上血色,“好,好啊,都是朕的好儿子,好极了!” “查,来人,给朕彻查到底”,龙颜震怒,一把将床上的折子全都挥下。 奏折裏将三皇子养兵的证据列举的清清楚楚,一条条一件件,挑战着皇家父子本就淡薄的父子情,他在边关做的所有意欲谋反的事,证据确凿。 二皇子母妃下毒,三皇子有谋逆逼宫之心,老皇帝暴怒过后,像被卸了所有的力气,斜倚在床头。他这大半生,荒唐过,算计过,好的坏的,只要是对他有利对百姓有利的事,他都不择手段。 眼下成年的两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宫裏怀了龙嗣的妃子,总会发生意外,即便诞下皇儿,也是早夭。 祁家的江山,竟然没能有个合适的人继承,是他做的孽太多,才会让他留不住根吗,老皇帝躺在床上,一阵咳嗽上来,似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另一边,边远小镇上的闻宁舟,分批将一小部分银两存入钱庄,家裏还养鸡鸭鹅狗,不能全部带着,只留了猫和狗,其他的都送给山腰住的阿婆。 从阿婆那讨的猫又乖又粘人,是个撒娇精,闻宁舟把它从小奶猫养成肥肥的圆球,舍不得再送走,倒是红中这只聒噪的大白鹅送出去,让闻宁舟不仅没有一点不舍的情绪,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这次的出走出奇的顺利,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拦,闻宁舟这些日子已经慢慢感觉出来,守在她家周围的人似乎全都不见了。 抱着猫,牵着狗,闻宁舟站在院子的大门前,驻足沉思片刻。 反复确认大门已经锁好,闻宁舟转身离开,上了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以前这裏多热闹,有怀孕的小夫人,有她师父见青山,有阿遥,现在怎么一下子全都空了,师父不知道去哪裏,小妇人也没回来,充满人间烟火的小巷,转眼只剩她自己。 “阿遥,狗崽子”,闻宁舟又扭头看一眼紧闭的院门,小声骂骂咧咧的离开,“别让我逮到你,狗头给你锤爆了才行。” 她被阿遥养的娇气了,闻宁舟想,以前她多顶天立地的铁血硬汉,现在因为行李抱不下,放在车上也堆不下,她挤在角落裏,车子的座椅硬邦邦,颠簸的她尾巴骨疼,竟会觉得委屈了。 说是想远行散心的,车子却还是往京城的方向去。 闻宁舟知道她肯定是被欺骗了,但她也坚信祁路遥对她的感情。眼神做不得僞,阿遥在那个下雪的夜晚,跪地求婚,将素圈戒指戴在她手指上时,不会有比这更真挚的喜欢。 她说了愿意,她们已经达成了契约。 天气渐渐热了,马车裏放的东西太多,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屁屁的狗头趴在闻宁舟脚上,吐舌头哈气。 马车是闻宁舟买下来的,车夫是她雇的长期工,她看中了这车平平无奇的外表和裏面暗藏的小抽屉,她把银票分了好几个地方藏。 狗子在路上不方便洗澡,温度一高,屁屁就有些毛茸茸的臭,它圈在小车厢裏也急得慌,不老实的乱拱,闻宁舟是不是让它在下面跟着车子跑一段。 最初的气愤过后,闻宁舟最担心的还是祁路遥出事,她细想之下就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对她隐瞒彻底的事,怎么会突然放松警惕,传到她的耳朵裏,说书先生陌生的脸,突然透露出长公主成亲的消息,以及守着她院子的人消失不见。 闻宁舟分析后,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被玩弄,祁路遥回去当她的小公主后,不要她了,另一个是,她自顾不暇,没办法再控制这边。 气她恼她,仍为她担心。 京城现在像是一锅烧到冒青烟的热油,稍微有一滴水,便足以打破表面上的平静。 各方势力剑拔弩张,二皇子这棵树倒了,搅不起什么风雨,三皇子城府深沉,他的实力远比他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对三皇子的暗中调查没有停下,皇上根据折子上提供的证据,已经查出些眉目。 三皇子竟是早就动了逼宫造反的心思,手段狠辣,根本没有把他的亲爹放在眼裏。 皇上寒了心,他自知时日无多,手腕难免激进,不管会不会打草惊蛇,直接命人将三皇子拘入牢裏。 两个最得皇上心的皇子接连入狱。 朝野皆惊。 臣子们惶然,各封地藩王隐隐有重进京之兆,朝中局势动荡,皇上修养在寝宫,耳目被阻,对藩王联合竟然一点不知。 皇上现下没有什么人敢信任,床头侍候的是宫裏的老太监和御医,御医的家眷都被扣在宫中,生死是皇上一道令的事,这才让他踏实。 苓贵妃是个例外,皇上对她格外的纵容信任,允许她陪在身侧。 她每天都会去皇上寝宫,喂水送药,极尽温柔。 被关进牢裏,无疑加快了三皇子计划的进程,老皇帝既然查他,那他定要在结果出来之前,完成大业。 三皇子坐不住,向勾结的藩王送信号,事态到了这一步,再没有等的必要。 藩王兵分几路秘密往京城赶来,闻宁舟也携猫带狗在路上,几股势力各有目的。 正在这个关头,突然传出二皇子在牢中暴毙的消息,说是抽了送饭狱卒的佩刀,抹了脖子,畏罪自杀。 送饭的狱卒因为间接导致皇子死亡,吓得撅了过去,等醒过来也吊在梁上挂着。 一出死无对证的戏码,都清楚有蹊跷,却不能断定是谁的手笔。 这局面像极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隐隐把矛头引向祁路遥,暗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一切,搅的皇家子嗣自相残杀。 “爱妃,以你之见,这事会是遥儿做的吗?”皇帝倚在床头,气息微弱,说话明显吃力,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苓贵妃闻言,连忙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一旁,当即跪在床边,仰头望向皇帝,眼睛湿着,哀切道,“陛下,陛下怀疑遥儿?” 皇上费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她站起来,苓贵妃还跪在那,哭得梨花带雨,“跪着做什么,起来罢”,话说多了,皇上有些疲惫。 苓贵妃坐在床边,“求皇上明鉴,遥儿自小跟着臣妾,妾身知道她的习性,虽是总冷着脸,但绝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臣妾这辈子,承皇上恩露,自个却是不争气,未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心中总是怅然,好在有遥儿陪在身边,臣妾是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教养。” “她绝无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臣妾愿以命想抵,遥儿不会。” “罢,罢”,皇帝长舒一口气,“朕只是与你闲聊,何苦赌上你的性命。” “皇上”,苓贵妃泪水涟涟,“遥儿一个女儿家,迟早要嫁为人妻,总归不会跟兄弟争抢,她没这个心思的。” 皇上没在说话,应该是也没往祁路遥身上想,若是怀疑祁路遥,也不会与妃子说出来,恐怕是他心裏也拿不定谁下的手,真的是与苓贵妃闲聊。 “陛下,遥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臣妾请陛下为遥儿指婚”,苓贵妃道,“宫裏许久未办喜事,或许待遥儿大婚,宫裏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祥和,陛下您的身子也就全好了。” 长公主结亲,给宫裏冲冲喜,皇上不仅是病急乱投医了,无论什么法子,只要有点希望他都会试,苓贵妃一下说到皇上心坎上—— 作者有话说:一定对我特别失望了吧,对不起。 本站无弹出广告《 》 90-100 第91章 蠢东西 用祁路遥的婚事冲喜, 皇上痛快答应。 祁路遥突然消失又回来,皇上并没有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心生芥蒂, 很是防备她。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给她找一个无权无势, 空有虚名的人家,在宫外单独立府,也能堵住史官的嘴, 天下人不会说什么。 “爱妃, 可知遥儿有何钟意人选?”皇上心裏已经有了数。 苓贵妃颔首, “遥儿养在宫中,痴长年岁,对男女之事并无想法, 再说, 哪能由她一个姑娘家做主。” “还请陛下您这个当父亲的决定才是”,苓贵妃的语气亲昵,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商计女儿的终身大事。 果然皇上很受用,人病中更为稀罕这样的温情, “朕虽为天子, 也是遥儿的父亲, 这一辈子为天下人操了太多心,竟是把女儿的婚事拖延至今。” “爱妃心中可有属意”, 皇上说,“遥儿性子倔,被朕惯着长大,是得好好给她物色个如意郎君。” 苓贵妃善解人意道, “想必皇上心中该是有了人选,还请陛下拿主意。” “朕是觉得几个儿郎不错,爱妃与朕一同定下。” “闻丞相家公子,林将军的二子,元少傅的长孙,新科状元陈长青”,皇上说了几个人,相当于是选择题,苓贵妃只能在这几人中定一个给祁路遥。 稍作思量,苓贵妃用帕子擦掉皇上流到下巴上的口水,翦水秋眸望着皇上,才道,“依臣妾拙见,陈长青倒是不错。” 皇上面部的神经慢慢的控制不住,说话于他而言是很吃力的事,与苓贵妃说这片刻,嘴已经不受控的张着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朝下流。 苓贵妃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认真仔细的给他擦,这是皇上以前身体康健时,从未在她这裏体验过这等温柔小意。 往常总是冷冷淡淡,无欲无求的苓贵妃,在他深陷重疾时如此体贴照顾,皇上不由得更信任依赖她。 陈长青正是皇上有意指给祁路遥的驸马,苓贵妃说到他心坎上了,他假意犹豫,“论才华和能力,陈爱卿在朝中能拔个尖,只是他根基薄弱,没有祖上庇荫,遥儿招他为驸马,属实委屈了。” “能得陛下这般称赞,想来状元郎当是文韬武略都拔群的”,苓贵妃浅笑,“论富贵家世,世上谁能有咱们遥儿尊贵,她可是陛下您的长公主,从小万千宠爱中长大,嫁与旁人都是下嫁。” “更何况世家荣辱都仰仗天恩,状元郎家世贫寒了些,为人正直清白,是个可托之人。” 皇上道,“爱妃所言不无道理,那朕便多多留意陈爱卿,替遥儿考察他些时日。” “只是不知朕这身体,可能撑到看遥儿出嫁的时候”,皇帝说完,神情黯然。 即便是跟枕边人,也是虚僞着玩弄心思,明明想立刻就将祁路遥嫁给没有丝毫家族势力的陈长青,偏要从苓贵妃口中说出。 “陛下怎可说这样的话”,苓贵妃抬手擦皇上的嘴,“臣妾跟陛下说实话,求陛下不要怪罪。” “但说无妨。” “给遥儿招驸马,臣妾是存了私心”,苓贵妃说的情真意切,“臣妾少时听坊间传言,家中办喜事,可以冲散不顺利,这才急忙想给遥儿定下一门亲事,便是打着为陛下冲喜的心思。” “一个是臣妾看到大的女儿,一个是臣妾的陛下,臣妾的心两边都想偏,两边都想护着”,苓贵妃说。 “另一方面臣妾是为遥儿考量,现在陛下您心裏明白,皇子们的争夺遥儿是不可能参与,可不乏有心之人,在背后中伤遥儿,她可背不了伤害龙子的罪名。” 苓贵妃说着好似又要落下眼泪,“下嫁状元郎是最好的结果,陈状元家世不显,没有势力相辅,遥儿是断无可能争夺,这样便不会有人向陛下进言污蔑遥儿。” “臣妾对朝中的事一概不懂,也没那个玲珑心思,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求的也不过是夫君安康,女儿落个好人家,平安顺遂的过日子,至于富贵与否,臣妾并不看中。” 苓贵妃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给皇上铺好了臺阶,“爱妃的心意朕知道了,那便这样定下,朕命司天监摘个好日子。” 祁路遥和陈长青的婚事就此定下,日子是本月二十六,不过半月的时间了。 消息传到祁路遥耳边,心中除了惊诧日期紧迫,倒没有很在意。 皇帝将死之人,无非是要把她嫁了,才能放心,她是不可能与陈长青结亲的。 虽然没把结亲放在心上,到底还是影响了祁路遥的情绪,她不允许有人提到她的婚事,对象却不是闻宁舟。 她的名字和别人一起被提到,是对闻宁舟的冒犯,什么都没做,莫名的像背叛了闻宁舟一样。 “来人”,祁路遥沉着脸,把手头的事务扔在一边。 阙朔现身,单膝跪在桌案前,“请主上吩咐。” “舟舟那边怎么样”,祁路遥摆弄手心裏躺着的一枚香囊,出自闻宁舟的手。 “回主上,闻小姐和往常一样”,阙朔低头回答,“在院子裏和属下等对话,每日的食盒按时领取,白天在院子裏种菜,喂鸡鸭。” 阙朔说的都是再日常不过的琐碎小事,祁路遥却没有说停的意思,她脑子裏全是画面,是闻宁舟做这些事情时的样子。 “胖点了吗?” “回主上,闻小姐比冬日圆润了些,前几日属下等听到她在秋千上说胖了,说是运动瘦下些。” 祁路遥脸色稍霁,“她运动了吗?” 关于闻宁舟的话题,祁路遥可以一直问。她不在身边,什么都想知道,问个不停。 “会主上,未曾,闻小姐在说话的时候正在吃点心,傍晚又出去买了梅子和肉脯,并未运动。” 祁路遥展颜笑了,是她的舟舟没错。 胖点好,祁路遥要赶紧结束这边,去接她,跟她说再胖一点才好,不用运动。 “还有呢,她还做了什么?” 祁路遥不说停,阙朔不敢停,只能绞尽脑汁的想。 “闻小姐昨日在食盒中留了纸条,说天气暖了,她想喝酸梅汁。” 祁路遥心裏顿时梗住,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空咽了咽,声音微微沙哑,“别给她。” “镇裏风声盯紧,切记,莫要让舟舟听到消息”,祁路遥知道她成亲的消息定会散播出去,万万不能让舟舟听到,她知道是假的,舟舟不知。 “退下吧”,祁路遥说完便继续伏案处理事务。 阙朔悄无声息退下,临走前小心看一眼祁路遥,他的发根间出了一层冷汗。 祁路遥看不出喜怒,不让暗卫给闻宁舟送酸梅汁,这是她们的约定,她要回去自己煮给她喝。 思念和心疼堵在心裏,祁路遥难受的紧,又唤来暗卫,吩咐道:“别给她送酸梅汁,送其他的果子汁。” “跟她说,酸梅汁等阿遥回来一起喝。” 暗卫知道闻宁舟想喝酸梅汁不稀奇,天气还冷的时候,她就常常念叨。 闻宁舟不仅没胖,路上的奔波和担忧,让她整个人更瘦了。 长公主真是得圣宠,一路上她找驸马的事,总能见缝插针落进闻宁舟的耳朵裏,皇家的这门亲事,街头巷尾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宁舟想自我蒙蔽都不行。 对祁路遥的信任和对人性怀疑,无时无刻不在闻宁舟心裏撕扯。 听了闻宁舟在家中的事,祁路遥无心做事,她独自坐了半晌,便起身去苓贵妃的宫中。 苓贵妃刚回寝宫片刻,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冷冷的命人将帕子烧了。 给皇上擦嘴的帕子,她还必须装模作样带回来,半路上不知道就会有谁的眼线,她忍着恶心带在身上。 宫人烧了帕子,苓贵妃洗了许多次手,仍是膈应,准备沐浴更衣才罢休。 “娘娘,长公主求见”,苓贵妃的贴身丫鬟来禀。 苓贵妃坐在榻上,给她和祁路遥各沏一杯茶,“让遥儿进来。” 祁路遥见礼,“坐在这尝尝本宫泡的茶”,苓贵妃调子冷淡淡。 苓贵妃是祁路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她们的关系很密切,却算不上亲密,苓贵妃永远都是清冷淡漠的,对祁路遥也是一样。 一杯茶见了底,祁路遥说起她和陈长青的婚期。 “皇上怕是时日无多,想来个冲喜的法子”,苓贵妃道,“他今日同本宫说,为你觅了个佳胥,不容本宫多言,他已是有下旨定下的意思。” “这个关头,本宫不建议你为这种小事忤逆他。” 皇上的意思,无非是防着她,祁路遥这时去找他,只会适得其反,她明白这个理,因此并未多言。 “倘若三皇子联合藩王逼宫,你有多少胜算?”苓贵妃问。 祁路遥漆黑色眸子坚定,“九成。” 苓贵妃为祁路遥添茶,又品一杯,事情对接的差不多,祁路遥起身准备走。 “母妃的茶和以往不同”,祁路遥随口说道。 苓贵妃清浅的笑了下,“本宫珍藏许久了,你母后最爱喝。” 祁路遥离开后,苓贵妃沐浴更衣,在寝屋焚香,待香气袅袅环绕时,她打开了衣柜。 从最上层的隔檔中,取出一个盒子,裏面是一块灵牌,和一个人偶。 人偶栩栩如生,能看出缝制之人的用心,针脚细密,头发乌黑,似是真人的头发,人偶的额间有朱砂血般鲜红的一点。 “子苓”,苓贵妃捧着人偶,精心的为她梳头发,温言软语叫她,“子苓,再等等,很快了。” 她此时的神情,没有冷淡,也没有虚假的情深,全然是痴恋。 “子苓你知道吗”,苓贵妃甚至露出些少女的雀跃和娇憨,“二皇子一家全都死了,马上就是皇上,接着是三皇子。” “一个一个来,子苓别急”,苓贵妃笑容竟有些甜,“我们都去陪你啦。” “二皇子与他的母妃一样,又蠢又毒”,苓贵妃将人偶放在枕头上,跟她并排躺着,“原本想留他些时日的,按顺序来,得先是皇上。” “谁让他在天牢裏才反应过来,嚷着说是我要害他”,苓贵妃道,“子苓你说他蠢不蠢,在牢裏这样喊,皇上听不到,我听得到呀。” “这个蠢东西,打乱了我的顺序,只好先送他了。” “还是遗憾,要送他们先见到你,子苓我都羡慕他们。” 苓贵妃床上的被子鲜红,她的头发散开,黑色的发丝铺在浓红的枕头上,细碎的好人偶说着闺房悄悄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3-28 15:42:44~2021-03-29 23:3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戸川コナソ、waste_time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2章 到不了的御花园 离祁路遥的婚期越来越近, 苓贵妃对皇上越来越温柔。 成婚的程序繁复,至少要经过摘期、定亲、结亲三步,寻常人家嫁女, 这些基本的礼节也是必备的。 祁路遥比较特殊,她的婚期太紧, 一切匆忙的像场皇家闹剧,定亲只是一道圣旨的事。 大景朝相对开放,并没有很分明的男尊女卑, 妇人可以抛头露面, 甚至可以经商, 大婚前也不会将姑娘束在阁内。 皇上有意让祁路遥与陈长青多接触,这位一表人才的准驸马,便被允许出入宫内, 在皇上的授意下, 与祁路遥会面。 不得不说,陈长青的外表很有优势,谈吐不凡,翩翩君子,是能让皇上心裏有底的把握。 皇上让陈长青有出入宫自由, 便是相信, 长公主自幼长在深宫中, 身边服侍她的都是丫鬟和太监,未曾见过什么外男, 猛然见到陈长青这样仪表堂堂的男子,定然会对他倾心。 至于祁路遥已经和闻宁舟互相掰弯的事实,皇上至死都不会知晓。 陈长青有意在她脸前晃,时不时就会有一场偶遇, 祁路遥在最后关头,只能咬牙做戏,按部就班见面,但绝无好脸色能给他。 火花没有擦出来,祁路遥只想把他头打烂,毕竟这不是她的驸马,而是闻宁舟名义上的夫君。 她实打实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最多的是嫉妒他捷足先登,愤恨他待舟舟不好,更遑论培养感情。 陈长青是个聪明人,他人在京中,离各方消息更近一些,没有着急站队,而是冷静观望此刻局势。 直到皇上下旨赐婚,他成了长公主殿下的准驸马。 在这样的关头,攀上皇亲不见得是好事,陈长青自知他的家世背景,在京城这地界,拿不出手,随便一个王府家丁,都比他家境殷实些。 他不常看话本,却也听过坊间的各种美谈,贫寒书生考取状元迎娶公主,一时间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达成人生两大幸事。 这不过是读书人寒窗苦读时编来,慰藉自个罢了,哪能当得真。 状元他们考的辛苦,在朝中并不稀罕,每逢考试必然便有个状元,哪有那么多公主够许配。 京中最不缺有底蕴的家族和有风采的儿郎,皇帝偏偏选了他,甚至都未曾调查过他,否则他在老家已经成婚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 陈长青自接到圣旨时,便暗自揣测,皇上此举究竟何意,是想病危中将公主的终身大事落定,还是要找个不知根知底的人,限制住长公主。 无论怎么思量,陈长青都觉得是第二种,否则不会选他,只有他在朝中无根基,在京中无依傍,全部荣辱都承恩皇上。 陈长青没少琢磨,皇上用他,足以说明这位长公主殿下不受宠,另一种可能,以朝中现在混乱的状况来看,皇上或许在忌惮公主。 初次与祁路遥见面后,陈长青心中的讶异都没绷住流露出来,对上祁路遥冷漠嘲弄的眼神,他确信了,这个驸马身份,是个火坑。 长公主竟然就是出现在他妻子身边的人,只是此刻她周身气质,与那时见到截然不同,陈长青回忆,她站在闻宁舟身边,初见时也是惊艳的。 表情虽冷,但是一种与闻宁舟的温柔乖巧完全不同的冷艳,陈长青起初是起了些意思。 后来心思彻底歇火,他享不了齐人之福,还跑了媳妇。 这人不是他能拥有的,还拐走了他痴傻的妻子。 陈长青承认,他哄骗闻宁舟嫁与她,就是想搭上相府这棵大树,一个空有皮囊痴痴傻傻的女子,若说心悦她,陈长青自己都发笑。 他看中的是闻宁舟的家世,相府无意认可他,他将闻宁舟拐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成亲,料定相府不会置之不理。 闻宁舟一个痴儿,能被养的如此精细,绝不是在相府被冷待的,陈长青只要哄住小傻子,料定相府舍不得她在山裏受苦,便会接她回去,那时他们已成亲,有了夫妻之实。 相府这条大船,他是搭定了。 新婚之夜,小傻子的突然清醒,打乱了所有计划,陈长青有过一瞬间的慌乱,对上闻宁舟灵动的双眼,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假意扯出笑容,陈长青看的分明,却仍被晃了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闻宁舟一袭大红喜服,坐在床边,烛光映在她侧脸,柔柔地叫他“夫君”的时候,他心口跳得有多快,像揣了一窝兔子。 他们成亲了,他别有目的哄骗来的傻子,嫁给他后不痴傻了,有真正相府千金的容貌和气质,陈长青自那时确定,闻宁舟是他捡来的宝贝,因为他的原因才变不痴傻。 他们合该是天赐的姻缘,天生的一对。 就是这样,他回家发现闻宁舟身边站了旁人,好在是位女子,可正是这个女子,直接把闻宁舟抢走。 若不是时间紧迫,陈长青急于回京,他被赶出家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再见到祁路遥,还是以这样落差巨大的身份,陈长青宁愿相信,眼前的公主殿下只是与乡野裏的那个女人长得相仿罢了。 祁路遥看到他倒是没多惊讶,只是嘲弄一笑,先是抢了她的舟舟,现在瞒着舟舟当她的驸马。 情敌双方都觉得闻宁舟是属于自己的,对方是觊觎者,并且都试图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对方对舟舟的欺骗。 面对身为长公主的祁路遥,陈长青这个人精,有时也会被她的气势压住。 原以为在闻宁舟那将他拒之门外时已经够冷硬了,现在才发觉,那时还算客气的,至少在闻宁舟面前,有点人模样。 祁路遥近日脾气相当不好,天气越热她越暴躁,眼看着到了喝酸梅汁的季节,她却回不去,还要跟陈长青见面。 冷眼看陈长青已经算是对他的最高礼遇,祁路遥往往是俾睨他一眼作罢。 人和人之间,自出生起差距便是不可逾越,往后只会愈发清晰,陈长青见识过现在的祁路遥长公主的风范,再想起之前,能跟她面对面说话,竟算是高攀。 倘若不是长公主对他的敌意不加掩饰,陈长青很难将这个威压气场如此强的人,与闻宁舟身边冰冷美人联系在一起。 还是他的娘子好,陈长青在祁路遥面前刷了三次存在感得到的结论。 既然祁路遥没有戳穿他有妻子的事,他们心照不宣,算是打成了协议,陈长青不知道祁路遥在等什么,但能感觉到出来,她在等。 陈长青想,等到尘埃落定,他跟长公主主动坦白,他家裏有娘子在等着,之前是圣命难违,皇上在病中,他不得已为之。 等新帝继位,他要将妻子接来。 有时他挺想念家中美娇娘,他的新婚之夜,还欠着他的洞房。 因此这门婚事的两个当事人都不期待,祁路遥不会嫁人,陈长青怕结了亲脱不了身。 刚选中陈长青当驸马时,不可否认,他接旨时心跟手都在颤,被这样天大的喜事砸中,一举攀上枝头,成了皇上的女婿。 那会子提心挑担,害怕在家乡成亲的事被查出来,甚至想过将证据全都清理掉。 挂念娇妻和迎娶公主,在陈长青心裏哪个更胜一筹,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雇好了杀手,清理计划还没开展,就见到了公主。 陈长青现在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他是斗不过祁路遥的,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在宫中长大,让皇上忌惮的人,不是凡角。 在皇上病逝之前,他们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祁路遥和陈长青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见面万分煎熬,他们仍会刻意在外面相遇并行。 他们做戏连表面的和谐都很难维持,民间传说却已经出了许多版本。 各种传说裏,他们相见恨晚,既是难得知己,又是神仙眷侣,俩人蜜裏调油,就等着摘的日期一到,便大办喜事。 所有恩爱缠绵的故事,都传到了闻宁舟耳朵裏,她自虐一般,害怕听到这样的消息,但有人议论时,她又会凑上去听。 一路上消息无孔不入,闻宁舟总能听到,听了许多次,许多个版本,但仍然没有形成免疫,只是换着花样的戳她心窝子。 她一路奔着京城的方向,要一个结果,她不是瞎的,不是所托非人。 皇帝现在就剩一口气掉着,准驸马,亲女儿,妃嫔大臣,都在盼着他死。 他死了,尘埃便落定了,悬着的心也能落下来。 二皇子已死,能担大任的皇子只有老三,即使他在牢中,但等皇上一死,他还是最名正言顺的人。 至少三皇子是这样想的,只要他活着,那帝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三皇子造反的准备多被清缴,他不知是谁告密,损失虽然惨重,却不是他全部的底牌。 他真正的后手是藩王,他在边关养的兵和盘踞一方的藩王拥护。 若是皇上遗诏定他为新帝,那就不必动干戈,若是在宗族中选一个来继位,逼宫是不可避免的。 皇上的时日无多,脉象紊乱微弱,太医战战兢兢,连药都不敢再下,他的身体已经被蛀得千疮百孔,药力恐怕也受不住。 整日用稀世难求的宝贝补着,吊着一口气罢了。 “今日天气不错”,皇上倚在床头,“朕许久未曾晒过太阳。” “来人”,皇上唤道,“给朕将门窗全部打开。” 苓贵妃使了个眼色,宫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去开,“陛下,外头风大,当心吹风着凉。” “不如臣妾将门打开,离陛下有些距离,既能透气,也不会吹到陛下。” “阳光从窗户也能照过来,陛下看这屋裏多亮堂呀”,苓贵妃不让开窗户,“陛下的身体渐好,可不能染了风寒。” 苓贵妃说的有理,皇上暂时作罢,他躺在床上的日子不短了,龙搁浅滩,困在这床上了。 外头的日光很胜,皇上隔着窗子向外看,不多会便觉刺眼,倦意翻涌。 “朕乏了”,皇上摆摆手,宫人退下,只留苓贵妃陪在身侧。 “御花园的花该开的正艳,朕小憩片刻”,皇上像是困乏极了,闭着眼睛说,“午后,苓贵妃陪朕,去御花园赏景,晒太阳可好。” 不等苓贵妃回答,皇上便睡去。 苓贵妃在床边坐片刻,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将门和窗户再度关紧—— 作者有话说:陈长青:想娇妻,想洞房 祁路遥:想屁吃 阿樵真的狗,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也别叫阿樵了,叫阿狗好了。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3章 气到死 皇上打盹, 苓贵妃就坐在他床头。 不做旁的事,就只是坐在那放空而已,看着他行将就木的病容, 苓贵妃嘴角噙着笑意。 一直到皇上醒来,苓贵妃才收回心绪, 将软枕垫在床头,扶皇上起来。 “陛下喝水吗”,苓贵妃浸湿帕子, 擦皇上的下巴, 他照顾的尽心尽力, 可谓是无微不至。 皇上费力地点头,苓贵妃端着茶盏,一勺勺喂他。 喝完半盏水, 勺子再递到嘴巴, 皇上缓慢摇头,气息不稳,“来人。” “宣,闻丞相、林将军、连将军”,皇上说话提不起气, 他呼的气多, 进的气少, 宣他的忠臣良将前来。 “报国师塔,请国师来”, 皇上气喘不已,“国师若不愿来,同他说从,这天下劳国师多费心。” 皇上声音慢慢小下来, 他没有大声说话的力气,心腹俯首帖耳凑在他嘴边听,多是气音,没有强势,语气中尽是遗憾。 他这一生,连个能继承大统的人选都没有,遗诏已经拟好,从同宗中所选,新帝年幼,皇上怕他祁家江山易主,没有信任的人能当摄政王。 国师一项不问朝堂事,皇帝不能强求他保新君,托他保佑这天下太平,无灾无乱,让祁家人坐稳江山。 后面的话都是通过心腹传音,皇上的声音已然若不可闻,他传召闻丞相几位重臣,知他们乃忠心刚正之人,命他们尽心辅佐新主。 “传老三和遥儿来”,皇帝仰面望着床帏,说罢便不再多言,目光空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老三起了反心,其罪当诛,朕念他自幼无母,教导不利,犯下如此打错,好在及时悔改,未酿成大祸,留他一命,发配边关,终身不得进京。” 大臣、皇子、公主、妃嫔,全都聚在皇帝寝宫,苓贵妃仍在床前,祁路遥和三皇子跪在最前,妃子们在偏殿,大臣们未入内殿,跪在外间。 三皇子从天牢中来,身上仍是囚服,祁路遥刚在御花园与陈长青打过照面,皇上突然传召,陈长青在最后面跪着。 妃子们已经握着帕子啜泣,这种时候无论怎样,都要表现出担忧才是对的,上面躺着的是她亲爹,祁路遥却演不出来,只能冷眼看着身边的抹泪作态。 她垂眸不去看,薄薄的眼皮敛了所有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冷漠,可她的眉头蹙着,不愿往明黄的龙床上瞧。 那是她的父亲,一个城府深,心狠手辣的男人,曾经坐在龙椅上的高大男人,也曾意气风发骑马射猎的人,现在躺在那,身体被毒侵害,瘦成一把骨头,被子都没有鼓起多大的弧度。 像一把腐朽枯木。 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母亲,现在父亲也要没了。 祁路遥心裏说不上痛快,也算不上难受,她心裏很复杂,没有头绪无解的杂乱。 自幼时被苓贵妃收养,为母亲报仇成了她在宫中活下去的动力,她努力练武,学习收拢人心,在宫外暗自养兵。 她在黑暗中独行久了,眼睛是冷的,心是硬的,早已忘记她并不是生下来就是这般模样,她最初也是个会在母后怀裏撒娇的小女孩。 是这吃人的宫裏,让她穿上了铠甲,从此冷漠无情,毫无人气,铠甲穿得久了,就连她自己,也记不起以前是什么样子。 好像一出生就是这般冷心冷肺一般。 这条黑暗的路马上到了终点,二皇子一组败落,皇上驾崩,她母后的大仇得报,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在一众真哭假哭的人中,祁路遥在不合时宜的冷静。 中午还在想着,今日阳光很好,打个盹去御花园赏花、晒太阳,一觉过后却再也起不来了。 “这个,春,天的,花”,皇上断断续续道,“朕,看不上,了。” “爱,爱妃”,苓贵妃附耳上去。 皇上握着苓贵妃的手,唤她的名字,似是放不下苓贵妃,最后说些夫妻小话,苓贵妃已经哭成泪人,摆手示意心腹下去。 心腹跟其他人跪在下方,他们离床有一定的距离,看皇上与苓贵妃说话,便将头低下。 “朕,放不下,放、不下爱妃啊”,皇上含糊不清道。 “你陪、陪着朕吧”,皇上想用力握苓贵妃的手,“给你个、永远陪在朕、身边的机会。” 殉葬的圣旨和立新帝的圣旨在一起,要苓贵妃等后宫嫔妃,全部殉葬。 “看、不成、花”,皇上看这苓贵妃,露出些笑意,“朕便,带着朕的、花、同去。” 祁路遥抬头,看着苓贵妃同皇上说话,苓贵妃俯身听着,皇上强撑着也要同她说话,想必是十分不舍。 “陛下看臣妾像花吗?”苓贵妃在皇帝耳边低语。 皇上用气音回应,“像,美、美极。” “那皇上”,苓贵妃吐气如兰,“闻臣妾香吗?” 皇上当即要喊人,可他已然发不出声音,苓贵妃稍稍起身,就是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震惊慌张,满脸的难以置信,可爱极了。 苓贵妃抬手,用指背摩挲皇上的脸,“原来,陛下才是花吶。” “下去陪姐姐了,开心吗?”苓贵妃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在旁人眼裏,她就是充满爱意和心疼的替皇上整理容貌。 和往日伺候皇上时一样,苓贵妃有无尽的耐心,“皇上都放不下什么呢,走了自然不就放下了吗。” “姐姐走的时候,会放不下什么,她的娘家人,她的女儿,她的夫君,会有我吗?陛下,你觉得呢?姐姐会放不下我吗?” “臣妾跟遥儿,她更放不下哪一个呢?” 苓贵妃看着皇上徒劳挣扎,他说不出话,身体也动不了,只有一口气在,仅能勉强呼吸,像个活死人。 她就是要这样,让他清醒的等待死亡,让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愤怒悔恨,却于事无补,让他体验一下在死亡面前的无能为力。 “臣妾香吧”,苓贵妃要让皇上在死前,气饱饱的上路。 二皇子母妃下的毒,急且剧烈,举太医院之力,虽不能根除,但至少能维持着,把命吊个一年半载,不至于这样快就耗尽生命。 苓贵妃每日的熏香,无异于是慢性毒药,跟皇上中的毒相反应,只要有她在身边,皇上的病永远也不会好。 她还不让开窗子透风,空气流通不得,皇帝每天在服慢性毒。 即便太医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也不会发觉问题,香味极淡,旁人离不得那样近,自然闻不到,即便是闻到她也不怕,这是她家乡的一种罕见花做的药,中原根本不生这个。 皇上神思清明,听着苓贵妃做的一桩桩事,即便是他身体健全时,都能被气死。 “遥儿比臣妾幸运,陛下想知道她为何失踪吗,失踪这一载做了什么?遥儿幸也不幸。” “陛下你先去找姐姐认错吧”,苓贵妃说了许多,终于放皇上合眼,“可千万别再让姐姐生气了啊,我们等下就去。” 临咽气之前,皇上突然回光返照,挣脱苓贵妃的限制,猛然扭头。 祁路遥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相撞,皇上的目光直勾勾的冲过来,脸上的肉抽动,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没有说话。 他依旧直勾勾的看祁路遥,嘴唇用力扯动,眼睛未笑,仅有嘴在笑,皇上笑容阴狠,别有意味。 就这样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眼睛睁着,皇上咽下了气,他的珠子翻白,脸对着祁路遥的方向。 祁路遥被他那个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笑,激的后背发毛。 皇上——驾崩了——老太监悲怆的声音,响遍了寝殿。 接着是各种嚎啕大哭的声音,祁路遥此刻有些呆,目光仍旧停留在皇上的脸。 他刚才动了动嘴,是要说什么。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4章 香不香 国丧从简, 三皇子戴罪,由祁路遥和苓贵妃主持,将皇帝葬入皇陵。 皇上说的两道遗诏, 只找到一道立新帝的,让苓贵妃陪葬的那道圣旨, 太监没有寻着。 苓贵妃将这道诏书一把火烧了,纸烧的灰就堂而皇之的洒在她宫中的花园裏。 最后人都要死了,竟然让所有妃嫔给他陪葬, 苓贵妃干脆烧了它干净。 祁路遥心力交瘁, 皇帝死不瞑目的脸, 连续几日出现在她的梦裏。 母亲离世时,她连着三个月半夜心悸,现在父亲死去, 她又开始半夜惊醒, 皇上那个眼神和笑,始终挥之不去,让祁路遥觉得心神不安。 祁路遥坐在桌边心绪难宁,干脆命人研磨,她写信给闻宁舟报平安。 给她道歉, 给她解释, 以后对她再也不会欺瞒, 最多再过半月,等解决藩王进京与三皇子造反的事, 朝中安稳下来,她一定回家煮酸梅汁给她喝。 祁路遥想对闻宁舟说的话有很多,不知不觉便写满一张纸,可还有许多没有说。 不知不觉, 躁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祁路遥还是能隐隐感到心底冒出的不安。 这时,陈长青在外求见。 皇上驾崩,他们这门草率的亲事彻底没有存在的必要。 陈长青来跟祁路遥商议解除婚约的事,祁路遥本不欲见他,看到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有要暴躁起来。 但她也有事要找陈长青,“让他进来。” 祁路遥起身去外殿,陈长青已经在等着,规规矩矩的站在那,看见祁路遥端端正正行个礼,让人挑不出错来。 “公主殿下,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微臣有些事对殿下有隐瞒,思来想去,微臣寝食难安,现容微臣如实相禀。” “微臣在老家已娶亲……”,陈长青一本正经的彙报,仿佛那个在家门口没有进去门的不是他一样,在祁路遥面前说着他跟闻宁舟多么伉俪情深。 祁路遥听不下去,打断他,“够了,原本的结姻是为先帝冲喜,现先帝已去,做不得数。” 陈长青料想祁路遥要顾及皇家颜面,总不会在皇上刚驾崩的当口,跟他争闻宁舟。 他如何也不能相信,她们同为女子,竟然会在一起,虽然当时被她们赶走,他觉得自己妻子被拐走,但好在她们没法给他戴绿帽子。 同为女子倒是让陈长青对这点很放心。 “你与舟舟并未结亲”,祁路遥直接了当说出她此次的目的。 “微臣已办婚事,同村好友皆是见证”,陈长青坚定道。 “未曾”,祁路遥比他更坚定。 陈长青路上料想过,长公主可能会提到这个事,但他怎样也料不到,公主竟如此厚颜,不是同他商量,就这样陈述事实一般,下了决断。 他亲自哄回来的娘子,怎就未曾结亲了。 祁路遥坐着,陈长青站着,一时间僵持不下,陈长青鬓边微微有汗冒出来,长公主坐在那,论高度分明比他矮一截,却让陈长青有被视线压迫的感觉,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公主,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片刻后,陈长青试图挣扎,“微臣与家妻已去官府登记在册。” 这件事,在祁路遥这裏,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未曾”,她已经用这两字堵死陈长青。 的确未曾,陈长青把小傻子忽悠走,就匆匆忙忙筹备婚事,他急于有夫妻之实,逼迫相府接受他,还没来及去官府登记,闻宁舟就来了。 没有媒妁之言,未征得闻宁舟家人同意,没有官府文书,当初是个小傻子,没有什么自处能力,现在是闻宁舟,更不会同意。 祁路遥早已调查过的。 这往大了是拐卖人口,要进牢裏,往小了说是私奔,要开除祖籍,都是陈长青身份上的一个污点,对他以后的仕途不利。 祁路遥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陈长青沉吟片刻,思考个中利弊,言辞变化很干脆,“微臣的确未曾结亲。” 陈长青不能跟祁路遥硬碰硬,他这样精明的人,出入宫裏几日的时间,足以让他理清各方人物的分量。 两个皇子,一个放逐,一个畏罪自杀,她一个被忌惮的公主,安然无恙,,而她的母妃是皇上咽气前身边唯一的人。 祁路遥不是简单的人,她也不屑于在他面前僞装,陈长青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敢招惹他。 他的喜欢来的突然,放手也的利落,闻宁舟就这样,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结束了和陈长青孽缘。 事情解决,陈长青没有立刻走,祁路遥准备逐客,却听陈长青道,“公主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答应的痛快,祁路遥心情不错,“说吧。” “微臣自知不配,只是家……”说家妻说顺口,猛然改口,属实不适应,“只是她性子单纯,公主殿下见多识广,烦请好好待她。” “微臣不曾好好待她,说来惭愧,她跟着微臣是受苦了”,陈长青说,“她本来相府千金,公主或许要告知闻相爷同意。” 祁路遥本想说,我必定会比你待她好,转念一想,这个男人现在说的好听,当初可是他把舟舟拐走,放弃相府千金的日子,又把她独自留在山中。 她何必跟这个娶舟舟目的不纯的人比,太过侮辱她和舟舟之间纯粹的感情。 于是祁路遥说,“她值得所有最好的。” 看在陈长青最后一句嘱托的份上,祁路遥多说一句,“别急着站队。” 陈长青一凛,圣旨已经定下新帝,长公主此言何意,“请公主殿下明示。” “没有明示”,祁路遥这一句都是多说的,只是不想更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纷争,这座皇城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只要记得,这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别站队就行了。” 祁路遥言尽于此,陈长青道,“多谢殿下提醒。” 陈长青心思百转,知道这位年幼新帝,恐怕没有福分坐皇位,祁路遥这样提醒他,必然有变故,突然想到什么,陈长青惊愕。 三皇子还是要反?他看向祁路遥,眼睛裏都是震惊,无声问祁路遥。 祁路遥看都没看他,就算看到也懒得理会他。 “殿下,苓贵妃有请”,宫女领着苓贵妃宫裏的掌事姑姑来。 祁路遥回内殿将信封起来,放在桌上,让暗卫送给闻宁舟。 祁路遥要跟苓贵妃说她取消婚约的事,因此陈长青也一同前往。 进了苓贵妃的宫,掌事姑姑引祁路遥进去,让陈长青暂且等候。 苓贵妃今日簪了花,穿着粉色的裙子,打扮的精致,是完全看不出年龄的明艳娇俏。 “遥儿来啦,快坐,尝尝本宫泡的茶”,苓贵妃看到祁路遥,亲自上前去迎她。 祁路遥见了礼,坐在苓贵妃对面,端起茶撇浮沫,“苓贵妃今日兴致很高。” “被遥儿发觉了,本宫今日心情很好”,苓贵妃露出笑意,“外面花红柳绿,燕子飞飞,本宫喜欢春天,多暖和多热闹。” 祁路遥喝了口茶,也往向外面,淡淡开口,“想必您知晓儿臣想说的事,儿臣已与闻姑娘私定终身,与陈状元的事要正式取消一下。” “不日我将接闻姑娘回来,若是被她知晓我与旁人有婚约,怕是会伤心”,祁路遥说道。 苓贵妃听她这样说,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 “许久未和遥儿这样坐下安稳说话”,苓贵妃没有直接答复,起身去将房门关上,“本宫有许多体己话要同遥儿说。” 苓贵妃关门时向外使了个手势,便将门关上,原想从裏面锁起来,恰是这时,她看到祁路遥起身,只得扣起来作罢,没有落锁。 “遥儿当真已与闻姑娘定终身?”苓贵妃坐回榻上,问回这个话题。 祁路遥露出一丝窃喜,和一点点小得意,是藏不住的欢喜,“是的,待藩王来京后,局势稳定下来,儿臣去接她,然后同她父母求亲。” “闻姑娘愿意嫁儿臣为妻。” 苓贵妃无不羡慕道,“真好。” “来,吃点心”,苓贵妃说,“和福顺的糕点师父来做的,味道不错。” 祁路遥尝了尝芙蓉千层酥,有些油腻,没有闻宁舟在镇裏买的,用油纸包着,一买包一兜的好吃,吃了一快便放下了。 不知不觉她离开闻宁舟已经许久,她想闻宁舟,处处都能看到她的影子,想到经她手买的吃的,都比旁的香甜些。 一口千层酥下去,祁路遥喝了两口茶,茶盏空了,苓贵妃又给她续满。 “遥儿,今日本宫是想同你商量件事”,苓贵妃擦手,理了理衣服,“遥儿可能应允本宫?” “苓贵妃是为何事?”,祁路遥失笑,“何必用商量。” “你先答应本宫”,苓贵妃有些急切。 祁路遥从未防备过苓贵妃,她是她极为信任的人,丝毫不设防,因此理所应当的答应,“好,儿臣答应。” 收到祁路遥的答复,苓贵妃反而没有说什么事,突然问道,“遥儿,本宫今日好看吗?” “好看”,祁路遥好奇,“苓贵妃怎么有些紧张。” 苓贵妃是很紧张,她已经喝了三盏茶,闻言露出羞涩的神情。 “你觉得你母后会喜欢吗?”苓贵妃又问。 祁路遥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她不知作何回答,心下发觉苓贵妃的不对劲,她精神异常的亢奋。 苓贵妃好像原本就不等祁路遥的回答,她突然凑近,自言自语道,“今日换了粉脂。” “遥儿,母妃香吗?” 祁路遥脸色不太好,苓贵妃看向她的目光,有种毛骨悚然的热切。 苓贵妃向来不允许祁路遥称她母妃—— 作者有话说:三更哎,怎么还没人夸我一下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5章 黑虎掏心的背叛滋味 苓贵妃看向祁路遥的眼神, 是毛骨悚然的热切。 祁路遥分辨不出是苓贵妃身上的香,还是这房间裏燃的香,香味乍然浓郁起来, 香得直冲颅骨去。 “苓贵妃”,祁路遥从未这样大声的对苓贵妃说话过。 苓贵妃整个人都很奇怪, 隐隐透着股癫狂,祁路遥此刻心中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心。 最近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 突然的尘埃落定, 总让人觉得虚幻, 心裏不踏实,苓贵妃整日伺候在皇上身边,或许是压力太大, 猛然卸了力, 激动的难以自持。 祁路遥仍是担忧,“苓贵妃,叫太医吧,连日劳累,开点养神的补药。” 苓贵妃一把握住祁路遥的手腕, 她的力气奇大, 这样近距离的看, 能看出她的瞳孔颜色偏浅,眼睛不是典型的茶褐色, 而是带着些透蓝。 苓贵妃此刻迎着光,光线映在瞳仁裏,蓝色才格外明显了一些,平日裏就是沉静的黑瞳仁, 她在宫裏生活的时日长了,大家都快忘了,她是异族人。 祁路遥自小被她收养,没有母亲的小姑娘,格外贪恋这位养母的温暖,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苓贵妃,把她当做母亲的角色,便不在意她的外貌。 反正无论她长什么模样,都是她的母妃,此时祁路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苓贵妃,她的鼻梁更高些,鼻翼更窄,头发的颜色比她稍稍浅一些。 跟她母后的温柔不一样,苓贵妃是很艳丽的长相,不知道以前为何会觉得她和母妃很像,目光都是柔柔的。 “不用叫太医”,苓贵妃固执的抓住祁路遥的手腕,“本宫好的很。” “本宫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苓贵妃笑容真实。 “遥遥”,苓贵妃哀哀切切叫她,“遥遥啊。” 苓贵妃又哭又笑,她哭的也真实,笑的也真实,脸上同时挂着眼泪和笑容,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疼惜和不舍,继而被更加癫狂的快意取代。 一遍遍叫着祁路遥的小名,祁路遥被她叫的心裏也很难受,苓贵妃是她的母妃,这样疯狂的含着眼泪叫她,祁路遥受不住母妃这个样子。 “遥遥不要怪我,我也舍不得”,苓贵妃攥着祁路遥的手腕,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片乌青,“可是下面好冷。” “下面多冷啊,她娇生惯养着长大,所有的苦都是在宫裏受的”,苓贵妃眼泪断了线一般,手都在抓祁路遥,眼泪没有手擦,就顺着下巴落下来。 “这皇宫是吃人的”,苓贵妃反复说,“太冷了,她怕冷又怕黑,一个人怎么受的住。” “你看,遥遥你看,现在天气正好,花开的也好,我们带着阳光和花香去找她,正好,现在正好。” 苓贵妃语速飞快,逻辑不甚清楚,诡异亢奋的重复着说话。 “姐姐最挂念你了,她临走放不下的都是你”,苓贵妃手上更加用力,“你是她的女儿,名正言顺拥有她所有的爱。” “本宫呢,我只是她的妹妹,她只当我是妹妹。” 苓贵妃的表情一时凶狠,一时柔软,她养大祁路遥,并非一点母女之情都没有,她也希望过,希望女儿继承皇位,平安健康的在阳光下活着。 可是她也嫉妒,嫉妒祁路遥是子苓的亲生骨肉,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否认最亲密的存在,她轻而易举就获得子苓的全部目光和关爱。 这让慕苓贵妃嫉妒的发狂。 这些都是偶尔才会出现,微不足道的情绪,更多更多的,是对子苓的想念,子苓是个娇气胆小的人,她一个人在下面,肯定很害怕,苓贵妃不愿意她孤单。 各种想法经年累月的在苓贵妃的脑内拉扯,她愈发的偏激,愈发坚定,必须要去陪她,等报了仇,他们都去陪她。 选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所有她挂念的,挂念她的,都去找她,热热闹闹的,给她份团圆。 “你是子苓的女儿,她那么爱你”,苓贵妃几乎恳切央求道,“她想你了,你去看看她,好吗?” 祁路遥看清楚苓贵妃和她母后的关系,不是姐妹情深,而是她和舟舟这样的,是爱情。 如果有一天,她和舟舟有一个先离开,祁路遥不敢想象,她会做什么事,大概也会疯,或许比苓贵妃疯的更厉害。 祁路遥被苓贵妃握的生疼,她反手将苓贵妃的手包在手心,试图安抚她,“苓贵妃您冷静,母亲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她是您的姐姐”,祁路遥这会不能再刺激到她,只能顺着她的话锋说,“如果我有妹妹,我一定想她过得快乐,好好的生活在世上。” “可我也不希望她这样”,苓贵妃喊出来,她什么话都不想听,她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神仙也不能拦住她。 祁路遥用力闭了闭眼睛,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她摇摇头,画面已经模糊。 她看苓贵妃的人在扭曲,在不停的旋转,忽上忽下地跳跃,晃的她脑子裏一片混乱。 祁路遥用力眨眼聚焦,再次对上苓贵妃灼热的视线,“你答应母妃的。” “遥遥最乖最听话了,答应母妃的事情要做到”,苓贵妃的声音忽远忽近,一时间耳边出现很多种噪音,祁路遥甚至听到了车夫扬鞭赶车的声音。 苓贵妃的声音和各种嘈杂混在一起,一股脑的往祁路遥耳朵裏灌,耳朵裏像是搅拌着浆糊,祁路遥知道祁路遥在说什么,却好像不是耳朵听到的。 她和整个皇宫都在转,祁路遥觉得脚下的地在变软,慌乱中她下意识松开苓贵妃的手,去扶身边的桌子。 桌子也是又松又软,一切都变得很软,快速的旋转,祁路遥扶不住它们,它们也撑不住祁路遥。 地和桌子都很正常,软的是祁路遥,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支撑自己站着的力度都没有。 慢慢滑在地上,祁路遥咬破嘴裏的软肉,强撑住意识不涣散,她眼睛聚不了焦,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晃模糊。 祁路遥软骨头一样,呈一个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姿势躺在地上,苓贵妃不怕她会跑,很放心的起身去床上拿枕头。 祁路遥屏息,试了试用了,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使出力气,她集中所有注意在牙上,猛地咬烂嘴裏的软肉,血腥味一下子涌上鼻腔,疼痛感慢慢袭来。 疼痛和血腥,唤醒了意思祁路遥的知觉,趁苓贵妃拿枕头之际,祁路遥费力抬手,封住了身上几大xue道,暗自思量怎么向外发出信号。 苓贵妃拿了两个真丝软枕,扶着祁路遥起来,一个垫在她腰后,一个垫在后脑勺,温温柔柔扶着祁路遥向后倚着。 她照顾的很熟练,动作、表情,都让祁路遥觉得熟悉,正是之前照顾先皇时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直至此刻,祁路遥才愿相信,苓贵妃是真的要伤害她,像对待她父皇一样。 先前还同苓贵妃说过,竟能如此顺利取得先皇信任,留在他身边,现在想来,真的身处其中,他们都躲不过。 从始至终,祁路遥对苓贵妃没有一丁点的怀疑,但凡对她有点戒备,也会提前发现异常,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祁路遥像老皇帝一样,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力量在流逝,更可怕的是,她知道她在一点点变的更软,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怎么也想不到,苓贵妃是她的母妃,将她养大,为她谋后路,将暗卫势力毫无保留给她,协助她为母亲报仇的人,祁路遥是将她当做母亲对待尊敬的。 现在她将她困在这裏,求着她用死亡,完成她最后的预期。 这份背叛,沉甸甸血淋淋,对祁路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看着她长大的,她在宫中唯一的寄托,狠狠的背叛了她。 她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跌跌撞撞四处碰壁,碰了一身伤口,这时有人扶起她,伸出手拉着她前行,几岁的小孩,再次感受到温暖,便全心全意的信赖。 而现在她知道,这双手给她温暖的手,最终将她带到更黑暗的深渊边,并从背后猛然一击,将她推了下去。 破碎的是幼年祁路遥在深宫裏最后一点有温度的记忆。 “母妃想和遥儿商量的是,能不能陪母妃去找子苓。” 祁路遥声带也用不上力,她比先皇的状态更悲惨一点,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现在浑然就似一滩水。 “不疼的,遥儿自小就乖,母妃舍不得遥儿疼”,祁路遥说不出话,苓贵妃一个人碎碎的自言自语在空荡荡的宫中。 “睡一觉,睡一觉就到了”,苓贵妃念叨叨,“睡一觉就见到姐姐了,母妃陪着你呢,别怕,遥儿别怕。” 她说着话,祁路遥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困意,将她往深渊下拉,嘴裏的铁锈味已不足以让她提神。 太困了,昏沉沉的困,祁路遥拼命咬肉,却使不出力气。 她快要坠入深渊,睡着了。 苓贵妃像讲睡前故事一样,跟祁路遥讲她做的事,她有万分把握,她们会一同死在这坐寝宫,最终会与先皇后葬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稍等稍等,樵仔把下一章接着写完,不会卡文卡在这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6章 小太阳 新主旧主, 暗卫同时听命于两个主人。 苓贵妃将暗卫势力赠予祁路遥,从最初的几人,到后面祁路遥发展壮大的规模, 已成了她的得力帮手。 祁路遥和苓贵妃的意见从未出现过分歧,一个人的吩咐, 就代表了两个人共同的意思。 一日,苓贵妃突然命暗卫放松对闻宁舟的监视,让她自由活动。 再接着, 便是安排说书先生, 在祁路遥和陈长青婚事定下之前, 就将她们要成亲的事编成话本。 最终传到闻宁舟的耳朵裏,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让她知道。 在祁路遥和陈长青定亲后, 更是编了不同的版本, 在坊间大肆传播,知道的人多了,不需要刻意引导,闻宁舟便总能听到这门喜事。 让她彻底相信。 祁路遥问阙朔闻宁舟的近况,自然全是根据以往对闻宁舟的观察编造出来的。 暗卫并非背叛祁路遥, 只听从苓贵妃的命令, 阙朔他们也有过疑虑, 祁路遥的命令跟苓贵妃的存在很大出入。 是苓贵妃找他们暗卫四大头领私下透露,他们的主上现下的当务之急, 是一统大业,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她已经在那小镇上耽误了一年,再这样下去, 大业永远也无达成之日。 她像个不忍责怪女儿不争气的母亲,只好通过别的法子,从别处入手,让孩子重归正路。 不能耽误自己孩子,也不能耽误人家孩子,干脆让两人都死心,她们还年轻,这份感情本就违背世俗,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淡忘。 这是她们母女的家务事,暗卫夹在中间,没办法插手,更何况苓贵妃除了让他们放松对闻宁舟的暗中观察,传递祁路遥成亲的消息,并没有做出伤害闻宁舟的事。 一个母亲使了点手段,让一个姑娘与她女儿分开,暗卫服从命令,祁路遥他们也是为了大业,最终目的不冲突。 二皇子母妃的药,是苓贵妃使得手段,三皇子与藩王的勾结,也是苓贵妃在其中搭的线,三皇子造反的折子,能出现在皇上要翻阅的奏折中,也是苓贵妃做的。 她都没有亲自动手,但是她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包括皇上最后会怀疑到祁路遥身上,那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便是苓贵妃。 “遥遥睡吧,他们都有放不下的,你应当没有。” “本宫和你一同去了,你的闻姑娘我替你安排好了。”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将要睡着的祁路遥,突然撑着睁开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她说不出话,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眼睛瞪得滚圆。 似乎是在用眼睛质问苓贵妃:你对舟舟做了什么? 苓贵妃的困意也涌上来,自打上一次祁路遥过来,她换子苓喜欢的茶泡时,便开始下药。 她一贯有耐心,不会急于求成,祁路遥不会感觉到异常,只是今日的熏香和茶,以及祁路遥身体裏的蛊相互作用,才会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今日祁路遥杯子裏的药量比苓贵妃自己的多,因为她要确保祁路遥睡了她才能睡。 苓贵妃并不会丧失移动能力,她蹲在祁路遥身边,有些同情的看她,“遥儿不用挂念她,也不用怕她知晓你与陈长青的婚事。” “闻姑娘早已知晓,甚至比你知道的还要早呢,皇上下旨之前,她恐怕就知道了。” “本宫念她是个良善姑娘,不忍她尝这苦苦等待的滋味,便替你做主,让她领择良胥。” “我们注定要走,不能耽误了姑娘”,苓贵妃说,她的神态不像开玩笑,也没有觉得她的做法有哪裏不妥当。 祁路遥急火攻心,喉咙漫上血来,她目眦欲裂,清冷的凤眸然后血红的狂怒,一时间愤怒与后怕冲破了被控制的身体。 不知道哪裏来的力气,她猛然坐起来,一把抓住苓贵妃的衣领,愤然道,“你说什么!” 自打置祁路遥与死地后,她们间的母女情分算是终结,此刻无非是打破了母慈女孝的局面,苓贵妃却不能接受,祁路遥的这双眼睛露出对她的恨意。 她的眼睛与先皇后最像,这么仇恨失望的看着她,让苓贵妃不能接受。 “你果然是狗皇帝的种”,苓贵妃也撕破温柔,冷冷道,“没有本宫,你早死了,到如今竟敢为了旁人与本宫动手。” “你哪裏配长子苓的眼睛”,苓贵妃口不择言。 祁路遥无所谓她们走到恶语相向这一步,她只想知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对舟舟做了什么!” 苓贵妃噙着志在必得的笑,被祁路遥握住脖子也丝毫不介意,她知道握在她脖子上的手,是虚张声势,根本用不上力气。 “睡吧,别闹了遥遥”,苓贵妃挥开祁路遥的手,的确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能抬起来已经费了祁路遥很大努力。 “暗卫都被本宫清出去了,没人会来这裏”,苓贵妃道,“不如我们和解吧,母女一场,何必到临头弄得不快活。” 祁路遥五脏六腑都气得生疼,她虽仍没有力气,却不再昏沉,她看苓贵妃在自说自话,只觉身上发冷,像从未见过她一般。 屏息凝神,祁路遥试图攒一些力量。 “遥儿,刚才是母妃不对”,苓贵妃对上祁路遥气红的眼睛,她的手握着拳砸抖,于是凑到她跟前,说,“不该出口伤人,母妃并没有意。” 祁路遥懒得离这个疯子,她得出去,要跟舟舟说清楚,不是这样的。 她是骗了人,是她不对,她要亲口道歉。 闻姑娘知道她要成亲,会伤心成什么样,祁路遥跳动慢慢迟缓的心脏,钝钝的疼。 “别向你母后告状哦”,苓贵妃轻声道,“遥儿。” 剧痛袭来,祁路遥错愕低头看,一把短匕整个没入胸口。 血从匕首根部溢出来,身前是匕首的手柄,眼前是苓贵妃心满意足的笑,身后,祁路遥的世界塌了。 “舟舟”,剧烈的疼痛让祁路遥短暂恢复了些,她捂住匕首,不让苓贵妃把匕首拔出来,“舟舟,舟舟,求求你,舟舟。” 祁路遥捂着心口,疼痛和无力让她直不起腰,她勾着背蜷缩着,跪在苓贵妃面前,“求求你,不要,不要,求求你”,她拼命的摇着头,腿上却没有力气挪动。 她哭的涕泗横流,瑞凤眼通红,一遍遍的叫,“舟舟,不要,舟舟,求你,苓贵妃,求你,不要。” “舟舟,我不能死,舟舟,我不能死”,祁路遥的眼泪砸在地上,声音渐渐弱下来,她身形不稳,慢慢倒在地上。 祁路遥是勇士,是不畏上战场的将军,以前她不怕死,现在她有美娇娘,她怕极了。 匕首插在心脏处,血一个劲的涌出来,匕首不可能堵住,失血太多,祁路遥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匍匐在地上,抓着苓贵妃的粉色裙摆。 气息微弱的哀求,“苓贵妃,母妃,姨娘”,祁路遥不在乎尊严,不在乎脸面,她叫各种称呼,她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祁路遥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跪下来,趴在地上求人过,她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姨姨,姨娘,不要,不要,求求你”,祁路遥声音越来越弱,像临驾崩前的老皇帝。 祁路遥现在知道先皇驾崩前别有意味的笑是什么意思了,他定然是最终知道了些什么,张了张嘴,怕是想提醒她,却又乐于让她们自相残杀。 那个眼神和牵动的嘴角,对着祁路遥是满满的恶意。 许是一声声“姨娘”触动了苓贵妃,那是先皇后还活着时,教祁路遥这么叫她,也可能是祁路遥浑身是血倒在哪裏,气息都快没有了,还在哭着求她。 苓贵妃也落了泪,她向祁路遥说了实话,“遥遥,姨娘也救不了你了。” 祁路遥不仅是这些时日服用慢性毒,早在她九岁感染风寒时,苓贵妃便借照料喂药,给她身上下了子母蛊。 苓贵妃身上是母蛊,母蛊宿主死亡,子蛊宿主必死。 她最有耐心。 祁路遥初次受重伤,被闻宁舟捡回去那次便是,她用内力惊动了体内的子蛊,才受了影响,险些丧命。 “姨娘求死之心迫切,你若乖乖听话,我们睡一觉,此刻已经见到姐姐了”,她还怪祁路遥不配合。 苓贵妃的这个手段可谓十分阴狠,确保祁路遥一定随她一起,“舒服的法子遥遥不要,非要疼这一下。” 祁路遥绝望中想,舟舟若是没有遇到她就好了,便不会伤心了。 她白日裏才在陈长青面前说,不会让闻宁舟吃苦,却让她咽下那么多苦,她也是个混蛋。 放不下,死也放不下,祁路遥倒在血泊裏,眼泪混在猩红的血中。 看祁路遥绝望的闭上眼睛,苓贵妃笑着整理了她的头发,她哼着调调,打心底的开心,是完成生前身后事的圆满。 苓贵妃躺在她的床上,大红衣服的人偶躺在她身边,她也闭了眼,神色安详的像睡着了一样。 祁路遥记忆开始不清晰,她身上很冷,头也很沉,恍惚间看到门打开,闻宁舟站在外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绽开的小脸像枚热腾腾的太阳。 “阿遥,你听过坊间传说,蛇的报恩吗?” “阿遥是我的小姐,我是来报恩的。” 祁路遥的脸色灰白的没有血色,嘴唇青紫,她好冷。 好想,再抱一抱她的小太阳。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7章 逮住打死 闻宁舟不会出现在这裏, 祁路遥仅剩的意识在提醒她。 或许人之将死,眼前真的会出现跑马灯,纠缠着虚妄的执念, 祁路遥眼前出现了她心底最渴望的画面。 这是死亡带来的,最后的浪漫和恩典, 让她怀着希冀,再见到最舍不得的人。 祁路遥趴在血泊裏,手指甲抠着地砖缝, 眼睛瞪得滚圆, 对着门的方向, 挣扎着用力向往外爬。 这辈子的眼泪似是要全部在今天流干净。 她眼睛空洞的睁着,血丝爬满眼球,委屈不足以使她流泪, 但恐惧会。 心再怎么冷硬, 她也始终是肉体凡胎,倘若闻宁舟在这裏,她想撒娇着讲,好疼。 祁路遥像条将要腐烂在岸边的鱼,泛着青的指尖不住颤抖, 她成了贪生怕死之流, 死亡会带她走, 顺便带走她的一切。 她恐惧极了,眼泪落个不停。 什么都带走, 把舟舟留给她吧,祁路遥混沌的意识裏,开始卑微的祈求,她希望活着, 再见到闻宁舟。 实在不行,祁路遥希望闻宁舟忘了她,恨她也行,只要别想念她。 人死如灯灭,在烛灯将尽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可以有多强。 虚虚实实的画面在祁路遥脑中纠缠,她自己是不知道眼睛睁着还是闭着,眼前是杂着光斑的一片黑。 苓贵妃已经死了,祁路遥看不见也知道。 因为她心口的蛊虫开始躁动,母蛊随着宿主的离世已经死了,切断了和子蛊的联系。 子蛊开始在祁路遥血肉裏四处蹿游,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急躁的寻找与母蛊的感应。 祁路遥心口有把长着倒鈎的利刃在搅,疼的她打颤,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翻涌的剧痛,为祁路遥带来一丝清明,借着子蛊的这阵疯狂劲,她找到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好在身上的几处重要xue位被她点住,血不再继续流,她凭着这股疼痛,吊住一口气。 祁路遥拖着一道血痕,几乎是一点点挪着,爬到了门边,抬头就能看到横在门上的锁。 可她却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也不知钥匙被苓贵妃藏至何处。 祁路遥倔的仰头看锁,疼痛到了极致已经趋于麻木,再没有奇迹发生,她依旧出不去。 力气和温度一点点流逝,祁路遥的头昂不起来,无力的垂下,趴在胳膊上。 茍延残喘,仅一息尚存。 她手握不住拳,微弱的力道拍眼前的门。 陈长青作为外男,原是不得进入后宫嫔妃住所,今日是以准驸马的身份,同祁路遥一起来,这才可站在内院等着。 一来就被晾在这,日头当空,陈长青站了许久,鬓角的头发裏被汗湿,苓贵妃仍未让他进去,他渐渐心生不耐。 便寻些事分散注意,不知裏头那对母女子在说些什么,门要这样锁着,一个下人都未留。 何至于如此机密,不过妇道人家的琐事,陈长青暗自腹诽,女人果真最为麻烦。 看着看着,他便发觉有些不对,这时间未免有些太长,院子裏也安静得出奇。 眼看到了正午,夏日的太阳高悬,一丝风没有,平静中莫名有股诡异的空荡感。 陈长青站了一上午,头晒得发晕,渐渐的,他看前面的们,仿佛轻微的晃了一下。 就晃一下,便没了动静,陈长青以为他被晒花了眼,在心中暗骂苓贵妃故意刁难他。 过了片刻,门又小幅度晃了下,这次晃得更小,若不是陈长青恰好无事,加上有心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院子裏种的花草枝叶都没有动,并未有风吹过,这次陈长青看的分明,的确是门在动。 虽然动的很小,但不会无缘无故晃,陈长青没旁的事能做,便格外关注这一点。 左右院中也无旁人,鬼使神差的,陈长青走了过去。 毕竟是后妃住处,陈长青这点认知还清醒,他没敢离得太近,先是靠近门边,侧耳过去。 裏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他不信邪的凑得更近一些。 祁路遥昏沉的趴在门口,她闭了眼睛,手还搭在门上,过一会攒够力气,便本能般的敲一下。 陈长青正贴着耳朵听,门突然再次动了,他吓了一跳,嗖得躲开,咽了口唾沫往门裏看。 门又恢复原样,他能肯定这次不是错觉。 裏面明明有两个人,不能都没有发现这边异样,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陈长青手搭在门上,犹豫一下,最终开口,试探性喊道,“贵妃娘娘,遥儿。” 裏面没人回应,陈长青心中的怀疑更盛,这很不对劲。 他也顾得不许多,大声喊道,甚至拍了几下门。 裏头的祁路遥模模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这次应该不是幻觉,她没理由在将死之时想到陈长青。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陈长青有些沉不住气,他手下稍稍用力,想推开门看个究竟。 若是苓贵妃追究起来,他便扯个谎,说寻长公主有要事。 老皇帝驾崩,二皇子畏罪自裁,虽未留下遗诏,但除了三皇子,也无旁人。 朝中接连动荡,三皇子成默认的新皇帝,现新皇未登基,他与长公主的关系尚未可知,陈长青也不知道,攀上长公主究竟是对是错。 推门没有推动,陈长青疑惑,加了些力气,门开了个小缝,再推也不动。 这时,陈长青感觉到门正下方,传来响动。 陈长青借着门缝,眯眼朝裏看去。 眼前的画面,让陈长青当场滞住,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平日裏高高在上,冷艳的长公主,趴在地上,勉强仰起头,也只能抬起一个很小的幅度。 往常凉薄的丹凤眼,费力睁开,黑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灰蒙蒙泛着水光,嘴唇和脸都白的惊人,一丝血色也无。 她看起来纯粹得只剩白和黑,乌黑的头发散落,贴在脸上,对比之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干净脆弱。 陈长青腾起一股强者的自我认知,在长公主面前,他总是弱到被不屑一顾的,现在他是属于强者的那个。 祁路遥看起来,是他一根手指便可杀死的破碎感,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 被眼前濒死的美貌冲击一瞬,陈长青很快认清现实情况,透过门缝,他看到长公主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透,身后的地上是成片的血迹。 有人将苓贵妃和长公主关起来,害她们,恐怕苓贵妃已经凶多吉少。 转瞬间,陈长青思虑良多,先皇刚去,他最宠的妃子,最偏疼的长公主双双遇害,直到现在也没有宫人前来。 能在宫裏有胆量,如此不加掩饰做出这等事的,陈长青心中只能想起一人,准皇帝三皇子。 也就是说,长公主跟三皇子一派,并不融洽,甚至到了置于死地的程度。 陈长青入朝为官,最重要的是得到圣上赏识,现下看来,长公主这条船,他上错了。 外面的阳光穿过门缝照了进来。 祁路遥的脸苍白的仿佛能透光,她虚弱无助,随时都能化成风吹走一样,像座任人揉捏的琉璃人,是个男人看到这一幕,都硬不下心。 陈长青蹲下,更近一些看脆弱美人,他的影子投进来,挡住了光。 “叫人”,祁路遥嘴唇颤抖,唇齿间艰难吐出两字。 准皇帝让你死,偌大的皇宫又能叫谁呢,陈长青怜悯得看着这张脸,伸手过去,屈指用手背轻轻滑过祁路遥的脸,拇指揉了下祁路遥的干燥的嘴唇。 “长公主殿下”,陈长青被迷惑一般,不愿收回手,“这样子真出尘啊。” 祁路遥失血过多,脸上的皮肤冰凉,陈长青的手在脸上游走,留恋这吹弹可破的触感。 她其实感觉不到陈长青的手在她脸上,感官基本都消失了,祁路遥整个人都是麻的。 但这不影响她觉着恶心,便不再睬他,头偏向一边,眼睛闭着没有动作,如同死了一般。 陈长青舍不得走,他另一只手扒着门缝,病态痴迷,疯狂欣赏这濒死的绝世美人。 “公主殿下知道吗,你闭上眼,像观音,像赤着脚从池中走出来,刚出浴的观音。” 眼看祁路遥呼吸微弱,陈长青匆匆起身离开,他要赶紧离开这裏,并彻底和长公主一帮划清界限。 陈长青不知院子裏是否有三皇子的人监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回前院,坐在前厅,规规矩矩的等着,假意喝茶等人,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心中百转,筹谋怎样投诚三皇子。 在自身利益面前,陈长青拒绝了祁路遥“叫人”的请求。 原着中,后面揭晓为何长公主会选择陈长青这个无根基的新状元为驸马,便是因为长公主第一次受伤时,被进京赶考的陈长青遇到。 陈长青刚娶了相府千金,带着盘缠进京,顺手救下了重伤的长公主,后面长公主才会选他合作。 闻宁舟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故事线,就穿了过来,因为她的出现,祁路遥被她所救。 一切的发展自此便天翻地覆,或许可以说,自闻宁舟过来,这便是两个世界。 长公主是书裏的长公主,而祁路遥是闻宁舟的祁路遥,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了。 陈长青自然也不会成为驸马,他现在只是一个祁路遥欲除之而后快情敌。 与此同时,阙连、阙朔等一干暗卫骨干,接连心口骤疼。 闻宁舟快到京城,路上经过集镇热闹许多,她坐倦了马车,改骑小毛驴。 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她却没有食欲,进了一家馆子,随意要了几道菜,菜品还算新鲜精致。 可是饭菜送进嘴裏,她却怎么也咽不下,喉咙堵住了一样,梗得发酸。 不吃饭哪裏力气赶路,闻宁舟喝口茶水,想润润喉咙再继续吃饭,接着她开始无端呕吐。 什么也吐不出来,就是干呕,呕得眼泪都激出来,胸口憋闷,更是咽不下去任何东西。 索性她不吃了,气着毛驴继续赶路。 她想到以前的事,祁路遥骑在马上,背后染着夕阳,黑发高束,她一路风尘赶回来,翻身下马就去抱她。 出门的那几天,应该是去京城,一来一回,竟被她骑马两天赶回来。 想到这裏,闻宁舟拍拍小毛驴的脑袋,“你太慢了。” “我把你卖掉换匹马”,闻宁舟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毛驴说话,路上太无聊,她养成了跟狗说话的习惯,倒也不觉得跟驴子说话奇怪。 “要换匹快马”,闻宁舟说,“快马加鞭,我要今晚就看到她。” “我倒要看看,舟老板来了,她路老六敢嫁给谁”,闻宁舟赌着口气,气闷道—— 作者有话说: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 阿樵是狗,越长越丑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8章 你戴上面具,我照样认识…… 而现在暗卫中的骨干, 多是最开始跟随苓贵妃从苗疆过来,阙朔对蛊颇为熟悉,他到了此时才知, 他们恐怕都被下了蛊。 暗卫没有时间纠结是什么时候被种了蛊,他们知道一定是出了事, 蛊虫才会躁动。 阙朔比其他人更通蛊术,很快分辨出这是子契蛊,多用于主仆, 确保绝对忠心, 倘若对主人生了异心, 便会被蛊噬心而死,除此之外,不受其他限制。 不会和子母蛊一样, 母蛊死亡, 子蛊难存,苓贵妃给祁路遥下的,是最阴险,没有退路的一种。 但控蛊人死亡,契约中断, 他们体内的蛊都会有所感应, 惶然躁动。 长公主自幼生长在中原, 并不知晓苗疆蛊术其中的门道。 不加思索,阙朔几人顾不得体内作祟的蛊虫, 便立即往苓贵妃的院子裏赶。 片刻之间,他们到达院子,一进来就知道,出了大事。 越接近门口, 体内蛊虫的躁动不安越强,暗卫们此刻顾及不到自身,他们心中的不详更盛。 推门不开,暗卫想不得很多,用力一拍,门锁由裏断裂。 他们看到躺在血泊裏,皮肤已经青灰的长公主殿下。 “主上!” 暗卫们虽训练有素,此刻也皆大惊失色。 精通医术的阙十六见状,连忙蹲下探脉,点了几处xue道,眉头紧皱,从随身布袋中掏出几个精致的小瓶,倒出几种药。 “恕属下不敬”,阙十六说着便捏住祁路遥的最,将几种药丸倒入她口中,托着下颚,强行让她咽下。 此刻哪能顾上是不是大不敬,暗卫们看到现在的局面,苓贵妃安稳的躺在床上离世,主上如此狼狈的扒着门,显然是有强烈的求生欲,个中场景,想也知道个大概了。 造成这种结局,他们每个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他们只想竭力救活主上,救活之后是杀是剐,都是他们应得的,可倘若主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世,他们陪葬也难辞其咎。 剽悍精干的暗卫们,看着主上命悬一线的虚弱样子,眼珠子通红。 阙十六不顾许多,剪掉祁路遥粘在伤口上,被血湿透黏滑的外衣,在伤口上洒上金灰两色药粉。 或许是药力过强,伤口处竟散出白烟,一股淡淡的肉烧焦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子,想也知道的剧痛,祁路遥却依然眉目舒展,丝毫反应也无。 手上染了不知道多少条命的暗卫,看到这样的事轮到自己的主上,都不忍再看,后槽牙被咬出血,心中一片悔恨。 祁路遥现在再经不起一点折腾,像一块已经被掏空腐朽的木头,稍稍一动都会散架,他们没有移动她,就让她躺在原地,进行紧急治疗。 他们身上的反噬疼已经不再重要,没有暗卫注意自身的疼痛,精通医术和蛊数的守在屋中,其他人自觉退出,各司其职。 阙连从怀中掏出他们暗卫之间联络用的信号,拉开射向空中,他发射的是最紧急的,见此信号,有召必归。 羽卫最先赶到,其他各地各分处的暗卫,全都轻功飞速前往京城。 这座院子被暗卫彻底封锁,暗卫们不再隐于暗处,正大光明的活动在阳光之下,在厨房烧水、烫布、熬药,每个人都忙碌着,想救回来他们的主上。 他们是最忠诚的战士,根本不用子契蛊,主上死了,他们便失去信仰,绝不会独活。 白色的纱布变成红色,透明的热水端进去,血红的水端出来,最好的药都用上,祁路遥却依旧对刺激没有反应。 她的头上脸上,脖子上,各个xue道,密密麻麻扎的全是银针。 阙十六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他每隔一会,便要把一下祁路遥的脉,生怕连最后那点跳动也消失。 阙朔单膝跪在祁路遥旁边,想到他接到的苓贵妃的一道道指令,他怎么也没料到,最后苓贵妃会害主上。 主上现在生死难料,阙朔恨不能以身替死,七尺男儿眼睛瞪着,一眨不眨的观察祁路遥,等她有些反应。 没等到她的反应,却让阙朔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且慢,快过来看这裏”,阙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让十六过来。 祁路遥耳下四指处,颈下皮肤,鼓起来一个小包,迅速地移动,从眼前一晃而过。 “是蛊!”阙朔惊呼,“主上怎么会被种蛊!” 说罢他们都沉默了,因为他们自己身上的蛊,都未曾发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种下的。 必须先将祁路遥身上的蛊逼出来,否则这救治永远治标不治本,再拖一会,真的就无力回天。 所有人都围在祁路遥身边,只有从进来就沉默的阙一,听到阙朔的话,走到苓贵妃的床前。 看着苓贵妃得意安详的遗容,阙一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他神色复杂,抽出腰间匕首,对准苓贵妃的心口,刺了进去。 一个是旧主,一个是新主,都是他们效忠的主上,可现在旧主背叛了新主,他们已经是祁路遥的暗卫,天职和使命,便是保护祁路遥,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旧主也不行。 苓贵妃的血凝住,阙一刺进去的浅,没有流出血来,他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毕露,咬牙又往下送,直到有血出来为止。 “大哥,你在在干什么!”其他暗卫看到阙一的动作,连忙冲过去,阙朔和十六等人也全望过去。 阙一面无表情瞥他们一眼,继续用匕首换位置刺。 暗卫们都要以为他被这变故刺激疯了,十二起身想去阻止他,阙一冷冷的继续一刀,用早已准备在旁边的碗,接住苓贵妃的血。 “你疯了吗”,十二大声质问。 阙一道,“主上这样,是因为谁,是因为我们!一仆不侍二主,更何况我们暗卫,更该尽忠尽责!” “我们只有殿下一个主上”,阙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们全都是叛主之徒。” 是的,他们暗卫只忠于一人,被苓贵妃给长公主之后,便只认长公主一人为主,更何况,原本的暗卫只有十几人,其他的人全是祁路遥一手发展起来。 他们有的很小就被收入暗卫队裏,从小训练都是以保护祁路遥为职责,他们应该完全是祁路遥的心腹。 “叛主”这两字,是暗卫们最担不起的罪责。 “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阙十二年纪小,有些沉不住气,听到阙一的话,梗了梗脖子,红着眼圈说。 阙朔看阙一的动作,大概猜到他在做什么,取了银针,过去和他一起。 “主上中的蛊,应该不是单蛊”,阙朔说道,“苓贵妃的功力在主上之下,主上没有求死意志,必然是苓贵妃使了手段。” 阙朔指着地上祁路遥拖出来的痕迹说,“主上受伤后从那边挪着门口,是伤势过重难以开门,她身上的重要xue道提前封了,否则血早就流干,主上想活着。” “苓贵妃离世,我们中的蛊有影响,却没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主上的蛊已经开始在皮肤上显示,这是急得不行了,不择路,想从皮下钻出来。” “但蛊移动的速度极快,并且畏光,我们即便把皮肤划破,它只会往其他处钻,不会从伤口出来。” “除非恰好在它移动的时候划破,令它出来。” 但这种方式抓住蛊虫的可能性极低,阙朔就曾听过苗疆那边的传说,有人为了逮住蛊虫,不停用刀子在皮肤上划,直到后来皮都掉了,血肉模糊,也没有将蛊虫抓住。 蛊虫只能引。 用母虫引,而母虫只能由宿主的心头血引出来。 苓贵妃的尸首已经僵硬,母虫也死了透,只能用她的心头血,来引子蛊出来。 阙朔将他的推测说出来,“主上的蛊,恐怕是与苓贵妃有直接联系的子母蛊。” 所以她才会止住伤势,也没有醒来的几箱,只要身上的子蛊不除,母蛊死亡,子蛊宿主也绝无生还可能。 苓贵妃的心头血做成药引,试图把祁路遥体内的蛊引出来,可是母蛊的联系已经断了,对子蛊的吸引力远不如活着的时候。 子蛊还是慌乱的在祁路遥皮下游走。 现在三皇子独大,宫中不宜久留,苓贵妃这和祁路遥的寝宫都不是合适的养伤地,暗卫们布置着将祁路遥带出宫去,带到他们京中的秘密别院,才能安心救治。 子蛊一日不除,祁路遥的性命就多悬一日。 正在他们一边用苓贵妃的心头血安抚子蛊,给祁路遥喂各种起死回生的药,拼命想将祁路遥从黄泉路拉回来时。 闻宁舟那边,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她午饭最终没有咽下去,水也喝不下去,干脆背了干粮在身上。 今日裏总有种不安在心头绕,绕得她心裏慌的坐不住,换掉毛驴,骑了匹黑色骏马,她找了镖局,将她的行李和狗,一起押到京城。 而她自己,则是雇了名武功高强的镖师,跟在后面确保路上不出乱子。 相当于雇镖师护送她,她押她自己。 闻宁舟看过太多情节,自己去找人,结果人不清楚现实,手无缚鸡之力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出发,结果别说找人,反而还会添乱。 她都急得心裏毛躁,还是耐着性子,安排妥当,她不能路上出事,到时候阿遥没找到,可能最后变成,阿遥回来了,还要找她。 起初,她坐在高高的马上,这么远的看地面,她都有点晕,她不驭马,马就跟散步似的,散漫地走。 闻宁舟干脆一咬牙,两腿用力,夹紧马腹,鞭子在空气中甩出脆响。 马蹄不歇,踏出烟尘,闻宁舟额前的头发被吹后面,露出汗津津的额头,连热带怕,她出了一身汗。 渐渐适应骑马,闻宁舟加快速度,耳边的风呼呼吹过。 突然,马甩缰仰头长嘶,仿佛前面有它畏惧的事物,任闻宁舟怎么催它也不走。 闻宁舟再抬头,就看前方远远走过来一个人,玄衣银发,戴着古朴的木制面具。 第一眼看,还只是个轮廓,眨眼间再看,他已走到跟前,闻宁舟看清来人。 玄色长袍几乎触地,行走间隐约露出银白色的鞋,无论是衣服还是鞋,一路走过来却纤尘未染。 身.下的马儿畏惧,想跑又不敢肆意的跑,小心翼翼的向后挪动蹄子,一点点往后退。 这样诡异的会面,闻宁舟脱口而出的是,“你戴上面具,我照样认识你。” 一头显眼的银发,怎样掩饰都没什么用。 没有比在这裏遇到这个人更离奇的,可闻宁舟对这个人,生不起畏惧的感觉。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99章 尘埃落定 能再次遇到银发男人, 真真是出了鬼。 来人听到闻宁舟说认出他的话,面具下方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这戴着面具,敷衍式隐藏身份的人, 正是神秘的国师,他声音很轻, “姑娘后悔否?” 闻宁舟没回答,反问道,“倘若后悔呢?” 她对这形迹可疑的人, 虽是不怕, 但心中也不是一点介意也无。 正是他, 不问她的意愿,一句看她有血光之灾,这等怪力乱神的话, 便强行将她送至此处。 闻宁舟想到, 她平平淡淡的生活被打破,好不容易长大独立,可以认真生活,却一下子到了这地方,一过来就是跟陈长青洞房花烛夜, 提心吊胆的过了好久。 更何况, 她辛苦一个暑假的家教工资, 还没有领到手。 她多少要有点怨气的,“后悔怎样, 不后悔怎样?来之前不曾问过,现在何必问。” 国师看人,最是通透,他不用抬眼皮, 都能窥破人心中所想。 看着带点赌气的闻宁舟,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姑娘真的后悔?” “是在下的错”,国师脸上笑意明显,不再端着,有种哥哥逗妹妹的灵动,“若姑娘确实不愿留在此处,在下送姑娘回去也罢。” 听他真的要送她回去,闻宁舟被噎住,她组织语言想要反驳,刚怪人家送她来,现在又不想走。 闻宁舟粉白的脸都憋红,也没说出个什么硬话来,只得憋闷着。 讲不过国师大人,她怕这人过来就是要把她送走,迅速耍赖,“我几时说过不愿。” “你怎能轻易将我带来,又轻易送我走”,闻宁舟道,“这般作弄我是什么道理。” 国师看到闻宁舟真的急了,不再逗她,他目光深深,望着闻宁舟,黑色的瞳仁仿佛能看透人最心底的秘密,有种温润淡然的力量,任何人在这样的注视下,隐藏的人性卑劣都会无处遁形。 “在外漂泊那么久,好不容易接你回来,怎么舍得再送你走”,国师大人暗想道。 “谢谢你”,闻宁舟没头没尾的来这样一句。 “现在不后悔了,感谢你选择我”,闻宁舟正色道,“我很喜欢这裏。” 国师大人洞悉一切,脸上的笑容敛起,收了逗弄,又变回他常年的模样,悲悯众生,却又看透尘世的冷漠表情。 他此趟出塔,不是为逗闻宁舟玩,他有正事要办,来听听闻宁舟的想法。 * 等闻宁舟再次醒来,已是在丞相府中。 是她全然陌生的屋子,床帏收了起来,但外面的纱是垂下来的,外面的天应该很亮,闻宁舟能感觉到这是大白天,房间裏的光线却有些昏暗。 刚刚睡醒,隔着窗纱,闻宁舟目光所及都影影绰绰,像在秋天睡了一整日,醒来已是黄昏,有些孤独,有些不真实感。 闻宁舟几乎怀疑,她是不是又穿到哪裏去了。 低头看身上的盖着被子,不厚不薄,实在不像夏天会用上,布料也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精致的花纹。 她真的穿越了吧。 闻宁舟一把掀开被子,撩开床纱就就要下来,她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确是白日,只是屋内的窗户上都罩了窗帘。 薄如蝉翼的纱帘,迭了三层,既可以挡住刺眼的光,又不会显得太闷太暗,连门缝的位置也细心的罩了纱。 屋内萦绕着幽幽的香气,闻得人身心放松,闻宁舟猜测这应该是安神作用的香。 屏风、梳妆臺、衣橱都是极为雅致,桌上的小摆件也非常精巧,屋内的大小摆设虽看起来低调,却个个透着价值不菲。 她这是躺在哪个千金小姐的闺房裏了,闻宁舟连忙起身,趿上鞋去梳妆镜前,揽镜自照。 脸还是这个脸,她做了些表情,黄铜镜中的眉眼也跟着生动灵活。 低头检查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她本人没有错。 这究竟哪裏出了问题,闻宁舟真的是迷惑,她坐在镜前仔细琢磨前因后果,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银发黑衣的男人,真的把她送到别处去了。 闻宁舟有一肚子的污言秽语不敢说。 她不想在这裏过小姐的日子,她想回到有祁路遥的那个世界,闻宁舟以为她被快穿了。 其实闻宁舟刚有动静,丞相府的人就发现了,只是暂时按捺住,没有贸然进来。 门外伺候她的侍女其实注意着裏面的动静,为首的侍女气质温和,脸圆圆方方,挂着笑意,很容易降低人的戒备心思。 待闻宁舟坐了片刻,她们才有所行动,怕吓着她一般,轻轻敲了两下门。 “小姐可是醒了”,侍女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 闻宁舟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没有应声,停了一会,侍女又问一遍,她才略带颓唐的搓了搓脸,闷声答道,“醒了。” 装死没有用,无论如何须先了解现在是什么局面。 侍女们端着零食茶水,鱼贯而进,闻宁舟看着盘裏的果肉脯、米酒、瓜子、熏烤牛肉条,甚至还有酱鸭。 都是在小镇上常买的东西,她爱吃,祁路遥会买来,她们去茶馆听书吃,或者在院子裏闲聊吃的零嘴。 酱鸭外面包着的油纸都一样,未免太巧了,闻宁舟心裏有个猜测,或许她只是换了个地方,还在原来的世界。 “小姐醒来想必饿了”,圆脸侍女道,“可有胃口尝一些?” 饿是有点饿,但也真的没有胃口,闻宁舟胃裏很矛盾,有点反酸,不大想吃东西。 偏偏眼前都是她喜欢吃的,每一样吃食都带着回忆,漱了口后,她捏起一粒梅子脯,眼眶登时有些酸。 掩饰一般地低下头,闻宁舟含着梅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木着脸没有露出表情,嘴裏是熟悉的味道,身边却不是熟悉的人。 等闻宁舟尝了几样之后,圆脸侍女才问她可愿梳洗打扮。 闻宁舟身上还穿着亵衣,是该换个衣服,洗洗脸清醒一下。 闻承安在门外站着,他迫不及待,想见妹妹,丞相跟夫人听到闻宁舟醒了的消息,也站在院子裏等着,没有上前,他们担心一下齐出现,闻宁舟会觉着紧张。 待闻宁舟一番打扮,换好衣服,问闻承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袖子,端端正正去敲门。 “舟舟,我是兄长,方便进来吗?” 这熟悉的声音,闻宁舟一听就知道是她哥哥。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裏,闻承安对她宠惯得厉害,闻宁舟与他相处很是自在。 闻宁舟连忙开门迎他进来,闻承安看到她气色不错,精神也挺好,放下来心。 “舟舟还记得我吗?”闻承安问。 闻宁舟笑了一下,“或许,我的记忆力比你想象的要好一些,这才多长时间。” 兄妹两人即使许久未见,一两句话的功夫,又熟络起来。 闻承安挥退侍女,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也同样笑答,“或许,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一些。” “你已经睡了四个月了”,闻承安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个足以把闻宁舟炸跳脚的事实。 闻宁舟满脸的不可置信,思绪却慢慢回溯,她的记忆还停在去找祁路遥上。 当日,国师大人出塔,拦下了赶路途中的闻宁舟。 问她,“姑娘跟长公主关系如何?” 闻宁舟立即警惕,不答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倘若没有长公主,姑娘是否还会喜欢这裏”,国师大人语调平平,淡淡道,“还会感谢在下带来此吗?” 闻宁舟一天都无端干呕,咽不下去东西,本就心慌,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人如此一说,她只觉额前一黑。 “阿遥怎么了,阿遥出事是吗”,闻宁舟乱了方寸,大逆不道的抓住国师大人的袖袍。 国师大人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闻宁舟手下的袖袍布料冰滑,国师大人的手更冰凉,不像有一丝温度的样子。 “长公主恐怕有性命之忧”,国师大人不算皇家人的命数,他这样说,也不确定祁路遥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闻宁舟空空的胃开始绞痛,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空气逐渐稀薄,她吸不不进新鲜空气,一切变得模糊,她眼睛一翻,昏倒了过去。 国师大人波澜不惊的面具被打破,他连忙俯身抱起闻宁舟,脚尖点地便飞奔朝丞相府去。 见青山诊断,闻宁舟是营养欠佳,加上情绪波动过大,有了离魂之症。 国师推算,此次正是闻宁舟最后的生死劫,平安渡过这次劫难,再醒来她便彻底融回这裏,此后便顺遂无虞。 闻宁舟思绪渐渐归位,她想起晕倒之前的事。 “阿遥呢”,闻宁舟猛地起身,“阿遥她人呢,她还好吧?” 虽是问人家,但闻宁舟紧紧抓住闻承安的手腕,眼神殷切,祈求着一个好的答案。 “没事没事”,闻承安说,“长公主没事,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刚醒来情绪别太激动。” “长公主现在在宫裏,至于她好不好”,闻承安神色有些复杂,组织了下语言,仍觉一言难尽。 “好了”,闻承安说完又补充道,“人算是好了。” “但又没完全好。”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0章 疯了有段时间 听说, 外面已经大变天。 先皇驾崩后,三皇子成了内定的继承人,大家都觉得他稳坐皇位。 却偏偏从中杀出一个长公主殿下, 手握先皇留下的遗诏,是先皇的字迹, 盖着朱红玉玺,字字分明,立长公主为新帝。 本朝自古未曾有立女帝的历史, 倘若祁路遥继位, 当真是开了先河。 一方是所剩唯一的皇子, 一方是手握圣旨的公主,名正言顺,可她是女子。 即使突然冒出来个祁路遥, 三皇子也没放在心上, 他胜券在握,朝臣不会支持长公主,朝堂岂是儿戏,他这个姐姐长在宫裏,知道些妇道人家的争宠手段罢了, 怎可与他争夺皇位。 更何况, 他根本不相信父皇会将长公主立为新帝, 有他这个皇子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介女流, 即便没有他,还有宗师那么多子弟,也轮不到一个公主。 既然他不信,那王公大臣必然也不信, 先皇已去,圣旨无人遵守,也不过是废布一块。 三皇子有这个自信,所以刚开始,他并未将祁路遥放在眼裏。 遗诏是祁路遥从她宫中的密室中找到的,藏得非常严密,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砖下,挖出掩盖用的土,再下面才是暗格。 暗格设置了机关,祁路遥试了试,真给她打开了,看来这些年她不能更改过暗码。 裏面是她珍藏的东西,母亲为她梳头的梳子,幼时的小玩意,母亲的遗物,暗卫的信物,还有苓贵妃收养她之后,送的第一支簪子。 这些都是祁路遥熟悉的东西,她在偌大的宫中,小心珍藏一角宝贝。 让她觉得诧异的是,这裏面增加了一卷明黄绣有龙纹的圣旨,有一个绣包,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子,鞋底不经磨,快要透了,鞋面也洗晒的发白。 还有一件丝质的轻薄内衫,祁路遥拎起来看,看着很舒服,她也不知道为何,想要将脸埋进去。 想便做了,她捧着衣服,脸埋在裏面,深深地吸一口气,跟她想象的一样,这更让她舒心。 仿佛这连日的猜忌困惑通通散去,她嗅着内衫上淡淡的香味,有种旅人终于归家的放松安心,但是心口又开始疼,接着是后脑勺,慢慢延伸到四肢百骸。 心口绞痛几乎成了她这些时日的习惯,总会在一瞬间,突然开始嘴裏酸涩,心口疼。 倚着墙缓了好片刻,祁路遥才恋恋不舍放下衣服。这时,从衣服内裏缝的小口袋裏,掉出一枚东西,“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祁路遥捡起来看,是个戒指,银色的素圈,这裏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在手指上试了试,尺寸刚刚好。 银色的素圈在密室中很亮眼,祁路遥觉得眼眶被这个圈烫到,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哭不是她的作风,她憋了回去。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由内到外的剧痛寒冷,伴随着巨大的愧疚,掺杂了后悔愤怒,极致到心慌的渴望,这些情绪阴影一样,重新笼罩在她身上。 她又要疯了,必须要骑马往外跑,去找东西,一个对她来说比命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丢在哪,她只能感觉到,她找不到了,再找不到她会崩溃的。 祁路遥已经疯了有一阵。 没有办法继续在密室裏待,祁路遥拿起圣旨便走,其他的东西继续藏在这裏,她不能再待在这裏,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走了两步,祁路遥又折回来,一股脑把东西翻出来,拿回那件内衫,捂在怀裏从密室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脸上有些凉,她抬手一摸,才发觉脸上已经都是泪水。 手指上还戴着那枚素圈,祁路遥彻底控制不住,她憋不住眼泪,干脆由着它淌,她没功夫去看那道圣旨,抱着内衫趴在床上哭。 直哭到眼睛发酸,鼻子通红,她虔诚的亲吻了那枚素圈。 “好难受”,祁路遥呢喃道,仿佛找到释放的出口,她反复亲吻戒指,紧紧抱着内衫,就这样哭着睡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失控之后,没有打马往外跑。 这段时日来,她慌躁得似百蚁噬心,一旦开始难受,便疯了一样,骑着马就冲出去,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也不知道往哪跑,她就策马一路向南,使劲跑,等马跑倦,那股汹涌又猛烈的情绪稳定,她才回宫。 她怀裏的衣服是闻宁舟的,当时从家裏走的时候,顺了件闻宁舟穿过的衣服。 回京是要跟苓贵妃共谋大计,祁路遥白天强迫自己,专心于公事,晚上却无法再僞装,她整夜难眠。 于是她将闻宁舟的内衫放在枕边,还有刚离开那日她穿的衣服,也有闻宁舟的味道,她在床上围了一圈,再躺在衣服圈裏,像筑巢的鸟,在她熟悉的气息裏入睡。 这是她跟闻宁舟学的。 最后到要行动之前,她害怕被损坏,跟遗诏一起放在密室裏。 那双鞋,正是闻宁舟手工做的黑色靴子,祁路遥穿回来,浣衣的宫女洗着都很小心,头一天下午给她刷好,趁着日头晒干,第二日一早她就要穿。 至于遗诏,是在老皇帝神志不清时,苓贵妃哄着他写的,但他能写字时,还没完全糊涂,等到完全糊涂时,笔也握不住。 所以这道圣旨,有老皇帝的字迹,也有苓贵妃仿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即便是老皇帝的亲信也难以分辨。 圣旨苓贵妃亲手交给祁路遥,一切都按照她们的计划,若不是最后苓贵妃在背后捅刀子,祁路遥此时已经坐上高位。 当日,祁路遥一只脚踏进了黄泉路,硬是被拉了回来,白捡了一条命。 暗卫保存了苓贵妃的心头血,母蛊死了,子蛊他们怎么也引不出来,只能先用药吊着,医治她中的毒和皮外伤。 羽阁的人去苗疆寻求解救的法子,那时朝中三皇子坐镇,他已经在筹备登基事宜,在宫中医治诸多不便,过于危险。 他们趁夜将祁路遥运到京城别院,对于子蛊都束手无措,苓贵妃相当阴狠,如果不把子蛊逼出来,这蛊便无解,而逼出子蛊这条路,他们不敢轻易尝试。 正当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筹莫展的时候,国师没有惊动任何人,待守门的暗卫发现,他已经进了卧房。 国师进在外人面前,并未收敛气场,因此他一到,屋内的暗卫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内心裏感受到玄妙的敬畏之情,不能直视来人。 能让人不用看是谁就产生本能尊敬的,普天之下只有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之主,“国师大人”,暗卫齐齐行礼。 国师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他们不知怎么惊动了这位大人过来。 “吾受人所托,为祁姑娘疗伤”,国师的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后。 在他眼中,没有身份之别,只有长幼之分,闻宁舟这个年龄的人在他这都是姑娘而已。 一个时辰后,国师大人才从屏风后走出,手裏握了个玻璃小瓶,裏面有根非常细小的血红色肉虫子,在瓶子裏还在焦躁地扭动。 “这蛊的确够狠”,脸国师大人都要费一番功夫,才将这蛊逮住。 主要他想要活捉,若是蛊虫死在祁路遥身体裏,他能保住她的命,但多少会留下病根。 更重要的事,国师大人拿个玻璃瓶装起来这玩意,就是想拿给闻宁舟看看,他不会承认,但他是有一些邀功的心思。 “带走了”,留下这么句话,国师带着玻璃瓶飘然离开。 自蛊被逼出后,祁路遥足足在床上躺了月余才醒过来。 每日进不下食,靠名贵补药续命,身上外伤用最好的创伤药,连疤都不会留,但她气血大失,需要慢慢调理补回来。 祁路遥醒来,是在深夜,她浑身酸痛,后背躺得发麻,睁眼便发现这不是她宫裏的床。 闻宁舟躺了四个月,每日都有人给她按摩,下午天气好,还会将她抬出来晒晒太阳,她就像打了个长盹,醒来一点不适也没有。 而祁路遥没有这个待遇,暗卫尽职尽责帮她养伤,阙六也会帮舒筋活络,多是通过xue道刺激,其他多余的动作,暗卫是万万不敢。 睁了眼睛看到窗帘,祁路遥没有动,她没有立刻叫人,而是活动了下手指,轻轻动了动身体。 身体能动,提力运气不成问题,她才掀开床帘。 “主上!” 外面呼啦跪了一圈人,为首的是阙朔他们几个,看到坐在那,简直眼含热泪,往日精悍利落的暗卫,现下怎么各个胡子拉碴,看着老了许多。 祁路遥心情很不好,从睁眼那一刻,她就止不住的心慌,不安的感觉让她很奇怪。 本来就甚少表情的脸,现在更是沉得能滴水。 阙六连忙拎着药箱小跑上前,“主上,让属下为您把脉。” 他年纪小,还有点绷不住,这会说话已经带了哭腔。 看到他祁路遥心中疑惑更甚,这不是小六吗,人都是她认识的,她的暗卫,却又不是她的暗卫,每个人都老了几岁,尤其小六,分明还没有她高,怎么此刻如此高大了。 祁路遥忙低头检查自己,她并没有变小,那就不是因为她变小才感觉小六高大,而是他真的长到男人的身量。 自始至终,祁路遥只打量他们每一个人,却一句话都没说,面色沉沉的。 阙朔俯身叩首,抱拳再叩首,再直起身时,他抽出随身带的匕首,“主上,属下大意,万死难辞其咎,现先自断一掌,交给主上。” “待事成之后,属下自请叛徒之罚,求主上允许,属下最后一次效力。”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显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真的是想再为祁路遥做点事。 阙朔手撑在地上,挥刀便砍,他身后几人,都是暗卫裏的老人,也是同样俯首,一副犯了弥天大错的模样。 “慢着”,阙朔落刀的速度没有丝毫迟疑,祁路遥连忙开口制止。 她还处于一个很迷惑的状态,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眼前是何局面,一睁眼心腹就要断掌谢罪,还要行叛徒之罚。 暗卫是最忠诚的,叛主者为他们所不耻,因此这项惩罚最为眼中,暗卫中所有人,每人刺一刀在叛徒身上,最后由主上用两支倒鈎的箭,刺穿他的眼睛。 祁路遥从来没用过这个惩罚,没有暗卫背叛过她,这是她从苓贵妃那裏听到的。 想起苓贵妃,她本就不好的心情莫名更差劲。 若是祁路遥的声音再慢一点,阙朔的手掌便留下了,“暂时不必,先做好你的事”,祁路遥说,“下去吧。” 多说多错,祁路遥不想把她的情况暴露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记不得这些人犯了什么错,却多了分警惕,既然犯错,即便是亲信,也不能贸然全盘托出。 什么事能让暗卫犯错,祁路遥暂时想不出来,只是连他们也不能信任的话,她更要小心行事。 祁路遥仔细回忆,她只记得,刚过十六岁生辰不久,生辰那天她在宗祠坐了一整夜,看着母后的牌位,为她点灯。 怎么忽然就到了这裏。 祁路遥下床活动筋骨,打量房间的全貌,矮榻的桌子上放的是她的东西,摆了笔墨纸砚,还摞了书画,溜达到铜镜前,她顺便看了眼。 是她的样子,五官更舒展,看起来成熟一点的她,嘴唇泛白,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没有过于纠结,祁路遥坐在榻上,伏案认真看起她留下的书册。 这些都是暗卫从宫中搬出来的,上面都是机密,被有心之人看到,必然带来麻烦,将祁路遥安顿好后,他们便把她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祁路遥都还在看,她在认真消化。 如果她没猜错,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计划的尾声,她看到自己写的父皇驾崩了,也就是,她的父皇也要有一个牌位,放在宗祠中了。 祁路遥有些茫然。 这份计划,比她谋划的更细致,步步为营,相比之下,她前些日子写的谋划,略显幼稚—— 作者有话说:嗨,老婆 本站无弹出广告《 》 100-110 第101章 冷面公主 祁路遥知道苓贵妃死了。 母妃死了, 她却不难过,甚至,内心深处有些不合时宜的舒心畅意。 她不知道重伤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为何什么也记不起。 好像原本属于这一段的记忆,突然被抹掉了, 完全得空白,仿佛从十六岁睡了一觉,醒来便是现在。 有种物是人非的茫然。 无论是请罪的暗卫, 还是去世的母妃, 都让她觉得离奇。 对现在的处境, 祁路遥更多的是戒备,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倒是十六岁生辰的那晚, 在宗祠裏看母后冰冷的牌位,记得清楚,清楚的非常刺眼。 祁路遥被闻宁舟暖化的身体裏,住了个年轻点的灵魂,眼角眉梢洩露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她的人和心都像寒山中的硬石头。 气质阴沉沉, 薄薄的眼皮撩开, 目光扫向谁都透着凉薄。 正是她最为偏执的年龄,戾气很重, 她想杀了所有人陪葬,又不屑于沾上他们的血。 她对谁都冷恹恹的,活着并不是件多么吸引她的事,她想做完该做的事, 就休息,长久的休息,离所有人远远的,用最干脆的手段。 躺在漆黑的棺材裏。 最初的想法倒是与苓贵妃不谋而合,报完仇就彻底的离开世间,祁路遥不想活着,在宫裏活着,她厌倦极了。 即便是祁路遥本人,在冬日下雪的某一晚,和闻宁舟窝在她们小家裏,依偎在自制的沙发上时,也会怅然发觉以前过于消极,有些偏激。 认识闻宁舟之后,宫裏的那些日子,忽然变得很遥远,所有的不幸像上一辈子的事,她从山上小屋那张床醒来时,喝了一碗闻宁舟捧的药。 于是,获得了新生。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她不再满身是刺的去对抗,她向命运服软。 可是,现在她都忘了,忘了这世界上有一处柔软,是她爆发求生欲的所有支撑,现在能陪伴她的,依旧只有无尽的痛苦。 看到天亮,祁路遥看完了所有的手记,她不耐地闭了闭眼睛,这些计划都可能已经不适合现在。 没有了父皇坐镇,宫中形势变化,一天一个样,或许已天翻地覆。 祁路遥久坐浑身酸痛,起身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去院中练武,她觉得浑身都很僵硬。 秋风萧瑟,院墙外的树叶枯黄,掉得光秃秃,恍然间,祁路遥觉得她好像,在哪裏见过。 也是小院子,院墙外有许多树,叶子在秋天会慢慢变黄,然后掉落,她会去砍柴,带些叶子回去当烧柴的火引子。 很离谱。 这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晃而过,模糊久远,在祁路遥这裏什么印迹也没留下。 只是她慌乱躁郁的心情,莫名得到了些安慰,她感觉心裏像有熊熊得火在燃烧,烧得她暴躁难耐。 祁路遥推测,她应该是因为某些原因,前段时间受了重伤,暗卫带她出宫,安置在别院养伤。 既然如此,她伤养好,也该回宫看看情况了。 公主这个身份,是她最好的掩护,没有人会觉得深居宫中的公主有什么威胁。 祁路遥思量着,叫暗卫进来,“布置一下,回宫”,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显得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一样。 言多必失,祁路遥对暗卫有防备,她说回宫,暗卫自会安排。 她叫进来的人,是她有印象自己发展起来的暗卫,还有她没见过的新面孔。 能进暗卫的人忠心不需要考验,但阙朔他们请罪,让祁路遥心生芥蒂,新的面孔应该都是她后来收的人。 接着,就是祁路遥在宫中搅风搅雨的时候。 她回到自己宫裏,找到密室,拿出一到明黄的圣旨。 跟三皇子的争斗序幕便拉开了,起初三皇子没有将她放在眼裏,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候,早已来不及。 陈长青亲眼看着祁路遥命悬一线,立刻投向三皇子的阵营,从此他这个名存实亡的驸马,彻底与长公主一系断了干系。 他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祁路遥竟然还能回来。 他更没想到,自祁路遥回来那一刻,他在三皇子的阵营裏,就裏外不是人。 陈长青误以为长公主在苓贵妃宫中遇害,是三皇子的手笔,因此当日在外厅等着,装作不知此事,后面有意表现出,从未想过当驸马的意思。 是先皇的旨意,他一个新任状元,并无什么权利,更没有不同意的权利。 他本就有几分城府,用心思讨好人,倒是在三皇子那混得不错。 只是,长公主当日失踪,现在全须全尾的出现,让三皇子怀疑,这是他们准夫妻两人串通一气,将陈长青安到他这边的手段。 而自祁路遥知道了她平白多个驸马,是父皇指婚的金科状元,她就觉得荒诞,听说他叫陈长青,更是厌恶极了。 无论在三皇子还是长公主眼裏,陈长青这个驸马都必须死。 祁路遥用雷霆手段,拿出圣旨,胁迫重臣,正面与三皇子抗争。 十六岁的她,桀骜肆意,没有什么能掣制她,不屑于虚与委蛇,骨子裏燃烧的都是疯狂。 不给三皇子还手的机会,直接让他灰溜溜的逃离宫中。 可惜祁路遥身上受的伤,伤到了根本,总时不时会疲累,身体撑不住精神,需要时间静养,再加上她整日整夜的心慌。 没有对三皇子赶尽杀绝,他们逃离就没有再追,祁路遥知道,这皇位对他的吸引是致命的,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三皇子眼看就坐在上面了。 他不会甘心,祁路遥知道,反正他肯定会回来。 至于他走的时候,特意带着传说中的“驸马”陈长青,祁路遥懒的思考其中缘由,这事不知道占她的注意。 祁路遥成了宫中一霸,也算是完成了她的计划,二皇子母妃一家大势已去,父皇也驾崩,她完成了使命,却开心不起来,也不想去死了,但也不想好好活着。 从醒来那天起,她就有难以抑制的暴躁,宫裏的东西基本都被她砸完,宫人们每日如履薄冰,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伴君如伴虎,可这新主子真的太喜怒无常,终日阴沉着脸,嘴唇抿的笔直,目光凉凉从未正眼看过谁。 与她同在一处,都会觉得后颈凉飕飕,让人无端紧张。 祁路遥用了三个月时间,安顿下来,将宫中遗留的问题,大肆整顿一番。 到了钦天监算的吉日,祁路遥还是没有登基的意思。 她每日干着皇上的事,处理朝政,住勤政殿,却依旧让朝臣行公主之礼,她对外称,长公主代政。 有大臣说她是自知身份,自古没有女子登基,她不能开这个先例,为天下人留下话柄。 也有人所她生性暴戾,不适合坐皇位,国师塔那位不支持,她登不了基。 古板的史官几次要以头抢地,牝鸡司晨,天下大乱,说长公主是怕史书留耻。 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真相,而最真实的想法,只会有祁路遥知道,可她也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 她不想登基,于是不登,随便他们怎么说,也动摇不了。 因为她总觉得,还有最重要的事没有做,皇位那么高,她一个人走上去,太孤独了。 本应该有人陪她一起的,祁路遥会冒出这样离奇的想法。 闻宁舟在丞相府中,听哥哥讲外面发生的事。 听说,朝中发生大的动荡,先帝的皇子们,死的死逃的逃,最后竟然是长公主继位。 听说,新帝尚未登基,但是其暴虐无道已经人尽皆知,宫女太监伺候她都两股战战。 听说,新帝得了失心疯,她一把火烧了先皇贵妃的寝宫。 这的确是祁路遥干的,原本应该登基的吉日那天,钦天监来提这个事,她驳回之后,觉得胸闷的厉害。 在宫裏转了转,走到了苓贵妃的寝宫,回宫以来,她一直回避这裏,很害怕这个地方。 她觉得那裏很冷,想到就会彻骨的冷。 她想不起来和苓贵妃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对她有深深的忌惮和恨,再也没有去过那边一步。 有害怕的地方,这本身就奇怪,祁路遥要弄清楚这份奇怪从何而来,于是她站在了寝宫外。 她不愿进去,命暗卫浇了许多油,她亲手点的火。 火烧了一夜,她站在外面看了前半夜,看着烧断的房梁坍塌,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才觉得有点温度。 后半夜她的身体扛不住,重伤初愈,她支撑不住,才回去休息。 闻宁舟又听说,长公主疯的越来越厉害。 每天都要打马往外跑,刚开始一天出去两次,现在从下了早朝出去,到天黑透才回来。 她骑着马一路朝南,马都跑瘦了好几圈,有暗卫在中途换马给她,否则不知累死多少匹。 “今天,这位阴晴不定的君主,不知又着了什么道”,闻承安说着,觑着闻宁舟的脸色,“听说她命人把南边那一片偏远小镇,都翻了个遍。” 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倘若有人问她在找什么,她也不会说,因为没人敢问,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急着翻什么。 就是丢掉的宝贝,应该在那一片,具体哪裏也不清楚,总之在南边,那她就一点点找。 而她的遍寻不着的宝贝,会自己去找她。 “我想见她”,闻宁舟望着兄长,“哥哥,我想见她可以吗,带我进宫好不好。” “带我进宫吧,阿兄”,闻宁舟央求。 闻承安擦了擦她的脸,“舟舟,现在的长公主殿下,不是由我们相见便能见的。” “她是当今圣上”,闻承安有些不忍,“而且不记得你,倘若失礼冲撞了她,她不会念起往日情谊。” 显然关于祁路遥的传言,闻承安是听进心裏一点的,他怕长公主真的暴虐,伤害到闻宁舟。 “知道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闻承安说,“舟舟应该放心了,多吃点饭吧,看看这几日瘦的。” 闻宁舟像是听进去了,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粥,接着乖乖把面前的粥喝完,又吃了几口菜。 再抬头眼睛裏藏着光,“她每日都会骑马出来对吧,往南走?” 闻承安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既然我不能进去找她”,闻宁舟说,“那我等她找到我。”—— 作者有话说:汪感谢在2021-08-08 20:11:17~2021-08-13 13:3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20瓶;waste_time 17瓶;子非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2章 见面 闻承安被妹妹赶了出来, 因为她要换身襦裙。 待闻宁舟换好衣服,才开门放他进去,然后她唤来侍女, 帮她梳妆打扮一番。 闻承安看着妹妹乖巧的坐在镜前,任由侍女折腾, 白净的脸上添了颜色,眉如远山黛,唇若桃李花。 “好看吗”, 闻宁舟化好妆, 站起来拎着裙摆, 冲闻承安施施然行礼。 小姑娘的娇俏尽显,嫣然一笑,两颊笑涡甜甜的, 她打扮自己, 对见面充满期待。 “好看”,闻承安笑道,“我们舟舟是最漂亮的姑娘。” 闻宁舟得到肯定,这才满意,揽镜自照, 觉得还不够盛装, “帮我贴个花钿吧, 在这裏。” 她指着额间,“要小一点的, 不那么明显,也不要太平淡,一眼能看到,但也不要太扎眼。” 屁事极多。 圆脸侍女像看女儿一样, 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透着宠溺,也带着笑意,“好的小姐。” 闻宁舟满心憧憬,屋子裏气氛轻松愉快。 “外面有些冷”,闻承安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反复几次,才说了这么句,“多穿些。” 他原本不想说这些,只是有些不忍心,妹妹此刻充满期待,又活泼起来,比醒来这几日郁郁寡欢好多了。 不忍心煞风景,可闻承安也不想妹妹失望。 长公主今时不同往日,她虽未登基,但确实等同于皇上,她们已经不在一个阶级,身份的差距是道巨大的鸿沟。 更何况,闻承安心裏最介意的,是自己妹妹是昏迷后被国师大人送回来,殿下回宫这三个月,一次都未曾来探望过。 不说是情同亲生的姐妹,即使是一般好友,同吃同住许久的情谊也该有,闻宁舟昏睡,她也该到府中探望一下。 闻宁舟可是一醒来就要去寻她的。 这人身份一变,怎么连人都变了,闻承安为妹妹觉得不值,甚至觉得宫中的传言,也有一定的根据。 毕竟宫中那位,烧了已逝贵妃的寝宫是真的,母妃的寝宫都不留,单这一件事,便足够让闻承安认为她冷心冷肺。 即使刚回宫时事物繁多,夺位之争不便联系闻宁舟,现在已无竞争对手,她手握实权,还没有过来看望。 闻承安断定,皇家的人,都没有心,贯会操纵人心。 怕妹妹的一腔热情,碰到冷硬的石头,闻承安还是没忍住,让闻宁舟一点心裏准备,“殿下不是以前的长公主。” “不可以放肆,见到她要行君臣叩礼。” 看闻宁舟点点头,似乎没有往心裏去,闻承安同她说明,“倘若冲撞了她,惹她不高兴,不仅是你,包括哥哥、父亲母亲,甚至府裏的护院、奴仆,性命都在她一念之间。” 是了,这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闻宁舟这才有真实感,阿遥掌握生杀大权,是可以要相府上下性命的。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身处其中,更能明白“封建社会”这个词后是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舟舟”,闻承安说,“她现在不是你的阿遥了。” 她是,闻宁舟在心裏悄悄回答。 祁路遥欺瞒过闻宁舟,不止一次,可以说是贯穿始终,这一点闻宁舟自己也清楚,可她仍然相信,骗人虽狗,但阿遥还是那个阿遥。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如果祁路遥连她们在一起时细腻暧昧的情谊也是僞装,那闻宁舟也愿意自认倒霉。 她不会是传言中的那样,暴虐无道,疯子一样的人。 圆脸侍女招呼人过来,给闻宁舟披上厚实的大氅,她则是将雪貂的皮子围领,给闻宁舟围上。 “小姐,外头天寒,捧着手炉吧”,她说着,拿来圆球装镂空手炉,“还有些香呢”,她完全把闻宁舟当成女儿一般哄。 闻宁舟乖乖听话,将自己裹得严实,抵御寒风,捧着小炉子,跟闻承安道别,“兄长,我出去啦。” “母亲问起来,就说我去街上逛逛,看看新鲜”,闻宁舟道,“我不去跟母亲请示啦。” 闻宁舟醒来这几日,跟闻承安接触的最多,他们之前相处过一段日子,闻宁舟比较适应,而面对丞相和夫人时,她总是心底发虚。 生怕暴露外表还是相府千金,内裏已经换了人,被原主父母发现她是冒名顶替者。 好在丞相公务繁忙,白日裏忙的不见踪影,晚上用过饭继续在书房。 和相夫人接触稍微多一些,闻宁舟醒后看到她眼角泛着水花,明显很是激动,但也没有拉着她长谈,每日给她安排吃的玩的,不会频繁过来。 让闻宁舟心中感慨好几次,这就是大户人家吗,她能感觉到丞相和夫人对她的关心,但总感觉透着克制,不过于亲近。 有事她也会心疼,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女儿再也不在了,只有她这个冒牌闻宁舟,提心吊胆怕被看穿,心不安理不得,享受着父母关怀。 “我陪你一同前往”,闻承安不放心道。 这裏是天子脚下的皇城,治安情况比小镇子好得多,闻宁舟说,“不用哥哥,我去去就回。” 抬脚踏出门前,闻宁舟给自己做了心裏建设。 她大胆猜测,祁路遥的记忆可能是出现了问题,否则她直接派人寻她便是,而不会每日自己往外跑,命人去那小镇附近的几个镇翻。 闻宁舟想,祁路遥应该是忘记了一些事,所以,她做好祁路遥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她主要是想看看祁路遥现在的情况。 出了门,空气干燥阴冷,天沉沉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空气吸进鼻腔都还凉飕飕的。 这天气给闻宁舟冲的一激灵,圆脸侍女将她大氅上的帽兜给她戴上,如此一来,显得闻宁舟脸更小,人更乖。 行至院中,闻宁舟伸出手,仰头望天。 “要下雪了。” 近乡情怯的心思作祟,马上能偶遇到祁路遥,反而让闻宁瞻前顾后,有些紧张。 祁路遥重伤刚醒时,还是深秋,现在已是寒冬。 跨上马时,天上刚好飘雪。 冬日初雪,祁路遥坐在高马之上,抓着缰绳望天,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她抬手摸了摸鼻尖上的水珠,继续看天。 显得有些呆呆的。 天气这样冷,她还是穿的利落,没有披外衫。跟裹得严实的闻宁舟,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冷一样,祁路遥双腿夹住马腹,鞭子在空中甩出破空之声,出了宫门。 她今日的心情还可以,因为看到下雪。 虽然不记得中间发生过什么,祁路遥以前并不喜欢冬天,现在却格外偏爱寒冷的季节,今日的雪,让她躁郁的心绪得到抚慰。 在她忘记的时间段,下雪天一定发生过美好的事吧,祁路遥这样想着,脸色终于不那么沉。 闻宁舟能想到的偶遇,其他有心之人肯定也能想到,更何况还有个逃出宫的三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在祁路遥打马朝南跑的必经之路,看似普通的路人,都是经过筛选的,有一点行踪可疑的人,都会被暗卫拦住。 闻宁舟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站在路边,是因为暗卫们认识她。 不仅认识她,暗卫还默默多加了一项任务,不仅要确保殿下的安危,也要保护闻姑娘周全。 自从收到苓贵妃的命令,撤销对闻姑娘的暗中保护,他们便没有关注过闻宁舟的动向,自主上恢复以来,从未提过这位姑娘。 暗卫只当她们中间出了什么矛盾,毕竟主上的欺瞒行为,他们全程都看在眼裏,闻姑娘生气不再理她,也说的过去。 以他们长期的观察来看,主上和闻姑娘的关系亲密,不会轻易动摇,现在闻姑娘出现,大概是气消了,给主上一个臺阶。 暗卫猜测个中原因,成功说服他们自己。 总是要保护好娇弱的闻姑娘,并且要给她留一个绝佳位置,让主上策马途能留意到她。 倘若闻姑娘臺阶都递到这裏了,主上头都不扭的径直过去,只怕再也没有和好之日。 暗卫们的担忧多虑了,祁路遥骑马过来,目光就不受控制的,停留在这边。 闻宁舟混在路人中,她头上编了精致的小辫子,戴了玉簪子,仰头看过来。 她穿的很厚,整个人在毛皮大氅裏,毛绒绒的围领挡住下巴,风吹得她脸蛋红扑扑,嘴唇也是红红的。 祁路遥看到,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目光对视间,她的眼睛弯了弯,接着眼睛蒙上了水汽。 她笑着,要哭出来了。 祁路遥五脏六腑忽然之间溢满酸楚,心口突得一跳,眼眶发烫,接着,麻木的心脏像就此获得新生,开始猛烈跳动。 胸腔跳动的声音很嚣张,“咚咚咚”地敲着祁路遥的躯壳。 雪落在身上,她身上却觉得暖洋洋的。 她总是觉得冷,不是天气,是骨子裏透的冷,现在终于结束,她的骨头热了。 在来京城之前,闻宁舟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问清楚,阿遥怎么能当骗人的鬼。 在来京的路上,她觉得难受时,就暗想等见到祁路遥,要兴师问罪。 可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是祁路遥,可她瘦了两圈,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笔直得抿着。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撇过来的目光,冷漠疏远,像看路边随便一个陌生人。 祁路遥眼裏的她,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闻宁舟这才知道,原来她和阿遥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原来她不笑不撒娇时,眉眼都冷若冰霜,可以这么拒人千裏之外。 闻宁舟心慢慢凉了,她不争气,没有绷住,眼眶发酸,还是让眼泪滑出来了。 祁路遥目光淡淡,撇向一旁。 这一小举动,彻底让闻宁舟崩溃,她出来前特意化了漂亮的妆,现在全画了。 眉心的花钿都被她擦眼泪揉了下来。 祁路遥看她哭的梨花带雨,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裏莫名跟着一起酸楚,仿佛对这个姑娘的心情能感同身受一般。 抓着缰绳的手骨头突出来,祁路遥用力的攥着绳子,克制自己想要冲下去抱住人家姑娘的冲动。 手背上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尽显,真想下去抱她,这种年头荒诞又唐突,可祁路遥忍得很难。 □□的马遵从主人的意志,小步走到闻宁舟面前。 一个高高坐在马上,一道娇小的身形站在马前,雪越下越大。 闻宁舟仍是仰着头,倔强地看着祁路遥。 想比之下,祁路遥的反应就过于平淡,淡到无情。 两个人都消瘦的厉害,相视无言。 闻宁舟的脸被毛领称得很小,哭也只安安静静地落泪,看着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不能再停留在这裏,祁路遥几乎失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 祁路遥动了动嘴唇,也红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闻宁舟一眼,没有说话,骑马转身离开。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3章 活了过来 祁路遥今日没有打马往南跑, 而是直接回宫。 她捂着心口,连日的心慌焦躁,奇异地都散去, 手下的心脏跳得有力,像活了过来一样。 这感觉很陌生, 但祁路遥并不讨厌,只是需要适应,她将宫人遣退, 一个人书房静心。 手中的书根本看不下去, 心裏虽然没有蚂蚁在跑了, 可她还是坐不住,总是一阵阵冒出来奇怪的感觉。 一会是无名的悲伤将她淹没,一会又是漫天的委屈, 或者冒出一阵窃喜, 心情很是复杂酸楚。 祁路遥被这样的情绪笼罩着,想看书让自己平静,几乎是不可能,她头一次觉得有些无助。 雪还在下,将宫中的金瓦覆盖, 祁路遥躺在浴池裏, 许久未睡过好觉, 她合眼靠着池子,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浴池的水是活水, 祁路遥脑子裏一片白茫茫,她孤身一人站在其中,隐约听到远处朦胧的有人“阿遥阿遥”的唤她。 她听到了愉快的,银铃铛般脆生生的笑声, 声音很远,缥缈到她的耳朵裏,并不真切。 这模糊的声音,她听不出谁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声音太远,隔了几重山一样,她能切实感受到,内心裏对这声音,或者发出声音的场景,有浓浓的渴望。 这一觉睡得并不轻松,祁路遥一直在追,却一无所获,反而很疲惫。 不过总算是能睡着了,或许是受伤后睡得太久,自打那次醒来,她就很难睡着,常常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事。 这也是她在放肆、暴虐等一系列负面传闻裏,唯一正面的一个评价了,新帝勤勉。 闻宁舟在见祁路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祁路遥现在或许不记得她,个性和处事方式也不同以往,她做好了跟祁路遥重新认识的长久打算。 可是真的对上祁路遥看陌生人的目光,比冬日削骨寒风更加凛冽,闻宁舟还是不由自主的失落。 看她冷漠转身,身骑白马,是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了,一点留恋也无,闻宁舟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闻宁舟钉在原地,看着祁路遥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她策马走出视线范围。 像做了一场梦。 高高兴兴出门去,垂头丧气回家来。 闻宁舟回到相府,谁的招呼也没打,闷头走进自己房间,将侍女全都关在门外,她自己关在屋裏。 不让人打扰,她一个人生闷气。 雪静悄悄地落在屋脊,宫中的红墙金瓦,宫外的青墙红瓦,都被银装素裹。 闻宁舟坐在窗边看雪,越看越委屈。 去年的大雪,她还是舟舟宝贝,还跪在雪地裏向她求婚,为她戴戒指。 而今年呢,理都不理她,留她一个人在雪裏站着,只给她一个背影。 太过分了! 闻宁舟要被祁路遥气死,气的心梗。 手上也没有戴戒指,说话不算数,又爱骗人的阿遥,干什么喜欢她。 闻宁舟气得昏头,一个劲的回想祁路遥的缺点,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她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赌气一般,随手扔在桌子上,假装不去在乎。 闻宁舟此刻,完全是一个陷在爱情中的小姑娘,被伴侣气昏头,一个人生闷气的状态。 过了一会,府裏上下知道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回来了。 闻承安第一个过来,他是被丞相安排过来的,可惜没进的了门,闻宁舟谁也不愿意见。 接着是相夫人,闻宁舟是尊敬她的,不好意思还闭门不见,开门迎她进屋。 强撑起笑容跟相夫人聊了几句,便倦倦地讲,“母亲,在外面逛了一圈,有些疲累,等会想小憩片刻。” 相夫人不忍她强颜欢笑,看她是有些累,还要分出精神跟她说话,便让她喝了姜汤驱寒,又让人在炉中添些碳,避免闻宁舟在外冻着,染上风寒。 待相夫人离开,闻宁舟没有锁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雪瞎琢磨。 丞相在书房中,听妻子跟儿子回来彙报情况,他这一辈子,最不知如何与女儿相处。 女儿自小就是软软的,抱着她都比抱儿子慎重,他为官多年,板着脸惯了,身上气场强,常常是他抱起来没一会,胡子扎到闻宁舟,幼小的闻宁舟便会瘪瘪嘴,委屈着哭。 后来为避劫将女儿魂魄送去异世,女儿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更没有办法交流。 丞相不是不愿看闻宁舟,他默默地关心,却不知如何与心思细腻的小女儿聊天,总不好父女两人沉默相对,女儿只会更怕他。 闻承安虽然料到,以长公主殿下现在的行事作风,会与以前不同,但他都没想到,竟然这样绝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闻承安替妹妹觉得不值。 他在闻宁舟门前转了又转,不知作何安慰,想着给她点时间缓一缓,然后带她出去逛逛玩玩散心。 到了中午吃饭点,闻承安来叫了一次,相夫人也来了,最后丞相坐不住,亲自过来。 他们忧心忡忡的,闻宁舟觉得让他们担心,自己太不懂事了。 食不知味吃了饭,闻宁舟说她下午想在房间裏看话本,名正言顺的独处。 国师神出鬼没的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空着手,给闻宁舟带了个小礼物。 闻宁舟在对国师盲目崇拜这一点上,可以说完全跟土生土长在这边的人一样了。 国师大人对她而言,就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不仅救了她,还救了祁路遥,闻宁舟崇敬并感谢他。 “送你”,国师大人言简意赅,给闻宁舟一个玻璃小瓶。 闻宁舟不明所以,伸手抓住,就是一个普通的封口玻璃瓶,只是更小一些,“这是什……” 话没问出口,闻宁舟脸色一变,连忙把瓶子扔在桌上。 瓶子裏竟然装了一条又细又小的红色肉虫,还是活着的,在瓶底蠕动,因为虫子太小,闻宁舟第一开始并没有看到。 等凑近才发现,直接被这条虫子冲击了一下。 “这是从长公主体内逼出来的”,国师大人语气淡淡,仿佛丝毫不觉得从一个人体内逼出一条虫子来,有多颠覆闻宁舟的认知。 闻宁舟小心地捏住瓶子口,每根手指头都有自己的想法,除了必须捏着瓶子的两根指头,另外三根拼命往外张开,像是翘着兰花指。 瓶子裏的小虫还在缠着蠕动,闻宁舟看的后颈发毛,她着实受不了这种软体动物。 从为祁路遥治伤到现在,也有三四个月了,这蛊虫被封在瓶中,竟然还没有死,可见其多顽固难除。 殊不知,蛊虫离开人体,过不一会便会死,更何况还是一条母蛊已死的子蛊,没有宿主供它吸取,早该死了。 是国师大人带回塔裏,每日配药水滴进去,再辅以药草,将蛊虫吊着,不给它死,它最后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得死在闻宁舟手裏。 “正是这蛊,害的长公主药石难医”,国师大人说,“今日我将它带来,给你出口气吧。” 闻宁舟难得被哄得开心一点,她觉得有时候国师大人,还挺有亲和力,神秘感还是有的,但距离感在几次接触中,慢慢减轻。 “谢谢大人”,闻宁舟又一次道谢。 细想之下,国师大人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在她遇到棘手的问题时,突然出现,现在又像个护短的家长一眼,她因为什么难受,便会把罪魁祸首带回来,让她出气。 像个无理由偏袒她的家人。 国师大人看似对这声道谢不怎么在意,谢谢对他而言轻飘飘的,都不会往心裏去一样,其实面具下的表情眼睛弯出了弧度,嘴角稍稍翘起一点。 他这受用的表情转瞬即逝,不等闻宁舟捕捉,又回到仙风道骨的脱俗形象。 “这蛊虫应该很难杀死吧”,闻宁舟担忧道,“我不会没彻底杀死它,留下后患吧。” 现在这条蛊虫,除了能丑到人,没有其他的任何伤害,没有国师吊着它,打开口接触空气就死了。 国师大人却皱眉,很严肃说道,“用火,一定要将瓶口打开,在它爬出来之前,迅速扔进火中。” “只有这样,才能让它彻底消失。” “切记,在瓶口打开之后,动作要迅速,不能有丝毫犹豫,迅速扔进火中,火烧越久越好。” 闻宁舟神色同样凝重,认真听着,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 “这虫子移动速度非常快,比我们想象的速度都快,当时我为了逮住它,将它逼出来,用了几个时辰,耗费大半精神。” 闻宁舟一听,当时情况这样凶险,国师大人为了她的请求,如此费心费力。 “真的,太感谢您”,闻宁舟目光诚挚,又对国师大人行个礼,不自觉带上了尊称。 国师大人不图这些虚名,淡然摆手,让闻宁舟免礼,“不必。” “吾本不喜参与皇室之争”,国师大人悠然道,“只是姑娘当日有求在先,这才出手相救。” 闻承安又来门口晃,这次看到妹妹房门是开的,进去便看到这一幕。 闻宁舟的崇敬之情几乎溢出来,双手作揖,对着国师千恩万谢。 离谱。 妹妹什么时候跟国师大人这么亲近,闻承安感觉到,他最受信赖的家人地位受到了威胁。 谁能想到,国师大人表面上一片与世无争,其实背地裏愿意说这么多话,竟只为逗闻宁舟玩。 顺便表明他当初为了闻宁舟去救祁路遥,过程有多艰辛不容易。 国师大人竟是想邀功。 他把闻宁舟忽悠的一愣一愣,信以为真,开始琢磨在哪裏烧这玩意。 “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闻宁舟说,“敢问大人府在何处,改日登门道谢。” “嗯”,国师大人骄矜点头应下。 国师塔在坊间传言很是神秘遥远,其实只要国师大人不想,塔并不会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国师大人不喜被打扰,尤其皇室的人,动不动就爱凑近窥探,他才让他小小的攻击一下,将人赶走。 不会对闻宁舟造成伤害,于是国师大人说了塔的位置,并跟闻宁舟约定个暗号,等她过去时,敲三下门,再说出暗号,便可以直接进去。 等闻承安和国师大人都离开,闻宁舟戳了戳小瓶子,看裏面丑陋的虫子。 平时手心扎根刺,都会觉得疼,更何况这种活物在体内,以祁路遥的血肉为食。 太残忍了,闻宁舟也不在房间生闷气了,她用手帕包住瓶子,撞进香囊中。 想到祁路遥受的折磨,闻宁舟不想跟她生气,她开始全解自己,今天不认识她,那明天再堵她。 她还没有找祁路遥算账,堵她是为了帮她恢复记忆,然后新账旧账一起算,闻宁舟自己给自己递臺阶下。 换掉了碍事的大氅,她穿了藕粉色的夹袄,带着香囊就要出去。 人走到门口,像跟谁认输一样,又气呼呼地走回来,把戒指戴回手指上。 闻宁舟将目标锁定在厨房,相府有几个厨房,她去准备晚饭的那个。 厨子师傅正在炖着乌鸡汤,用砂锅慢炖,所以提前准备,闻宁舟走到门口,就被香味勾起食欲。 闻宁舟找到竈臺那,问什么时候炒菜,用那口大锅。 厨子师傅说,“回小姐,这大锅多用来炸圆子或蒸东西,平时炒菜一般用不到。” 这大锅一看就需要很多柴火烧,闻宁舟当即说,“我今日想吃红烧狮子头,明日也想吃。” “多炸些圆子放着吧”,闻宁舟说,“麻烦师傅。” 厨子:“不麻烦不麻烦,小姐想吃什么,直接叫人安排过来,不必亲自过来,这裏油气重,怕会熏到小姐。” 闻宁舟搬个小板凳,坐在锅前,她不怕熏,她还要自己点火,烧死这条蛊虫。 不然难解心头只恨。 厨子是相府的老人,看着闻宁舟长大,她想干什么就看着她干,只要不伤到自己就行,绝不会过问。 听到闻宁舟想吃狮子头,他们干劲十足,开始准备各种备料。 难得有小姐想吃的东西,每次接到夫人的要求,厨房都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的做吃食,就是想让她吃点东西进肚子。 冷锅烧热再倒油,闻宁舟先把火点上,厨子劝了几次,她执意要自己烧火,厨子们不好再说,只是动作更小心些。 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音,闻宁舟勾着脑袋,朝竈炉裏看,熊熊的火烧的正旺。 闻宁舟拿出她的小瓶子,掀开瓶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歘地扔进火裏。 火苗迅速吞噬掉瓶子,一下子就看不见踪影。 闻宁舟连人带板凳,往后挪了挪,他问国师这瓶子能经得住火不,国师是说没问题,烧三天三夜都不会坏。 但看着这火,闻宁舟有一丝丝怀疑,万一烧爆了,小命要紧,她还是离远一点。 闻宁舟正往竈炉裏添柴火,圆脸侍女突然匆匆忙忙跑过来。 她一路小跑,从前厅到厨房,气都没来及踹匀,便扶着墙,断断续续道,“小姐,快,老爷叫你去前院。” “皇、皇上,到府上来了。” 皇上,那不就是祁路遥吗,闻宁舟怀疑自己听错了,阿遥到府上做什么。 看圆脸侍女这么着急,闻宁舟也不耽误,连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她出去。 临出去前,特意嘱咐厨子,“张师父,火不要听,多烧一会,多炸点东西。” 皇上到臣子家,这是圣恩,说明皇上信任这位臣子,对他委以重任,愿意让旁人知道,他们私交甚好。 臣子必须隆重迎驾,家眷全都要在场等着,相府上下,以丞相为首,站在院子中央等着。 闻宁舟急匆匆地赶来,好在没有耽误事,祁路遥决定突然,让太监先来通报,给相府准备的时间。 祁路遥在浴池中打了会盹,醒来就命侍卫去打听早上遇到的那位姑娘。 就冲姑娘看到她是悲喜交加的反应,和她自己的反常情绪,祁路遥能肯定,她与姑娘是旧识。 她完全凭着感觉来,在宫中,实在是再想见到姑娘,这份急切的冲动,比之前更甚。 想见,她便寻了个由头来了。 不想被暗卫看破她失去一些记忆,祁路遥安排了宫中侍卫。 祁路遥自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本就不易相信旁人的性子,在明知道暗卫犯过错的情况下,让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殿下驾到”,老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裏挺强。 祁路遥一只脚迈进院子,丞相带领家眷呼啦跪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哪有称殿下“万岁”的,老太监传的是殿下,他们行的却是对皇上的礼。 没有办法,长公主明明是皇上,偏非不登基,用这“殿下”的称呼。 她不自称“朕”,但臣子们不能真的逾越,真把她还当长公主殿下看待。 于是,就只好这样不伦不类的行礼。 闻宁舟也跪在其中,在相夫人的侧后方,祁路遥一眼就看到她。 刚开始还记着哥哥说的,不能冲撞皇帝,知道行礼时不能直视圣上,看到祁路遥,闻宁舟就做不到了。 她刚跪下,就偷偷抬头,瞄这位冷漠端庄的新帝。 结果直接跟新帝的目光地上,她看到祁路遥应该是抿了口脂,稍微有些起色。 黑发红唇,脸色苍白,祁路遥站在那裏,目光锁着闻宁舟,像要把她抢走的恶鬼。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4章 傲娇公主 雪在下午停的, 院中的积雪被下人锄走,地面还有些潮。 祁路遥沉浸在与闻宁舟的对视中,回过伸来, 连忙让他们平身。 丞相在前侧引路,带祁路遥去书房议事, 闻夫人则布置今日晚宴。 闻宁舟又闲了下来,她回厨房看蛊虫烧的怎么样。 别说那条肉虫了,就是石猴在裏面都能烧出火眼金睛。 闻宁舟离开前要厨子们多少一会, 多炸一些东西, 厨子们自然听她吩咐, 火越烧越旺,大圆子炸完,炸小丸子, 炸面叶子。 跟过年准备年货似的, 后厨忙忙碌碌,没停歇的烧。 闻宁舟用火钳在炉灰裏扒拉,找到了那个小瓶子,将小瓶子扒出来,的确是经得住烧, 瓶盖和裏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只剩瓶身, 还是透亮的。 吹一吹上面的灰,还和新的一样, 完全看不出来被烧过。 到了吃完饭的时间,祁路遥自然而然的留下来。 她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快接近饭点, 有什么事必须要到人家府裏说呢,分明是来丞相府蹭饭吃。 蹭和闻宁舟一起吃饭。 祁路遥坐主位,丞相坐次主,因她是女帝,相夫人坐在另一边,为她布菜。 饭前大太监就向相夫人透露,殿下不喜人多口杂,不需要太多人,只丞相一家便够了。 相夫人明白,大太监透露出的,是殿下的意思,因此这顿饭没有安排宗亲,下人们送上菜也退下,相府不留下人在旁边候着。 他们一家几口人,加上长公主殿下,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席间祁路遥并未有挑剔刁难之意,倒是真有点亲民。 她用公筷,隔着相夫人,夹菜给闻宁舟,“看闻姑娘瘦弱,多吃些补补。” 祁路遥一口一个闻姑娘,给闻宁舟梗的一口老血卡在喉头。 皇上夹菜,也是赏,无论夹什么,作为人臣,都要感激涕泪,并且吃完。 闻宁舟面前的小碗,渐渐堆成一个小坡,而她已经吃到八分饱了。 全程都没怎么伸手夹过菜,都是这位新君夹来的,她吃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菜累积的速度。 闻宁舟怀疑,祁路遥这是在搞她。 祁路遥吃完饭,没有久留,听到闻宁舟嘀咕说“肚子都撑圆了”,脸上带了些笑意。 待她走后,相夫人欲言又止,闻宁舟看懂了她的意思。 今晚吃饭,她跟祁路遥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奇怪,若说亲密吧,始终存在距离敢,若说冷淡吧,殿下又频频夹菜给闻宁舟。 皇帝就算给最赏识的臣子,夹菜也至多夹三筷子不同的菜,哪有从头到尾不停夹,像是给闻宁舟布菜一般。 “娘亲,我和殿下是旧识了”,闻宁舟主动解答。 祁路遥过来吃饭,让她心情很好,连带着称呼也活泼一些。 “以前是我不懂事,同陈长青私奔,远走他乡,不顾您和爹爹反对”,闻宁舟说,“女儿正是在那裏,遇到了殿下。” 闻宁舟省去祁路遥受伤的片段,讲她与陈长青大婚之日,突然醒悟,悔不当初,只可惜她没有盘缠,把娘亲和爹爹气狠了,回不来,也没脸面回来。 只字不提她是因为穿书过来,怕占用身体被人家父母发现端倪,不敢回来。 她说跟祁路遥的情谊深重,后面因为意见不合,吵了架闹着别扭各自回家,所以现在她们都还赌着气,互不理睬。 不知道丞相和夫人信不信,闻宁舟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这种说辞,相夫人或许会半信半疑,闻承安是一点也不信,他见过祁路遥和妹妹在一起时的样子,跟现在是天壤之别,不是一句吵架可以解释的。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问闻宁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告诉父亲母亲没有益处,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闻承安默认了闻宁舟的说法。 即使祁路遥不记得她,闻宁舟下意识的还是维护她,关于她失忆这件事,帮她隐瞒着。 接下来几天,祁路遥像是踩点蹭饭一般。 一到半下午,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就准时在门口响起,“殿下驾到。” 祁路遥变本加厉,从吃晚饭,到偶尔午饭也来吃。 现在她一下朝不骑马往外跑了,直接乘轿到相府,用找丞相议事当掩护,来蹭吃蹭喝。 过分的事,她在饭桌上说着,“相府的菜愈发好吃,让孤不想在宫中用膳”,边说边给闻宁舟夹菜。 楞是让闻宁舟把脸上的软肉也吃回来了。 相府上下,从刚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受宠若惊,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麻了,闻宁舟天天撑得肚子圆圆的,已经吃麻了。 闻宁舟渡过生死劫,以后不用在外流浪,算彻底回来了。 风波过后,丞相夫人开始为女儿作打算。 女儿与这裏脱离太久,除了家人基本没有什么朋友,难免会孤单,郁郁寡欢,若是有些体己的小姐妹,热热闹闹的,或许她的心情也会舒畅些。 闻夫人是个利落人,尤其涉及到女儿,更不会拖泥带水。 她计划办场宴会,邀请京中未出阁,与闻宁舟年岁相仿的女子前来,也跟闺中密友说了此事,让她们带着家中女儿,嫡女庶女没关系,只要才情出众,为人真诚便可。 不久,丞相夫人办赏梅宴的消息不胫而走,以诗会友,不拘于家世,都可参与。 办这个会操劳又麻烦,闻夫人是想让闻宁舟认识新的朋友,融入京城闺秀圈子。 宴会这日,名门贵族的当家主母,带着自家的女儿们来参加,每个姑娘都是精心打扮一番。 她们不常有这样出门参加宴会的机会,自然要盛装出席。 闻宁舟弯的挺开心,也真的结识了几位投缘的姑娘。 她长相乖巧,漂亮归漂亮,却没有攻击性,性格也好,饱读诗书,与她交谈,无论她是耐心倾听,或是娓娓道来,都让交谈者身心舒畅。 闻宁舟的人缘一直都很好。 几个姐姐妹妹与她在一起吃茶聊天,聊到投机处,竟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 许久没有这样热热闹闹,闻宁舟找到几分上大学时,跟室友笑闹相处的意思。 祁路遥没有参加这个宴会,因为她没有收到请柬。 既然人家没有邀请她,她不请自来,属实唐突。 这倒不是闻夫人失误,她邀请的主要目标,都是闺阁待嫁女子,怎么也联想不到皇帝身上。 祁路遥宴会这天,没有来相府吃饭。 赏梅宴后,闻宁舟收到许多礼物,有姑娘送的东西,是给闻宁舟的,也有名贵的礼物,是向闻宁舟示好。 向闻宁舟示好,也是向相府示好。 现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新帝最器重丞相闻家。 相府又能延续百年辉煌。 祁路遥刚开始还会打着幌子,在丞相书房裏商议公务,后面根本不掩饰目的,她就是来找闻宁舟的。 这些日子的踩点过来,一待就是一下午,相处下来,倒是将她和闻宁舟的关系缓和了些。 闻宁舟对现在的祁路遥有些无奈,怪她,也心疼她。 失去记忆的滋味恐怕不好受,好端端的,回望人生突然多了段空白。 祁路遥丝毫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闻宁舟跟她算账的事,也只能暂时搁下。 但她们的关系,比闻宁舟逾期的进展更快。 祁路遥吃完午饭,已经很自觉的到她的房间,侍卫们送来奏折,她一点不避人,就放在闻宁舟的桌子上看。 闻宁舟没有操劳家国社稷的命,她没想到皇帝一天要看的奏折有这么多,厚厚的几摞,光看数量,她就失去兴趣。 殿下端正地坐在桌边,端茶倒水的太监退下,她自己倒水倒茶,自己腾出手磨墨。 闻宁舟虽然在一边看闲散话本,其实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 看到祁路遥将笔搭在笔搁上,看了眼她,瞧她没有反应,自己开始动手磨墨,便磨还要边看她,想要她过去陪她处理折子,或者把位置搬到旁边,在她身边看话本也好。 闻宁舟现在重新认识祁路遥,也发现了她的一些习惯。 她比以前的阿遥,更口是心非,傲娇得很。 想和闻宁舟待在一起,借口四处看看相府的房子,闻宁舟领着她逛,等到了闻宁舟的屋子,她却不走了,“孤觉得此处不错,适合在次批阅奏折。” 她第一次在闻宁舟房间处理公务时,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但闻宁舟察觉,她是开心的。 耳尖尖处泛红,眼睛也亮了,嘴唇似笑非笑的翘起一下,立刻被压平。 她别扭极了,想要什么,却不说。 祁路遥觉得很快乐,比她第一次坐上皇位上朝时要快乐。 根本不想离开这裏,除了必要的早朝,她机会都黏在闻宁舟这。 当然,她理由找的冠冕堂皇,又摆着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脸,没人能把她和粘人联系在一块。 “闻姑娘,看的是什么”,祁路遥在疯狂暗示无果的情况下,开始找话题聊。 无论她怎么看闻宁舟,闻宁舟都没过去,依旧在长椅上看话本,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闻宁舟被问的一僵,好巧不巧,她看的是《姬话怜香》,一本两女子的爱情话本,她是好奇才看的。 只是古代的话本,描写得都特别活色生香,她刚好看到“妙不可言,择玉磨.镜”这一回。 祁路遥问完,就看闻宁舟脸红了。 “闻姑娘可否给孤看看”,祁路遥的恶魔之语在闻宁舟耳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5章 骗人眼泪 祁路遥的声音不大, 却像道惊雷,炸在闻宁舟耳边。 不知道她站在旁边多久,看到了多少内容, 闻宁舟“唰”地合上书,欲盖弥彰道:“闲书而已。” “殿下处理朝中要务, 不必因此闲书费时。” 闻宁舟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她这几日连着被祁路遥夹菜,被迫蒙承圣恩, 脸上吃回了点肉。 此时, 软绵的两腮已经彻底红透。 还有什么比看小黄.书被逮着正着, 更让她尴尬。 闻宁舟一边说话,一边试图将这本羞耻的书藏在哪条缝裏。 她虽然平日说话随性,其实是个羞涩内敛的性子。 心智都是成年人, 闻宁舟并不是以看这书为耻, 她面皮薄,终归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书上,图文并茂的内容,祁路遥什么都没看到。 她原本在一旁的桌案翻阅奏折,看了闻宁舟许久, 可闻姑娘专心看书, 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祁路遥这才悄无声息的过来, 试图将闻宁舟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 话本中旖旎暧昧的描写, 配上形神兼具的简绘插图,让闻宁舟不由在心中连连惊嘆,“还可以这样!” 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闻宁舟看的太投入, 祁路遥过来时,没有刻意压脚步声,但闻宁舟完全没有发现。 闻宁舟拿着书,将手背在身后,祁路遥俯身,她个子高,手臂也长,手往闻宁舟身后一捞,便将书抢了过来。! 闻宁舟手中一空,站起来就要夺回来,祁路遥逗弄孩童一般,假装要翻开书看,待闻宁舟扑过来抢,她又迅速举起来。 得益于身高的优势,祁路遥举起来,闻宁舟便够不着。 闻宁舟羞愤交加,急的脸都红了。 看小黄.书这种事,哪怕是亲密的人,闻宁舟也会觉得尴尬。 大约是叛逆作祟,若是在以前,祁路遥想和她一起看,闻宁舟是同意的,但是现在她先看,祁路遥夺过去再看,她会不自在。 “给我”,闻宁舟急了,“还给我。” 祁路遥书举着,让闻宁舟最多摸到个边,她这样逗人玩。 至于是出于什么动机,祁路遥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凑本太无聊,她闲得慌,想要吸引闻姑娘的注意。 够了几次都抢不到,闻宁舟停下来,望着祁路遥,她以前绝不会这样。 以前也会这样闹着玩,但祁路遥有分寸,不会真的让闻宁舟生气。 现在闻宁舟连恼带气,脸上的红色都蔓延到颈根,祁路遥还在这样,闻宁舟连日来的委屈,和积压的暗火一下冒了出来。 “快点”,闻宁舟说着,跳起来,一把把话本拿了回来,“给我。” 前一秒,祁路遥还在与她对视,后一秒,她跳起来就夺,祁路遥分了神,没有防备。 她抢的时候,没掌握角度,书打到了祁路遥的头,没打多疼,但是碰到了。 没有人能从祁路遥手裏抢东西,不说她现在当了君主,就是以前为长公主的时候,也没人敢如此放肆。 还敢打她的头。 失去记忆的祁路遥,十六岁正是孤傲的年纪,没经思索,脱口而出,呵道,“放肆!” 暗卫仍旧隐于暗处,明面上跟在祁路遥身边的,是宫裏侍奉皇上的太监们,他们此刻站在门外,听到这一声,皆是心中一颤。 新帝喜怒无常,性子暴躁,他们侍奉的人,更明白伴君如伴虎。 祁路遥到相府来,一贯不用他们在旁边,总管带着太监们,站在门口两侧候着,随时听吩咐。 陛下每次到这裏来,心情都会不错,有一阵子没有沉着脸发火,今日是头一回在这裏生气。 闻宁舟以为,她从现代过来,遇到祁路遥,她们之间隔的只是时间。 没有深思,时间的背后,是朝代更迭,是不可逾越的封建和阶级。 她们从出生起,所处的环境,接收的思想便是天差地别,闻宁舟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祁路遥是九五之尊。 没有她们相处的那一段时光,没有思想交融,在祁路遥现有的认知裏,她仍是完整的古代人。 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 此刻,祁路遥冷下脸,眉眼看起来,尽是疏离冷漠,声音落在闻宁舟耳朵裏,显然是在呵斥。 闻宁舟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膝盖一软。 她一直以为“气场”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是小说裏的修辞,经过了艺术夸张。 没想到,在这个朝代裏,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跟狗还大。 闻宁舟没见过这样的祁路遥,她的威严用在了她身上。 委屈透了。 稍微冷静一些,闻宁舟确实不敢放肆。 面前的人是皇上,相府这上百口人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她手裏。 闻宁舟自己任性,她无所畏惧,可她不愿因为她,让相府受到一丁点牵连。 无论是温柔亲切的相夫人,还是热情可靠的哥哥,或是沉默却悄悄关心她的丞相,都是极好的人,闻宁舟舍不得让他们受到伤害。 祁路遥背对门,逆着光站在那,显得高高在上,她嘴唇抿得细直,眉头蹙着,看起来很不乐意的样子。 她垂眸看着闻宁舟,神色淡漠。 其实她在后悔,尤其是看到闻宁舟蔫蔫的,委委屈屈的跪下时,后悔达到了顶点。 “殿下恕罪”,迫于祁路遥的气场,和不可逾越的阶级碾压,闻宁舟膝盖一软,当真给皇上跪下。 给皇上行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见了祁路遥都得下跪,就是闻宁舟她爹,丞相也得照例下跪叩拜。 可闻宁舟跪下,祁路遥看着她的头顶,觉得很不自在。 她甚至,有点慌。 她一慌,闻宁舟就看出来了,那么亲密无间的相处,不是白处的,祁路遥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闻宁舟都能察觉到。 阿遥是狗,闻宁舟猜到祁路遥后悔了,她吃百家饭长大不容易,自小就会察言观色。 知道祁路遥情绪变化,不会真的不留余地,闻宁舟便不再那么怕她。 大概是恃宠而骄。 闻宁舟气祁路遥,竟然把她忘得干干净净,还冲她发脾气。 先是骗她,再丢下她,现在好了,干脆不认识她,新账旧账在一起,闻宁舟心裏憋闷着,委屈全攒着。 任祁路遥说几句“无妨,起来罢”,她都跪在那裏不动,老实巴交的。 既然你让我跪,我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就这样僵持住,一跪一立。 在祁路遥的印象裏,这是第二次她居高临下看闻姑娘,第一次是初见,她驾于马上,她站在前方。 祁路遥心底,不想有这样的距离感。 心裏乱糟糟,祁路遥也辨不分明,她究竟是怎样的想法,看待闻姑娘如此与众不同。 “朕说了,平身”,祁路遥试了几试,也说不出一句软话来,想叫她起来的话,说出来变得生硬,不近人情。!! 什么语气啊,闻宁舟更气了。 气氛更加凝滞。 祁路遥不会哄人,她别扭的伸手去拉闻宁舟,被她气呼呼地躲开。 不是她说话的内容,而是她说话的态度,惹女朋友气上加气,祁路遥此刻像一位单纯的直男,想不到这一层。 沉默在卧房裏蔓延开,一时间谁也没动。 “朕让你平身”,跪的时间有些长,祁路遥急了,不想让闻宁舟再跪着。 这话说出来,祁路遥自己都意识到不妥,她识趣的闭嘴,感觉她再多说两句,闻姑娘真的要哭了。 表情僵硬的祁路遥,吃了嘴不甜的亏,她属实不知道,该如何哄闻姑娘。 祁路遥知道,她在这裏,闻宁舟肯定不会起身,于是她看了闻宁舟几眼,转身欲走。 错上加错! “祁路遥,以后你别来了”,闻宁舟的声音不大。 祁路遥听到,脚步一顿,接着大步离开,没有回应她。 闻宁舟直呼君名,祁路遥却没有再说她放肆。 放肆就放肆吧。 明明看到闻姑娘眼眶红,她心口也酸楚,可十六岁的祁路遥,让她低头,像要了她的命。 于是她逃离似的,扭头便走。 这个阶段的她,什么心事,都敛着压着,面上总是不动声色。 待她走后,闻宁舟坐在地上,愣怔片刻,不得不反复接受,祁路遥忘记了那段记忆。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闻宁舟突然看透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跑到书案前,找到个干净的本子,开始把祁路遥做的事记下。 等她恢复记忆,给她看。 她开始记仇。 闻宁舟相信,祁路遥会恢复记忆的,她这么频繁的过来,让闻宁舟心裏有点底。 但她还是委屈,曾经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的人,冷着脸垂眸睨她,那个眼神就是要闻宁舟落泪。 她不想再理祁路遥这个狗了,闻宁舟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不理祁路遥的第一天,闻宁舟就跑出去玩了。 相夫人办的宴会,让闻宁舟进入京城名门闺秀的圈子,她受邀参加诗会,在京城南郊外一处湖心亭。 说是诗会,等到了湖心亭,姐姐妹妹一相称,便成了闺秀茶话会。 闻宁舟家世显赫,长相又极好,坐在闺秀们的中央。 此刻,她神情庄重而悲痛,讲着:“那祝员外哪能同意女儿嫁于穷小子梁山伯,善做主张,为她定了门亲事,嫁给那马文才。” “出嫁那日,祝英臺穿着喜服,经过了梁山伯的墓前……” 闻宁舟正讲着故事,相府的下人来催她,相夫人念她身体不好,怕她受凉染了风寒,让侍女带着大氅来催她回去。 听故事的闺秀们,才发现天色已晚,各个府中都来催人。 “然后呢,然后呢”,闺秀们不想让闻宁舟离开,在上轿子之前还在追问。 “祝英臺不忍分离,一头撞死在墓碑前,终是与梁山伯变成一对蝴蝶,双宿双飞。” 贵女们回府,各个盈着泪水。 第二日一早,便又邀请闻宁舟出去参加诗会。 闻宁舟不生产故事,只是故事届的搬运工,要说讲故事,她知道的可多了。 等祁路遥又打着找丞相商议要事的由头来,闻宁舟正在湖心亭,骗人眼泪—— 作者有话说:靓仔们,中秋快乐!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6章 同榻而眠 不知从哪来的劲头, 闻宁舟又去了湖心亭。 她身体并未完全恢复好,昏睡的时间裏,相府上下精心照顾, 因此她醒来没有久卧后的不适。 这让她有种,她其实没什么问题的错觉。 可是昨日在湖心亭, 天色刚晚,她见了点风,今日便有些咳嗽, 闻宁舟清楚, 她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就是小感冒罢了,她一般熬上一周,自己就好了。 大概是这具身体的抵抗力差些, 容易染上风寒, 闻宁舟这次出去,听母亲的话,穿了厚厚得袄子,披了大氅,裹着绒绒的围领。 手裏还捧着个手炉, 坐在一群姐姐妹妹中间。 闻宁舟性子好, 招人喜欢, 人缘一直很不错,她上学的时候, 钱用的很紧巴巴,没有其他什么娱乐,倒是图书馆免费,又有趣, 她的课余时间,多是在看散书中度过。 倘若要她别的长处,她还需要绞尽脑汁想一想,要是听故事,那算是巧了,她有的是故事。 凭着一段《梁山伯与祝英臺》的民间故事,骗了不少贵女们的眼泪。 所以今日,贵女们不再递邀请函来,直接相约,在相府门口等着。 小厮向闻夫人通报,说李家的女儿、王家的孙女,在等小姐出去,闻夫人心中高兴,女儿能这样快结识新的好友。 她希望闻宁舟能处到闺中密友,她缺席的时间太长,在这裏没有什么朋友,相夫人恐怕她觉得孤独,继而觉得被困在相府的高墙深院中会无趣。 再加上闻宁舟自己想出去,闻夫人只得同意让她出去,好在闻宁舟乖乖地添了衣服,应承在天色晚前回家。 闻宁舟去了湖心亭,相夫人嘱咐侍女们带上炭盆炭火,让小厮每隔一会,便送热汤过去,不止有闻宁舟的,其他闺秀们的也都备好。 “听说,在离我们大景很远,隔着几座山几片海的地方,有一个称为爪哇国的地方。” “那裏有一处贵族人家,有一位沉鱼落雁之貌的小姐,她的亲生母亲去世,父亲抬妾室为妻。” “妾室生育两位庶女,老爷常年在外,不晓家中事,嫡女便被继母拿捏,整日要做下人们的粗活。” “嫡女没有侍女为她打扮,穿着朴素,还要做些脏活累活,有些灰头土脸,姑且称她为灰姑娘。” 闻宁舟因地制宜,这会在讲爪哇国版灰姑娘的故事。 她讲故事,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魔改和延伸,原本讲到“从此太子和太子妃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可以停了,偏偏她觉得差点什么。 “灰姑娘被定为太子妃人选,入了太子的东宫,她才发现,太子并不似他所表现的那样一片真心,更是与灰姑娘心中期盼的郎君相去甚远。“ “他府中莺莺燕燕一群,他并不是凭借不小心掉落的鞋子找人,他是凭着脸,但凡姿色过人的姑娘,都被他以命定之人的名义,收入府中。” 好好的一个忽悠小姑娘的童话故事,被闻宁舟讲的曲折离奇,灰姑娘的命途更加坎坷。 最终,灰姑娘不想囿于宫中,在后宅争宠中将计就计,假死出宫,成为了一代商界女性传奇。 灰姑娘出了宫,仿佛才真正开始人生,见形形色色人,踏遍山川湖海,贵女们被闻宁舟故事中的世界吸引,被她忽悠的一愣一愣。 贵女们自小学习的,就是温柔体贴,读书作诗,也不过是为了以后夫君能夸句有才气,通情达理。 第一次知道,一辈子这么长,还有别的活法,她们被塑造的,以嫁一个好夫君,成为当家主母为目标,能久坐正室,打理后宅便好。 竟不知,不当主母,也可当家。 既然如此,何苦几个姐妹,围着一个男人转。 闺秀们接受这样新的思想,却没有多大的冲击,因为这是闻宁舟编的故事,灰姑娘可以,其他人也可以。 这是她们悟的,不是强行灌输,接受的很容易。 待闻宁舟讲完,发觉娇滴滴的闺秀们,目光坚毅,仿佛充满干劲。 闻宁舟:?她讲故事,竟然还有励志作用吗。 前脚闻宁舟走,后脚祁路遥就到了相府,不欢而散后,她两日来都碰到闻宁舟。 有意散步走到闻宁舟屋前,只有侍女在,闻宁舟躲着她,干脆不在家待。 冷静了两日,祁路遥早就觉得不应该说那样的重话,她态度稍稍软了一点,不再端着架子,来这裏有求和的意思。 祁路遥想要闻宁舟回来,可以用的法子很多,她不想再强硬叫人回来,恐会火上浇油,更惹得闻宁舟不快。 这边祁路遥每日签到一般,到相府来,那边闻宁舟随遇而安,已经有了自己的闺蜜圈。 晾了祁路遥几日,闻宁舟想她了。 她便去同母亲打听,“娘亲,殿下这几日可来府裏?” 闻宁舟跟相夫人在院中晒暖,闲聊谈及此,相夫人道,“每日都来,来了也不久留,去你那小院转一圈便离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祁路遥跟闻宁舟关系不寻常,闻夫人自然也看在眼裏。 “宁儿是在躲着殿下吧”,闻夫人说着,脸上露出些笑意,“闹别扭还没好?” 闻宁舟之前就扯谎,说是认得祁路遥,只是她们在闹别扭,现在只好说,“没呢,又闹了新的别扭。” “她回去时,可有不高兴”,闻宁舟问。 相夫人仔细想了想,“依我看,殿下总是同一表情,没什么高不高兴。” 闻宁舟“噗嗤”一笑,想到祁路遥失忆后,老是板着张脸,不熟悉她的人,的确看不出她的喜怒。 不怒自威,还挺有当皇帝那一套的。 “宁儿你是个胆大的,直接打量殿下”,相夫人说道,“我未曾抬头观察圣面,兴许有表情,也未注意到。” 闻宁舟嘀咕,“我胆子不大,惹不起她,也不能怎样,只能躲着她。” “老爷早起上朝点卯,下了朝殿下准时到府裏来”,闻夫人用帕子挡住嘴,小声说,“也跟点卯一般。” 闻宁舟与母亲聊了一会,便回她自己屋裏,等着祁路遥来签到。 回到小院,闻宁舟没有坐在那干等着,她唤贴身侍女,给她打扮一下。 在家裏不用出门,屋裏烧着炉子,闻宁舟不必穿厚袄子,化了妆面,穿得轻盈精致了些。 听到外面传报的声音,闻宁舟又最后看了眼铜镜,用指腹拍了拍嘴唇,抹匀些口脂,倚在床边的小榻上。 忙不迭出去迎接,显得她多迫不及待一样,不迎接会定个大逆不道,于是,闻宁舟假装在睡觉。 祁路遥这次来,带了小玩意来。 来之前,祁路遥已经得到消息,闻宁舟今日没有出府,她照旧来到她屋前。 心中竟有几分紧张,闻姑娘人是在家,屋门轻合,祁路遥站在外面,摆手示意太监莫要传报。 她在门前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两下,“闻姑娘。” 叫第一声,闻宁舟没应,祁路遥透过窗子,看到她的身形没动。 毕竟是个装睡的人,闻宁舟待祁路遥敲了第三次门,才坐起来。 侍女们都被闻宁舟支开,她走到门后,明知故问,“谁呀?” 太监们也都被祁路遥支开,站在几步之外,祁路遥回应,“是我。” 她自称“我”,没有以“寡人”或“朕”自称。 闻宁舟并没因此饶过她,故意问,“你是谁?” 这一下给祁路遥问住了,她也不知该如何自称,自古没有皇上自报姓名的先例,可她没有小名能自称。 外面的停顿,让闻宁舟也顿了一下,一句“阿遥”可以解决的问题,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闻宁舟没再刁难记忆断层的人,打开门,佯装惊讶,“是殿下前来,有失远迎,求殿下恕罪。” 她说着,装模作样的行礼,给祁路遥噎得够呛,毕竟是她亲口说的放肆,现在人家不放肆了,她又不乐意。 祁路遥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真跪下去,“不必。” 这再跪下去,又要几天见不到面,祁路遥可是不想再来一次。 “你我二人,不必如此生疏”,祁路遥说道,“无须行此虚礼。” 乍一看祁路遥,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仔细分辨,就能看出来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闻宁舟。 她别别扭扭地,表达出闻宁舟与旁人不同。 闻宁舟抬眸看她一眼,接着垂眸悄悄笑了。 祁路遥在不好意思了,她看得出来。 闻宁舟找到乐趣,以观察祁路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猜她的心情为乐。 既然她亲口说不一样,闻宁舟便不再拘着,知道祁路遥不会对她和相府怎么样。 “殿下来此何事?”闻宁舟站在门口,并没有邀请祁路遥进去的意思。 祁路遥,“口渴,讨杯水喝。” 闻宁舟开了门,转身给祁路遥倒茶,祁路遥顺势跟着进来,连同她手裏拎的小笼子,一起拿进来。 祁路遥只是进了门,却没有再往前走,站在门边看闻宁舟倒水。 闻宁舟端着盏茶,看祁路遥离那么远,有些好笑,说道,“我开了门,就是给我们臺阶下了。” “你要学会自己下臺阶”,闻宁舟说。 祁路遥眼睛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小,被闻宁舟捕捉到。 “这个送你”,祁路遥打开笼子,将裏面毛茸茸的一团托出来。 是一只耳朵有些大,顶端有一簇尖毛的幼崽,眼睛透蓝干净,是一只大耳朵猫。 闻宁舟家裏养了一只猫,从镇裏带回来的普通猫,现在这只,显然是有品种的。小小的一只,看着可爱又娇贵。 奶猫在闻宁舟怀裏,一点不闹,祁路遥看闻宁舟用食指挠它的脑袋,说道,“我看这只猫像你,逮来给你。” 闻宁舟逗怀裏的猫仰脖,看它软乎乎的毛脸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小得意,暗想:阿遥是觉得她和这只猫一样可爱吗。 怎料,祁路遥说,“前些日子,不小心大声喊了它,这几日看到我就躲。” “在你怀裏挺乖,我碰到它,就会发脾气,不让我碰不搭理我”,祁路遥顺着闻宁舟的臺阶下,下得太快,又开始逗人。 “漂漂亮亮的,”,祁路遥说,“发脾气要人哄。” 这就开始借猫喻人了,闻宁舟抬头,恰好对上祁路遥未收回的视线。 从祁路遥的角度看,闻宁舟跟她怀裏的猫崽,一起仰头望向她,脸小小的,眼睛又圆又干净,只有眼尾微微上扬。 “真的像”,祁路遥这次是真心说道。 短暂的吵架后,两人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到了傍晚,天空开始飘雪。 侍女进来给屋裏的火炉加了碳,太监跟着进来,跟祁路遥说下雪了。 祁路遥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要回宫的意思。 眼看雪越下越大,连闻宁舟都出声催她,“殿下,外面雪瞧着越来越大,再过会路上恐怕要有积雪。” 祁路遥像有多投入一样,沉迷处理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窗外,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这次雪下得急,不一会路上便有了积雪,天色黑色雪还没停。 没有办法,祁路遥提议借宿相府,没劳相夫人费心安排,她要求就住在闻宁舟这。 她们都是女子,同住一室倒是无妨,虽有君民之别,但殿下开口,相夫人只得给她安排在此处。 到了晚间休息,祁路遥点灯看书,她竟有些拘谨。 想留宿在这的是她,现在到了就寝时辰,不好意思脱衣服的也是她。 闻宁舟是一点顾虑都没有,都没用屏风挡,站在床前就开始脱衣服。 同床共枕过不知多少次,闻宁舟熟练得很,一点没有害羞扭捏。 她们没留侍候的人在房内,闻宁舟边脱外衣还纠结,等会要不要帮阿遥殿下更衣。 人坐在案前,心思却在闻宁舟那,借着灯光,祁路遥看到闻宁舟脱到了亵衣。 看到她颈上戴了一根红绳,穿了个东西吊在胸前,刚才在灯下一闪。 “我先暖被窝”,闻宁舟钻到被子裏,四周裹得严实,露个脑袋在外面。 脑子裏一瞬间有什么画面闪了过去,快得祁路遥抓不住,她只能感觉到,这一幕很熟悉。 她搁下书走到床边,也开始宽衣,“我来暖”,她说,“我火气旺。” 连她自己的回答,也莫名熟悉,就好像,这段对话,曾经说过很多次。 掀开被子,祁路遥扫到闻宁舟脖子上戴的东西,用红绳穿过一枚银色素圈,刚才在灯下发亮。 祁路遥目光没有停留,扫一眼便挪开,闻宁舟没有发觉。 谁也没有睡意,灯没有吹灭,外面起风了,祁路遥的确火气旺,被窝裏很暖和。 听着外面的风声,闻宁舟开口说道,“你是阿遥。” 她撑起身子,手托着腮,侧过身看祁路遥。 “只有我这样叫你”,闻宁舟说,“以后我再问你是谁,你说你叫阿遥。” 闻宁舟睡在床内侧,她这样侧着,正好迎着烛光,胸前的素圈发着荧荧的光。 祁路遥眼睛裏有一些迷茫,很快消散,她没有问其他的,对闻宁舟的信任很盲目,重复了一遍,“在你这裏,我是阿遥。” 闻宁舟眨眨眼睛,终于扬起笑容。 祁路遥伸手将戒指放在掌心,问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她这样说,几乎是承认,她失去了一些记忆。 闻宁舟不答反问,“好看吗?” “好看”,祁路遥说,“很好看。” 闻宁舟回答她,“朋友。” 祁路遥得到答案还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意思“只是这样吗,朋友,然后呢?” “只是朋友吗?”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差感,让祁路遥问出声音。 “很好的朋友”,好到要以身相许,等你回来就结亲的朋友。 可闻宁舟不想现在就说出来,她不知道现在的祁路遥能否接受,又或者,对她而言是增加负担。 毕竟,醒来发现多了个未婚妻,比醒来多了个朋友,压力要大得多。 先有段适应的时间,感情再慢慢找回来。 “哦”,祁路遥语调闷闷的。 答案显然还不是她满意的,但问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她也无从答起。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7章 灵魂拷问 自祁路遥在闻宁舟面前, 问她们以前是什么关系,间接坦白她记忆出了问题后。 她自己都没发觉,无形中她愈发依赖闻宁舟, 更加想要亲近她。 闻宁舟现在是她唯一全然信任的人,阙朔的请罪, 让她连暗卫都不敢相信。 雪下了两天,还没有停的意思,闻宁舟发现, 祁路遥每日看奏本时, 皱眉的次数明显增多, 早朝的时间更久。 祁路遥坐上高位,同时也担起了社稷和子民,这样的雪再继续下, 南方雪灾, 北方极寒,都有可能发生。 她这两日已经在密切关注各地下雪情况,清点粮食、棉花储备,做好应对天灾的准备。 在这之前,祁路遥并未学过, 也为做过这些, 但有些人可能生来就具有这样的能力, 该做的一切,她都做的很好。 外人议论她是阴晴不定的暴君, 她浑然不在意,背地裏却在为即将受寒的臣民忧愁。 钦天司领了圣命,一个个裹着厚厚的大袄子,顶着风雪在摘星臺, 夜观天象,太监们把炉子和砂锅都搬上臺子,给他们炖着乌鸡枸杞汤。 就只见又高又远的摘星臺上,点着数十盏的灯笼,太监们撑着大黑油布伞,伞下是大袄裹着官府的钦天司值守们,轮流对着窥天眼观察。 窥天眼长长的筒子自黑伞下伸出,突兀地冒出来一根,其余等着的钦天官围着炉子,取暖烤火喝鸡汤。 油灯笼在风中火也不会跳动,风雪中这抹光线,带来些温暖,黑伞之下,借着光线看着同僚们的脸,喝汤后嘴上的油在反光。 这一幕有些诡异,诡异中透着温馨,温馨裏又透着香。这晚,在摘星臺喝的鸡汤,比哪裏的都香。 钦天司通过观察推算,需要向祁路遥彙报,这场雪大概会下多久,下到什么程度。 倘若有雪灾的可能,祁路遥便不再等,先让物资运出去,即便大灾没真的来,至多是费了人力物力,等到了民众忍饥挨饿之时,再运送恐怕为时已晚。 钦天司彙报的结果,这场雪不会下很久,最多再下三日,应当会停。 祁路遥需要操心的事,远比这多上许多,天灾这事最重要,但在她处理的事务中,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市井小贩都听说,圣上每日去相府议事,祁路遥往丞相府来的勤,人多眼杂,她刚开始没有想隐藏行踪。 因此三皇子知道,也不足为奇。 三皇子知道了祁路遥夜宿丞相府,丞相府的防御必然没有皇宫森严,若祁路遥在相府遇刺,最大的弑君罪名,将落在丞相头上。 与三皇子便没有干系,这是最好的时机。倒是祁路遥一死,皇家血脉只他一人,什么遗诏都做不得数。 当初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三皇子怎会轻易认了,他不过是不敌祁路遥,暂时离宫整顿势力,调养声息罢了,这皇位祁路遥一个女人,她坐不住,迟早还是属于他。 先前,三皇子也尝试过让杀手行刺,或是买通祁路遥身边服侍的人,毒害她,到时他登基,手段不重要,总能让史官写出名正言顺。 可惜,天不遂人愿,祁路遥知道,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皇宫像铁桶般密不透风,三皇子的人一次也未成功进宫。 杀手在翻墙进宫时,就被彻底留下,最让三皇子感到惊恐的是,杀手的尸体,第二日会直直得立在他秘密住处的门外。 尸体上看不到伤处,站在外面时,眼睛睁大翻着白,腿部僵硬,像人偶一样僵硬站着。 三皇子被吓的,老实了一段时间,连夜搬走,不敢轻易挑衅。 现在知道祁路遥住在宫外,三皇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祁路遥不急,三皇子好除,重要的是他身后的力量,她在等三皇子造反。 好在,雪下到第三日中午便停了,到了晚上,天上月朗星稀。 “明天应该是大晴天”,闻宁舟仰着脸看星星。 闻宁舟特意让人不要清扫她院中的雪,她说她喜欢雪堆在一起,闻夫人由着她,只让人铲出一条小路,让她进出屋子。 此时,闻宁舟和祁路遥在院子中散步,鞋子踩在雪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站在雪色与月色之中,和祁路遥将要离开的那晚一样。 闻宁舟站在祁路遥的对边,将脖子上的绳子解开,把戒指取下来,伸出手停在祁路遥面前,再当着她的面,慢慢戴在手指上。 场景仿佛重迭,祁路遥钉在原地,眼睛腾得热了,心口疼得发紧。 “我愿意”,闻宁舟鼻头冻的通红,想咧嘴没心没肺的笑一个,却颤着声音,嘴唇跟着抖。 祁路遥几乎被一股无名的悲伤击倒,她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冲击为何如此之大,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张口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祁路遥什么也说不出来,身上似有千斤重,动也难动,她仿佛被摄走了魂。 闻宁舟有些不忍了,她留住积雪,模仿当时的场景,想看看,能不能触动祁路遥慢慢恢复记忆。 可她现在舍不得,祁路遥一动不动,眼睛和鼻子却红成一片,闻宁舟清楚的看到,她从她眼眶裏掉出眼泪。 化雪时的温度更低,眼泪流出来在脸上就已经冰凉,祁路遥仿若未觉,她看着闻宁舟仰着的脸,想把自己的心掏空,把闻宁舟塞进去。 闻宁舟慌忙用手心抹掉她的眼泪,“阿遥阿遥,是我太急性了,我们回去,不想了,我们回屋,不想了不想了。” “忘记就忘记了,没事的”,闻宁舟看到祁路遥落泪,比她自己哭更难受。 祁路遥好像从小就没怎么哭过,她擅长隐藏情绪,喜或悲都不与他人知。 “你说我愿意”,祁路遥怔怔的,像是刚回神,目光落在闻宁舟受伤,“我应该高兴的。” 祁路遥捧住闻宁舟的手,抚摸那枚戒指,轻嘆似的说,“可是我好难过。” “为什么,我好难过啊”,祁路遥揪住心口,蹲下去将脸埋在掌心。 她走丢了,不记得回家的路,只剩下想念和无助。 闻宁舟听到,祁路遥发出压抑的哭声,“呜呜”的声音很闷很小。 祁路遥不想被闻宁舟看到她在哭,于是闻宁舟没有蹲下哄她,而是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月亮静静地洒在地上,雪在悄悄地融化。 祁路遥是皇上了,闻宁舟手落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安抚她。 她在拍皇上的脑袋,这才称得上放肆。 过了一会,祁路遥抬起头,她头发有些乱,混着眼泪粘在脸上,看着很是狼狈。 不知何时,她不自主地换成了单膝跪地姿势,急切地拉住闻宁舟的手,把闻宁舟的手贴在她脸上,眼神执拗,“你说你愿意。” “我不知道忘记了什么,但你说你愿意了。” 祁路遥固执地,向闻宁舟确认。单膝跪地的样子,好像回到了那天。 像饿死之人,忘记因何而死,却会被饥饿感吞噬,看到食物就要抢着吃进肚子裏。 这成为了本能,什么都不记得,也想拥有。 闻宁舟答应,“我总是愿意的。” 三皇子很快会有行动,祁路遥不想让相府被脏东西打扰。 “今天之后,我便不来了”,祁路遥说。 闻宁舟不晓得话题怎么跳的这样快,“为什么?” 祁路遥没有细说,“有些事,需要在宫裏处理。” 闻宁舟没直接问,她软了声音:“阿遥,你又要在冬天抛下我吗?” “你不怕,我对这个季节留下阴影吗?” 接连三句灵魂拷问,祁路遥没再隐瞒,将三皇子欲行刺她的事说给她。 “皇宫裏绝对安全吗?”闻宁舟瞬间就担心起来。 祁路遥,“安全,相府也安全,我加了人保护这裏,但不想染脏这。” “带上我会影响你吗?”闻宁舟说,“我没什么本事,这辈子还没见过皇宫呢。” 祁路遥没想到,闻宁舟愿意陪她回宫,话都这样说了,她发出邀请,“闻姑娘,愿意陪我回宫吗?”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8章 作威作福 自古没有皇上召臣女进宫陪着的传统, 当然,自古也没有女性当皇帝的先例。 祁路遥邀闻宁舟进宫短住,这是开了先河。 闻丞相是位忠臣, 皇上的意思,相府无条件遵从, 像他这样忠心耿耿的人,辅佐君王几乎是刻在骨子裏的使命。 “忠君”二字对他来说,忠的不完全是人, 而是君主, 也就是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要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枉顾百姓江山,他都会尽力辅佐,保君为民。 因此, 闻宁舟进宫, 丞相府中虽担忧,是怕她在宫中出了差错被罚,倒没有很抗拒。 恐怕真正不愿意她入宫的,是她的茶话会闺秀们,白蛇青蛇的姐妹情深故事, 才听了一半, 闻姑娘却要进宫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 闻宁舟同样也惦记着她的新朋友们,“殿下, 进宫前能否容我和姐妹们道个别说一声?” 在这裏遇到的,无论是亲情、友情或是爱情,闻宁舟都觉得是赐予她的礼物,她每份都倍加珍惜, 很认真地给出回应。 祁路遥正在给闻宁舟收拾东西,她的东西由太监收拾好了,闻宁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没让侍女帮她整理,祁路遥在跟她一起,挑些她喜欢的胭脂首饰带着。 听到她这么问,祁路遥没有回答,反而说,“你说我叫阿遥。” 她现在矜持别扭得很,有什么话还不直接说,潜意思是,你说我叫阿遥,怎么还叫我殿下。 这样生分,这样见外。 闻宁舟觉得好玩,在她眼裏,祁路遥像个努力端着架子的傲娇小公主,想要亲近,又不好意思表达。 答非所问,明明就是介意,闻宁舟认识了新朋友,她们分散了闻宁舟的注意力。 “是上次宴会认识的世家女子们吗?”祁路遥表情眉眼舒展,表情淡然,一脸什么都不足以让她在乎的样子,“就是那个京城所有贵女都去了,却没有人邀请我参加的宴会吗?” “我都没有收到邀请函”,祁路遥小声补充道。 这才是她最介意的地方!闻夫人为闻姑娘举办的宴会,竟然未邀请她。 难道,就这样确定,她不可以成为闻姑娘的闺中密友,她们都有相同的戒指,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资格! 祁路遥心中不平衡,只是依旧云淡风轻的,像是随口说道这个无关紧要的事。 “阿遥”,闻宁舟忍着笑,不想戳破小公主的骄傲,“你是皇帝哎,这种闺阁女子的宴会,母亲哪敢请到你那裏。” “母亲肯定想着,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闲时间来参加”,闻宁舟说,“是母亲大意了,只当阿遥是掌权者,忘了阿遥也是女子呢。” “也是可以和阿遥成为闺中密友的”,闻宁舟哄这位,等着参加宴会,却没收到邀请函的殿下。 祁路遥本也不会因这事真的生气,她就是要说出来,让闻宁舟知道她在意。 “到了宫裏,你也可以自由出入宫门,回家来看看都可以”,此时的祁路遥,是这样说的。 她们又在闻府住了一晚,第二日,闻宁舟同小姐妹们道别,说她最近有些事情,暂时不出来相约。 丞相府离皇宫并不很远,闻宁舟想回家,骑马坐轿都很快能到,因此没什么离别的情绪,她轻装上阵,也不管合不合体统,直接做在祁路遥的轿子裏走了。 这是闻宁舟第一次,实打实的进皇宫裏。 真正踏进宫中,比她电视上看到的,更加的庄严厚重,皇宫肃穆得坐落在那裏,皇家的威严就有了。 祁路遥不顾忌许多,直接带闻宁舟四处逛逛,把她领到了奉天殿。 偌大的大殿,被几根盘龙的巨大柱子撑起,这是真正的大景权利的中心,祁路遥每日上早朝的地方。 闻宁舟站在门口,遥望前面高位上的龙椅,此刻殿中寂静空旷,金色的龙椅更加高高在上,闻宁舟突然有点怂,小心翼翼地迈步子。 祁路遥看出她有些不自在,但不太明白出于什么,闻姑娘不是个胆小的人,平日裏与她说话不卑不亢,发脾气闹别扭不再话下。 怎么到了这裏,反而小心起来,难不成闻姑娘,不怕皇帝,怕皇宫。 祁路遥不知道,有一种怂,叫露怯。 闻宁舟承认,她没见过世面,怂了,若不是认识了祁路遥,让她再活多少辈子,也到不了当朝议政殿来。 祁路遥一手揽起宽大的袖摆,伸出手来,手掌向上,闻宁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心,望向祁路遥。 “拉手吗”,祁路遥说着,手指朝内摆了摆,示意闻宁舟伸手。 闻宁舟将手搭在祁路遥掌心,被她握在手心裏,一路往前走去。 “不准笑我没出息”,闻宁舟的手被温暖干燥的手包裹住,有了底气,“我就是没有见过。” “我一介草民,突然看到金銮宝座,被这裏的气势压住,也是正常的”,闻宁舟稍微为自己挽一点尊。 虽然祁路遥第一次坐在上面时,并没有感受到什么被压住的气势,但是不妨碍她顺着闻宁舟说,“这裏现在人都退下了,又大又空,是有点压抑。” 走着走着,闻宁舟发现祁路遥拉着她走的发现不太妙,已经走到殿头,再往前走,就是几级臺接,再往上,便是那龙椅了。 “怎么了?”闻宁舟突然停下,祁路遥也跟着停下,不解地问道。 闻宁舟看了眼龙椅,有点好奇,她是想近距离看看长什么样子,但现在不妥,毕竟祁路遥失忆着,再近一些看,就太冒犯了,闻宁舟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 “还往前走吗”,闻宁舟站那不走,“再去看看别处吧,晚上把我安顿在哪裏住?” 祁路遥看她拘谨的样子,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想坐坐看吗?” 闻宁舟;“啊?”一脸懵懵的样子,仿佛祁路遥说了什么天方夜谭。 祁路遥眼裏的笑意都溢了出来,嘴角也不加掩饰地上扬,“要不要上去坐皇位,试试?” “不不不”,闻宁舟把手都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摇的跟南瓜叶子似的,“不了不了,这个我不试了。” “不想坐皇位吗?”祁路遥问。 闻宁舟后退半步,现在的祁路遥说话的语气,总是透着冷淡,似有似无的拖了点音,很是有皇帝的不怒自威,跟以前她们住在一起时,音色没变,音调还是有区别的。 这样细微的差别,总是会让闻宁舟想到,祁路遥性情不一样,这样更有威严,也更陌生。 刚才她那样慢悠悠的语调,就让闻宁舟心裏莫名一紧,有点伴君如伴虎的那个意思,“不不不,臣女不想。” 她后退腾出半步,时刻准备行礼,这一举动,让祁路遥手心一空。 “你以前,也会怕我吗?” 祁路遥手垂在身侧,唇角的笑容不见,又抿成笔直的,声音明显的低落,闻宁舟抬头迎上她孤寂的目光。 “不怕的”,闻宁舟伸手去拉祁路遥,刚碰到她的袖子,祁路遥便把手伸出来,握住闻宁舟的手。 “你说我们以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祁路遥说,“我们应当,比朋友更亲密。” “如果以前没有,我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更亲密”,祁路遥说,“在你那裏我是阿遥,不是皇帝。” “不要害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祁路遥说,“好吗?” 孤独倔强的小公主,在交她最珍惜的朋友。 闻宁舟总能轻易的被祁路遥只言片语卸下心防,她看着这样的祁路遥,很容易就袒露出来,“我们以前,比最亲密的朋友,更加亲密。” “我以前不怕你”,闻宁舟笑道,“我敢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祁路遥也笑起来,“你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现在你是皇帝,在外面要给你留面子”,她们开着玩笑,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我们曾经,互相是对方”,闻宁舟轻声道,“最重要的人。” 祁路遥对这样的关系很满意,她什么都不记得,但不影响她快乐,自得道,“我想也是。” “要不要坐上试试?”祁路遥握着闻宁舟的手,指着皇位说。 她把自己的皇位给别人坐,就像指着一个电动摇摇车,投一元硬币随便坐一样。 闻宁舟跃跃欲试,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明知故问”,祁路遥声音带笑,宠溺道,牵着闻宁舟的手便登上去。 闻宁舟手搭在龙椅上转了一圈,然后绕回到祁路遥面前,“我坐了哦?” “阿遥你是不是在考验我?”闻宁舟屈指在扶手上敲一敲,然后用最卑微的态度,说最嚣张的话,“看我想不想篡位?” 祁路遥看她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是想坐的样子,嘴巴张张合合,还有不少话要说,于是,她故意逗她,“我看闻姑娘这样犹豫,怕是不想坐这硬椅子。” “不想坐就下去哦”,此刻的祁路遥,瞧着竟有些活泼。 祁路遥说着,自己先坐下去,她坐在左侧,留了足够闻宁舟坐的空余,闻宁舟连忙道,“要坐要坐。” 说着,她屁.股坐在椅子边,一点点挪好舒服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清清嗓子,干咳两声。 “有没有派”,她美滋滋的坐在那,和祁路遥一起,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祁路遥对她多大的放纵,而这件事又有多大逆不道。 “派头十足”,祁路遥被她快乐的情绪感染,也喜滋滋的坐着—— 作者有话说:珍惜假期,不想睡觉,樵某人突然出现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09章 她们的关系还有这一层…… 坐在高高的位子, 能将殿中一览无余,闻宁舟突然问,“阿遥, 龙椅真的是纯金的吗?” 祁路遥:……一下给她问住了。 “是的吧”,祁路遥竟跟她一起, 认真琢磨椅子的材质和色泽,“看样子是纯金的。” 闻宁舟就是随口问问,得出答案, 心满意足地“啧”了一声, 说道, “了不起,了不起。” 摆了一会姿势,闻宁舟又想玩新花样, 她扬声道, “上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祁路遥一点不介意她这样谋朝篡位的举动,还矫正她,“不用说上朝这句话, 是由太监喊的。” “来人”, 祁路遥突然宣人, 也不知太监们是不是专门训练过,耳朵这么灵, 闻宁舟没觉得祁路遥的声音有多大,站在大殿外的太监,却都听得见。 总管领着一众太监宫女们,走入殿中, 皆是躬身垂眸,丝毫不敢抬眼往上看,他们心裏早已震惊一片。 闻宁舟没坐过龙椅,他们也没有资格站到大殿中央过,一群人齐齐跪下行礼,“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原来这殿裏有回音,许是结构原因,在殿中高声说话,会有扩大的效果,闻宁舟被这立体环绕的声音震撼,实打实的被别人磕头跪拜。 好家伙! 闻宁舟不明所以,扭头看祁路遥,祁路遥目光落在她睁圆的眼睛上,发现她瞳孔都在颤。 臺阶下面太监宫女乌泱泱跪成一片,闻宁舟刚才还问祁路遥她有没有派,现在却觉得这派头她招架不住。 “我果然不是当皇帝的料”,闻宁舟说,“跪着的不是我,我看人家跪在那,都开始紧张了。” “不让他们平身吗?”祁路遥捏了捏闻宁舟的手,说话的声音没有压低,太监们都听得到。 闻宁舟明白她什么意思,是让她体验一下当皇上什么感觉,这是多千载难逢的机会,闻宁舟要尝试一下,她嗓子紧巴巴的,开口道,“平身。” 太监们听出来这是殿下的授意,只当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一板一眼再磕头起身。 看祁路遥不管,由全权着她,闻宁舟连忙道,“退下吧。” 待太监们碎步后退着出了殿后,闻宁舟起身,“快走快走,我们太胡闹了。” 闻宁舟拉着祁路遥离开奉天殿,宫女们远远地跟在后面,闻宁舟说,“阿遥,你太有烽火戏诸侯的昏君潜质了。” 听到别人说她有昏君潜质,祁路遥一点不恼,她问,“什么是烽火戏诸侯?” 一路走到祁路遥休息的勤政殿,闻宁舟跟她讲,周幽王为搏美人褒姒一笑,点燃烽火臺,戏弄各路诸侯王的故事。 祁路遥听完,不可置否轻笑一下,“褒姒肯定比不得闻姑娘好看”,与闻宁舟重新相处了这段时间,祁路遥在不知觉中,慢慢恢复了嘴甜技能,说出来的话不那么生硬刺人。 “晚上我住哪”,闻宁舟有些好奇,后宫嫔妃住的地方,都是什么样子,“我可以自己选吗,殿下。” 祁路遥没说不行,她拉着闻宁舟的手,闲庭信步带她去各个宫看看。 闻宁舟每经过一个宫院前,多停留一会,祁路遥就会跟她详细“讲解”。 “这个宫裏,以前住着父皇曾宠过一段时间的妃子,恃宠而骄,因为树敌太多,后来冷落时被其他妃子们折磨疯了。” 祁路遥漫不经心道,“听说投了井,就偏院裏的那口,用石板盖住了。” “当时捞出来已经泡的不成人形,也不知是自己投井还是别人推进去,肉已经泡发了,分辨不出来,宫裏好一阵不太平”,祁路遥说,“据说请了高僧超度,井上现在还贴着符。” “你想住这裏也行,我让人好好收拾扫洒,那道符经过风吹日晒,想必也压不住了,到时再换个新的贴上。” “你注意点别碰掉那张黄纸就行。” 这哪行!闻宁舟立刻快步离开,这裏的风都让她觉得后背凉飕飕。 闻宁舟看的每个宫裏,基本都有一个死状凄惨,死因不明,魂魄难安的妃子,祁路遥让她自己选住处,她哪裏敢。 “阿遥你故意吓唬我的吧”,闻宁舟贴着祁路遥,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被宫中冤死传闻吓到。 祁路遥坦然道,“不止是后宫嫔妃住处,这宫裏,每座殿裏,都有冤死的魂。” “就连奉天殿,还有以头撞柱的史官,或者刺杀未遂当场暴毙的刺客”,祁路遥嘆息似的,“宫裏瞧着繁荣,其实死在这的人,比活的都多。” 闻宁舟脑海裏,顿时出现了许多画面,历代后宫争斗中惨死的女人,还有一些关于皇宫的怪诞传言,“阿遥你不害怕吗?” “她们应该怕我”,闻宁舟听到祁路遥这样说,感受到人跟人之间的参差。 最终闻宁舟也没选出她想住哪,还是跟着祁路遥回勤政殿,跟她住一起。 “我想回家”,闻宁舟说,“感觉到了晚上,哪裏都可怕。” 祁路遥一看,把人吓唬过头了,开始找补,“如果真的有鬼魂存在,肯定会去找债主报仇的,你看那些坏人,不都子孙满堂的。” “报仇要靠人”,祁路遥说,“鬼不行。” 闻宁舟安顿在祁路遥的寝宫,到了晚上,不用祁路遥邀请,她就很安分,乖乖地坐在祁路遥旁边,和她一起看书。 原本还想着,到宫裏四处看看,结果新鲜劲一下子被冤死的妃子们吓退了。 屋裏放着炭盆,外室窗户开了小缝,留着透气,祁路遥让宫女多点了几盏灯,不让屋子裏有暗处,闻宁舟这才自在,脱掉鞋子,逐渐惬意地倚在榻上。 “烽火是什么样子”,临睡前,祁路遥突然问。 闻宁舟也没见过,凭借以前看的图片,描述出一个大概的样子。 “你想看吗?”祁路遥语气中透着诱哄,“褒姒都看过,闻姑娘想看看吗。” 闻宁舟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她接着说,“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周幽王这样做之后就亡国了。” “逗你玩的”,祁路遥眉眼一软。 她刚才说的一本正经,现在又说逗人玩,闻宁舟都分辨不出,她是不是想过建烽火臺的可行性。 昏君。 这是她们一起在皇宫睡的第一晚,闻宁舟白天听了不少鬼故事,她怕做噩梦,卧房裏留着灯。 结果这一夜,闻宁舟睡得很香,反倒是祁路遥半夜醒来,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 祁路遥披上衣服,坐在桌前,铺纸提笔,照着梦裏的印象,简单的画了幅画,在旁边写下梦裏的情景,怕醒来忘记。 闻宁舟睡到了自然醒,听到她醒来的声音,侍女们连忙进来,站在床帏外,问她是否要起床,早食已经备好,殿下上早朝去了。 在被窝裏翻了个身,闻宁舟不想起床,反正也无要紧的事,让侍女先退下,她继续躺着,等祁路遥回来。 祁路遥下了朝回来,身上卷携进外面的风雪,她脱掉外衣,拿起桌上的画,跟闻宁舟讲她做的梦。 “我梦到了仙境”,祁路遥说。 “在这裏我很舒服,身心皆放松愉快”,祁路遥说,“醒来发现是场梦,颇有些怅然若失。” 闻宁舟看到她的画,简单勾勒出一座山,在山腰的地方,一座泥筑的小院子,院子外有寒鸦和老树。 明明是冷清寂寥的画面,却是祁路遥说的仙境,山的下方,还画了另一座小院子,青砖盖的屋子,在集镇上一条安静的巷子裏。 “梦中一切都雾蒙蒙的,我看不清楚”,祁路遥说,“只感觉有一个大黄狗,咬住了我的裙角,走在一条青石板的路上,将我往前面那座房子处拽。” 那日的场景重现,还是对祁路遥产生了些影响,她在睡梦中开始慢慢想起以前的画面。 闻宁后就这样在宫中住下,祁路遥在自回来,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她总是睡不安稳,常常许多个梦交缠在一起,让她半夜惊醒。 以前总是所有事情自己抗的祁路遥,偶尔一次将自己的柔弱不安表达出来,换来了闻宁舟每晚搂着她,轻轻哼着调子拍哄着睡。 于是,祁路遥尝到了示弱有用的甜头。 她开始频繁的身体虚弱,慢慢跟闻宁舟讲她可怜的身世,以前装穷,现在装弱。 一日饭后,闻宁舟窝在榻上逗猫,祁路遥看她整日不出去,怕她闷得慌,觉得宫中无聊。 于是,她拐弯抹角的问,“闻姑娘那几日,与其他女子同游,都是聊些什么?” “我们也可以说一说,打发时间”,祁路遥说。 闻宁舟说,“我给她们说话本裏的故事听”,提到话本,闻宁舟觑了祁路遥一眼。 祁路遥假装忘记她们上一次闹别扭,是因为话本,开始自述她饱经苦难的前小半生,“从来未曾有人对我讲过话本。” 酸,又不明着酸。 闻宁舟听了这话,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以前那些故事,都讲给狗了。” 祁路遥自打在闻宁舟这承认失忆后,那是一点顾及也无,这反倒成了她的说辞,一句“可是,我记不得了”,闻宁舟便没了脾气。 晚上沐浴后,闻宁舟看祁路遥几次欲言又止,明显是有话要说。 她等来等去,祁路遥都没开口,终于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祁路遥再三斟酌,觑着闻宁舟的神色,小心道,“我,我以前,是有个驸马吗?” “嗯?”闻宁舟听到这个事,就想到来找她的一路,听到的各种风言风语。 看闻宁舟皱起眉毛,祁路遥知道这事恐怕是真的,并且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定不是我要的驸马,我不要。” “即便真的是驸马,也是以前长公主的”,祁路遥艰难的强词夺理,“不是我阿遥的。” 她倒是一贯会把自己和长公主分离开,现在失忆了,就算是她的,她也不承认。 闻宁舟也想弄明白,祁路遥的这个驸马是什么情况,于是明白跟她说了,“叫陈长青,以前是我的夫君,后来是你的驸马。” 她们的关系还有这一层,是祁路遥没想到的。 “他以前,是你的夫君?”祁路遥拇指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挑眉重复一遍。 有人用陈长青的性命威胁她,说是她的驸马,既然还有这层关系在,祁路遥的眸色深了深,威胁到她这,巧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冷呀,大家注意保暖,添衣服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0章 杂草藏在园中,不是挺…… 陈长青凭一己之力, 同时膈应了两个人。 而那个用陈长青威胁祁路遥的人,不仅打错了算盘,并且完全断了陈长青的活路。 不然祁路遥根本记不得有这个人。 先是霸占了她的舟舟, 又在她濒死的时候,冷漠离开, 重新站队,将自私展现的淋漓尽致。 威胁的方式挺别出心裁,一封小信卷起来, 绑在信鸽腿上, 在飞进皇宫时被暗卫截了。 祁路遥看到信, 上面写着倘若她不答应条件,就将她的驸马怎样怎样,总之, 她不应陈长青的下场就会很惨。 对方显然估计错了, 她跟驸马之间的情谊,完全是没有情谊。 秉着两方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祁路遥没有迁怒于信鸽,并且照着样子, 写了张字条重新绑上, 放鸽子飞回去。 她大笔一挥, 信条上只落下一个字,“准。” 随你怎么对陈长青, 她都答应。 祁路遥不仅没有去救她驸马的意思,还突然让钦天司推算最近的大吉之日。 刚醒来,拿出圣旨之时,她的确不想登基, 那会心裏焦躁地坐都坐不住,总是想打马出宫找东西,现在她知道,等来了要找的人。 心平气静,是要登基的时候了,她阿遥该有的排面不能少,要让闻姑娘看到,她是个蛮厉害的人。 谁能料到,祁路遥决定登基的背后,有想在闻宁舟面前表现她自己的成分。 钦天司推出的黄道吉日,是本月底廿八。 祁路遥直接在朝上宣布,她要登基的事,朝臣们心裏多少松了口气,他们是希望祁路遥登基的,不然皇位总是悬着,他们上朝行礼都要喊“殿下万岁”,很是奇怪。 可这事落在三皇子那,他彻底坐不住了。 离廿八不过十几日的时间,他再不行动,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三皇子耐不住了。 宫中平静的日子下,藏着暗潮涌动,祁路遥没有跟闻宁舟说过朝堂的事,对祁路遥来说,这些事本就是她守江山该做的,没什么好说的。 闻宁舟没有被打扰,依旧惬意悠闲,她跟祁路遥说,她是有福气的命,在哪都过得快活。 是条有福气的咸鱼。 祁路遥朝中的事,她帮不上忙,闻宁舟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力量,做到不给祁路遥添乱,就算是帮忙。 只是默默陪在祁路遥身边,对她更加温柔,有求必应,包括晚上祁路遥说忧虑的事多,睡不好,闻宁舟都会讲睡前故事,哄她入睡。 暂时断绝了出宫去找小姐妹开茶话会的念头,现在陪祁路遥是最重要的。 那些贵女们听过的,没听过的,她都讲给祁路遥一人听了。 “昨天讲到哪裏了?”闻宁舟侧身揽着祁路遥,问道。 以前都是闻宁舟缩在祁路遥怀裏,现在调换姿势,换成闻宁舟长臂一展,祁路遥躺在她的怀裏,俨然呈保护者的姿态。 祁路遥的头埋在闻宁舟的颈窝,“想接着听白天讲的,石破天惊,石猴出世那个。” 白天闻宁舟讲的是《西游记》,“好,那接下来到‘法性西来逢女国’了,唐僧师徒四人,领了通关文牒,继续西行。” “……这个地方,只有女子,因此叫女儿国,她们靠饮子母河的水怀孕,延续子嗣。” 祁路遥本来正安安静静享受睡前神仙待遇呢,听到这话,她脑子裏冒出了个想法,没有说话,继续听闻宁舟讲,一边在心裏琢磨坏注意。 “如果我是唐僧”,祁路遥说,“我不求来世,我会选择留在女儿国。” 她支起身子,望着闻宁舟,一贯慵懒的睡凤眼,此刻眸子黑白分明,她疯狂暗示表达情谊,希望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说话间,她把闻宁舟的手臂塞进被窝裏,自己揽住她,姿势互换。 “你是女儿国国王”,闻宁舟说,“我是西去求经的和尚。” 祁路遥面庞的线条柔和,整个人卸下锋芒,又软又温柔,朱唇轻启,她学着闻宁舟刚才哼的调,“悄悄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阿遥就是最美最漂亮的”,闻宁舟毫不吝啬拍马屁。 “那你会为了留下吗”,祁路遥借着故事,试探闻姑娘的心意,“不去西天,留在我的女儿国。” 闻宁舟见证了祁路遥失忆后,从冷面无情新帝变成撒娇精。 “不用去西天”,闻宁舟说,“你就是我要求的经。” 闻宁舟有些害羞,扯上被子蒙住头,往祁路遥怀裏钻,声音从被子裏透出来,瓮声瓮气,“你永远是遥遥小公主。” 两人像是互通心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却谁都没有说破,祁路遥在等她恢复记忆,再真正的表明爱慕之情。 闻宁舟也是在等她恢复,先把不告而别、招驸马的账搞清楚再说。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进入梦乡前,祁路遥感慨,“失忆了真好,没有糟心的事,只有幸福。” “有我在,没失忆也幸福”,闻宁舟臭屁呢喃,说完她就睡着了。 哄人睡觉,被哄的没睡,她已经睡眠质量超高,躺在祁路遥的臂弯,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登基的事宜由礼部负责,按照大景的传统,新帝在登基前,必须与所有皇子一起,到宗祠为先皇上香燃灯。 现在只剩祁路遥和三皇子两人,按理应该他们两人一起,这个传统是为了继位时,皇家兄弟和睦,新君不会对兄弟下手。 现下三皇子已然穷途末路,他等不下去,而人一旦沉不住气,很容易就将马脚露出。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 下了早朝,祁路遥邀请大臣们,到她的后花园赏梅。 她轻飘飘的一句,“宫裏的梅花开了,众爱卿可愿陪朕一同观赏?” 愿意或者不愿意,大臣们下朝都没有打道回府,都在殿外排着,跟祁路遥一起去赏梅。 这些官员们,走路很有意思,不见关系好的三五人一起走,全都是独来独往,每个人之间隔着段距离。 他们都谨慎着,知道新君最忌讳臣子拉帮结派,明确表示过,不喜他们结党营私。因此,不管私教如何,至少在朝堂上,没有出现过官员之间互相维护的情况。 梅花只是除开,还有许多是毛茸茸的花苞,枝丫上瞧着光秃秃的,官员们一到这,就知道,恐怕不是叫他们来赏梅的。 “这株枝子修的不错”,祁路遥随手拈起一支。 修剪梅花的宫女太监都跪在一侧,其中一个跪在最远处的,袖子不易察觉的抖了抖,祁路遥目光往他处一扫,便收回来,再扫向群臣时,目光冷冷,嘴唇嘲弄地勾起,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 “诸位爱卿说说看,这梅园它好在哪?”祁路遥负手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旁,粉白的花瓣,远不如她的容貌昳丽,可在此的各位,没有一个敢欣赏她的美貌。 能有资格站到祁路遥面前的大臣,没有草包,借着梅花引经据典,拟人喻事,一通结合时势地分析。 祁路遥耐心听他们说完,轻嘆似的,“依朕看啊,它好就好在,干净。” “这梅园最好是只有梅树”,祁路遥不轻不重的说道,“多了一株杂草,就少了它的韵味。” “你说是吗?”祁路遥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在后排两股战战的人身上,“许爱卿。” 许姓的中年男子,从听到祁路遥说要梅园干净时,两腿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现在被点名,头也不敢抬,身子一软噗通便跪趴在地上。 一时间,御花园裏落针可闻。 “林爱卿,你觉得朕的梅园,干净吗?”祁路遥又将目光扫到面前的人身上,这人上朝时的站位在后面,此刻在园中,却走在大臣的前列,此刻正正顶上祁路遥的注视。 冬天的地又凉又硬,骨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听得人牙酸,林姓大臣腿直挺挺的跪下,一旁的大臣都不着痕迹跟这两人拉开距离。 祁路遥并没有停下,她像是点名一般,叫了不少大臣,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问大臣,梅园怎么样,然而,跪下的人,大多浑身发软,抖成筛糠。 有两个回答干净,瞧见别人抖着下跪,他们一脸茫然的跪下。 祁路遥看着跪下的人,笑道,“杂草藏在园中,不是挺明显的吗?” 她这笑的,笑意不达眼底,比面无表情更冷,大臣们各个噤若寒蝉。 在皇宫中,暗卫们更少的露面,一些面上的事,都交给御前侍卫队来办。 “你们两个”,祁路遥点了最远处和中间有些魁梧的太监,远处的小太监脸色白得很难看,魁梧的那个倒还好,低眉顺眼走过来。 “平日裏你们负责锄草?”祁路遥问完,跪在中间管理御花园的太监欲开口,他们是负责修枝的。 看殿下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大太监识趣地闭嘴。 “杂草、锄草者都找到了”,祁路遥说着,将目光移到御内侍卫长的身上,语调淡淡,“就差镰刀吧。” 闻宁舟在宫中自由得很,暗卫只负责保护她,谁也不敢不知死活地限制她。 今日太阳不错,闻宁舟醒得早,没有赖床,起来等祁路遥下朝。 到了平时下朝的时间,祁路遥还没回来,祁路遥等的有些无聊,带着她的两个侍女,又跟着几个宫女太监,几个人出去溜达一下。 也就是今天太阳亮堂,让闻宁舟觉得宫裏的阴森鬼魅气都没了,暂时把每个宫裏冤死的妃嫔置于脑后。 但还是避开那些宫院,她往没有房子的地方去,一路走着走着,就到了御花园。 走近了看到园中挺热闹,站了一群人,还有一抹明黄色。 闻宁舟让太监宫女停在原地,她带着两个从府裏带来的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悄悄地靠近,不准备打扰祁路遥,她去看看阿遥工作的时候什么样。 本站无弹出广告《 》 110-115 第111章 于事无补 祁路遥邀众大臣在宫中赏梅, 只带了两队御内侍卫,一队在外围,一队近身保护。 她不看重阵仗, 出门没有宫女成群的习惯,于是, 就有了现在的局面,裏裏外外围的一群人裏,只有她一名女子。 然而, 她负手立在那裏, 丝毫没有被压制, 反而是她的气场最强,独有一股傲雪寒梅的冷艳。 被点到的侍卫长,顶着祁路遥的注视, 依旧泰然自若, 他剑眉浓密锋利,与两鬓相接,目光刚毅,听到祁路遥的问话,不卑不亢, 端是一身浩然之气的模样。 “殿下所言极是”, 侍卫长双手握拳, 单膝跪地行礼,“臣乃殿下之剑, 殿下所指之处,乃臣刃之所向。” 御内侍卫在宫中是特殊的存在,他们各个武艺高强,却没有像太监一样成为阉人, 且可以佩刀在宫中行走。 特殊的待遇,需要绝对的忠诚。 “来人”,祁路遥看罢侍卫长表忠心,表情没有变化,看不出信或不信,“把侍卫长陈栋,押起来。” 被侍卫长亲率的这一队,负有贴身保护皇上的众人,他们皆年幼时便以御内侍卫的身份要求,进宫训练,自小对武艺高强的侍卫长,有些个人崇拜。 一时间,御卫表情各异,迟疑不过一瞬,大部分人听令行动,把侍卫长围住,他并没有挣扎,轻易地被扣住。 剩余三五个侍卫,还因为心中的波动过大,稍一分身,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错过机会,被突兀地晾在那裏。 祁路遥的目光掠过,让他们有种赤身般的无措,仿佛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窥破,无处可藏。 “我想御内侍卫总该知道,要效忠谁”,祁路遥不紧不慢道。 大臣们看到闻宁舟从远处走来,只是她通身贵气,穿着打扮不凡。 她脖子上绒绒的围领,是祁路遥初掌权时,外邦来贺,进贡的雪貂毛皮子,他们有幸在殿上看过进礼介绍。 在宫中这样闲情雅致地散步,穿戴皆是御赐精品,必定是殿下的重要客人,大臣们看着她走进,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乱说话。 大臣们观察闻宁舟的时候,她也在看他们,在他们中找她爹,没有找到丞相爹爹的人,闻宁舟则站在祁路遥侧后方,选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阿遥工作现场。 闻丞相的确没有过来,下了朝,祁路遥邀众大臣来赏梅,特意让太监向闻丞相传了话,让他可以先回家。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闻丞相没有细问,便直接回府,他知道,宫中要发生大事了。 恐怕殿下是看在女儿的面子,让他回家避着。 闻宁舟看祁路遥工作时专注的样子,现场的气氛很紧张,跪了好几个,阿遥应该是在惩罚人,闻宁舟也气氛带动,跟着提了口气。 当今圣上一下点出这么多人,上到大臣侍卫,下到太监宫人。从她脸上看不出外露的喜怒,就像是寻常的一天,她只是在御花园赏梅而已。 其实,祁路遥只是瞧着平静,其实心中早已是暴怒,她已经给这些人许多次机会,甚至点到为止提醒过几次,可他们一再愚君,自作聪明,当她是一介女流,后宫长大不通朝政。 机会祁路遥给过数次,偏偏他们过于自大,非要另投所谓的明君。 现在居然蠢蠢欲动,开始与三皇子裏应外合筹谋下手,属实愚钝。 祁路遥注定普度不了众生,她可没有菩萨心肠,机会给出去,没有人收着,她便收回来。 她目光一一扫过点到的人,接着停在那个稍显魁梧的太监,看了他一会,她摇头轻笑,再看向侍卫长,敛了神色,眼神冰冷,眉间有些戾气。 祁路遥最后,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她不想做的太绝,“可有话要说?没有便拖下去罢,择日问斩。”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到这个时候,侍卫长依旧是正直忠君的模样,“只是,陛下今日要臣性命,臣有一事不明。” “臣有何罪?”侍卫长感情真挚,“臣只想死个明白。” 祁路遥抬手,让侍卫暂时停下拖他走,反而是站在旁边,要听他说个明白。 闻宁舟看这一幕,想到了那句应景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侍卫长果然不负众望,开始怆然泪下,“臣当死于战斗时,死于护驾时,而不是因殿下突然的喜怒,这样不明不白,臣不求殿下饶命,只求一个说法。” 他这是直接指出祁路遥阴晴不定,,全凭喜好定人性命的意思了,反正终究要死,他死之前,也要扰乱旁人,让祁路遥失了臣心。 “臣还有句遗言”,侍卫长道,“一直不敢说,今日臣斗胆死谏,殿下您初登高位,太过多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吾等为您肝脑涂地,您却怀疑吾等。” “吾等朝臣的性命,也是性命啊,也有家眷,也有妻小,一心保君卫国,却要战战兢兢入朝,最终仍是被殿下所疑。” “臣的忠心,天地可见,日月可表”,侍卫长说到最后,恰合时机落下眼泪,句句肺腑,字字铿锵,“臣无话可说,但凭殿下处置!” 他情真意切的发言,极具煽动性,再加上跪在地上的臣子,站在这裏的诸位,难免不物伤其类。 眼看着他在带节奏,闻宁舟站在后面都有些急了,她了解祁路遥的性子,她是很怕麻烦的人,旁人能懂最好,不能懂的话,她也懒得解释什么。 “只求今日臣身死,能使殿下警醒,对其他同僚多一些担待,莫要寒了臣等的心”,侍卫长跪地,磕了个长头,“请殿下赐死。” 他这一叩,像是一个谢幕,他演完了。 闻宁舟没想到,祁路遥虽然不解释,但她站在了智慧的高点,开始智商绑架大臣们。 只听她说,“愚不可及。” “说了这么多,朕让你死个明白”,祁路遥道,“看看众位爱卿有为你说情的吗?” “不会有的,因为他们比你看得清楚,朕的臣子都是聪明人,比你明白多了”,祁路遥嘲讽,“蠢东西。” 谁出来求情,谁是蠢东西,大臣们没有一个傻的,祁路遥今天这阵仗,显然是有目的性,但凡被点到的人,恐怕身上都有事,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现在,不管听到、看到什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明哲保身,没有人嫌命长,会在这种时候,敢去蹚这趟浑水。 朱唇轻启,吐出来的字却极尽凉薄,闻宁舟亲耳听到祁路遥说,“杖毙”,她像个十足的反派。 一句话决定一条性命,这就是绝对的王权统治,在历史书上看来的,是站在上帝的角度俯视,而现在,闻宁舟踏进了这片河流,她就在历史中,才意识到,祁路遥的身份,究竟代表了什么。 侍卫长被拖下去,时间像中断了一般,包括闻宁舟在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跪着的人在沉默中发抖,证明世界并没有被按下暂停键。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模糊的尸体没有丝毫遮掩,放在木板上,抬了过来。 尸体就这样直接横陈在众人面前,侍卫长额头的冷汗还没干,鼓起的青筋也没有机会消下去,他脖子以下,基本血肉模糊一片,脸是黑青色,嘴唇被他自己咬破,泛着青白。 祁路遥就站在正前面,看着这惨状,面不改色,看着昔日的侍卫长死状凄惨,她眉毛都没皱一下,瞧着冷漠残忍,没有人性。 闻宁舟吓麻了。 她后半辈子的噩梦素材,这一幕就够了,闻宁舟不忍再看,衣服和血肉烂在一起,她看的五官都皱成一团。 “张爱卿”,祁路遥声音在闻宁舟耳朵裏,是飘忽的,“可觉得朕这样做,让你寒心?” 今日点到的人,全都是三皇子背后的力量,经年累月渗透进来的势力,先皇还在世时,这些人就被安插在皇宫,只是先皇未曾发现。 祁路遥必须要肃清朝堂,否则他们终成祸端。 “呕”,一声极短极轻,压住的呕声,越过几个人,被祁路遥耳朵敏锐地捕捉到。 祁路遥不用回头,笃定这是闻姑娘的声音。 闻姑娘过来了,这裏并不是个好的见面场地,祁路遥的思路一下子乱了,她看到了,看到她狠辣的一面,要人性命,还把尸体惨状带过来。 闻姑娘要怎么想她,祁路遥眼睛快速眨几下,她没有其他大动作,但她慌了神。 可是闻宁舟现在全身心的力量,都在控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不去看侍卫长,但是画面已经在脑子裏,呼吸间全是寒风夹着血腥味,这冷腥的味道,像是腐蚀的铁栅栏,上面生锈的尖刺上扎了只死乌鸦。 她勉强压住呕吐欲,压根没办法再去注意祁路遥,也就没看到她的身影一僵,头悄悄往她这偏一下,余光瞥一眼,又迅速转过去。 完蛋了,祁路遥脑子裏什么也记不得,只知道,她在闻姑娘这裏的印象,彻底坏了。 像是做坏事,被妻子抓个现行的丈夫,祁路遥肉眼可见的,从面无表情的木头人,到冷着脸的冰人,再到心裏发慌,努力绷住不表现出来的纸老虎。 她不敢回头,一堆视必然被戳破,只好假装不知道闻宁舟在这裏,继续处置人,硬着头皮挽救。 祁路遥这次叫了那两个一高一矮的太监,她知道这两人,虽然在宫裏地位最低,却是这群人裏,最为核心的两人。 “到你们了”,细听就会发现,祁路遥的声音都不那么稳,强撑着发狠。 高矮太监对视一眼,矮瘦的那个,眼睛一眯,丝毫没有怯懦,狠厉尽显。 祁路遥想到的弥补法子,让闻宁舟知道,她不杀这些人,到头来死的就会是她。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2章 杀鸡儆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从一开始, 就伺机靠近祁路遥的大臣,此刻跪在地上,与高矮两太监, 暗自眼神交彙。 虽不知祁路遥是如何发现端倪,识破他们身份, 但有侍卫长的惨例在前,他们既然已被祁路遥点到名字,便没了退路, 只能提前实行计划。 电光火石间, 侍卫中刚才没有扣押侍卫长的几人, 窜出来手握利剑,直奔祁路遥而去。 他们的行动,像是一道信号, 顿时, 跪地之人暴起冲上前,从袖中掏出兵刃,还有从长靴中取出暗器,目标明确,全都朝着祁路遥而去。 大臣进宫之前, 都会进行搜身, 他们携带的兵器, 应该是在宫中内应的人提供,在得知祁路遥邀众大臣赏梅, 这个时间内,他们必定有一次短暂的会面。 祁路遥看着冲来的人,眸子一暗,最后手下留情的心思也无, 这些人,彻底消磨了她的仅有的一点仁慈之意。 她在点到高矮两太监时,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们二人看着最不起眼,却是宫中内应,最为核心的部分,他们若被处死,必会慌乱抵抗。 外围侍卫高喊着护驾,也冲了进来,一时间御花园乱作一团,侍卫与反贼打斗,大臣们进退两难,在这裏不会武功,恐被误伤,但现在正是护驾立功的时候,显然也不是直接离开的好时机。 魁梧的太监,突然身形暴涨,险些撕烂太监的着装,一下从瑟缩太监,变成凶狠杀手,瘦弱的那个,则是不停从指间发出暗器,利刃一寒,都是淬了剧毒的。 祁路遥可以躲,也可以出手还击,但她都没做,她站在那像个不会武功的书生皇上,等着被袭。 闻宁舟看到了她凉薄残忍的一面,祁路遥心裏没有底,闻姑娘一看就是被保护很好,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还是由她干的,冲击肯定不会小。 恐怕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人,祁路遥无从解释,于是干脆直接了当,给闻宁舟看到现实,她若是不处死这些人,那将会被让他们置于死地。 杀手们卸下宫中的僞装,一个个展示真正的实力,招招致命,与侍卫们厮杀,并时刻找机会对祁路遥下手。 刀光剑影裏,闻宁舟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看着一个穿着太监服瘦小的人,借着身形优势,灵敏地躲过打斗,闪到祁路遥面前。 身体比脑子快,闻宁舟没有想她自己会不会武功,也没有细想,倘若祁路遥真的遇到生命危险,暗卫是她的底牌,哪怕暴露,也不会再隐藏。 现在暗卫都没有人影,一切都在祁路遥的掌握中,她的计划,不会让自己立于险境。 “阿遥小心”,闻宁舟从侧后方冲到前面,在安逸的环境中生活久了,她早不会带刀出街,但是这份警惕还在,她边跑边拔下头上的发簪。 手握簪子当兵器,咸鱼一条的闻宁舟,这辈子就没跑这么快过。 瘦小太监被突然冲出的闻宁舟分了神,原本瞄准祁路遥的暗器,失了准头,直奔闻宁舟而来。 这种时候,祁路遥不能再继续演,圈住闻宁舟与反杀太监,在一剎那同时完成。 从她袖口“咻”地飞出一团东西,速度太快只剩虚影,是一根渔网线半透明的细丝,线两头分别连着枚流星镖,被祁路遥发出的时候,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听懂主人的意思。 直接绕在偷袭者的颈子上,细丝绕了一圈,没进肉裏,只剩两枚镖,“叮”的一声金属脆响,在颈前碰撞。 太监无声无息慢慢倒下,脖子上竟没有血渗出,他还有意识,眼睛瞪得浑圆,满是难以置信,维持着最后扔暗器的动作,很快,他就面色发青没了生息。 至死,也没有一滴血漏出来。 闻宁舟被祁路遥拉进怀裏,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耳边是呼呼风声,和刀剑相撞的厮杀,鼻尖是祁路遥身上暖暖香香的气息,盖住了原本的血腥味。 “别怕”,祁路遥清冷的声线,“快结束了。” 反贼一直出于下风,现在祁路遥想速战速决,很快,他们便被伏诛。 大臣们仿佛脚被钉在地上,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神情木木的,他们围观了全程,再清楚不过,这场蓄谋已久的造反,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闹剧。 一切尽在殿下的掌握中,这些人挑梁小丑表演一般的闹剧。 不能细想,这场表演是给谁看的,大臣们额上的汗涔涔,尤其是,有几个收到三皇子名帖,但胆子小,犹豫没敢做出选择的几人,更是心中打鼓。 杀鸡儆猴,大臣们此刻都看明白,是这个意思,可不得不承认,是有用的。 因为今天的梅花,似乎格外红,明年梅园的花,开的应该会更繁盛吧。 处理完朝事,祁路遥一直没松开闻宁舟,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但只有她这裏没有血,四周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足以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祁路遥不松手,闻宁舟也没说分开,就维持着这儿姿势,祁路遥俯身托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抱起来走。 一路抱回勤政殿,快到门口了,闻宁舟问,“我沉不沉?” 她其实不重,但是从御花园到勤政殿,是段很不远的距离,祁路遥要面子,在闻宁舟面前还是有包袱的,她风轻云淡道,“不沉。” “很好抱”,祁路遥说,“继续趴着,我喜欢你趴在我怀裏”,她难得这样直白。 一路上,祁路遥都在酝酿,回去要怎么跟闻姑娘解释,如何淡化看到侍卫长尸体那一幕。 白天看到了噩梦素材,晚上果然没有辜负,闻宁舟果然做了噩梦,蹬着被子惊醒。 醒来时额前和后颈处都是汗,她脸雪白,吓得狠了,没顾得上想起祁路遥在身边躺着,她像从高处踩空,整个人一弹,坐在床上慢慢松气。 “怎么了?”祁路遥思虑过重,一向前面,在闻宁舟醒来时,便跟着醒来。 闻宁舟刚睁开眼,神志还有些恍惚,并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抽离出来,乍然对上祁路遥的脸,有种梦中梦的感觉,仿佛还在那个惨烈的现场。 她害怕下意识往后挪,看向祁路遥,目光怯怯的,充满了警惕和惊恐,手按着胸口,干呕起来。 还有什么比喜欢的女孩,看自己看吐更打击人的,祁路遥担忧道,“白天的事做噩梦了吗”,她没有叫人,下床趿着鞋去倒水。 闻宁舟喝了水,缓过来一点,再望向祁路遥时,全然没有刚才的戒备,满满都是依赖,苦着脸可怜兮兮,“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祁路遥唤人来,换掉前半夜的灯,又多点亮几盏,房间裏亮堂堂的,哄着闻宁舟躺下,伸出手臂,把她完全抱在怀裏,“要说给我听一下吗?” “吓我一下”,祁路遥的声音在夜晚,温柔的像月光下一汪宁静的泉水。 噩梦真的讲出来,有人分享,便不那么可怕。 “我梦到,白天那个人”,闻宁舟从祁路遥怀来往上挪,从被子中探出一个脑袋来。 看她的眉毛跟鼻子挤在一起,祁路遥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指的是谁,被当众处死的侍卫长。 “他躺在那裏,突然又站了起来,朝我们冲过来,他腿脚僵直,身体被拖着一样走路,身上的肉烂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脸上的肉也在掉,皮连着鼻子,耷拉下来,一走路要掉不掉的,要来咬死我们”,被子掖在下巴处,闻宁舟露出来的脑袋,可太委屈了,“我们跑,他一直在后面追。” “我拉着你的手,好不容易藏在一个角落,我放松下来,想跟你说我们暂时安全了”,闻宁舟脸上仍是惶然,“一扭头,你身上也在一块块掉,跟他一样。” “说要赐我一丈红”,闻宁舟简直要被梦裏的场景吓哭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祁路遥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一下子把闻宁舟的害怕笑没了,转成恼羞成怒。 “不准笑,再笑我在被子裏放屁了”,闻宁舟一点形象不顾及,“然后闷你。” 这事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祁路遥默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看到这种残酷现实。 祁路遥登基的日子快到了,她要与三皇子,在宗祠,一同祭拜祖先。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3章 借刀杀人 登基是件光明磊落的事, 去宗祠拜也是,祁路遥不会遮遮掩掩,反而是命人给三皇子发了邀请。 抛开其他王爷子嗣, 他们直系这一脉,只有她跟三皇子两人, 祁路遥虽跟先皇不对付,但这江山毕竟是祁家先祖打下来,她不会忘祖, 祭拜该有的规矩, 她会遵守。 三皇子进宫时, 阵仗不小,在与祁路遥的对峙中,他已经过了盲目自大的阶段, 现在多少是有点憷祁路遥。 他要把进宫的事, 搞得人尽皆知,他若是在宫裏出了事,总不会悄无声息,任谁都知道是祁路遥干的。 进宫不会白来,三皇子还准备了个礼物给祁路遥, 想到这裏, 他撩开轿帘, 看了眼跟在一边快步走的男人。 祭拜是在酉时,没有很大阵仗, 同宗的人在祠外站着,祁路遥跟三皇子两人在裏,行一套祖宗礼便可。 他们都穿着简单,在宗祠中, 皇家子弟是不允许带兵刃的,这个仪式本就是避免皇嗣兵戎相见。 跪拜、上香,由祁路遥亲手给祖宗们续上长明灯油,结束这一切,室外的同宗人先行离开,祁路遥和三皇子都没有走。 他们心知肚明,该是做了断的时候了。 “皇姐安好啊”,三皇子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故作轻松,撑起来的体面。 祁路遥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都说皇家血亲向来淡薄,臣弟不以为然,皇姐是臣弟唯一的亲缘,臣弟对皇姐来说亦然。” “朕时间有限”,祁路遥淡淡道,没工夫跟他聊家常,虚与委蛇。 “那臣弟长话短说”,三皇子笑道,“皇姐知道,这天下,没有牝鸡司晨的道理。” 他扯着面皮,皮笑肉不笑,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不瞒皇姐,臣弟的人,已将这裏裏裏外外,包围的水洩不通,皇姐今日,恐怕要与臣弟好好叙叙旧了。” 祁路遥眼皮都懒得抬,闻言没什么惊讶,“倘若,朕不愿呢?” 她不欲与他浪费时间,起身便走,仿佛三皇子处心积虑的布置包围,在她眼中,不过是孩童的一句笑话般。 “朕说了”,祁路遥拂袖,抬脚便走,“时间有限。” 三皇子脸上虚假的笑容也无,伸手去拦祁路遥,“姐弟一场,臣弟不想做的太难看,皇姐若是退位,臣弟保证,皇姐会是天下最尊贵的长公主,荣华富贵一生,不需为这江山操心。” “皇姐坐江山这几天,也体验到,皇上不好当,朝中的事与闺阁不同”,三皇子说,“女子不该国家大事思虑,让臣弟站在前面,为皇姐分忧。” “臣弟一切都为皇姐安排妥当”,三皇子道,“皇姐意下如何?” 祁路遥本不欲搭理他,但被他一会一句“皇姐”这称呼叫烦了性子,她露出一贯嘲讽的表情,眼神冰冷,嘴角似笑非笑,像永远站在高处,睥睨众生一般。 三皇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被人不看在眼裏,只听祁路遥说,“包围朕的人裏,有侍卫长吗。” 闻言,三皇子表情显然一僵,脸色更难看几分。 前几日侍卫长的尸体,越过众多守卫,就直挺挺的在他床上放着,三皇子为此责罚了许多守卫,宫中经年经营的力量,一下折了这么多,三皇子那几天极度暴躁,手下的人因莫须有的理由,都会挨一顿罚。 他不能把祁路遥怎么样,把火气都撒在下人身上。 那些人,他知道祁路遥能猜到是他的人,只是心照不宣,现在祁路遥当着他的面直接戳破,便没有留余地。 祁路遥没有功夫在这看三皇子心裏怎么转,她想赶紧回去,闻宁舟自那天看到行刑,这段时间经常做噩梦,即便无梦也睡不安稳。 天都黑透了,祁路遥只想回去,陪陪闻宁舟,省的小姑娘自己会怕。 “皇姐不会以为,臣弟宫裏只有那些人吧。” “这皇宫是皇姐住的,可别忘了,也是臣弟的”,三皇子说,“臣弟的人在自己家裏,没什么错吧,倒是皇姐,无故把臣弟的人杀了,说不过去。” 祁路遥冷冷地扫他,一点耐心也没了,她一心想回,“朕不管你有多少人围着。” “朕不管你多少人,你若现在走,朕姑且饶你一命”,祁路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不想动手。 三皇子眼中杀气毕显,“既然你不愿和谈,那臣弟送你个礼物。” “你应当喜欢”,三皇子神情诡异,对门口打了个响指,便有一身形消瘦的男人,佝偻着背,裤管抖着走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陈长青,他知道祁路遥还活着时,已经很惊讶,现在看她气色如此好,毫无病气,惶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明明都已垂死,为何还能站在这裏,这都是梦罢了,他刚中了状元,打了个盹,梦到这一切。 陈长青面色青灰,看着瘦脱了相了,喘口气都很虚弱的样子,在三皇子那没少被折磨,现在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一会他是状元,一会是驸马,一会是有从龙之功的高位大臣。 他不能接受,他变成了阶下囚。 “臣弟前些日子,捡到一人,一看这不是皇姐的夫君吗”,三皇子阴阳怪气,“便带回家照顾,想着回头有幸见到皇姐,好送还过来。” 听说这人是她的驸马,祁路遥才把注意力给他一点,看看什么样的男人,竟娶闻姑娘为妻尚不珍惜。 三皇子从陈长青后背抽出一把软刀,原来这刀一直藏在陈长青身上,只是他过于瘦了,藏在衣服裏看不出来。 用从陈长青身上取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三皇子道:“皇姐看额驸这样,可心疼。” 祁路遥不仅不心疼,还要笑了,多好的机会。 三皇子用陈长青威胁祁路遥,偏祁路遥不受人威胁。 “放了他”,祁路遥皱起眉头,洩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别动他,你说的事朕愿意考虑。” 三皇子看祁路遥真的为陈长青慌神,就知道这把赌对了,毕竟这是先皇临终前赐婚的驸马,当初也是倜傥不凡,让一个深宫裏长大的公主着迷,再容易不过。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还妄图想当一国之主,脑子裏都是些儿女情长,为了个男人就妥协了,三皇子心中暗讽祁路遥。 面上却说,“皇姐若是现在让位,臣弟保证不会动额驸分毫,并依旧按照方才的承诺,保皇姐一世荣华,如何?” 祁路遥面色焦急,强撑硬气一般,说道,“朕为皇帝,料定你不敢。” “你有何资格与朕谈条件”,祁路遥道,“速速放了他,朕不与你计较。” “否则,让你有来无回”,祁路遥本来欲走,在看到陈长青后,难得讲这么多话。 这在三皇子看来,恰恰是她在意陈长青的表现。 三皇子更加有恃无恐,将刀刃慢慢扎进陈长青的脖子,“皇姐现在还有心情威胁我?” 陈长青抖如筛糠,他瘦的颧骨突起,嘟囔着小声求饶,“三皇子饶命,主子饶命”,他是万万不敢跟祁路遥求饶的。 “你不敢”,祁路遥语调慢悠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祁路遥笃定道,“你没这个胆。” 好家伙,直接把三皇子理智气没。 她满脸嘲弄,陈长青眼神愈发惊恐,本就无力的腿,抖得站不住,三皇子额头的青筋毕露,一刀直接扎进陈长青的喉管。 陈长青颈上直接多了一个血拉拉的窟窿,嘴裏咕噜咕噜吐着血泡,咽了气。 三皇子显然杀疯了,抽出血刀,没有章法乱砍,祁路遥勾唇一笑,达到目的,她没有耐心再与三皇子周旋。 这次,她手上没有沾血,让暗卫解决了癫狂的三皇子。 三皇子至死都不能相信,屋子裏房梁上下来一个黑衣人,不待他反应,出手极为速度,便结果了他。 原来,祁路遥的实力,隐藏的这么深,她骗过了宫中所有人。 三皇子不甘的咽气,与陈长青躺在一处,祁路遥让人收尸,把三皇子葬进皇陵。 活着当不成皇帝,死了让他过个瘾,反正她自己身死后,是不愿意入皇陵的,干脆把三皇子葬进去。 她大步回去,先到偏殿洗手,接着沐浴更衣。 闻宁舟看她与出去时穿的不是同一身衣服,还用帕子擦着手进门,脑补她因为身上沾满了血,不得不去洗澡。 “阿遥”,闻宁舟问,“今天杀人了吗?” 看她眉头不展,一脸纠结的样子,祁路遥轻笑出声,“你问的,好像我每天都要杀人一样。” “我哪有那么残忍”,祁路遥将手帕子放桌上,去搂闻宁舟。 没听到闻宁舟的回应,祁路遥知道,上次杀人的阴影还没消散,“我没有去杀人”,祁路遥说。 “是他们撞过来求死的。” 祁路遥琢磨一下,还是要把陈长青的死告诉闻宁舟。 在她心裏,闻宁舟是所有完美的代名词,她知道她善良,怕她心软,念旧情。 于是,她避重就轻,“今天我也好害怕。” “三皇子用陈长青威胁我,说是我的驸马,可我看到他,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三皇子就说一些,很难听,很可怕的话,要取我的命。” “我不愿意被他威胁,他当着我的面,杀了陈长青,我没防备,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真的说杀就杀”,祁路遥揉捏着闻宁舟的手指,声音温柔。 她但凡跟三皇子说话,有这一半好听,也不至于把人家气到失智。 借刀杀人。 “陈长青,死了?”闻宁舟满脸惊愕。 祁路遥,“是的,三皇子杀了陈长青,还要杀我,被守着的暗卫杀了。” “你有受伤吗”,闻宁舟站起来,检查祁路遥,“受伤不要骗我哦,我检查一下。” 祁路遥是没有骗人,人不是她杀的,她在闻宁舟面前,把自己撇的干净。 “今晚可以讲故事给我听吗”,祁路遥垂眸示弱,“我不怕死人,但是三皇子太残忍,还是吓到我了。” “好”,闻宁舟的呼吸落在祁路遥颈边,“今天讲一个驸马必须死的故事。” “后天就要登基了”,闻宁舟说,“早点睡觉,今天先讲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跟着不靠谱的阿樵追更新这么久,辛苦啦宝贝们,到尾声快结束啦。 下一本开《凛然不可亲》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4章 冷面撒娇精 三皇子一出来就死了, 这么轻易,让闻宁舟觉得很不真实。 她甚至总感觉,三皇子其实是假死, 表面上,他被简单的杀掉了, 其实是假死让祁路遥放松警惕,然后卷土重来。 他在暗中酝酿更大的阴谋! 闻宁舟把这个想法告诉祁路遥,表情有些严肃, 神情裏有忧虑, 祁路遥闻言轻笑出声。 看她真的一本正经的在顾虑, 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祁路遥也收了嬉笑,正色回应, “要不我们去看一下他, 有没有死透。” “倒也不必”,闻宁舟话锋一转,“人死不能复生,是我多虑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尸体, 脆弱的神经可经不起再一次冲击, 不能给本就诡谲怪异的梦境, 丰富素材了。 祁路遥笑容逐渐放开,闻宁舟说是不管, 可眉头还是轻蹙着,祁路遥太喜欢她这副胆子小,又忍不住操心的可爱模样。 喝了一盏茶,又吃了碟椒麻卤鸡心, 闻宁舟虽然嘴没停下,但的思维还在这个话题上。 她藏不住事,心裏想什么,全直白地写在脸上,祁路遥没有追问,她自己藏不住便说出来。 “阿遥,要不你现在就让心腹手下去看一下”,闻宁舟说,“或许尸体已经被偷偷运出去。” “即便尸体还在,也不能掉以轻心”,闻宁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要看看他的耳后和头皮上,有没有人皮相接的痕迹。” “江湖上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奇招,缩骨易容,取而代之”,闻宁舟说,“或许,死的那个,根本不是三皇子,他还蛰伏着。” 总之,闻宁舟就是很不能相信,祁路遥登基的最大阻力,这么随意的解决掉了。 完全不符合反派顽固难除的特征,即便闻宁舟以前没什么机会看电视,但书她没少看,该知道的小说套路,她是门清。 反派哪会这么容易死,他们生命不息,搞事不止。 祁路遥轻嘆口气,和闻宁舟讲了实话,“他是死了,死透透的。” “我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更久之前的事,反而都记得清清楚楚”,祁路遥说,“我与老三,从前并无恩怨。” 三皇子的母妃身份低微,宫女承欢诞下龙子,她不得先皇宠,母凭子贵也有限度。 正是因为自知,没有母家支持,有二皇子在前面,他永远不会被皇上看到,三皇子这才去的边疆军营。 若说祁路遥与二皇子的关系,是已经恶化到极致,与三皇子反而很淡,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一个在边疆,一个在深宫。 祁路遥对三皇子的母妃没什么印象,宫中的女人可怜不过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顺利生下龙子已是恩赐。 后面的路她走到哪一步,祁路遥便没有了印象,她被养在苓贵妃处,不与其他妃嫔相交。 没有交恶也没有交好,这在宫中已算难得。 “他若在宫外安分一点,留着他也不碍事”,祁路遥原本没想赶尽杀绝。 她说到这个地步,闻宁舟明白了言下之意,三皇子对祁路遥来说,算不得大反派,他之所以能活到登基前,还在宫中安插小动作,是祁路遥做了让步。 也就是说,之前是因为祁路遥不想杀他,他才活着,并不是他有多少计谋。 闻宁舟发自肺腑,夸奖道,“你好强。” 祁路遥只是轻笑,不予置否,“我以前有跟你说过吗,在宫裏的生活,我做了太多年的筹谋。” “谋反弑君”,祁路遥神色淡下来,“哪是容易的事。” 她就这样轻易的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丝毫不加隐瞒,她皇位得到的不光彩。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上了,但是,杀死父皇,是我从小便有的决定。” 祁路遥自醒来后,首次提起苓贵妃,一个在宫中渐渐被遗忘的先帝宠妃,“想必苓贵妃应该帮了我许多,才会拿到父皇的手谕。” 杀父弑君,原来祁路遥是这样坐上皇位的,闻宁舟才知道,祁路遥一眼看出了她的震惊。 “我很残忍,对吧”,祁路遥语气凉凉的,脸色也冰冰冷冷,自我评价,“心狠手辣。” 她紧张了,在闻宁舟面前暴露出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只好敛尽表情,怕洩露不安,失了体面。 一慌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冷硬。 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这一点闻宁舟还是知道的,祁路遥做什么,是她的选择,她没有办法做出评判。 更何况,她偏心已经偏的没边,祁路遥做什么她总是支持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过往吗,阿遥”,闻宁舟去牵她的手,拉住小拇指,捏了捏。 祁路遥反手握住,紧紧包在掌心,“我有想你说过母亲的事吗?” “没有”,闻宁舟摇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公主。” “我们认识后,我把真挚热情的欢喜连同我自己,全盘托给你”,闻宁舟仰头望着她,“可是直到不告而别,你都没有透露过,你竟然是当朝长公主。” “你只说,你叫路老六”,闻宁舟观察着祁路遥越来越僵的表情,故意垂眸哀哀切切道,“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你就离开了,我找到这裏”,闻宁舟真的是有委屈的,“得知你招了陈长青做驸马。” 找到这裏她却失忆,祁路遥不忍再听,一把将闻宁舟摁进怀裏,“对不住,我是混蛋。” “你现在忘记了,没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闻宁舟说。 祁路遥:“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能让我这样伤害你,我就是混蛋。” 搂着闻宁舟,过了好一大会。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祁路遥是不知道她自己是什么表情,因为紧张,瞧着依旧冷冷的。 用最冷的脸,说着撒娇的话,“别生气嘛。” “现在不生气”,闻宁舟道,“等你好了,我们再一点点弄清楚。” 祁路遥沉吟片刻,问出她一直担心的问题,“若是我永远也好不了呢?” “再也记不起我们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祁路遥俯身,轻轻啄了下闻宁舟的鼻尖。 一触即离,这份亲密她很克制。 “那一段回忆,对我来说应当非常重要”,祁路遥抓着闻宁舟的手,捂在胸口,“这裏总觉得是空的。” “我想记起来”,祁路遥有些落寞。 失去记忆,相当于祁路遥走过的路,凭空多了段空白,她找不到来时的脚印,“我常常会无端发抖,总是很冷。” “苓贵妃是娘亲离开后,待我最好的人”,祁路遥说,“可现在我不敢想她,我畏惧她也恨她,就是没有感激之情。” “难道我生性就是一个白眼狼吗”,祁路遥将她的脆弱迷茫,全都坦露在闻宁舟面前。 闻宁舟心疼的抱住她,听她说,“我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还好有你”,祁路遥脸颊贴住闻宁舟的脸,猫一样亲昵地蹭,喃喃道,“闻姑娘。” “阿遥只是生病了”,闻宁舟说,“会想起来的。” 闻宁舟真的很感谢,将她带到这裏来的白发国师大人,她目前仍不知道,那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带她过来。 但她明白,自己恐怕不是穿书这样简单,这个世界,应当也是真实存在的,而国师大人可以跨越两个时空。 多亏了到了这裏,才认识她,闻宁舟从未后悔,与同为女生的祁路遥谈恋爱,她们更容易共情,她的敏感、不安和脆弱,她都懂。 不会被当成小题大做,也不会觉得是无病呻吟,两个女孩子的心,天然的更能贴近些。 “我们之间,你忘记没关系”,祁路遥看着闻宁舟樱桃色的嘴唇张合,只觉得她说话间的吐息,也是甜的。 “我可以慢慢跟你讲,闻姑娘和她的遥遥小公主”,她说,“这个故事,要讲一辈子。” 新帝登基,是件大事,祁路遥昭告,大赦天下。 相府来人,想暂时接闻宁舟回家,她既不是宫女也不是亲眷,登基前还住在祁路遥这,不合规矩。 祁路遥像只粘人的猫,看起来傲娇且高贵,但其实只想围着闻宁舟转,她不放人回去,人家女儿都接不走,正大光明耍无赖。 闻宁舟也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陪在祁路遥身边,她若是回家,以臣子家眷的身份,只能站在臺下,远远的看。 “不然我扮成贴身宫女吧”,闻宁舟提议,跟在你旁边。 祁路遥不解,“做什么扮成宫女?” “不那么扎眼嘛”,闻宁舟说,“宫女的身份比较合适。” “我穿衮冕服,让你穿宫女衣服,不会的”,祁路遥没同意,并且嘀咕一句,“巴不得你穿凤和袍呢。” 闻宁舟脸红扑扑的,“别闹,史官要记册的。” 祁路遥不以为意,“我立皇后顺便登基,记入史册怎么了,还不让人娶妻吗。” 她一张嘴就是胡闹话,闻宁舟没有依她,这是她的大日子,她要是大景所有臣民瞩目的焦点。 登基的程序隆重且繁复,祁路遥寅时便起床,梳洗打扮,穿戴正服。 待她快要收拾妥当,才叫闻宁舟起来。 闻宁舟一整个人困懵懵的,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给她描眉画眼,等她换好衣服,祁路遥在门口等她。 瞧见她出来,祁路遥伸出一只手,闻宁舟盯着她看,怔怔地把手放她手心裏——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跟各位说再见啦 有缘下本见!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5章 传下去,新帝惧内 祁路遥站在那裏, 风姿绰约,向闻宁舟伸出手掌,邀请她出门。 饶是闻宁舟见遍了她所有的美态, 仍是被惊艳住,只知道怔怔地看美人阿遥, 面前的人冰肌玉骨,伸来的手纤细修长。 “怎么会有人,能将高冷和贵气, 融合得这么出尘绝艳呢?”闻宁舟发出吹捧的声音。 祁路遥闻言, 眉目舒展, 露出笑容,眼角微微上扬的凤眼,含情脉脉的, 弯起来更要人命。 “使不得使不得, 阿遥你别笑了”,闻宁舟说,“快停止散发魅力,我要被美貌冲昏了头脑。” 谁穿了新衣服,梳妆打扮一番, 不喜欢听到旁人的夸赞呢, 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 “就知道嘴甜”,祁路遥笑道。 “真的, 没有拍马屁”,闻宁舟说,“让我想一下,差不多就是我想拉着你, 跑到大街上,跟所有人大喊,这是我的阿遥。” “又想把你藏到家裏,除了我,谁也不能窥探你的美貌。” “想显摆,又舍不得给别人看到,就是这种程度的漂亮!” 马屁祁路遥想听多少有多少,可闻宁舟这番言论,配上她真挚干净的目光,让祁路遥都有些害羞。 “少来”,祁路遥红着耳垂,傲娇道,“只是一般般好看。” 被闻宁舟夸了一通,祁路遥神清气爽,出门的时候她随意说道,“两个人待一起时间久,想法也会相似了。” “什么想法?”闻宁舟自己刚说的话,转身就忘了。 祁路遥看她懵懵的,屈指弹了下她的步摇,看流珠穗子晃来晃去,她才开口道,“想把你藏起来。” “小傻子”,祁路遥又去捏她的耳垂。 两人本就是天人之姿,稍作打扮,足以令人注目,闻宁舟觉得祁路遥漂亮,祁路遥何尝不想把她藏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见得这份灵动。 登基大典开始,也不管合不合规矩,祁路遥就让闻宁舟跟在她旁边。 闻宁舟站在高高的问天臺上,悄悄往下看,乌泱泱跪的全是人。 有穿着官服的大臣,她在前排看到了她爹,后面是大臣家嫡系子孙,然后是穿着铠甲,作行军打仗装扮的侍卫。 侍卫裏三层外三层,将问天臺围的水洩不通,最外围的一手握盾,一手持矛,透着股闲人勿近的气场。 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是前来跪拜的百姓,他们至多远远的能看到新君,却拖家带口,来了许多人,跪在远处。 沾祁路遥的光,闻宁舟也是大家视线的焦点,体验到万众瞩目,一下被这么多人跪,尤其下面还有她爹跟她哥,多少让她有些虚。 由钦天司报,“良辰到,请殿下祭祀天地。” 尚宝司宫人早已将祭天的东西备好,鲜花、敬茶、水果、素食五牲按照位置摆好,祁路遥点燃贡香,祭祀的文很长,多是晦涩拗口之句,并不用她来读,有大祭司来唱读。 用一种古老又奇怪的强调,闻宁舟仔细听着,沉浸在这庄重的仪式裏。 她比来参观的百姓更信这些,因为她能出现在这裏,本身就是一种神迹,因此在这一环节,她努力摒除杂念,生怕被老天爷听去心声,觉得她不虔诚。 大祭司吟唱般的语调,诵读许久,待他停下来,祁路遥说几句祈愿天下盛世太平,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话,便开始奏雅乐,焚烧祭品,由她手持水沉香,向四个方向俯首躬拜。 恰是在祁路遥开口叩拜天地的时候,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笼罩在她身上。 这不能用科学来解释,闻宁舟也惊嘆于此,她很是佩服钦天司的智慧。 前些日子,雪倒是不下了,但天气总是雾沉沉的,风在红墙黄瓦的宫裏怎样也绕不出,呼啸的风声像是妇人的悲嚎。 今日竟然天朗气清,是个大晴天, 闻宁舟准备等大典结束,得了空去钦天司,拜师教她玄学。 正当她因推测占卜觉得神奇时,国师大人踏风而来。 今日他穿的极具仙风道骨,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干净,白袍白发,外衣由一根带子简单的系住,随意懒散的像云游到此的仙人。 国师不轻易出塔,每次现身,都是预感到有大吉或大灾,今日新帝登基,他来为大景祈愿。 先皇登基的时候,上一任国师并不曾出塔祈福,这不是必须的程序,国师露面,说明他认可祁路遥当新君。 祭天的本意,一是为了求个好兆头,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君权神授。 自称天子,正是昭告百姓,皇上是老天爷的儿子,在人间统治,忤逆皇上如同逆天。 而在大景,国师的地位也非常特殊,他们最初被看作连接神与人间的桥梁,后来时日久了,几轮改朝换代,旧帝换新君,那座直耸入云的漆黑国师塔,依旧屹立不倒。 国师便更被神化了些,他们渐渐被当成,神的化身,来拯救人间。 仔细算算,皇帝跟国师之间,还差着一层父子关系的辈分。 当然,没有人敢仔细捋这个关系,毕竟皇帝手握实权,真要砍人脑袋,国师也救不回来。 信仰和王权,在大景朝一直都有微妙的平衡,没有人会试图挑战。 国师足不染尘,衣袂飘飘前来道贺,行了个拱手礼,对祁路遥说了些官方祝福语,临走时,清冷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对闻宁舟说,“在下也希望闻姑娘,安然无忧。” 闻宁舟笑眼弯弯,端手半屈膝回礼,“国师大人也是。” 这个仪式从天边微熹,到现在太阳高悬,待国师大人离开后,礼部大臣宣布登基大典第二项,新帝登基,奏礼乐。 闻宁舟站得腰酸,她在高臺上拘谨着,动也不敢动。 她满以为结束了,然而这才刚刚开始,祭天才是登基大典中的序幕。 又是一套繁杂的程序,等闻宁舟想表演一个当场跑路时,仪式终于结束。 众臣子、百姓齐声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闻宁舟也跪在祁路遥身边,向她献礼。 新帝继位,纪年改元,自此,大景朝步入宁和元年,祁路遥成为首位女帝。 礼炮齐鸣,钟鼓齐奏,繁荣热闹下,这是祁路遥的时代。 一切尘埃落定,耳边炸开的是热烈的欢庆声,“咚咚”的炮声像鼓点,震在祁路遥心口,心越跳越快,跟礼炮声牌拍合,她的脑中陡然清明起来。 仿佛终于拨开眼前的迷雾,看得清来路,望得见归途。 她身形一晃,屏息片刻才得以稳住,记忆纷至沓来,喧嚣的背景音裏,她扭头找闻宁舟,目光深深地,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继而浅浅地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祁路遥想过,当场宣布立后,双喜临门,登基与立后一起,把闻宁舟娶回家来。 这个念头很快打消,迎娶闻宁舟,不能这样草率,必须要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八抬大轿迎回来。 祁路遥眼中水光闪动,闻宁舟与她对视间,一切全都明了,她看到祁路遥克制地吸了吸鼻子,表情似哭似笑,嘴角是上扬的,却又像下一秒就落下泪来。 “我好想你”,祁路遥不管下面有多少人在看,执意握住闻宁舟的手,一秒都等不及,“舟舟。” “我在”,闻宁舟说。 这两个字,让祁路遥背过身,悄悄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再转身回来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绷住表情不变。 其他人或异样或好奇的目光,对祁路遥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在问天臺上,拉住了闻宁舟的手,一直到回到勤政店,都不曾松开。 祁路遥恢复了记忆,闻宁舟问她,“阿遥,是不是想起来之前的事了?” “说了娶我,戒指把我套住,人却跑了。” “我盼着夏天,等着酸梅汁出来,你就会回来”,闻宁舟望着她,眉头蹙着,嘴唇有些抖,她说完话抿起嘴来。 “阿遥是大骗子”,闻宁舟轻轻抽噎着,一句话断断续续,哽着说完,“根本就没有回来。” 祁路遥双手捧住她的小脸,拇指不断地擦她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舟舟对不起。” 她一下下,亲吻闻宁舟的脸颊,啄去她的眼泪,轻的像吻一朵云。 “舟舟,是我不对,阿遥的错,你怪我打我,出出气好不好”,祁路遥不住的亲她,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柔声哄着怀裏的人,“别哭了,我是混蛋,别为我流泪好不好。” “你打我出出气嘛”,祁路遥把人箍在怀裏,闻宁舟胳膊都抬不起来,哪能打得了她。 “我现在不想打你了”,闻宁舟努力让语气冷下来,“我想打你的时候,你不记得我了。” 杀人诛心,祁路遥心疼的稀碎,恨不得把闻宁舟揉进骨肉裏。 白天登基,晚上哄老婆,祁路遥这个皇帝当非常惧内了。 祁路遥端了木盆桶过来,水是褐色的,上面漂着花瓣,“水裏加了活血安神的草药,泡一泡身子暖和。” 她竟是真的端了泡脚盆,蹲在床边,把闻宁舟的鞋袜脱掉,把她的嫩白的脚放在手心裏揉——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祁路遥怕老婆 真的要完结了,倒计时了,有缘再见哦 新文-《凛然不可亲》 新文-《影后是个黏人精》 本站无弹出广告《 》 完结+番外 第116章 普天同庆 脚被人抓着, 闻宁舟要躲,祁路遥更过分,握住她的脚踝, 捏了捏她白裏透粉的圆润脚趾,贴在脸上, 动作间有些珍重的意味。 “阿遥,别抓我的臭脚呀”,闻宁舟羞红了脸, 往后躲得更厉害。 她的脚本就不易出汗, 白日裏包在棉布袜子裏, 根本没有异味,祁路遥故意逗她,“再躲我就亲一口。” 闻宁舟看她跃跃欲试的, 真能干出来这事, 连忙老实了,“我不躲不躲。” 祁路遥蹲在地上,把闻宁舟的脚放桶裏,给她捏脚底的xue道。 她的手不老实,一会捏捏脚趾, 一会挠挠脚背, 或者在脚踝处画圈圈, 闻宁舟觉得痒,要躲, 又被祁路遥拽回来。 祁路遥记忆回来,想跟闻宁舟腻歪不够,洗个脚也要腻歪歪。 “舟舟,你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好不好”,祁路遥仰头问道,她像技师一样,捏脚的手法娴熟。 闻宁舟知道她的意思,脸红扑扑的,低头看着祁路遥,故意说,“皇帝陛下才是天下最尊贵的。” 祁路遥作乱似的,屈指弹了下她的脚底,“那天下最尊重的女人给你洗脚。” 睡前,闻宁舟问,“可以吗?我们两个人成亲可以吗,他们会不会说。” “祁家的江山,可能会断在我们这裏”,闻宁舟忧心忡忡。 祁路遥忙打断她的顾虑,“谁能造福百姓,江山是谁的,祁家也不是多特殊。” “等我们老了,若是我先去,我会把位置传给你,你再找人接班”,祁路遥有长远的打算,“若是你先我一步,我会在旁系中挑个中用的,把位子给他。” 这不是突然的想法,应当是她早有的计划,闻宁舟说,“等以后,我们也要立太子吗,要不然早些从宗族裏选几个孩子,我们一起养在身边。” “看着他们长大,以后关系更亲厚些”,闻宁舟心底太过柔软,她总把人往美好的一面想。 祁路遥听她这些天真的话,温柔的笑了,认真跟她解释道,“皇室的人,都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倘若是我先走,皇位传给太子,指望他孝敬你,我是绝不放心”,祁路遥说,“活着时我保护你,我死了,你就是皇帝,永远没人能欺负你。” “我不会把你托给狼崽子照顾”,祁路遥说。 闻宁舟没切身经历过皇室斗争,亲兄弟尚且为夺嫡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从宗族裏选出来的。 都作为候选人,哪怕自小养在一起,也不过是早一些学会排除异己罢了。 “而且,养在宫裏太吵闹了”,祁路遥略过真实的原因,说了个有些任性的理由。 至于她们两个姑娘成亲,其他人会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这点祁路遥豁达得很,“嘴长他们身上,谁管他们说不说。” “心长我们身上,谁敢管我们想成亲。” 迎娶闻宁舟这事,祁路遥一改沉稳,显得急不可耐,比她登基都积极,现在就开始琢磨。 闻宁舟脚擦干缩被窝裏,才小声嘀咕道,“你先瞒我,接着骗我,再骗中骗,皇宫裏又空又可怕,搞不好哪个角落就死过人。” “谁说要嫁给你了”,闻宁舟说罢,用被子把头一蒙,避免跟祁路遥眼神接触。 抵制一切眼神撒娇大法。 “哎呀”,祁路遥闻言,踢掉鞋子,趴在床上,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边说话边往裏挪,“嫁给我嫁给我吧。” “你看我多可怜”,祁路遥成功钻进被子裏,搂住闻宁舟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处,“行行好嘛。” 刚才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一会就变得可怜,闻宁舟问,“有多可怜?” “我什么都没有,银两是国库的,江山是百姓的”,祁路遥语气惆怅,重复道,“我什么都没有。” “你行行好,收了我吧。” 祁路遥在闻宁舟身上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是要疯狂撒娇讨甜头的样子。 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流氓德行。 也不克制的叫人闻姑娘了。 “舟舟,就让我当你的人吧”,祁路遥软乎乎的央求,“委屈一下,好不好。” 两人闹了一顿,祁路遥需要正视她的欺瞒史了,她从头开始坦白,所有的真实情况。 听完之后,闻宁舟问,“所以你当时去做很危险的事?” “你向我求婚之后,允诺我夏天见我,其实是去做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的事?” “你觉得我不可以知道,我的伴侣在冒险吗?” 祁路遥连忙解释,“其实也不算冒险,我也没想到后面出了变故。” “可是就是出了变故,你差点回不来,不是吗?”闻宁舟回想起那段日子,先是被她招驸马气得心疼,再是担心的夜不能寐。 不待闻宁舟怨她,祁路遥开始撒娇式道歉,“我错了。” “你的遥遥小公主错了”,祁路遥软着调子,“舟舟。” 闻宁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别过脸,不回应她。 “我都好疼,你都不来看我”,祁路遥终于找到可以露出脆弱一面的人,在闻宁舟这裏一点也不逞强,“当时好冷,特别疼,我好害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你。” 闻宁舟一肚子污言秽语,她不告而别,到哪裏看她,可是她什么气也没有了。 因为她是遥遥小公主。 祁路遥这次彻底把自己老底都暴露出来,暗卫的存在,以及阙朔他们几个,都出来跟闻宁舟见礼。 “这下我没有隐瞒”,祁路遥说,“倘若日后我再欺瞒你,你便不原谅我。” “给我次改正的机会嘛,舟舟”,祁路遥道“我再也不会了。” 闻宁舟自己还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要烂在肚子裏,听祁路遥这全然交底的态度,极小声说,“倒也不必吧。” “我也有个秘密,但我能不告诉你”,闻宁舟说,“万一洩露天机,可能会极可怕的结果。” 闻宁舟又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秘密很重大,涉及到,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闻宁舟?” 她怕祁路遥听不懂,觉得她在胡言,又怕她听太懂,会怕她。 祁路遥笑了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始终是你。” 她的回答似是而非,没有说清楚,喜欢的始终是她,还是闻宁舟始终是她。 闻宁舟没有深究,黑暗裏也看不到祁路遥意味深长的表情。 闻丞相不是愚蠢之人,祁路遥相信,丞相和夫人,不会认不出自己女儿,更何况听闻,相府千金自幼痴傻,现在突然变得伶俐,阖府上下无人觉得异常。 属实是无稽之谈。 朝夕相处这么久,闻宁舟偶尔的惊人之语,以及她身上与此处的违和感,祁路遥心中有数。 从相府到祁路遥,都知道闻宁舟就是她,只有她自己,还在努力隐藏这个秘密,假装是闻二小姐,祁路遥没有戳破她这不可说的天机。 其实。 闻宁舟看的那三无书,就是她补课的初中生写的。 国师大人找到那个初中生,给她一笔小报酬,然后给了张大纲,为了让小孩好认,国师难得用小楷写的,一张纸的粗略梗概。 剩下的全是初中小孩的脑洞,大展狗血文学才华,噼裏啪啦敲了几天,嫌不过瘾,还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以便自己翻阅。 在穿越之处,闻宁舟担心她的室友们会害怕,而事实上,她的室友们根本不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那张她睡得床突兀的空出来,她室友回来都习以为常,仿佛那裏从来都是没人的。 每个人关于闻宁舟的记忆,都一起消失了,最多是偶尔恍惚一瞬,脑子裏闪出关于闻宁舟的丁点画面。 可是,他们连她具体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只当是做梦梦到过。 如果那个护身符是国师亲手递给她,在他们这个传递的动作进行时,她就会被国师护送着回来。 可惜国师说她有血光之灾,闻宁舟不理这个神神叨叨的算命人,被国师弹过去的护身符,不是她心甘情愿接受的,所以回家的路途延误了时间。 等她过来时,已经是和陈长青的洞房花烛夜。 相夫人就在山脚等闻宁舟,她被陈长青哄骗走时,相府不敢干涉,表面与她断绝关系,背地裏闻承安远远地看着她,一路护送她嫁过来。 在遇到祁路遥之前,她卖的东西,是相府的人买去,山腰下的邻居,也都是丞相安排的人。 闻宁舟不去找她们,他们不会主动帮她,若是闻宁舟真的遇到危险,事急从权,他们必须万死不辞。 从她回来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知道她掉了马甲,除了她自己。 闻宁舟答应嫁给她之后,祁路遥就想法子,放出风声,她要和丞相府联姻。 她命钦天司推算出大吉大顺大和的吉日,要最吉利的,哪怕不是最近的都行。 结亲要和闻宁舟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她不能急这一时半会,但她又太想昭告天下,要娶闻宁舟为妻,普天同庆。 只能含蓄的,克制的,非官方的,透露亿点关于皇帝大婚的事。 钦天司反复推算占卜十二次,终于确定了一个日子,在两个月后,开春时节。 在这期间,祁路遥也没消停,她选了一处干净的场地,令人建造了一处小院,寻能工巧匠,完全按照她们住的小院复刻。 工匠去实地画图的时候,闻宁舟特地提醒祁路遥,一定要把地下埋的银子挖出来。 “都是白花花的银两,可不能忘了”,闻宁舟发出财迷的声音,“到时埋在新的院子下,当我们的小金库。” 三居的简单小院子,很快建好,书房、卧房、厨房,和她们以前住的一模一样。 狗鸡鸭鹅都带来,连山上老院子裏的柿子树,孟德斯也长途跋涉,运了过来。 院子裏栽柿子树,种上花,按上秋千。 祁路遥和闻宁舟在皇宫裏,开辟了一方净土。 国师塔在皇宫西南,外观纯黑,像是黑曜石搭建而成,高耸的国师塔竖在那裏,就是定海神针。 没有国师允许,任何人进不去塔。 闻宁舟觉得神奇,去看望国师大人,后来经常跑过去玩,或者做了好吃的,给国师送去尝尝。 国师有时候去她们的小院子吃饭,送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保平安,有的是生财气,闻宁舟一听就会谨慎的贴身放着。 一直和泾渭分明的皇宫和国师塔,首次有了交集。 闻宁舟在熟悉的小院裏,舒服自在多了,没有大到空荡荡的宫殿,她回到了她的舒适区,于是每天又开始找事情做。 偶尔突发奇想去御膳房学做菜,然后烧给祁路遥吃,照顾院子裏的猫猫狗狗,赏赏花种种菜。 她会去太医院学古法中医,去国师塔学占卜,去织衣室看刺绣,去钦天司学夜观天象。 有时去修编史书,她在看古人写历史,而她自己也活在历史裏,很神奇。 闻宁舟每天咸鱼并充实着。 成亲这日,红妆何止十裏,一箱箱的聘礼,从皇宫出来,从京城外围绕了一圈,才铺到丞相府中。 祁路遥身着红衣,脚踏白马,意气风发的女儿家,策马行在最前方,在相府前迎娶。 闻宁舟凤冠霞帔,红盖头一晃一晃,新鞋不沾地,她被兄长背着,送上花轿。 丞相绷着脸不说话,闻承安眼眶发红,相夫人眼睛裏水光打转,大喜的日子,不能落泪。 祁路遥来提亲时,他们不惊讶,但仍是询问了闻宁舟的意思,相夫人听她说,“娘亲,我想嫁给她”,才松了口。 丞相夫妇的要求很低,这个女儿能健康活着,他们便满足,只要闻宁舟愿意,他们不会阻拦。 按照大景习俗,闻承安是送嫁的,他能陪到皇宫,丞相夫妇只能在相府门口,看着大红的轿子,喜气洋洋把女儿接走。 嫁女儿的复杂心情,让沉稳如丞相之人,都一半欢喜一半忧。 “请陛下照顾好吾妹”,闻承安送至皇宫,临返前说。 祁路遥承诺,“朕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闻宁舟也噙着泪花,好似一瞬间成长了许多,结了亲,相府于她便是娘家,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虽然与爹爹娘亲相处时间不算长,可她打心裏舍不得他们。 “舟舟,皇宫离相府很近”,祁路遥说,“你想回家,随时可以回去看看,或者他们入宫也可,我们不必拘着规矩。” 隔着红盖头,祁路遥却也能知道闻宁舟心中所想,她温声安抚刚要嫁人的娇妻。 她们没有扯红绸子,而是直接手拉手,拜了堂。 灯光摇曳,闻宁舟的红盖头,绣着紧密相连的囍。 祁路遥手心微微冒汗,握着玉如意有些颤抖,挑在盖头的边缘。 “阿遥”,闻宁舟的声音也有些干,她们一起吃饭睡觉都成了习惯,此刻两人却都紧张。 “我在”,祁路遥挑开红盖头,闻宁舟抬眸,这一眼,勾得祁路遥胸腔裏像揣了只兔子,猛跳不停。 今晚的闻宁舟,明艳惊人,祁路遥俯身,取下她的凤簪,拆开她的头发,解开她的喜服,一件件脱下。 闻宁舟的口脂化了,眼角沁出水光,一时分不出脸蛋和胭脂哪个更艳,“阿遥阿遥”,她不住的叫,像是求饶,像是索求。 她们连在一起,像囍。 “舟舟,看我,别躲。” 祁路遥披荆斩棘,终于把这锦绣山河,送到闻宁舟面前,以江山为聘,陪她一起见证盛世不朽。 “我真想把这条命也给你,放在我身上,总觉着欠着你”,闻宁舟睡得正香,祁路遥抵着她的鼻尖,呢喃道,“太想把一切,所有一切都给你。” 嘉礼初成,缔结良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请老婆们看看老文,收收新文,让阿樵做大做强! 围bo指路:瞧瞧阿樵,回见啦,啵啵啵唧 本站无弹出广告 第117章 番外一 送子汤消暑水 第117章 番外一 送子汤消暑水 【番外一】 天气渐热, 闻宁舟换上了薄衫,才惊觉自己肚子上,微微有一圈浮肉。 每天被好吃好喝的精心养着, 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操心,难免养出些肉来。 她骨架小, 哪怕再长胖十斤,都不显肉,祁路遥跟相府, 对于她圆润这一点, 都喜闻乐见。 可她自己就不那么高兴了, 站在铜镜前,故意鼓气,把肚子挺起来, 憋着气瞧着圆鼓鼓。 “阿遥你看, 我像不像怀孕三个月”,闻宁舟一手扶腰,一手摸着小腹,“大肚子。” 她午睡刚醒,头发松散的还没打扮, 因为嫌热, 只随意披了个丝质罩衫, 隐约露出来细白纤长的腿,只有肚子那裏, 被她鼓起来。 祁路遥眸色深了深,心中一动,有了打算。 过了几日,闻宁舟在小院的秋千上, 散漫的晃着,手边是一本史册,她看困了,闭着眼打盹。 祁路遥下朝回来,脚下生风,大步走到她面前,张嘴就是,“舟舟,你想要个孩子吗?” 闻宁舟的困意都被她惊跑,“你有要收养的目标了吗?” “不是”,祁路遥永远不可能养白眼狼在闻宁舟身边,分走她的关注的,“养其他王爷的血脉,我不放心。” “我们自己孕育一个”,祁路遥说,“身上流着我们血液的孩子。” 闻宁舟大惊,“?” “我们?可以生?”她陷入迷思。 来到这裏,继唯物主义价值观碎裂后,现在连基础生物学也要打破了吗? 祁路遥观察闻宁舟的表情,看她会不会信,而闻宁舟则在思考,她们两个女生,怎么能无中生有一个“Y”染色体。 这太超出闻宁舟的认知,她再确认一遍,“阿遥你逗我玩的吧?” “你忘记之前讲的故事,叫西游记”,祁路遥说,“有一个女儿国,她们喝子母河的水便可怀孕。” 闻宁舟道,“那是神话故事啊,肯定是假的,现实中不可能的。” 祁路遥一脸认真,“话本是人写的,也是听了一些传言。” “我让人找到西域一处村子,这个村子神秘遥远,同你说的女儿国一样,不给外人进入,只有女儿身。” “当然没有子母河水神奇,她们有一古法秘籍,可以熬制送子汤,要用四十九种药材,只有村裏的那座山上才会生的药草。” 祁路遥说的很玄,这个村子仿佛是个世外桃源,除了村中的人,知道它存在的只有寥寥几个,刚好宫中有位辞官隐居的老御医,年轻人游历学医到那处,机缘巧合下救了一位村民。 碍于这份恩情,祁路遥托老御医去求了两瓶送子汤。 她说着,从怀裏掏出一枚白色的瓷瓶,有巴掌大小,葫芦形状,瓶口用木塞子堵住,有用红绸布蒙住,金线绕了三匝系住。 这必须是受孕方亲手打开,一口气饮下,并且在一炷香之内,与所爱之人亲近。 闻宁舟半信半疑,拿着小瓶子,有些担心,“这不会是偏方,其实就是锅底灰拌草木灰冲的水吧。” 祁路遥强忍笑意,装的很认真,“我得来两瓶,第一瓶给民间一对女子爱侣试过,确已有喜脉,御医去检查,对身体无碍。” “舟舟,你想要怀我们的孩子吗”,祁路遥做铺垫,“后面一个月可能会很辛苦。” “为什么辛苦一个月?”闻宁舟不解。 祁路遥解释,这个送子汤,只对两个真心相爱的女子有效,并且在喝下一炷香内,行亲密之事,先稳固药效,接着在一个月内,需多多亲密,确保能激发药力。 而这个汤的药效,只有一个月。 “确定不会有毒吧”,闻宁舟小心的打开瓶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味道。 “无毒”,祁路遥说,“其实我也试了,只是现在药力已过,确实无毒。” 闻宁舟相信祁路遥,不会让她喝没有把握的东西,她觉得这事太离谱,也太神奇,反而更想试试。 她做好生物学被冲击的准备。 小院裏没有下人,光天化日之下,祁路遥没让闻宁舟回房,就在这个小秋千上,把人欺负哭。 闻宁舟手抓着秋千链,指关节握得通红,秋千一荡一荡,闻宁舟压抑的讨饶声,把小猫引了过来,以为她受了欺负。 “回房间,回房间”,闻宁舟受不了,当着小猫的面做这个事,小猫无辜的圆眼睛像在围观,闻宁舟拍着祁路遥的背,要逃去屋裏。 祁路遥没有停下,附在闻宁舟颈窝浅笑,“不行,要在一炷香之内。” 小猫在这裏不走,祁路遥连一只猫都介意,一手托着闻宁舟,一手摁住她的脑袋,进了房间,把门关紧,谁也不给进去。 这段时间,祁路遥没少折腾闻宁舟,小院子裏每个角落,都有她们巩固激发药力身影。 屏退下人,在勤政殿的矮榻、在御花园的凉亭、在金銮殿的龙椅,闻宁舟去哪,祁路遥巩固激发到哪。 祁路遥哄着闻宁舟,吃补品补气血,闻宁舟特别听话,又乖又软,就想怀个宝宝看看,让干什么干什么。 这下,祁路遥简直活在天堂,不当人。 闻宁舟看手腕胖了一点,吃饱喝足,觉得小肚子圆鼓鼓的,她觉得已经怀上了。 这段时间,甜的,酸的,辣的,她都爱吃,本来就喜欢吃这些,但有暗示之后,就是觉得她有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平日裏闻宁舟也贪睡,早上自然醒,中午也要睡午觉,她没有在意过。而现在多睡一会,她就要想,是怀孕初期嗜睡吧,就这样不用祁路遥说,她就给自己暗示到位了。 闻宁舟把平时注意不到的小感觉,都当做孕初期的反应,谨慎又充满新奇,常常抚摸肚子。 一日,她下腹一阵阵抽痛,有种来月事之前的感觉,她去检查看了一下,没有血迹,这次她不敢大意。 去勤政殿找处理公务的祁路遥,她还没有下朝,闻宁舟自己宣了太医。 皇后娘娘宣太医是大事,太医院不敢懈怠,德高望重的御医都来了勤政殿。 隔着纱帘,太医给闻宁舟把脉,脉象平稳,跳动有力,显然是健康的脉象。 太医回道一切正常。 闻宁舟觉得不可能,让他再把,片刻后问,“没有喜脉吗?” 太医们连忙跪下,叩首齐声道,“皇后娘娘慎言!” 太医在宫裏待的时间长,接触过不少后宫阴私,他们不明白皇后娘娘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是何意思。 他们心思百转千回,圣上对皇后娘娘的独宠,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皇后娘娘这胎,究竟是谁的。 以陛下的偏宠劲头,或许皇后娘娘认个错,这事也就罢了,娘娘此刻告诉他们,是让他们两难。 倘若不禀告皇上,便是欺君,若是禀告了,陛下气头上,惩罚了皇后,等回过头她们和好,他们也没有好下场。 “我应该怀孕了啊”,闻宁舟不晓得他们的复杂心思。 她的声音不小,这下整个殿裏的丫鬟太监齐刷刷全都跪下。 祁路遥这会过来,看到一屋子人跪着,以为他们让闻宁舟生气了,当即沉下脸,凤眸犀利。 帝王一怒,气势惊人。 太医在心中惶然,这趟皇宫,怕是出不去了。 昏君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问他们怎么惹闻宁舟生气,不问原因的偏袒。 闻宁舟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被这么一通跪,她有些懵,“我怎么还没有怀孕。” 这下祁路遥身面的侍从,也哗啦跪倒一片。 这下闻宁舟明白了,根本就是她本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冲昏了头脑,哪有那么多离谱事。 祁路遥,流氓! 闻宁舟想明白,似笑非笑,挑了下眉,颇有祁路遥的风范。 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身上总会沾染上对方的影子,不知不觉间,神态动作渐渐相似。 只听祁路遥说,“我错了。” 认错速度一流,态度也挑不出错,也不觉得在这么些人面前服软有失皇上颜面,连忙走上前,先一把抱住闻宁舟,蹭到她怀裏,再解释,“喝的那是消暑汤。” “遥遥小公主错了”,她趴在闻宁舟肩上,嘀嘀咕咕的道歉,“舟舟,我错了嘛。” 太医们一头雾水,“你们都下去”,祁路遥屏退了跪下的一地人。 犯了错就知道撒娇,闻宁舟拿她没有办法。 她又去啄闻宁舟的脸,被闻宁舟躲开,“怀着孩子呢,不能碰。” 十月怀胎,都不能碰,祁路遥从怀裏又掏出那个小瓷瓶,“舟舟喝一点降降暑,消消火嘛。” “那我还是你的遥遥小公主吗?”祁路遥像个作精一样,缠着闻宁舟问。 本站无弹出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