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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南樵渔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站队


    母仪天下的凤命, 这是什么破命。


    听完闻宁舟说这句话,闻承安心裏一片乱麻,当今圣上刚过不惑, 身康体健正值壮年,连太子人选都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妄推圣上退位时间太以下犯上, 但事实就是这样,等太子确立再即为,不得几十年的时间。


    让闻宁舟进宫, 当个妃子, 和后宫女人争宠, 对相府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国师塔那边的关,更是过不去, 但凡皇上以大局为重, 便不会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他们闻家不想沾这份富贵。


    听闻宁舟的描述,闻承安觉得住持前面说的都还挺准,怎么说着说着就没谱了,瞎看什么相。


    虽然这事八字没一撇,预知未来是不是真的不确定, 但这已经是梗在闻承安心裏的一根刺了。


    闻宁舟刚开始觉得这个命有点逗, 竟然讲她是当皇后的命, 多贵气,她没当回事, 所以没觉着什么,还开玩笑似的跟她们讲。


    后来想到是书裏的情节,她觉得这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才对,让她开始惶恐, 有种无论怎么样,都摆脱不了被故事线支配的无力感。


    慌也只是慌那么一会,她很快就想通了。


    这座慈照寺原本就是书中世界的,那位住持所能推算出来,总归是超脱不了这个世界的限定。


    其实他已经算窥探天机了,毕竟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另一个世界的小作者,那个女孩才是对所有情节都清楚的先知,而住持推算出了故事人物的命运走向。


    很厉害了。


    没错,闻宁舟觉得这是对书中“闻宁舟”命数推算,不是对她舟老板的,她的芯子换了,这肯定是原书作者想不到的,所以也算不到。


    总之就是,说有福气的话,就是她闻宁舟的,说当皇后她不喜欢的话,就是人家闻姑娘的。


    闻宁舟是个老双标选手了。


    至于住持别有深意的一句,“远路归人,回家不易,女施主路途辛苦了”,被闻宁舟选择性忘记了。


    闻承安内心波涛汹涌,反观祁路遥,一派淡然,她表现的似乎淡定过了度。


    前脚刚跟妹妹卿卿我我,现在听到她有母仪天下的命,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对舟舟根本不重视,就是玩弄妹妹的感情!


    闻承安越想越替闻宁舟不值,长公主到现在还对妹妹隐瞒着身份,连坦白真实身份的诚意都没有,这压根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祁路遥对上闻承安探究的目光,勾起唇角,挑眉回望,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这个笑的攻击性和强势意味太强,与在闻宁舟面前温柔宠溺的笑完全不同。


    而闻承安知道,这种凌厉才是长公主真正的一面。


    她这个微妙的神色,让闻承安略有所思,片刻后他的脸色陡然变了。


    再看向祁路遥时目光就带着深意,他把提防藏起来,想破口骂她一句,这究竟是什么神经病。


    祁路遥把他细微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并未多言,而是冲闻承安颔首,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然后祁路遥的笑意更深,勾出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配上她眼中盛满的愉悦。


    像个无辜的鬼畜变态。


    闻承安都想暴起夺人,把闻宁舟从她身边抢过来就跑,这样的长公主,倒符合在深宫裏还能拉拢人心,运筹决策的不世之才。


    祁路遥在闻宁舟面前太温和了,都让人忘记,她手底下的那支暗卫,各个都是武功高强,阴狠毒辣的主,若她真如表现的这么随和,绝对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跟着。


    她只会比暗卫更狠,更毒,更不要命。


    祁路遥人在这裏陪闻宁舟四处玩耍,无所事事的悠闲模样,京城裏暗卫早已开始了一系列动作。


    除了闻家,各个朝中重臣的家裏都安进暗卫,搜集到不少他们的阴私,没有多少的底子完全干净。


    先收集他们把柄在手裏,若是合作顺利,祁路遥自会把他们当座上宾,若是认不清形式,那只好软硬兼施带威逼利诱。


    “舟舟,想当皇后吗?”祁路遥诱哄她,“假如后宫只有你一人,六宫形同虚设,你一个人独得盛宠。”


    “而且有穿不尽的衣服,可以戴繁琐复杂的头饰,还有小金库”,祁路遥说,“你想的话,可以每天换不同的宫人,给你化面挽髻。”


    闻宁舟虽然活得糙,但她挺喜欢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每次祁路遥给她辫好看的头发,她都会臭美得多照会镜子,只是她自己嫌麻烦,懒得弄。


    “我不行的”,闻宁舟说,“我才不稀罕圣宠。”


    闻言,闻承安松了口气,舟舟不喜欢就好。


    祁路遥就比较了解她,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接着听到她说,“只稀罕阿遥。”


    “只有阿遥当皇上,我才想当皇后”,闻宁舟说的顺口,丝毫不觉得她说的话多么危险。


    她开玩笑的这句话,听到有心人的耳朵裏,她的脑袋都要掉的。


    祁路遥的思想更是危险,“好。”


    闻宁舟听她承诺似的,语气郑重认真,于是笑道,“就喜欢阿遥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我明天就能当皇后了。”


    “明天不行”,祁路遥依旧正经,道,“时间来不及,不过我尽量快一点。”


    闻宁舟完全不当回事,她俩这么相互皮的次数多了,没放在心上。


    同一个静心亭下的闻承安,今天心是注定静不下。


    他后悔了,不该装受伤,现在坐在一起听她们说话,闻承安心惊肉跳。


    闻宁舟是开玩笑的,可长公主不是啊,她怎么能这么草率的答应长公主。


    更可怕的是,长公主说的话,闻承安都不敢深思,什么叫她尽量快一点。


    她要快一点干什么?


    说这种掉脑袋的话,难道她不应该避一避人吗,就这么随意说出来。


    闻承安作为相府的二公子,大哥已经脱俗,他以后是要撑起闻家的人,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朝堂上的事,他也参与,会跟父亲讨论。


    相爷在书房,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时说过,倘若长公主是个男儿身,那太子之位便不必这样挣来抢去。


    非祁路遥莫数。


    可相爷不知道,倘若她真是男儿身,绝对是不能安然活到现在。


    不论本朝,就说这古往今来,也没有女儿家当皇上的,长公主无论多优秀,她都不可能继承大统。


    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现实。


    否在朝中近臣,也不必为站二皇子还是三皇子而忧虑了。


    现在她说,她要当皇上,还说快一点,说明她已经在背地裏行动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长公主她想,反。


    身为人臣,这个字闻承安提都不方便提。


    祁路遥这是在透给闻承安一个信号,她要反她爹的江山,势在必行,不像是无意说出口的,她甚至重复了几遍。


    先是表情暗示,再是不掩饰的说出来的野心。


    闻承安不傻,心思几转,便明白了。


    说好听点,长公主这是给妹妹面子,信任他。


    说现实点,她在逼相府,逼他站队。


    聪明人之间暗潮涌动,而闻宁舟靠在枣红色的圆柱,翘着脚悠闲的晃呀晃,完全不识愁滋味。


    祁路遥:皇后之位,非舟舟莫数,这个反她造定了。


    闻承安:长公主究竟有多少胜算。


    闻宁舟:“我们等会要不要在这吃斋饭?”


    “要不要先预定呀”,闻宁舟说,“吃吃佛家的饭,让你们也可以沾沾佛光。”


    他们三人留在寺院裏吃了斋饭,事实证明不需要预定,闻承安过去说了几句话,给他们留出了三个位子。


    沾没沾到佛光不好说,少油少味的斋饭,太素了,无肉不欢的闻宁舟吃得不尽兴。


    倒是米饭比外面好吃,颗颗晶莹劲道,香香的,嚼在嘴裏后味带甜,闻宁舟吃了两碗。


    用完饭他们就离开了,回到暂住的客栈。


    考虑到兄长的腿不好走,闻宁舟体贴的雇了辆车,送他们三个回了住处。


    闻宁舟跟祁路遥要进房门之时,她被闻承安叫住。


    “舟舟帮个忙,帮我叫你师父来,看看我这腿能不能彻底恢复。”


    都是明白人,他想支开祁路遥,“舟舟你去,我先进去等你”,祁路遥也不强赖着不走,她推门先进去。


    闻宁舟扶她哥哥进屋,等他坐好,“我去叫师父来,等我一下。”


    “不急”,闻承安叫住她,“先不急这一会。”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闻承安表情严肃。


    果然还是来了,闻宁舟被叫住的时候,就有一种被老师单独叫办公室谈谈的感觉。


    她顶着人家妹妹的身体亲阿遥,不被批评才怪。


    闻宁舟做好了积极认错的准备。


    闻承安沉默了好大会,弄得闻宁舟很有心理压力的时候,才听到他问,“你跟祁姑娘,是哪种关系?”


    “我希望你说朋友,但我觉得不是”,闻承安不给她狡辩的机会。


    他第一句总酝酿不出来,怕说重了让闻宁舟难受,一旦开了头,接着就容易说出口。


    “现在的关系,我也不知道”,闻宁舟实话实说。


    “但只是差层窗户纸的事。”


    闻承安敏锐的抓住她语气裏的不确定,“差层窗户纸?”


    “是你认识裏的,但实际或许差了不只一层呢?”


    “你怎么知道祁姑娘是怎么想的,人心是不一样的”,闻承安语重心长。


    “更何况,假使她同你一样也是真心,但你们是被世人所不容”,闻承安下了定论,“你们是错的。”


    看到闻宁舟抿着嘴巴不说话,闻承安也心软了,他还想再说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消音。


    脸色也变得有些白,仔细听声音都抖了,“舟舟,我刚才说的话,是我个人的观点,我是否能接受不重要。”


    “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生活,一定,一定不要被我说的话影响。”


    闻承安这样反复强调,“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往心裏记,千万不要受我影响。”


    他想到了来之前家裏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看着她可以,不要干涉她,万不可插手她的生活,更不能妄图改变她的想法。”


    “保护好她安全,仅此,一定不能影响她的选择。”


    来之前的话,全当耳边风,他现在明白他母亲为何选择远远的看她,就住在山脚下,却不上去。


    因为忍不住,她就在身边,害怕她吃亏,怕她走弯路,忍不住想帮她。


    闻承安懊悔的无法言表,他犯了错误,却也不敢多说,不知道哪一句会改变她的判断。


    闻家数他最没出息,国师大人离得远远的,父亲母亲派人保护她,偷偷关注她的行迹,就他耐不住性子,非过来想近一点照顾她。


    管不住自己这张嘴,闻承安一肚子后悔。


    他说这番话,闻宁舟听着心裏滚烫,她很难把自己同闻姑娘抽离开。


    有种本源性的想亲近他,所以她放弃了之前想的,主动认错,死活不改的想法。


    她也想真诚一点。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自由的,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与性别无关,更无关对错。


    对与错是世俗浅显粗略的区分,它判定不了高贵的灵魂。


    闻宁舟想和他说这些,话到嘴边,才觉得她这样陷入悖论,一边说灵魂自由,一边又想改变别人的想法。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生如逆旅,她何必在乎世俗的看法,短短几十年,为自己活都不够,哪有功夫管别人怎么想。


    可看到闻承安越来越紧张的脸,闻宁舟直接问,“你是要讲道理还是要我?”


    她不讲理的时候,没有人能讲得过她。


    是啊,他妹妹好不容易回来的,本来就命途多舛,能安然无恙站在这裏跟他说话,都是跟老天爷抢来的机会。


    何必在意其他的细节,她能一直这么灵动的活着,他们就心满意足,怎么现在又苛求更多。


    闻宁舟闹人的功底深厚,切入点一针见血。


    没过一会,祁路遥过来敲门,她在房间裏等着着急。


    她来顺便把见青山叫过来,要让闻宁舟看着,见青山是怎么治病救人——


    作者有话说:乌拉!难以置信吗,厉不厉害,夸我夸我!


    嘻嘻嘻,晚安呀,早早睡觉


    写着写着我觉得,这本书可以改成-,《穿成凤凰男的炮灰正妻后我撬了他墙角》 或者-《渣男后宫是为我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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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舟的报恩


    慈昭寺的香火旺盛, 带动了一条经济发展链。


    天华山脚下的这个小镇,热热闹闹的,主街上的路两边铺子, 都是卖香和各种据说开过光的珠子。


    还有各式各样的红绳,或是木牌下绑着红穗子, 都是带到山上,挂在哪棵古树,求个吉利的。


    自从慈昭寺的斋饭劝退了闻宁舟, 她也不惦记爬山了, 走栈道和看歪脖子老树, 都吸引不了她。


    不能拥有美食的旅游将毫无意义。


    于是,他们在闻承安的旧伤“治愈”了之后,开始在镇子上逛逛。


    闻承安这几天, 日子过得苦, 真的苦。


    他承认他装瘸腿不对,但祁路遥真狠,她把见青山叫过去,让他当着闻宁舟的面问诊。


    明明是强健有力的脉搏,腿也一点事没有, 但是收到闻公子的暗示, 又有长公主的授意, 见青山只能违背医德,硬着头皮说他的腿有筋脉有隐疾。


    当着闻宁舟的面, 见青山施针开方子。


    偏闻宁舟跟见青山学了些时日,不好轻易糊弄过去,而且师父开方子,小徒弟肯定凑在旁边看, 时刻抓住学习的机会。


    见青山还不能随便开补身体的方子,容易被闻宁舟看穿,他只好写真的舒筋活络药方,好在他每剂药量开的都小,说是陈年旧疾,不可心机,得徐徐慢医。


    药是闻宁舟亲自抓,亲自熬的,闻承安想中途掉包都没有机会。


    妹妹把熬好的药亲手端给他,闻承安捏着鼻子把药喝了。


    就这么白白挨几天针,这苦汤子喝得闻承安舌头都快品不出味道了。


    他才又叫见青山来给他诊治,见青山说年轻人恢复就是快,他常年习武,自愈能力比旁人强些,已经完全康复了。


    闻宁舟半信半疑,过去试试给闻承安把脉,脉象的确没有问题,这才给他停了药。


    镇子其实并没有多大,但夏天太阳大,她们出去溜达,都是避着日头,也就上午跟傍晚转转,因此还有没去过地方。


    神奇的是,这几日闻宁舟的睡觉时间似乎恢复了正常,没有再突然沉睡。


    只是不知道,是她渡过了沉睡的阶段,还是真的佛光普照,在慈昭寺庇护的范围内,她就不会无缘无故睡几天了。


    镇子离山太近,林子多树又密,蝉鸣蛙叫噪得厉害,知了拼了命般地叫,心情好的时候觉得惬意,是夏天特有的背景音。


    但心情不佳时,这恼人的动静就让人烦躁。


    闻承安被吵的脑仁都疼,加上天气闷热,似是要下场大雨,空气中都是沉闷湿热。


    出去透气更不可能,日头正盛,一丝风都没有,树梢子一动不动。


    这年头冰块是稀罕物,民间没有人用得起,几大冰窖裏的冰,都运往京城,给皇宫和京中贵族,剩下的散冰,也都被当地大户拦下。


    闻承安热的用凉水冲了几遍,还是觉得身上发黏,他哪受过这罪,相府嫡子,在府裏从来都是最好的待遇。


    现在身边没有小厮打扇,没有丫鬟擦汗,也没有冰盆降温,耳朵裏都是蝉鸣,又热又吵,他脑子嗡嗡的。


    他在房间裏踱步,最后耐不住了,去敲祁路遥她们的门。


    开门的是祁路遥,她站在门口,没有挪开,看着闻承安,意思很明显:有事说事,没事回去。


    闻承安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跟见青山俩人大眼瞪小眼,于是厚着脸皮道,“方便进去吗,在下找家妹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祁路遥知道这是个借口,但她又不能真不让他进,舟舟肯定不同意的。


    她笑得和善,“闻二公子,可是腿疾又复发了?”


    闻承安脸色明显一僵,胃裏草药的味道似乎翻涌上来,“没有没有,我过来看看。”


    祁路遥放他进来,闻宁舟在屋裏低头正在刺绣,看见闻承安进来,放下手头的活,热情道,“哥哥,怎么啦?”


    闻承安瞬间改变了说辞,“没事,过来瞧瞧你,今天怪热的。”


    “是的啊”,闻宁舟看着没怎么出汗,“应该有阵雨要来,太闷热了。”


    祁路遥坐回她旁边,手裏握着大扇子,给她们两人扇,不怪闻宁舟脸上没有一点汗意。


    闻承安也想有人给他摇扇,但他自知显然不配,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怀念,有随身侍从跟着的日子。


    “这是在绣什么呢?”闻承安凑过去看,是朵白蕊红尖的莲花。


    闻宁舟应,“准备做件夏天穿的薄衫。”


    “吃饭的手艺不能丢,好久没摸针,都快忘记怎么起线了”,闻宁舟说。


    闻承安试探问,“给自己做的?”这莲花一看就不是给男人做的,他也没敢往自己身上奢望。


    “给阿遥”,闻宁舟说。


    他就多余问这句话,闻承安不好说什么,暗自看了祁路遥一眼,结果人家下巴抵在妹妹肩膀上,正得意。


    就是气!这两人,哪一个都说不得,劝也不敢劝,本来只是躁,现在还添了堵。


    兄长过来,闻宁舟就放下手裏的活,看他似乎不大高兴,于是道,“第一个给阿遥做,第二个给哥哥做。”


    “你看”,闻宁舟从旁边布料裏抽出一匹靛蓝色的缎子,“这个是准备给哥哥做的。”


    闻承安心裏是滋味了,但还妄想改变一下地位,“第二个才给哥哥做啊。”


    “第三个才给我自己做呢”,闻宁舟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今天出不了门,我们找点事做消磨时间吧”,闻宁舟脑子裏回忆,有什么可以几个人一起,还比较有意思的。


    这边没电没网,硬件条件就排除掉一大半好玩的,闻宁舟能想到有趣的,也就打麻将和打牌了。


    麻将太多,做起来麻烦,闻宁舟问,“要不我们玩牌吧?”


    “舟舟会赌?”不仅闻承安疑惑,祁路遥都很惊讶。


    闻宁舟,“不赌,我们不玩钱的。”


    “我等下叫师父来”,闻宁舟说,“我先做一副牌。”


    闻宁舟着手准备做简易版的扑克牌,祁路遥跟闻承安对视一眼,谁也没问她怎么会做这个。


    牌很快做好,闻宁舟去叫见青山过来,见青山也在房间裏烦躁,他用纱布裹着棉花,把耳朵堵住,也被吵得烦。


    听说闻宁舟叫他去打牌,见青山立刻起身跟着一起去。


    “我们玩的叫掼蛋”,闻宁舟解释规则,“通常一局时间要长一点,两个人是一家,第一把2最大……”


    规则说清楚,但他们三人都没有接触过,闻宁舟细心的讲了几遍,后面又实践了几局,慢慢的就都上手了。


    不用想也是祁路遥她们一组,见青山同闻承安一组。


    这蛋一掼就是一下午,外面狂风大作,黑云压城他们也没关注,玩起来倒也不觉着闷热。


    一声闪电劈开天幕,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下起了瓢泼大雨。


    四人只是朝窗外淡淡瞟一眼,丝毫不关心,眼裏只有手中抓的拍,琢磨怎么陪出同花顺。


    闻宁舟把牌扣住,起身把窗户支开一条缝,顿时风卷着湿气进来,房间裏一下就凉爽了。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间,见青山还不愿意结束。


    “先吃饭吧”,祁路遥率先站起来,“想吃什么?”


    闻宁舟思考着点了几个小菜,想了想又道,“有清蒸鲈鱼吗?想吃鱼。”


    “还挺会想”,见青山嘀咕句。


    下着雨到处湿漉漉的,她们不想下去吃,店小二送到房间裏。


    闻承安跟见青山也回各自房间。


    一开门,闻承安看到来去无踪的国师,坐在桌边品茶,看他回来只是抬个眼,不知到等了他多久。


    “在下不知国师大人前来,让大人久等”,闻承聿跪在前方,行个歉礼,“请大人恕罪。”


    国师没有叫他起身,继续气定神闲品茶,他不说,闻承安便不能擅自起来。


    “是叫掼蛋吧,好玩吗?”国师大人突然开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教我玩。”


    闻承安跪在那,心中暗想,我们四个够手了,估计不教人了,这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能说,得让他跪着不起来了。


    不一会,闻承聿说,“起身吧,什么情况了。”


    闻承安把这两天的事跟他彙报,说到他劝阻闻宁舟的时候,心理一抖。


    他原本想瞒着不报,又怕错上加错,让国师大人心裏有数,真出了问题或许还有补救的法子。


    “是我们偏执了”,闻承聿一头白发,不影响俊美的面容,“顺其自然吧,莫做干涉了。”


    闻承安讲闻宁舟给他做衣服,第一个想到长公主,第二个才给他。


    这话被连名字都不配拥有,面都不能露的国师大人,听到耳朵裏,觉着他在炫耀。


    暴雨下得急,停得也快,夜裏又下一场,第二天就是重重的阴天,下着毛毛小细雨。


    “外面路上湿滑”,见青山建议,“不宜出去,不如我们继续摸牌,好消磨时间。”


    陪他玩了三局,闻宁舟手都抓酸了,她想出去溜达,看看镇裏小河水涨了没,有没有小虾小雨跳出来。


    “下过雨外头怪凉快的”,闻宁舟问,“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只是雾蒙蒙的小雨,祁路遥举着一把油布伞,她和闻宁舟两个袅娜的姑娘立于伞下,行走在烟雨中,比画更美。


    闻承安这次没有一起出去,他怕看到这两人亲密,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不该说的话。


    她们行的是之前没走的路,前面一坐青石板桥,和祁路遥共打一把纸伞过桥,莫名就很浪漫。


    “阿遥,你听过坊间传说,蛇的报恩吗?”闻宁舟问——


    作者有话说:阿樵怎么搞得,又忙还懒,老是断更,三次元忙完就只想躺着,歇菜的东西


    你们不晓得樵仔的苦,加上这篇一共三篇文,一个月收益一共一百零几块钱,一共!平均一下,每天……樵都不敢平均


    支撑我码字的动力,一个是你们,想要被你们喜欢,嘻


    另一个就是假孕梗啦!打开文檔的第一件事,先从后往前看大纲,看到假孕梗,顿时浑身是劲!我可以!


    (没有抱怨的意思,我爱写故事,佛系写手,为爱发电,不要在意,重点是表白你们和假孕梗!


    (就是今天看到收益账单,觉得神奇,说出来想撒娇卖乖,想要你们多喜欢樵妹一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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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深刻学习


    在烟雨蒙蒙的石板路上, 油布伞下撑起一片独立的世界,两个姑娘袅袅婷婷,悠闲惬意行于伞下。


    穿素青色薄衫的姑娘, 披着的头发及腰,辫起的头发精巧, 发间簪着一支别致的仙鹤流苏步摇。


    她嘴巴在动,眉眼生动地说着什么。


    旁边的姑娘,穿着白色交领束腰襦裙, 乌黑长发被一根红色的绳子高高扎起, 她一手撑伞, 一手揽着青衣女孩的腰。


    闻宁舟小嘴叭叭,在给祁路遥讲白蛇传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 和她有五百年道行的妹妹降世,戏游人间。”


    “那一天也下着雨,和今天一样,在西湖的断桥,白蛇遇到了那个为她撑伞的书生。”


    “空有道行, 未经世事的白蛇, 一见书生误终身, 动了凡心,留恋人间。”


    这个故事祁路遥还真知道, 她幼时在民间异闻上看到过,书生和报恩的白蛇,历经磨难,终成正果的俗套故事。


    她觉着没意思, 许仙开的营生药铺,是白素贞指使小青盗来的库银开起来的,他药铺的名声,是白素贞救人积攒起来的。


    名和利都是靠白蛇得来的。


    想得时,她是心慈菩萨,想弃时,她是可憎妖物。


    这哪是圆满爱情,是趋利避害本性,祁路遥只觉无趣,她从不向往爱情,人类间滋生的多余冲动,虚僞的命名为爱情罢了。


    自幼时她便知晓,最过无情是人心,她瞧不起人性,都用不上考验,且等时间久了,皆是原形毕露,满目狰狞。


    “阿遥你听过啊”,闻宁舟讲着故事,还要观察她听众的表情,必须要人家露出新奇又专注的表情。


    可以说是个很严格的说书人了。


    祁路遥脸上专注有之,新奇不足,一看就是知道这个故事的,像上一次睡美人,就能看出她没听过。


    虽然知道情节,但祁路遥还挺想她讲完,就是想听她说话,“看过怪长时间了,都忘得差不多。”


    “你许讲,我在听呢”,祁路遥说。


    她们走得很慢,弯弯的石拱桥臺阶落了雨,滑得厉害,她们的鞋底只防磨不防滑,“慢点”,祁路遥搂她的手用了点力度扶着,“看臺阶。”


    走到拱桥最高处,她们停下来,闻宁舟扶着栏杆往下看,这条河不算宽,水涨挺多,已经快要接近桥底。


    水透绿透绿,仔细观察,能看到水底的鱼在游动。


    闻宁舟没想到祁路遥知道白蛇传,两个世界竟然有重合。


    不过转而一想,她就明白了,毕竟这个世界的建立者,是现代的人,她代入了白蛇传的故事进来,也很正常。


    “阿遥你讲给我听听”,闻宁舟说,“我想看看我们俩知道的一样不。”


    祁路遥还想说什么,闻宁舟嗫嚅道,“你还没有给我讲过故事呢。”


    无法,祁路遥接着闻宁舟,讲完了这个经典民间传说。


    听完之后,的确是一样的,她烂熟于心的剧情,但听祁路遥清冷的声音讲出来,闻宁舟还是很喜欢。


    “我们俩的不一样哎”,闻宁舟遥望远方,看不到河流的尽头,最远处是墨绿的青山,山顶笼了层奶白的雾,瞧着朦胧神秘。


    雨中的空气潮潮的,带着清新,夏天难得凉爽的风,祁路遥的发梢扬起,闻宁舟看看山,看看她,远处的风景远不及她,真漂亮,闻宁舟看着看着,就耍流氓似的,突然踮脚亲她。


    就啄一下,她就脚跟落地,当做无事发生,在祁路遥低头想亲她时,她却双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瞳仁黑溜溜的。


    “我故事还没讲完呢,不给亲”,闻宁舟贼兮兮的。


    “书生是第一个为白蛇撑伞的男人,他长相俊秀,白蛇懵懂,觉得他言辞风趣,学时渊博,并且说话声音温柔,她只会吸天地灵气修炼,哪懂什么男女情爱。”


    “没见过凡间的热闹,白蛇觉着,她看书生有意思,就是动了凡心。”


    “她们原本就是生活在水裏的,更不会在意淋雨,青蛇看书生给白蛇打伞,便手背在身后,变出一把伞来。”


    “接着她略施法术,小雨瞬间下大,豆大的雨点急促砸下来,书生先是把伞倾斜,后面就直接打在自己头上,顾着自己道句,小娘子抱歉,便跑了。”


    闻宁舟声音软软的,讲这个她现编的故事,忽悠祁路遥。


    书生跑了,青蛇打开伞,撑在白蛇头上,看到书生狼狈的身影,她撇了撇嘴,又在白蛇看她的时候,露出纯良的笑容,唤她小姐。


    青蛇是五百年前,被白蛇救下的,当时她浑身是伤,是现出原形的状态,白蛇捡她回去。


    她们经历了五百年的陪伴,青蛇刚开始冰冷沉默,对白蛇不怎理睬,可白蛇很温柔,极有耐心,笑起来很甜,青蛇渐渐总是跟着她,照顾她,当起了白蛇的妹妹。


    她照顾她,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可惜白蛇任性,机缘巧合,又跟书生在一起了”,闻宁舟嘆气摇头,一股子怨其不争的意思。


    “青蛇没有阻止,而是依旧跟着她,只是沉默了些。”


    闻宁舟一讲停不下来,脑洞越开越大,她说青蛇更偏妖冶的长相,总是冷着脸,和白蛇截然不同的美,书生把她当陪嫁丫鬟,对她起了心思。


    于是青蛇终于对书生笑了。


    书生迷了眼,蒙了心,背着白蛇对青蛇献殷勤。


    青蛇笑得更漂亮了,书生想着白蛇,又惦记着青蛇。


    端午前,青蛇跟他说,白蛇是条青蛇精,他若不信,给她和雄黄酒就能看到她现原型。


    书生不想青蛇再对他冷漠,言听计从,只是雄黄酒,不会有事的。


    以防万一,端午那天,书生给白蛇喝雄黄酒的时候,带了黄符和桃木剑,他想如果真的是妖怪,他算是为民除害。


    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便是正义的一方,雄黄酒送到白蛇的床前,他柔情蜜意哄她喝。


    酒是青蛇喝完的,白蛇在端午节本就浑身虚软,青蛇施了法让她睡了过去。眼中满是嘲弄,青蛇喝完酒,这并不会让她怎么样,可她显出了原型,巨大的青蛇,三角头吐着鲜红的信子,张开血盆大口。


    她故意的。


    书生举着剑,青蛇杀了他,没有犹豫,用他的剑。


    “好累呀”,闻宁舟讲到这,故意吊祁路遥的兴趣,听了下来,“需要吃点好吃的才能缓过来。”


    她是看到前面有卖枣子糕的商贩,商贩吆喝着枣子糕,担着扁担过来。


    祁路遥给闻宁舟买了两块,用削得扁扁的竹签戳着,闻宁舟举一块到她嘴边,让她尝。


    甜得有点腻,祁路遥不喜欢过甜,“还行”,她说。


    “那就好”,闻宁舟像是把祁路遥当试吃的了,等她评价完,她才放进嘴裏吃,很欠收拾的样子。


    枣子糕吃到嘴裏,闻宁舟吃了一块,也吃不下去,是有点甜了,她掰一点在手心碾碎,撒下去喂鱼,一下就形成一小片鱼聚集。


    闻宁舟喂着鱼,继续给祁路遥讲故事,“端午过去,白蛇醒过来,看到书生死了,听青蛇讲了始末,说男人听了一个和尚的话,怀疑她是妖怪,给她喝雄黄酒,可酒被法力低的青蛇喝了,一下子就显出了原形,吓死了书生。”


    “白蛇肯定相信青蛇的话,她觉得往日裏书生言辞不风趣了,说话也不温柔了。”


    白蛇要救书生回来,去昆仑盗仙草。


    昆仑是南极仙翁的底盘,青蛇知道白蛇必定有去无回,她让白蛇在家照顾书生,她自己去。


    她杀的人却要救,青蛇真的去采仙草,她再不愿,白蛇说的话,她也会听。


    守仙草的鹤鹿二仙看到她连忙迎上去,尊敬行礼称她:青芜仙尊。


    南极仙翁亲手给她摘的草,让她常来聚聚,青蛇依旧冷淡,仙翁笑问她还跟着那个小蛇精后面啊,她也没否认。


    仙草到手,青蛇逼鹤鹿二仙打她,必须打出痕迹,越惨越好,二仙不敢违抗她,边打边抖。


    青蛇带着仙草和一身伤回来,她哭着钻进白蛇怀裏,伤得很重,白蛇捡她回来之后,便没让她受过伤,白蛇也哭了。


    她很后悔,来人间没意思,她们两相互陪伴,在洞府裏比在这强多了。


    “其实根本没有法海,打败他们的是贪婪好.色心易变”,闻宁舟说,“白蛇救活了书生,就和青蛇离开了。”


    她们做妖精的,最怕因果,白蛇怕青蛇因为吓死凡人,背上因果,那样她们就不能一起成仙了。


    “她们从断桥那,跳进了湖裏,从此便消失在人间”,闻宁舟说,“没有人再见过她们。”


    闻宁舟其实没有讲故事的天赋,详略不当,起承转合也不突出,但她的脑洞实在很大,祁路遥喜欢她讲的。


    祁路遥以为她讲完了,闻宁舟却接着道,“后来灵气衰竭,道法陨落,她们转世投胎,变成了人。”


    “这一世的青蛇,出落的更家漂亮,而且可爱,而且还善解人意,她依旧把白蛇当成小姐,跟随她、照顾她、服从她。”


    “她的小姐这一世,更加的动人,而且有钱”,闻宁舟踮着脚捧住祁路遥的脸,祁路遥配合的弯腰,闻宁舟的眼睛裏映着她的影子。


    眨巴着眼睛,闻宁舟轻声道,“这就是我的报恩。”


    就着这个姿势,祁路遥没有动,她开口问了个与故事无关的问题,“现在讲完了?”


    “讲完了呀”,闻宁舟不明所以。


    “那”,祁路遥抿了抿嘴唇,视线落下移,“讲完可以亲了吗”,随着话音落,祁路遥手抚在闻宁舟的脑后,不让她逃。


    她们在桥上接吻,白娘子在断桥上遇到许仙,她们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这陈年拱石桥上亲吻。


    伞下气氛暧昧热烈,空气中卷着绵绵甜意,


    活到不该天真的年纪,祁路遥自己敲碎了困着她的桎梏,她选择相信爱情。


    祁路遥感受到怀裏人轻微的颤抖,和攀在她身上逐渐抓紧她后背的小手,小姑娘还是不会换气,脸憋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瞪了她一眼,怪她亲的久了,也怪她会换气。


    祁路遥嘴角愉悦地翘起,笑闻宁舟定位不清楚,她这么单纯,哪裏会是青蛇呢。


    不择手段城府深沉的,明明是她才对。


    闻宁舟讲了一个天真温柔美人白蛇,和心机深沉腹黑青蛇的故事,在外心狠手辣的是青蛇,回家哭唧唧求抱求安慰的也是她。


    祁路遥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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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管家找我,我超抠


    云销雨霁, 细雨刚歇,太阳便挂了出来。


    “阿遥,雨停了, 我们把伞收了吧”,闻宁舟说, “好几天没晒过太阳,我都快长蘑菇了。”


    祁路遥收了伞,闻宁舟仰头, 眯着眼睛感受还不太强烈的阳光。


    她们沿着这条路, 没有目的的闲溜达, 去的时候空着手,再来时闻宁舟手裏就拿着不少吃的。


    因着这场梅雨季,她们在这裏停的时间不短了, 新鲜劲儿一过, 闻宁舟就待不住了。


    客栈条件再好,天天好吃好喝端到眼前,也不比她们的简朴的小窝让她牵挂,在家裏住多久,她都不会无聊。


    在这待久了, 她无所事事, 觉出枯燥来了, 对掼蛋的兴趣也不怎么高。


    祁路遥知她想走,说等天晴了她们就出发。


    闻宁舟小孩性子, 现在天刚放晴,她就惦记着要走,甚至开始准备路上吃的东西。


    连日下雨的缘故,街上人不多, 店铺倒是开着门,但毕竟是夏天,熟肉什么的不太新鲜,闻宁舟原本想买酱牛肉,被味道冲了一下,歇了心思。


    她们买了些瓜子花生和果脯,这些小零嘴,准备路上吃着淡嘴。


    闻宁舟还买了两坛酒,一小坛精巧的是她的桑落甜酒,稍大一点红布封坛的是给见青山和闻承安的竹叶青。


    祁路遥拎着一坛,另一只手拎着吃的,闻宁舟双手抱着她的酒,嘴裏叼着根糖人。


    等糖人化得多了,嘴裏太甜,她这个懒鬼才愿意腾出一只手,把糖人拿出来。


    回去又经过石桥,上臺阶的时候还好,闻宁舟注意着,下去的时候,她没防备,脚落得太靠臺阶边缘。


    石板经年累月被磨得光滑,包了层水在上面,可想而知,闻宁舟脚下打滑,原地坐下。


    坐下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还在状况外。


    祁路遥两都拎着满当当的东西,而闻宁舟确实太突然,走着走着,人说坐就坐。


    闻宁舟坐在臺阶上,还挺乐,仰头瞧着祁路遥,眨巴眼睛,很是得意,“阿遥你看。”


    她举着被她吃小了几圈的糖人,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又拍了拍她的小酒坛,“我可以摔,但我的酒不能掉。”


    回到客栈,见青山守株待兔似的,就坐在大堂楼梯口边的桌子,他也没白占人一张桌子,点了碟花生米和酱黄瓜,喝着小酒,正等她们回来。


    瞧见来人眼睛一亮,看到拎的两坛酒,眼睛更亮,见青山看到她们后第一句就是,“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话是对着闻宁舟说的,跟小徒弟这样说话没有压力的,单独面对长公主,他是万万不敢用这份语气的。


    “掼蛋二缺二”,老年赌徒见青山说,“楼上桌椅牌都摆好了,就等你们了。”


    她们上楼开了局,闻宁舟绘声绘色讲她摔倒,却没有腾出手扶东西,而是下意识的保护吃的。


    她眉眼生动,脚滑坐到显然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她把当时的情况,说的十分危险刺激,祁路遥浅笑听着,没有戳破。


    第二日,她们便离开天华山,踏上浪迹天涯的路。


    闻宁舟没什么方向感,她原本对这裏也不熟,完全不用操心,祁路遥安排得妥帖。


    她们似乎没有目的地,就是散漫的游玩,三伏天太热,祁路遥找了个山中避暑山庄。


    巧的是,这座山上,也有座寺庙。


    没有慈昭寺名气大,隐于深山,平日来往的香客没有许多,除非走投无路者,否则寺裏不留外人宿。


    闻宁舟再一次体会到有钱真好,避暑山庄就只有夏天最热的几个月短住,建得却很雅致,院子裏凉亭、假山、活水俱全,吃穿用都齐备着。


    如果她们想,可以连门都不用出,每天都有新鲜蔬果送来,祁路遥怕闻宁舟不自在,添的仆人不多,大都在后院,平日裏照顾她们的饮食。


    闻宁舟每日裏看看话本,掼掼蛋,跟见青山学学医术,偶尔心血来潮,捡起刺绣的手艺。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在和祁路遥腻着,跟她耍流氓。


    每天过得是神仙生活,只是闻宁舟还是会有昏睡的时候。


    山裏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晚上她们要盖着被子,闻宁舟又可以钻进祁路遥怀裏,不用考虑两人挤着会热。


    闻宁舟很放肆,因为她发现,阿遥在床上很容易害羞,很乖。


    就啄她一下,亲她的眼尾脸颊和嘴角,她会绷住下颚,紧张得不动,假若亲了她嘴唇,她会紧闭着眼睛。


    一副娇羞躲避的样子。


    要是她故意闹她,用被子蒙住头,脸埋在她的胸口,手搭在上面,是不是沿着深开的领口滑,阿遥会偏过头,不敢看她。


    祁路遥的这些表现,在闻宁舟眼裏一律化为害羞,所以她更加放肆逗她。


    而她的所有表现,在祁路遥看来,都是无法自拔,情不自禁的证据。


    祁路遥用毕生的意志力在克制。


    没给闻宁舟名分之前,祁路遥不愿唐突了她。


    可是她快要憋疯了,闻宁舟舔了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洒在她的颈窝,碎碎地说着悄悄话。


    祁路遥快要克制不住了。


    闻宁舟还不知死活,每日例行调戏她。


    她们在避暑山庄,不知不觉过了夏天最热的两个月份,墨绿的树叶,颜色不再浓郁,渐渐染上了橘黄。


    祁路遥又在安排下一段行程,闻宁舟却有些担心,祁路遥收拾东西,她小尾巴似的跟着。


    她纠结着眉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祁路遥看不下去,“怎么了舟舟,想说什么?”


    闻宁舟斟酌道:“阿遥,我们还有多少银两啊?”


    她小声嘀咕,“都好几个月了,我们住得好吃得好,也没有挣钱。”


    闻宁舟心裏没数,但从小受的教育使然,以好逸恶劳为耻,不劳而获总让她觉得惶恐。


    “要不我们回家吧”,闻宁舟说,“万一不小心,把家当花光了怎么办?”


    祁路遥眼中渐渐盈满了笑意,连声音裏也染上愉悦,“小姑娘这么懂事。”


    “怕我把败家吶”,祁路遥笑容更明朗,“放心吧,养我们两个没问题的。”


    “但是只进不出,迟早会坐吃山空的啊”,闻宁舟觉得她们现在的生活太奢侈了,太浪费银两。


    她从来都不讲究什么生活品质,能茍活就行了,这么多年的生活,没给她学会享受的机会。


    祁路遥原本想说,不用担心迟早,能迟到她们下辈子,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所以得有人管我,不然我大手大脚,很快就把山吃空了。”


    “管家选我”,闻宁舟立即来了兴致,“我超抠。”


    “没有吹牛皮的意思”,闻宁舟说,“但我真的超会过日子的,宜室宜家。”


    闻宁舟恐怕对富可敌国没什么概念,祁路遥换了个思路,“要不这样吧,我们留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这张银票我们不动,当做保命钱,和咱们罐子裏的银两存在一处。”


    那个闻宁舟藏钱的泥罐子,她搬家的时候带着了,现在裏面放着她和祁路遥攒下的积蓄,埋在她床下第六第七块砖下面。


    闻宁舟居安思危的能力太强,生怕身无分文,没办法生存。


    祁路遥说完,看闻宁舟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说,“把救命钱除外,我们可以任意花,等花空了再找份活计。”


    闻宁舟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怕一万两不够撑到我们找活计吗?”祁路遥问。


    “那留三十万两银两,再留二万两金锭”,祁路遥想了一下实际生活情况说。


    闻宁舟把心装回了肚子裏,慢慢坐在板凳上,“对不住阿遥,你说什么。”


    “从一万两银票那我就听不到别的声音了”,闻宁舟发出没出息的声音,感嘆道,“一万两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想见吗”,祁路遥轻声问,这句话听到闻宁舟耳朵裏,似乎带着蛊惑。


    想,她太想了!


    一万两银子祁路遥答应,等回到家给闻宁舟看,被闻宁舟仰头崇拜着,祁路遥有些飘,暗想她得多多充实小金库了,等以后把金库钥匙给舟舟,再看她惊讶的表情。


    接下来她们南下,在初秋的季节去了江南,照例停在哪便住一段时间离开。


    秋天的江南很漂亮,金黄的扇形银杏叶落在地上,尤其是寺庙裏,上百年的银杏树,周围铺上厚厚一层叶子。


    闻宁舟不记得进过多少个寺庙了,从刚开始看到佛祖庄严宝相心虚,到后面能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单方面聊天。


    不仅是寺庙,尼姑庵和道观她们也进的,仿佛要跟各路神仙都打好招呼。


    祁路遥原是和闻宁舟说,出来避暑顺便游玩,现在夏天已经过完,她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她不说回,闻宁舟也不催,跟着她的脚步,踩过山川跨过河流。


    一路向西,她们离开吴侬软语的江南,进了关中。


    闻宁舟给他们一行四人,每人都做了衣服,温度凉下来刚好要穿。


    进了关中还在向西行,闻承安早便发现,长公主选的路线,看似随意散漫,但并不是如她所说,出来游玩到哪是哪。


    她是有目的性的。


    闻宁舟或许只发觉她逢庙必让她入,逢观必进,却没有意识到,不是路上刚好遇到,而是长公主在寻着。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奔着这些寺庙来的。


    闻承安乐于配合,药物解决不了的事情,只好仰仗仙佛。


    过了关中,山便显出嶙峋之势。


    没有过多植物的覆盖,露出红色的岩石。


    闻宁舟身上背着她的那把剑,宽袖裏还藏了暗器,祁路遥到底还是由着她,后面遇到兵器店,她想买便许了她。


    一点武功不会,装备却很齐全,闻宁舟想的是佩剑江湖,快意恩仇。


    这是她想象的,而那把剑连鞘都没出过,现实中她连杀鸡都怕。


    越往西北走,山路越多,祁路遥跟闻承安都谨慎了一些。


    因为前面是一线天,两侧都是陡峭高山,容易藏人匿物,前后都没有车辆,更无行人。


    这裏的地形他们不熟,于是更加小心,时刻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闻宁舟在车裏,掀开布帘朝外看。


    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的心情都跟着舒畅,她讲手伸至轿外,感受风穿过指缝。


    突然,她看到不是太远处一块巨石后有道一闪的亮光。


    向现代的镜子在阳光下反光。


    闻宁舟的第一反应,是隐藏在山裏的奇珍异宝,她勾着头,仔细往那看。


    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边的光换了地方,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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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送菜


    刀磨得利, 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闻宁舟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下猛然一凛,这荒山野岭, 遭遇土匪劫路该怎么办。


    她们一行人,绝对没有胜算的, 她是个带刀出街壮胆子的人,其实心裏门清,拿着刀她也不敢砍。


    别说下手了, 想一想画面, 她看着都怕。


    怂就一个字, 她说无数次。


    师父一大把年纪,长途跋涉对老人家来说本来就挺难,她们的队伍裏, 老弱都占了, 还剩下阿遥和哥哥。


    闻承安的实力深浅,现在闻宁舟还难以确定,但也只能把所有的期望押在他身上,怎么说他是相府公子,自小该是练过的。


    没有看不起阿遥的意思, 只是……闻宁舟想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闻宁舟并不愿意回想, 阿遥身上都是伤, 她的血都染透了外裳,伤处布料扎开, 皮肉翻卷,她处理伤的时候,都看到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渗白的骨头。


    现在想到阿遥咬牙一声不吭,最多是剪烂肉时克制地闷哼, 额头都疼出虚汗的样子,闻宁舟心还是会揪着疼。


    当然阿遥是最厉害的!她肯定是会武功的,只是毕竟有力量悬殊,阿遥吃了姑娘力气小的亏,闻宁舟心想。


    心裏存了丝侥幸,闻宁舟不愿意相信她们会倒霉,毕竟她天选之子的身份在这裏,运气不能这么背。


    想归想,闻宁舟悄悄把布帘往下放了放,只留出一个小缝,她眼睛凑过去观察,想确认闪光的是什么。


    马车一直在行,过了那块可以藏身的石头,闻宁舟定睛看着窗外,不放过一个细节,他看到一个人影。


    准确说不算人影,是一块光秃秃、红褐色的石块后,一个身影晃了下,露出土黄的麻布衣。


    闻宁舟有了数,心口突突地跳,她脸上退了些血色,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她放下布帘,手不自觉握住,手心冒出湿湿的汗,脑子裏盘算着对策,若是只图财,她们把银两留下就是了。


    怕就怕看她们没有反抗之力,又怕她们报官,斩草除了根。


    越是慌她越是强迫自己镇定,遇到危险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这裏前不着村后不着点,根本无法寻求外援。


    劫匪不会只有一两个人,她们从家裏出发时四辆马车,见青山一个人占了两辆,现在一路上走走停停,闻宁舟的行李也多了起来,她和祁路遥两人共乘一辆,还有两辆是装着她们一路积攒的东西。


    这年头出门六辆马车,在这荒无人烟的土路上,足够打眼了,劫匪也不傻,想干这一票,必定是准备充分,至少人数上肯定够对付她们。


    而且他们还占着地形优势,闻宁舟回忆刚才看到的地势,即便匪人战斗力不强,他们占据高处,往下滚石头也能把她们限在这裏。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闻宁舟看祁路遥似乎对外面的危险一无所觉,她勉强的撑起笑容,唤一声,“阿遥。”


    “在这呢”,祁路遥搭在身侧的手,食指和拇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这是她心情不顺时的小动作,一般手下察觉到这个动作,都会噤若寒蝉。


    敛了眼中的寒霜,祁路遥抬眸,面上表情淡然,如春风般和煦,只是看到闻宁舟的状态,她眉头微蹙,“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说着就将手指抚在闻宁舟的手腕处,探她的脉搏,脉象平稳,没有问题,祁路遥问:“脸怎么煞白的,可是坐久了?”


    “等过了这段路,我们在客栈歇歇”,祁路遥闭口不提外面匪人,她轻松地笑着。


    闻宁舟喉咙动了动,紧张地吞咽口水,她声音木木的回答,“没有不舒服,阿遥。”


    她又期期艾艾叫叫一声,这才故意让语气轻松一点,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千万不要害怕。”


    闻宁舟自个怂得不行,但这种事一个人怕就行了,不能阿遥跟着一起慌,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也要让阿遥做点准备。


    “阿遥你会武功的对吧?”闻宁舟先确定,“会用暗器吗?”


    闻宁舟没见过祁路遥动手,上一次在酒楼裏,有闹事的街痞子过来,纠缠非要祁路遥在旁边伺候着。


    那会子祁路遥在等闻宁舟到酒楼吃饭,原本心情好,懒得理他们,但张子栋嚣张得脏人眼,祁路遥随手抽了根筷子。


    筷子原是想钉在他身上,让他闭嘴,刚巧筷子将脱手的一瞬间,祁路遥看到闻宁舟过来,便错了点角度,饶了街痞子。


    筷子铮的一声飞出去,穿过桌子前腿,留下一个圆洞。


    闻宁舟过来一看祁路遥被那么多人围着,急都急死了,没有功夫注意到这个圆洞,和后方直直钉在木头上的筷子。


    “会的吧”,祁路遥谨慎回答,也不知她答的是前一句还是后句。


    马甲披多了,祁路遥自己心裏都没底,先是身负重伤的患者,再是跑堂和后厨打杂,又是离家的富家小姐,好像没有哪一个身份在舟舟面前暴露过武功。


    她这个回答,比闻宁舟还不确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个会的吧,让闻宁舟明白:阿遥武功果然只学到了皮毛。


    恐怕只能靠哥哥了。


    “暗器呢?”闻宁舟追问,“会用吗?”


    不能什么都只会的吧,显得很没面子,而且万一等会用得上,祁路遥这次肯定地说,“会,比较喜欢暗器,要精通一些。”


    闻宁舟猛地松一口气,阿遥会暗器就好,不然她带的武器俩人都不会用,反成了笑话。


    “阿遥,这些你拿着”,闻宁舟神色庄重,从宽袖裏一件件往外掏,都是她路上买的一些玩意儿,“等会或许用得上,你拿着防身。”


    闻宁舟把袖子掏了个干净,裏面的脱手镖,天女梨花针,柳叶飞刀,左右袖子一共掏出四个机关盒,一股脑地全给祁路遥。


    最后她把背上的剑也取了下来,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很,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等会把这剑给哥哥用,不知道他能用顺手不。”


    身上带的武器都贡献出去,闻宁舟才一脸凝重正色道,“阿遥,你别害怕”,她又重复一遍。


    “我刚才看到外面山裏,好像有人,应该是带着刀,有反光”,闻宁舟手攥成拳头,说到土匪还是紧张,“我们可能是遇上劫道的了。”


    祁路遥挑眉,她诧异闻宁舟的敏锐,土匪必然是经常作案了,隐藏的很好,她竟然也发现了。


    “没事的”,祁路遥起身,受限于车裏高度,她勾着身子挪到闻宁舟这边,揽住她的肩膀宽慰,“有我在。”


    “大不了把银两给他们”,祁路遥说,“然后我们到钱庄再换,刚好有机会,带你看三十万两白银长什么样子。”


    祁路遥淡定的不像强撑,心中有数样子,让闻宁舟悬着的心奇异的也平复下来。


    “吁嘶”,伴随着马猛然一惊的喷气嘶叫,车子剧烈震动,把闻宁舟颠的头哐当磕车哐上。


    “来了”,祁路遥手垫在闻宁舟被磕的地方,马受了惊,腿上被射了一箭,瘸着疯跑,车子不受控制颠得厉害,闻宁舟的脑袋再磕碰,有祁路遥的手护着。


    祁路遥冷了脸后,上挑的眼尾就格外犀利,她眉间缠绕戾气,语调却依旧温柔,“没见过阿遥打架吧,挺厉害的,等会就在我旁边,有我护着你,谁也不可能伤着你。”


    她臭屁的自个夸自个,让闻宁舟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噗嗤笑出来。


    是没见过她打架,但见过她打架之后的样子啊,闻宁舟虽然没底,但不慌了,有祁路遥在身边,她突然就觉得其他事都无所谓了,劫匪而已,没有好大个事。


    倘若真的出事,没准是她以前的许愿灵验了,心想事成金手指把她和阿遥给送回现代。


    马车被土匪逼停下,祁路遥和闻宁舟坐在车裏没有动,闻承安先下去。


    闻宁舟隐约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闻承安不想暴露她们的存在,愿意把随身的财物都交出去。


    这点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合,都不想把事情闹大,祁路遥是因为身份敏感,现在是“已死”之人,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加以防备。


    闻承安是个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粗略一看,仅路上的有二三十位魁梧壮汉,还有从山上隐藏地方下来的,三十个不止。


    全都是燕颔虎须的粗莽汉子,闻承安不想让他们瞧见妹妹和长公主,不怕他们劫财,但膈应他们有糟心想法。


    他不能允许这些人有冒犯妹妹的意思,念头也不行。


    “这是在下所有随身家当”,闻承安的声音儒雅清润,听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这会声音故意带颤,“请各位好汉笑纳。”


    “其他车裏都是啥,弟兄们全都搜出来”,壮汉粗粝的嗓音,轰在人耳朵裏。


    立刻就有人围住车子,各个手裏都拿着武器,有明晃晃的大弯刀,也有砍刀和剑,车夫被他们搡倒,挑开布帘就往裏看。


    他们挑开的是后面两辆车,装的都是行李,再往前挑,见青山颤巍巍的下来,佝偻着身子,打着抖哆嗦,低头哈腰对几位抱拳,一迭声地:“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闻承安连忙拱手道,“行李都在后面,在下家贫,望好汉莫嫌弃,值钱的家当在下自当拱手,予各位绿林豪杰。”


    “各位英雄在此地等候辛苦,权当是在下不才,给英雄们的下酒钱”,闻承安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求好汉放在下离开,自当感念诸位英雄侠义。”


    “车裏别是藏了女人吧?护着得这个劲儿”,土匪满脸横肉堆在一起,挤出个不怀好意的邪笑。


    闻承安拦住正欲挑帘的土匪,“不瞒好汉,车裏坐的是家小,一个老娘一个幼子。”


    “英雄有所不知,贱内命不好走得早,幼子胆小怕生”,闻承安道。


    土匪们被他一口一个好汉叫的,通体舒畅,他们拦路为劫财不假,但不仅是财,还有命,断没有放人离开的可能。


    从盯着这条路,来多少留多少,钱财和女人带回寨子,男人杀了,扔山裏都不会有人发现,若是有小孩,男孩卖给人牙子,女孩一同带回寨子裏。


    土匪听闻承安说这些奉承话,心裏怪熨帖的,没有直接杀他,而是跟他多说几句,“现在说得好听,扭头一走就报官抓哥几个。”


    “定然不会”,闻承安连忙摆手,活脱脱一个懦弱书生,“在下从未走过这条路,也从未见过各位豪杰。”


    “哈哈哈哈”,土匪们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了,笑声震天,“就是去报官弟兄们也没个怕的。”


    “县太爷站过来,还得拍我肩膀,跟我哥称兄道弟”,为首的土匪拍着胸脯自得道,接着又是一阵猖狂的笑。


    车裏的祁路遥拧着眉头,此处山高皇帝远,竟然生出这等乱相。


    闻承安听着意思,便知道今天是不好善了,这波人是一心求死来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脑洞多到爆炸,好想开新脑洞


    专栏还有两个排队等开的,但现在又冒出一个,想插队,非常想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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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菜的只有她一个


    她们在行路时, 暗卫不好贴近,在后方跟随。


    此时三十多个狞髯张目的粗野土匪,连人带车围住他们, 而暗卫也已藏身在附近,就等祁路遥命令。


    不知谁才是瓮中之鼈。


    匪头子催着掀闻宁舟她们车的帘子, 闻承安和见青山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各自的手裏都有了准备。


    见青山哪裏还见低眉顺眼的佝偻样, 他盯着土匪的动作, 目光狠厉, 眼睛亮得都不像个老人。


    医毒不分家,他有一身救人的本事,也能杀人于无形, 闯荡江湖营出个怪医名头, 靠的不止是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得首先能自保。


    可他小徒弟不行,胆子小长得又过于好看,被这些人见着,必然要碎嘴说污言秽语, 见青山慢慢朝闻承安靠近, 那些人没把他这个老头子放眼裏, 根本没留意他的动向。


    闻承安和见青山在等一个机会,能一举将他们全部制住,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们围着最后没有查看的车,离得太近。


    车夫已经被掀下去昏在地上,土匪车开车帘, 正对上祁路遥不带温度的眼睛,霎时被她面无表情的气势冲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


    等看清车裏的人,就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绝世,他脸上的惧色登时消退,换上了狞笑。


    “俩娘儿们”,后面的土匪声音很大,激动地搓手,“真他们好看,嫩得老子能掐出水。”


    “哈哈哈哈藏着女人啊”,土匪头子抬了脚又收回去,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手下把美人押过来,“不怪遮掩,你那身板子两个照顾的过来么,哥几个帮你分担。”


    土匪们听到女人,还是俩,顿时比刚才激动了。


    “正好”,不知谁接一句,“寨子裏兄弟们劲大玩死一个,还有俩一个投井一个上吊,给她们得逞了,现在就剩个妇女跟她闺女。”


    一阵的哄笑叫好,他们已经在庆祝这趟丰收的喜悦,声音很大,闻宁舟想听不到都难,她觉得这群男人,让人心裏发寒,下三滥又恶心。


    “怎的,小美人害羞,还不愿意下来?”头子语气有些不耐,“要老子亲自过去请不成。”


    围在车边的匪就要上去扯她们,乱哄哄往裏挤,车裏的空间有限,他们身上的汗臭味一股脑涌进来,还有脸上淋漓尽致的恶意,让闻宁舟攥着祁路遥的袖子,往她那凑。


    “阿遥”,闻宁舟声音弱弱的,又低又颤,跟个害怕的奶猫一样。


    这裏不方便施展,祁路遥决定还是得下去,她坐在那,一脚踹开要抓闻宁舟衣摆的男人。


    祁路遥先起身,车裏站不直,她弯着腰准备下去,脸上凝成冰霜,“滚。”


    站不直也不影响她的气势,土匪吞了吞唾沫,不愿意承认害怕一个女人。


    祁路遥先跳下去,她身量笔直站在车门口,土匪默契地后退一步,没有立刻涌上来押她。


    匪头一看到她,淬了口唾沫,眼睛透着yin邪的光,上下打量她,嘴裏不住吹口哨,嚷着这趟值了值了。


    下流的口哨声此起彼伏,祁路遥连个眼神都欠奉,旁若无神地伸出手,等闻宁舟将手搭在她手心。


    在这个嘈杂的氛围下,四处都是不堪入耳的话,和下流的动静,祁路遥却仍然从容,挽着闻宁舟的手,帮她拎起裙摆。


    四周的纷乱与她无关,祁路遥只是邀请她的公主下来,依旧捧着她,让她优雅不乱方寸。


    闻宁舟下来,脏话更多了,口哨声又响亮许多。


    一个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有些害怕,眼睛躲闪,脸往身边人靠,要命的纯。


    旁边那个冷着脸,但挡不住美如冠玉,摄人心魄,要命的艳。


    “小娘们怕什么,等会弟兄几个疼你,吃着甜头就知道好处了。”


    “你那相公瞧着就不中用,爷几个让你快活。”


    他们人多嘴杂,你一言我一语,污七八糟的话往外冒,匪头眼睛粘在闻宁舟身上,“这个乖的老子喜欢,回头给弟兄们都尝尝这个纯劲儿。”


    “那个野的,带回去给大哥,他好这口难驯的。”


    “嫩,真嫩,这娘们老子都不敢用力,这腰,怕是一巴掌就能抓住,一用力都能给她撞折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闻宁舟之间祁路遥甩出去一个东西,速度飞快,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留下的残影,直直的朝说话的人脸上飞。


    一个四星旋柳叶镖,直接旋进匪头嘴裏,就在他张口说话的瞬间,打碎了他一嘴的牙,割了他的舌头。


    以嘴为中心,周围都被镖带的气割裂,顿时血从嘴裏和脸上溢出来。


    察觉到闻宁舟的身体一僵,祁路遥不不复刚才的狠厉,语气平常,还有点委屈的解释,“我不是故意这么狠的。”


    她瘪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额头抵在闻宁舟脑袋,撒娇一样,“他们讲话不好听,不想听他们说舟舟,我生气了,才这么用力的。”


    闻宁舟一点不觉得祁路遥残忍,她平时善良心软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善恶不分,她不是圣母白莲,不可能别人要她的命,出言侮辱她,她还要祁路遥饶人。


    她是胆小,又不傻,于是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阿遥不狠,不用解释的。”


    “阿遥的暗器用得真厉害啊”,闻宁舟说,“做得很棒。”


    匪头子张嘴就吐,血糊糊吐出黄牙,镖扎在嘴裏,他用内力逼出来。


    得亏他是练家子,内裏深厚,可是顶不住祁路遥出手的速度,他只来得及在镖进嘴裏之后,用内裏挡住,否则恐怕此刻他的脑袋已经有个血洞了。


    土匪被祁路遥的这一下惊着,意识到怕是提到铁板,但仗着人多,还有这两个美人的姿色实在诱人,楞是没撤,非要把她们拿下。


    “看他娘个屁”,土匪头子嘴裂开,血往外涌,还没有牙,说话漏风含糊,“给老子上。”


    三十多号人一下举着刀缩短包围圈,但有了刚才的一幕,心头都有点怵,警惕得往前。


    “舟舟闭眼”,祁路遥抬手捂在闻宁舟的眼睛上,“晚上会做噩梦的。”


    闻宁舟视线被挡,看不到面目可曾的土匪,只有祁路遥干燥的手掌,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乖乖得“嗯”一声,说道,“阿遥加油。”


    “要保护好自己呀”,闻宁舟眨眨眼睛,睫毛划过祁路遥的掌心。


    只听祁路遥声音带笑,“好,也会保护好我的小姑娘。”


    遮住闻宁舟的眼睛,祁路遥的表情瞬间冷下来,她暗中做了个手势,接着便抬眸看向那些匪人。


    暗卫看到长公主的命令,知道他们暂时不用插手,这几个匪人主上一人应付的了。


    祁路遥的声音在闻宁舟耳边响起,不大,却让土匪们各个心头一凛。


    “怎么办啊,我也不想有人看舟舟”,随着她的话音落,手中的针和镖散了出去。


    他们刚才每一句都扎在祁路遥和闻承安的死xue上,精准打击,一心求死。


    因为闻宁舟的缘故,祁路遥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下过狠手了,不到必须除根的地步,她学着给人留一丝生机。


    她得行善积德,和闻宁舟修成正果。


    可是现在,她心裏压制的暴.戾,一股脑的冲破笼子,张牙舞爪的狰狞涌出,她表情极差,脸色沉得滴水。


    再看面前的几人,眼中已然是淬了冰刃,如同看死人一样了。


    闻承安也气惨了,他也不想给土匪个痛快了,就这么看祁路遥折磨他们。


    祁路遥一只手稳稳捂住闻宁舟的眼睛,单手发镖游刃有余,暗器的角度刁钻,速度奇快,让人躲闪不及。


    但凡刚口出厥词的,嘴都被暗器崩裂,再说不出话,眼睛不老实的,暗器直奔面门,当即惨叫声就嚎起来。


    他们捂着眼睛或嘴,嘶吼嚎叫,声音渗人,接着全都疯了一样,挥着刀冲过来。


    看不到之后,听觉就特别灵敏,闻宁舟听到遭乱的嚎叫厮杀声,还有利刃破肉的动静。


    但祁路遥一直没动,她们甚至都没有移动。


    闻宁舟听着打打杀杀,突然想起来,她要给闻承安的剑还在车裏,顿时有点急。


    “阿遥,我的剑……”她对祁路遥说话时,习惯性要看她,因着她突然扭头,而且祁路遥只是虚虚挡住她,没有用力,她眼睛就这么被放出来。


    让她看到了这场战斗。


    闻承安手裏不知从哪来了一把剑,应该不是土匪的,看着就是削铁如泥的锋利,剑刃反着光,狠狠没入土匪腹中,从匪人背后冒出来,剑上不沾血,立刻就滑着落下来。


    她走一步要喘三喘、掼蛋都要椅子靠软垫的师父,面前趴着几个人,抽搐着吐沫子,生死不知。


    他们的表情冷硬,让闻宁舟觉得,她才认识他们一样。


    看着混乱的环境,闻宁舟明白了,从始至终,菜的只有她一个。


    已经没有人敢往她们这边来,她们四个人分成三队,站在不同的位置,硬是把这三十多匪人围住,让他们逃跑不能。


    见青山不教闻宁舟用毒,知道她会永远被保护的很好,用不上这些的,学医治病还行,用毒就太危险了,因此闻宁舟才知道师父还要这一手。


    他们平日裏相处都照顾她,而且都很温和,嘻嘻哈哈的,但其实这几位在原着裏,都是极为出色的一拨人,寻常人这辈子见都难见上一面。


    只是她相处久了,习惯了他们的另一面。


    果然弱的只有她一个。


    祁路遥看闻宁舟愣愣得瞧着,手又挡在她眼前,“刚才想说什么?”


    “没事了”,闻宁舟说,“我以为哥哥没有武器。”


    祁路遥轻笑,“他们应该也发觉了,在下来前准备好了。”


    闻宁舟本来还以为只有自己发现,没想到大家早就知道了,她没有问祁路遥是不是也早就发现,不然她在车上说的话,就有些傻兮兮的。


    无限接近死亡,土匪们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他们眼看着突围不出去,逃不掉了,于是集中在中间一小块地方,把刀扔在地上,跪地求饶。


    为首的匪头子,因为刚开始就被祁路遥割了舌头,后面反而没怎么参与战斗,他眼睛被打瞎一只,就一只躲避,受伤跟其他人比还算轻。


    他一个彪形大汉,嚎啕着求饶,真的哭出眼泪,说话不清楚,呜呜啦啦的磕头,对闻宁舟作揖。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些人都在保护这个嫩出水的,一看就她不会武功,只是被护着没法接近。


    匪头子嘴裏像破了洞的风箱,呼呼得粗喘气,跪在那往祁路遥那爬,便爬便磕头求饶。


    倒是能屈能伸,可惜了,祁路遥没学过同情。


    闻承安也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恶人求饶,在场的几人除了被蒙住眼睛的闻宁舟,都不为所动,并且觉得讽刺。


    就在土匪们都投降时,头子突然暴起,捡起地上的刀朝祁路遥劈去。


    他是最后一搏,赌上性命了,因此出手极快极狠,不留一丝余地,就是要她们死一个,趁乱挟持一个,放他们离开。


    千钧一发之际,祁路遥将闻宁舟的脸摁在胸口,她眼疾手快,用一种寻常人难以做到的反应速度,抱着闻宁舟一闪身,接着反手扣住匪头的腕子。


    接连三声咔嚓脆响,再然后便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人牙酸。


    土匪头子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折着,他自己举着弯刀,折手捅进了自己心肺。


    闻承安看到土匪扑过去的时候,心快要跳出来,脖子像被掐住,吶喊在喉咙裏,却发不出声音。


    听到土匪壮硕的身体倒地的闷响,闻承安这才卸了力,膝盖顿时一软,差点吓跪下。


    最后匪头子死得太近,血喷到她们身上,闻宁舟的脑袋被祁路遥按着,鼻尖是祁路遥温暖的气息。


    她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特别近,就在祁路遥身上。


    不由祁路遥按头,闻宁舟慌了,声音被堵着发闷,“阿遥你受伤了?”


    “没有”,祁路遥拍拍她的头,“是别人的,我没事。”


    “结束了吗?”闻宁舟手搭在她身上,整个人被祁路遥揽入怀裏。


    “快了”,祁路遥对闻承安使了个眼色,下巴朝中间的那几个土匪扬了扬——


    作者有话说:求求好心人,给我旧文《只有她知道》下面评论一下叭!


    虚荣樵仔想好看一点,球球球球球球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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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生日


    闻承安速战速决, 遍地尸体,她们四人毫发无伤,祁路遥另一边身上被喷了一大片血, 腥味熏的闻宁舟难受


    就这么偏头睁眼的功夫,闻宁舟看到了脚边的尸体。


    死人, 眼珠翻白,红的白的血呼喇淌着的死人。


    无论是图片还是视频,这都是闻宁舟各种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死人, 她向来怕这个, 电影都不看恐怖悬疑的。


    视觉冲击, 让闻宁舟眼前登时一黑,胃裏翻涌得厉害,她转身扶着车框, 弯腰干呕。


    突然感觉到手下是潮湿的, 闻宁舟一看手扶的地方,血洒在木头上,从她手缝裏漏出来。


    她干呕得止不住,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生理刺激的眼泪都出来了。


    祁路遥手上也是血, 不敢拍她, 连忙把外裳脱掉,匆匆擦干手上的血, 去车裏给她那水壶。


    闻宁舟摆手,她这会别说水了,什么都咽不下去,嘴都不想张开。


    吐了一阵, 实在没有东西吐,闻宁舟抖着嘴唇,闭上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太没出息了。”


    “你们都没事”,闻宁舟道,“就我一直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干,看一看就这样。”


    闻承安身上也都是血,他跟着脱了外袍,收起脸上的冷硬,又变回有求必应的温和哥哥,“这算什么出息。”


    “我也想吐,熏得头疼”,闻承安跨过尸体,选一辆稍微干净的车,坐在车夫的位置。


    无辜的车夫有三个醒了,其中一个看眼现在的场景,又吓得一嗝,翻着白眼再次晕过去。


    两个醒了的车夫帮忙,把其他车夫放在一辆车裏,闻承安亲自当车夫赶一辆,载着闻宁舟和祁路遥,见青山载着他的家当赶一辆车,行李压压减减,剩的不多。


    来时六辆车,经过一线天后只有四辆,车轱辘卷起尘土,她们一行人离开后,土匪的恶意连同他们的尸体,留在了后方。


    暗卫还没有走,他们要做扫尾善后工作,把路上的障碍物清理干净,不然这一地尸首在这,后面再经过的人能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他们暂时没动,他们在等。


    果然,没过一会,在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堆裏,一个人慢慢动了动,悄悄抬头观望,看周围没有人,才爬起来,不看同伴的尸体,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斩草不除根,不是祁路遥的作风,这几十人,不是土匪的全部,祁路遥不怕土匪报仇,就怕土匪找不到她们报仇,所以还特别留了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


    她要顺着这根藤,摸到土匪窝这整个毒瘤。


    既然天高皇帝远,她爹疏于管理,冒犯到她们头上,那只好用江湖规矩了。


    大概是灵相趋于稳定,闻宁舟已经挺久没有昏睡了。


    只是今日受了些冲击,心神不稳,到底还是受了惊,她睡梦裏依旧拧着眉头,身上汗津津的。


    意识混沌间,土匪的污言秽语和他们躺在地上的画面挥之不去,闭上眼睛就是那只瞪得滚圆的眼珠子,翻着浑浊的白眼,和另一边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一个血糊糊的洞。


    这是祁路遥动的手,但闻宁舟却不怕她,反而与魔鬼共眠她才能睡得安心,她睡了没有太久,两天后醒来,已经在柔软的床上,睁眼是豪华的客栈房间。


    三十来个死人和血的事发现场,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她醒后怕壮汉,怕黑皮肤和胡子,怕飞镖和剑,怕黄牙,甚至有点怕闻承安。


    闻宁舟看到他就想起,他手握着剑,面无表情地捅进土匪的肚子裏,血呲溅出来,他宰猪崽一样,轻而易举收割性命。


    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裏的姑娘,闻宁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看到闻承安的手,就止不住联想。


    祁路遥对闻宁舟的观察细致入微,让她发觉了这一点,她看到闻承安时,会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尤其是他的手。


    闻宁舟不藏什么心眼,心裏想什么几乎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祁路遥稍微一想,便猜出其中原因。


    可是在那一场围剿与反围剿中,闻承安比祁路遥善良多了,他给了匪人一个痛快,让他们走得利利索索。


    而祁路遥无异于钝刀子杀人,给予的是无尽折磨。


    并且在之后,她也没准备放过这群匪人,说好听点是除暴安良,替她爹关护子民,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行经,欺男霸女让她看不下去。


    猜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祁路遥熟练地动用了她示弱的技能,不能让舟舟把她和闻承安同等对待。


    “我又做噩梦了”,祁路遥眼神分明清朗,偏偏睁眼说瞎话,闷着声把脸埋在枕头裏。


    等闻宁舟哄她。


    天朗气清的初秋,她们窗户撑开,清清淡淡的微风吹进来,她们放下床帏睡午觉。


    闻宁舟已经从昏睡中醒来三日,长久的睡眠,依旧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度过刚开始噩梦压身的几天,闻宁舟自我疏导,加上祁路遥每晚耐心的讲睡前小故事,她渐渐不会惶然惊醒了。


    “没事的”,闻宁舟果然讲脑袋贴在祁路遥旁边,手掌一下下拍在她的后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都已经过去了”,闻宁舟说,“我们现在安然无事,躺在床上呢。”


    闻宁舟的声音软下去,她有意哄人时,嗓音糯糯甜甜,一个劲往人怀裏拱,也不在意脸被压变形,可爱的讨好安慰,谁也顶不住。


    祁路遥脸依旧埋着,胳膊却抬起来,让她如愿以偿钻到怀来。


    闻宁舟手勾到她的颈后,然后轻轻慢慢地捏着,“别怕,阿遥很厉害的,没人可以伤害到阿遥。”


    “但是,我好怕”,祁路遥声音从枕头上打出来,嗡嗡的,带着股委屈可怜的感觉。


    “我用暗器打了他们,把他们脸打出血了”,祁路遥说,“我不想的,他们活生生的人,我下不去手。”


    “可我又怕,他们说的话”,祁路遥声音裏又带上怒气,不解气的恨恨道,“我当时就想杀掉他们,不然他们会杀我们。”


    祁路遥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一句把人家脸打出血,就把她的狠厉行为一笔代过。


    和闻宁舟的关系中,祁路遥一直处在保护者的地位,她总是很厉害,无所不能一样。


    所以有一天,坚强高大的人说她也是害怕的,也会在背后做噩梦,就格外让人动容。


    闻宁舟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即便说着示弱的话,她微微上扬的睡凤眼依旧凌厉,她偏着头没有闭眼,瞳仁裏燃烧着浓郁的漆黑,表情沉沉,脸上山雨欲来之势。


    祁路遥像个精神患者自我拉扯,声音和表情割裂,似是回忆起当日的事,都会怕得打颤,可怜又柔弱。


    闻宁舟拍她的后背,手心力度适中,缓缓揉着她的后颈,帮助她放松。


    “我们不要想那件事了”,闻宁舟说,“他们这辈子很坏,所以被打断,及时止损,然后就立刻去投胎,下辈子去当个好人。”


    “是这样吗?”祁路遥寻求安慰一般,抬头望向闻宁舟,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祁路遥的眼神太脆弱,裏面水波粼粼,这一刻她很脆弱,不再是挡在闻宁舟前面的勇士,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姑娘而已。


    闻宁舟在祁路遥这样充满依赖的目光注视下,心疼的要命,没有犹豫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细密温柔的亲吻她脸上每一寸皮肤。


    接着祁路遥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闻承安上眼药。


    她说暗器厉害的原因,是以前特意学过,因为不敢手握剑直接近战,她怕血和利刃入肉的声音,所以专精暗器,可以边逃跑边防身。


    包括最后杀匪头,也是局势所迫,实在没有反应的时间,匪头刀就挥下来,他只好借用他的手。


    她连匪头的刀都没有碰,因此也不算直接杀人,是匪头自己杀了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小可怜。


    而闻承安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握着剑捅进去,他才是心狠手辣的那个。


    以前抹黑陈长青,现在抹黑闻承安。


    祁路遥坏得很。


    在这边又修整几日,她们精简行李,不再带太多东西上路,只用了四辆车便离开。


    从夏天出发,在路上看着树叶渐黄,再慢慢飘落,时间呼啸而过,眨眼间就剩下光秃秃的树丫。


    冬天注定是宅居的季节,并不适合出行,由其是在车马不便的现在,西北的寒风打在脸上,小刀子一样。


    不知不觉,来到这裏就一年了,闻宁舟还是觉得,这边的冬天比现代更冷,她整日抱着小暖炉不愿松手。


    明明才一年的时间,以前的记忆却逐渐松散模糊了,来到这裏的一切却更加鲜明,也的确是这样,她在这裏相当于开启了新的生命。


    进入冬天后,一日冷过一日,天空洒下初雪这天,闻宁舟在尼姑庵,过她的第一个生日。


    以前她从没庆祝过生日,有时候生日过去了,才想起来,看日历发现长大一岁。


    这次就比较特别了,在一个尼姑庵裏,他们都陪着她。


    闻宁舟一路已经进了很多寺庙和道观了,敬畏之心还是有的,只是不再心虚了。


    她们在这裏借住六天了,原本庵裏是不允许男人进来,闻承安好说歹说,这才破例让他和见青山住偏房。


    包括国师大人在内,对她这个生辰都格外紧张。


    十八岁的生辰宴,却没有隆重操办,而是在僻静的庵裏,几个人吃的是素雅的斋菜——


    作者有话说:赶榜日开始头秃


    燃烧灵魂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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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回京


    按照闻宁舟的认识裏, 准确来说不能算十八岁,虚十八。


    但按照这裏的习惯,过的农历生日, 并且虚算一岁,她是个大姑娘了。


    可她还是爱跟祁路遥撒娇, 想在她这裏永远长不大才好。


    闻宁舟只当这是稍有纪念意义,但依旧平凡的一天,然而对祁路遥她们来说, 是绝对不同的。


    国师大人推测过, 十八岁是她的一道坎, 迈过去百岁无忧,迈不过去,会怎么样, 国师大人没有说。


    他们都不能允许第二种情况出现。


    从几天前, 她们就哪裏也不去,就在庵裏面同师太聊天净心,祁路遥还会在晚上抄佛经。


    见青山的随身带的家当,已经从箱子裏拿出来,分门别类放着, 随时都可以拿起来就用。


    守在庵外的不仅有暗卫, 国师塔的人也在, 闻承聿不方便现身,在远处观察闻宁舟的情况。


    “我们要不要溜出去”, 闻宁舟看到晚饭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吃肉了”,闻宁舟小声嘀咕,“我好馋呀。”


    不止是她馋,他们几个都馋了, 包括远在京城的相爷和夫人,都陪着她吃斋礼佛。


    “舟舟再忍忍,过两天我们出去”,祁路遥说,“想吃什么阿遥你给买什么,好吗,就快了。”


    闻宁舟没有问为什么就快了,她噘了撅嘴,不大开心嘟囔道,“那我想吃酱猪蹄子,还有叫花鸡和卤鹅。”


    “可以可以”,祁路遥连连答应,知道是委屈了她,平日裏无肉不欢,硬是被她圈着,吃小白菜黄豆芽。


    “还有松鼠鱼,烤羊腿”,不提还好,一提闻宁舟就停不下来,想到架在火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她简直要馋到落泪。


    嘆了口气,闻宁舟说,“马上眼泪要不争气的从嘴裏流出来了。”


    她大有报菜名的架势,闻承安连忙打断她,“尝尝这个小葱煎豆腐,好吃,看豆腐煎得焦黄。”


    “还有这碗面,汤闻着可清香了,是师太特意安排厨房,给你做的长寿面。”


    “等会要吃完”,闻承安说,“吃完就能长命百岁。”


    虽说斋饭少盐少油,清汤寡水的食之无味,但跟他们坐在一起嗦面,闻宁舟都觉得开心。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闻宁舟又问,没有肉的日子裏,她格外想家,想院子裏啃骨头的屁屁,和后院最爱引颈高歌的大白鹅红中。


    甚至想把红中和板板宰了,腌制后挂着风干,当年货吃。


    她肚子裏没有油水,已经馋疯掉了,连追随她的红中都不放过。


    是该回家了,祁路遥也不想和闻宁舟在外面过年,外面吃住再好,也会让人觉得是在漂泊。


    等闻宁舟过了今天的生日,再预留一天收拾行李,祁路遥说,“我们后天出发回家吧。”


    闻承安听她这样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长公主竟然也说是回家,她们对那个小院子又归属感,这是他不可能有的,相府是闻宁舟家,皇宫才是长公主家。


    而不是那座老旧的院子,在闻承安眼裏,过于寒酸,妹妹住在那裏,都是委屈了,怎么能用这样期待的语气,把那裏说成回家。


    “中午启程,上午我们去外面吃好吃的,再买路上的零嘴”,祁路遥说。


    闻宁舟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接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还以为阿遥要把我留在这裏呢。”


    “不停地进寺庙,听佛法抄佛经,不杀生吃斋饭”,闻宁舟说,“我一度猜测阿遥要度我出家。”


    目光相撞,祁路遥望进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的瞳仁,完完全全映着她的身影。


    祁路遥在这份坦荡和专注下,节节败退,她率先错开视线,给出的理由很无力,“因为我做噩梦,就比较信神佛了,碰巧我们经过,就想进去拜一拜。”


    如果闻宁舟再问,怎么就碰这么巧,按照寺庙找也就只能遇到这么多吧,就像这座尼姑庵,明明不顺路,七拐八绕才找进来,总不能巧到这个地步。


    祁路遥解释不了,于是,她抬起头,也不说话,就眨着眼睛,潋滟的水眸巴巴的看着闻宁舟。


    接着小声哼哼唧,伸手环住她的腰,脸就顺势埋在了她颈窝,祁路遥脸在闻宁舟皮肤上蹭了蹭,才说,“有灾消灾,无灾祈福嘛。”


    “我才不想舟舟出家呢”,祁路遥孩子气道,“你想出家也不许,我就要用万丈红尘拖累你。”


    闻承安坐在桌子对面,看着祁路遥这个样子,惊得饭在筷子上忘记朝嘴裏送。


    这一幕反常别扭的,给他一个激灵,原本在妹妹问的时候,他知道长公主回答不出来,想瞧个热闹的,结果事态发展急转直下。


    不知怎么的,妹妹就被长公主抱在怀裏了,他碗裏本就不怎么香的饭,突然就更不香了,一切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仔细看就能发现,祁路遥此刻的表情,和闻宁舟耍赖皮时像极了。


    闻宁舟轻笑出声,顺着祁路遥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暗道,阿遥学会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被祁路遥这样腻歪抱着不松手,闻宁舟体会到,为什么会有两个女生谈恋爱了。


    撒娇简直就是女孩子无往不利的天赋技能,香香软软的漂亮姐姐,谁能不喜欢,闻宁舟想到这,自动忽视闻承安的存在,低头在祁路遥发丝亲了亲。


    闻承安心裏苦,比连吃了这一个月炒小青菜都苦。


    他苦不堪言,说不出话,只好撇过头,不去看这闹心的画面。


    这个生辰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好吃的饭菜,闻宁舟脸上的小梨涡却始终没有下去。


    祁路遥让闻宁舟吃斋饭,表示诚心,她自己早在三个月前,就尽量不碰荤菜了,不过她往常也不重口腹之欲,倒没什么反应。


    闻宁舟心裏惦记这后天就能走,端起面条碗,回忆着卤肉拌面的味道,往嘴裏送。


    “记得吃完”,闻承安说,“生辰面要吃完,碗小盛的不多。”


    祁路遥也在看着她,意思很明确,他们在等她吃。


    顶着他们关注的目光,闻宁舟端起碗开始嗦,吃一半她想缓口气,发现这俩人没有动筷子,还在看着她吃。


    闻宁舟无奈,碗都没有放下,不停歇的继续吃。


    一碗普通的素汤面,愣是被他们这么看着,吃出了庄重神圣的仪式感。


    闻宁舟觉得她吃的不是面,是他们期待的长命百岁。


    一碗面见了底,闻宁舟才松了口气,“吃完啦。”


    “真棒”,祁路遥比她还高兴,真情实感的夸她,仿佛她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闻承安也夸她好乖,弄得闻宁舟怪不好意思的。


    甚至还想再来一碗,让他们继续夸!


    “许个愿望”,祁路遥出言,她自己不知道,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烛光下,比月光下的一泓清泉还要温柔。


    闻宁舟惊奇,“这……可以许愿望?”


    话到嘴边的“这裏的生日也有许愿望的环节?”被她及时剎住,换了种说法。


    祁路遥,“是你以前跟我讲的。”


    “去年有一次你打鸡蛋发面,说要蒸糕子,然后说过生日要吃蛋糕许愿”,祁路遥说,“今天糕点吃不到,后天补给你两份。”


    “先把愿望许上”,祁路遥说。


    闻宁舟平时经常瞎皮,说过的话太多,她自己都没印象了,没想到祁路遥竟然还记得。


    她闭起眼睛,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忽然问,“是向谁许呀?”


    祁路遥显然也没考虑这个,她说,“向神仙许。”


    “也可以向我许,他们不帮你实现的话”,祁路遥说,“我满足你。”


    闻宁舟认真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求神仙的,另一个,就拜托阿遥啦。”


    祁路遥问她什么愿望,闻宁舟红着脸不说,嗫嚅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要等时机成熟才可以跟你讲。”


    简单的生辰饭吃完,在庵裏就近转悠两圈散步消食,天气太冷,她们就回被窝裏依偎暖和了。


    月上柳梢,闻宁舟趴在祁路遥手臂上睡着,她皮肤白净,宛如上等的玉,润白剔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头发细软,略微凌乱的散开。


    脸因为压着手臂,面颊的软肉嘟着,嘴唇微张,有疑似口水的亮晶晶在弹软的唇瓣上,闻宁舟睡得香甜,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很乖很软。


    祁路遥安静的注视她,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看她觉得头发划过脸上痒,皱了皱鼻子,依旧睡得很想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一晚,除了闻宁舟这个当事人,睡得不省人事,另外几人都睡不着。


    十八岁这道坎,跨过去就没事了。


    这句话宛如一句魔咒,在他们心裏梗着,等她安然过了今天,就会没事的。


    闻宁舟的这个生辰,承载了太多沉甸甸的期盼。


    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连国师大人都无法推测出具体会有哪种情况发生,于是只能守着,确保没有任何情况。


    一夜无事,第二天闻宁舟正常醒来。


    这一晚和平常的每个夜晚没什么不同,寻常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太轻易的跨过,让国师都有点难以置信。


    闻宁舟对此一无所知,她醒来就对上祁路遥含笑的眼睛,“阿遥早呀”,她像个小太阳一样。


    用了一天收拾东西,隔日便道别了师太,离开尼姑庵,启程回去。


    在外面游玩了这么久,终于要回家了,闻宁舟惦记着准备年货,路上跟祁路遥叭叭个不停,要祁路遥记住要买的东西,如果她忘了要提醒她。


    闻宁舟对自己的记忆力不抱期望,她还是比较相信祁路遥的脑子。


    回程的路安稳平静,没有再出现什么岔子,她们奔着小镇的方向,没有绕路去寺庙,和出来时行的不是一条路。


    似乎闻宁舟的劫数真的过去了,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没有再陷入昏睡。


    可他们知道情况的几人心还是放不下,就像遇到一个棘手麻烦,结果不费吹灰之力,轻易的就解决了,这总让他们觉得不踏实。


    闻宁舟归心似箭,也不贪恋客栈天字一号房的豪华,能不歇就不歇息,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再次回到这个小窝,闻宁舟身心舒畅,“啊”,她在院子裏张开手臂,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还是熟悉的气息。”


    “回来真好”,闻宁舟帮着搬行李,“我明白了,我注定没有大出息的。”


    祁路遥跟闻承安不让她搬,也的确不给她插手的机会,闻宁舟就蹲下逗屁屁。


    这条傻狗本来就是大狗,又养了这么久,瞧着更威武,耳朵支棱的竖着,尾巴摇成螺旋桨,精神抖擞往闻宁舟身上扑。


    “仗剑了也不想天涯”,闻宁舟说,“就很恋家,没的志气。”


    “我也恋家”,祁路遥说,“舟舟在家裏,我哪裏也舍不得去。”


    闻承安觉得他在这裏很多余的想法频繁出现。


    他听不下去,也不想瞧见妹妹蹲那看长公主的眼神,于是愤愤的卸货,快手快脚,头也不抬的忙碌。


    家裏几个月不住人,有王妈和雇的仆人照料着,和离开时没有区别,干干净净的可以随时住进来。


    闻宁舟趁着白日裏有些日头,把被子和褥子抱出来晒。


    不需要怎么收拾,她忙完细碎的小活,从行李中找出给邻居姐姐带的小礼物,“阿遥,我们去串门玩会吧。”


    闻宁舟叫上祁路遥,两人敲响邻居的大门,她们在门口等了好大会,门才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她们不认识的老年人,佝偻着腰,看到她们思量了一会,“二位是舟姑娘个路姑娘吧?”


    “我家夫人被老爷接走了”,老管家说,“老奴在此处看宅,夫人说看到二位姑娘,将屋中的匣子给二位。”


    老者回去取匣子,闻宁舟抱回家,打开裏面是脂粉首饰,还有一张画像,一个小妇人怀抱个胖娃娃。


    原是小妇人的丈夫仗胜回来,陪她生产,做了月子后带她离开小镇子,进了城裏。


    闻宁舟替她高兴,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放进去,细心的将匣子擦拭锁好,搁在柜子裏面。


    祁路遥表情一只淡淡,她是知道闻宁舟都买了什么送给人家,在外面看到好玩的小玩意,她要买了,说以后给小妇人的孩子玩,看到漂亮的胭脂水粉,也买三份,给她一份,留一份带回来。


    闻宁舟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太阳,别人待她一分好,她总想还人十分,少一点都觉得怠慢。


    祁路遥却不能戳破,隔壁的小妇人走是必然的,她未曾怀孕,到了时间,何谈产子,闻承安倒是可以再找个婴孩,但那只会增加麻烦,远不如让她回京城来的方便。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闻宁舟觉得她年货还没有准备齐全,年关就要来了。


    闻承安不得不回京了,堂堂相府公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终归是说不过去。


    他自生下来,承了相府的荣光,也担了相府的责任,他有他的路要走。


    闻宁舟嘴硬,觉得闻承安是原主哥哥,不是她的,可真到他走的时候,她心裏揪着,酸酸涩涩,舍不得的紧。


    还在送闻承安的时候,悄悄转身背人,偷偷地抹泪了。


    又剩了祁路遥和她,两个人的新年。


    春闱之后,状元郎已是陈长青,京中暗潮汹涌,有母妃的从中斡旋,原本失势的二皇子重新得到皇上的重视,再次回到朝臣视线。


    而三皇子原本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这次却不知究竟鹿死谁手。


    祁路遥一年多没出现,宫中人都默认,她已经死了。


    闻宁舟过了劫数,宫中也到了必须回去的关头,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回去,看他们愣怔滑稽的表情。


    可祁路遥还是不想走,她想都不愿意想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祁路遥:突然出现!


    想不到吧,已经死了的我又回来搅天搅地了!


    咸鱼是会传染的,阿遥已经被舟舟传染的逐渐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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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两个人的日子有滋有味, 平淡且有趣,祁路遥溺在温柔乡裏,香软美人在怀, 她什么也不愿想。


    闻宁舟喜欢拾掇她们的家,也喜欢屯粮。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 她们下不来,好在屯的粮够吃,今年虽是住在镇裏, 她还是想攒着预备上。


    红中和板板还养在后院裏, 原是当家禽喂着, 结果养的时间久了,成了小祖宗,杀又舍不得杀, 还得铺上干草, 一天三顿,伺候得好好的,没事要被它们突然叫几嗓子吓一跳。


    腊肉熏肠和风干鸡鸭,都是闻宁舟在镇上买的新鲜肉,回来配调料腌制, 捡松木回来熏的, 味道独一无二。


    闻宁舟是真的很珍惜并热爱现在的生活, 无论什么环境,她都可以把日子过成诗, 像个贤惠的小妻子,把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条。


    祁路遥也没闲着,她去换了不知道多少锭纹银。


    一拖再拖,但离开是迟早的事, 苓贵妃的加急密信,来了一封又一封,留在京城的阙朔传来的消息,不容她耽搁,她知道在这待不久了。


    留银票给闻宁舟,祁路遥怕她舍不得花,于是她把票换成银子,铺在卧房的砖下。


    闻宁舟看白花花的银两,上面蒙几层土,在用砖压住,她好奇,“阿遥,干嘛放在地下,怎么不在钱庄存着了?”


    这活祁路遥没别让帮忙,是她自己掀砖填土的弄,听闻宁舟问她,停下手裏的活,笑道,“放在家裏不好吗?”


    “脚下踩的都是钱”,祁路遥说,“随时想用随时拿,把砖撬起来一块就好了。”


    闻宁舟蹲下看,“阿遥是想做个金屋吗,金屋藏我”,她仰头,笑容干净。


    “那怎么能用银子”,祁路遥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捏她的脸,“人家藏娇都用金子了,我的舟舟更不能用银子这俗气的东西。”


    “要敲了星星和月亮下来”,祁路遥说,“用晨露晚霜搭。”


    “仙女有仙女的房子”,祁路遥说这话,也是很认真的意味。


    人间仙女闻宁舟嬉笑道,“没得事,用银子铺地没问题的,我不怕俗气。”


    “可喜欢了”,闻宁舟说。


    闻宁舟原以为,她可以永远和祁路遥这样,没有烦事挂心头,满足又快乐的过日子。


    她远离旋涡中心,离长公主和驸马远远的,他们找不到她,当然也不会特意的找她,谁也不会打扰她和祁路遥。


    可意外总是突然,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当头一棒,然后跳出来肆意嘲弄,看吧,你逃不脱被命运支配的。


    闻宁舟只觉得,在和陈长青打个照面的瞬间,耳边似乎炸起了六月的惊雷,轰得她从耳朵到脑子都在嗡鸣。


    怎么会?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闻宁舟面色苍白,神色惶然,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意识混乱了。


    因为陈长青脸上,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热切,看到她的那瞬间,真实的喜悦和激动,让闻宁舟怎样也不敢相信的。


    “娘子”,陈长青跨过大门的门槛,抬步往裏快走,殷切的望着闻宁舟,连声唤道,“娘子,娘子,为夫来了。”


    闻宁舟觉得有点不对头,按道理,陈长青该惯会装模作样,故作深情,然而虚假的情谊修饰的再好,也总是会带着浮于表面的黏腻。


    现在完全不像是陈长青该有的神情。


    陈长青喉咙攒动,深深地望着闻宁舟,似是想贪婪的将她整个人框在眼裏。


    他殷殷切切,不知是紧张或是激动,唤道,“娘子。”


    “娘子啊”,闻宁舟觉得应该是她花了眼,仿佛看到陈长青眼中那一瞬间闪了泪光,“我回来了”,他说。


    “舟舟,我回来了”,闻宁舟脑子裏出现的却是祁路遥说这话的模样,她出了趟远门,说话时脸上的疲惫难掩瞳裏的星光。


    同样是欺山赶海,风尘仆仆回来,陈长青甚至还是顶风冒雪,可闻宁舟并不感动,她只是怕。


    对比之后,差距明显且残忍。


    原来她那样盼望祁路遥回来,感情真是冷漠,喜欢和不喜欢的待遇,对比鲜明的让人无能为力。


    闻宁舟想,祁路遥一袭红衣,黑发高束,踏碎夕阳策马而来,那会子她溢出胸腔的喜悦,和不管不顾扑到她怀裏的冲动,就是女孩子的心动吧。


    祁路遥白得欺霜胜雪,带着满身倦意,红唇轻吐出那几个字,砸得闻宁舟心尖发颤。


    此刻,陈长青站在面前,说着一般一样的话,闻宁舟往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算是陌生的人,她清楚了,自己有多喜欢阿遥了。


    至于陈长青看到她后,为何反应如此激动,闻宁舟不作它想,因为她并不在乎,至于他是真情实感,还是演技日渐炉火纯青,对闻宁舟来说,并不重要。


    陈长青看到闻宁舟的反应,她的眼神疏离且警戒,全然没有妻子看到丈夫的欢欣。


    他看到了眼底藏着的慌乱和恐惧,心裏咯噔一凉,接着在冰渣裏燃起了怒火。


    难怪要搬家,住到镇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租得起这院子。陈长青原本想是她家裏接济,让她搬走,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了。


    他以为闻宁舟嘴唇抿得平平,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是她背着他,在家裏藏了男人。


    闻宁舟堵在门口,全然没有迎陈长青进去的意思,这让他恼了。


    看在陈长青眼裏,就是闻宁舟心裏有鬼,遮遮掩掩,害怕被他看到野男人。


    陈长青想拉开闻宁舟,被她轻巧地躲开,手扶着门随时准备关的样子。


    家裏人是真的有,但不是男人,更不用藏着掖着。


    闻宁舟扭头就是一句大喊,“阿遥。”


    恐怕祁路遥听不着似的,她又一嗓子,“快来,阿遥。”


    祁路遥在卧房正铺银子,听到她有些失态的叫喊,连忙站起来,抬脚迈出去。


    她怀裏闪亮亮的雪花纹银,七零八散落了一地。


    出了堂屋,祁路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正在和闻宁舟拉扯。


    “干什么的!”祁路遥一声大喝,脚下生风,大步走过去。


    闻宁舟看到她,就跟瞧到主人的兔子似的,蹭得跑到祁路遥那,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有了底气。


    陈长青看到来者是个女人,还是个容貌极美的女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亮了光,不由得多看祁路遥几眼。


    他自以为打量的很隐晦,眼睛在祁路遥脸上留连,然后从头到脚扫一遍。


    祁路遥对人的目光和深藏的善恶很敏感,她不用猜都能想到这个男人在琢磨什么。


    只觉得他的目光所触,如同死了三天的臭鲶鱼,翻着肚皮在她皮肤上滑过,又腥又黏,让她过于不适。


    尤其是在她心裏有几分猜出这个男人身份的情况下。


    “娘子,这位姑娘是?”陈长青开口询问。


    祁路遥听到这个称呼,犯了恶心。


    闻宁舟没有回应他,而是连忙扭头看祁路遥,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说她不是他娘子吗?可她是的。


    看到祁路遥面色不善,闻宁舟没来由的心虚,做了亏心事一般,悄悄拽住祁路遥的袖子,小幅度的摇晃,撒娇卖乖的意图太明显。


    “遥遥”,闻宁舟不理会陈长青,小嘴甜甜的叫,“宝贝遥遥。”


    “这事不能怪我的”,闻宁舟哼哼唧唧,“别生我气,好不好,遥遥好不好。”


    她惯会讨好祁路遥,露出她做了坏事后,典型的乖巧笑,祁路遥即便真有滔天怒火,也能被她轻易平息。


    更何况,闻宁舟并没有错。


    可祁路遥就是心中不忿,她绷着一张白玉似的脸,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倒是没皱,但不悦全在眼中。


    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不是对闻宁舟,是对陈长青和她自己。


    气陈长青娶了舟舟,也气他娶了之后待她不好,更气他竟然拥有了舟舟,还敢肖想旁的,不尊重舟舟。


    当然也气她自个,不早点遇到舟舟,在陈长青之前,先截了她。


    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祁路遥伸手揽过闻宁舟,手掌摁在她脑袋上,故意侧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个响的。


    非常幼稚的挑衅,占有意图不言自明。


    陈长青和祁路遥凌厉的眼神对上,心底开始慌了。


    冷艳出尘,看到美人多看两眼,陈长青觉得没问题,但这个人和妻子相处的模式,让他觉得荒唐。


    祁路遥瞧陈长青,都不用正眼的,眼尾扫过去,给他点余光都算是恩赐了,她实在烦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局面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长青看到祁路遥,打个照面的功夫,电光火石之间,从坐享齐人之福,变成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祁路遥语气闷闷,透着股郁郁的不痛快,上扬的睡凤眼垂下,像只可怜又无辜的小猫,她喃喃道,“就是他对吧,去年冬天,给你写信。”


    “你还看了”,祁路遥语气委屈,乌黑的睫毛轻颤,可怜极了。


    闻宁舟立刻表示清白,“我就是好奇,真的,过眼云烟。”


    “也就过了趟眼睛,都没朝脑子裏走”,闻宁舟说,“你不提信我都忘记了。”


    闻宁舟说的是实话,陈长青写的信太酸了,她看完觉得牙都倒了,是没有认真记下。


    倒是祁路遥,无意间看到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臭男人给舟舟写酸信,乱撩人家不懂事的小姑娘。


    听闻宁舟当着陈长青的面这样说,祁路遥面上不显,心裏头得意了。


    她又说:“多亏那两张纸,当火引子点柴,舟舟那天做的饭,都格外香些。”


    坏女人开始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平日裏就没少在闻宁舟面前抹黑陈长青,也不算抹黑,只是把他干的事转述给她,都是实锤,一锤锤死的那种。


    现在又在丈夫面前,讲他妻子给她做饭吃,用他的新烧柴,还说去年就在一起,明摆着告诉人家,她早就跟舟舟生活在一块了,没他什么事儿!


    坏得很,又装可怜,赖皮的理直气壮,“我不想站这了,铺地铺的腰疼,要回去捶捶”,祁路遥说。


    主人下了逐客令,陈长青这个正牌夫君,眼看着自己妻子,笑得娇俏给别人揉腰。


    这个人分明是个女人,陈长青却觉得头上戴绿,成了个绿乌龟。


    “娘子”,陈长青哪能放她们走,上前就去拉闻宁舟的胳膊。


    他的爪子还没碰到闻宁舟,就被祁路遥势如疾风的手刀砍在手腕处,疼的陈长青顾不得君子风度,吃痛“嗷”一嗓子。


    祁路遥收回手,神色淡淡,大发慈悲,睨了陈长青一眼,“滚。”


    “趁我现在心情好。”——


    作者有话说:我们这边连了下好久的雨,不少车子都被淹了,看着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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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我是……


    荣归故裏, 锦衣还乡,实乃人生幸事。


    陈长青在中状元后,一直春风得意, 步入了他人生的高光阶段,却没想今日在一个女子这, 碰了一鼻子灰,连家门都不得进。


    被落了面子,陈长青有些恼羞成怒, 不敢置信祁路遥敢如此冒犯他。


    这是闻宁舟住的地方, 她是他内人, 陈长青已经默认这是他家,而现在看她依偎在别人怀裏,把他这个正牌夫君挡在门外, 同旁的卿卿我我。


    着实让陈长青心裏又憋又堵。


    至此,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倘若刚开始看到祁路遥,陈长青还抱有一些隐秘的想法,相府千金反正不是个聪明的,现在虽说她较以前机灵许多,但到底涉世未深。


    陈长青自认在闻宁舟面前, 还是很有把握的, 哄着她纳祁路遥, 应当不是问题。


    事情发展的很奇怪,他的迷之自信, 被祁路遥的眼神击碎。


    占有和防备,以及深深的警告意味,都在提醒陈长青,不是他想纳她进家门。


    而是她来破坏他的家庭, 跟他抢妻子的。


    以前刚来,孤立无援,一个人面对他,闻宁舟只能采取迂回战术,和他虚与委蛇,净挑好听的话说哄他,不敢跟他硬碰硬,既憋屈又茍。


    现在不同了,她有阿遥撑腰,用不着不安,也不用担心他用强硬手段,祁路遥在,闻宁舟没在怕的。


    所以闻宁舟腰杆挺得笔直,跟棵嫩生生的小白杨似的,站在陈长青面前,义正言辞道,“以后我们桥归侨,路归路,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陈长青手腕上的疼,比不上心裏的震怒,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气成这样,怒火掺杂着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或许是因为失去她就等于撤掉搭上相府的桥,为他的仕途焦虑,又或许,是因为一路赶回来,心裏期盼着见到言听计从的羞怯娇妻,得到的待遇落差太大。


    陈长青心裏陡然一空,胸腔裏呼啸而过刮着风。


    “你说什么?”陈长青不愿相信,端不住君子形象,脸上的表情都略微狰狞。


    他露出凶相时,完全没有刚才的儒雅,他面皮偏白,眉毛挤在一起,在眉心拧出一个“川”,眼睛没有温度,死死盯着闻宁舟。


    仿佛再从闻宁舟嘴裏听到不中听的话,他就能立刻暴起杀人起,掐住闻宁舟的脖子,将她掐死一样。


    像要进行家暴的男人。


    闻宁舟心裏发怵,拽着祁路遥往后挪,陈长青看她还知道怕,上前一步,重复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威胁的很明显,就差抓住闻宁舟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了。


    “我…我说,咱们一别两宽……”闻宁舟比陈长青矮很多,被他逼视着,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有多么让人无力。


    她组织语言,想要委婉一点,原着中的情节清晰印在她脑子裏,陈长青这人心狠,睚眦必报,并且没有良心。


    能把借他房子结婚的邻居,都给灭口,风光之后把知道他过去的村民,都除了,这要多扭曲才能下这样的手。


    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潇潇君子骨下,是没有心的。


    想到这,闻宁舟突然背后一凛。


    陈长青找到她在这,一定是先回过山上了,那现在,他有没有对无辜的乡亲下手。


    “我说,滚”,祁路遥的声音打断了闻宁舟的思绪,她把闻宁舟拉到背后,低头小声说,“别听他的话。”


    干什么你让我们再说一遍,舟舟就要说。


    祁路遥不开心了,不能瞧他威胁舟舟,这么吓唬她,她胆小得跟兔子似的,不经吓,万一真给他放进来,不成!


    这个坏女人不开心,那便没人能开心起来,她破坏人家庭,挡住娇妻赶原配,比陈长青本人还理直气壮。


    闻宁舟当即闭嘴,她被挡在祁路遥身后,看她单薄的后背,肩膀平直,一点不魁梧也不强壮。


    但她像个英雄。


    每次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她总会挡在前面,或是用干燥温暖的手心,遮住闻宁舟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脏东西。


    闻宁舟总是被她保护的很好,看看她,再看陈长青,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个有担当,可以托付的人。


    陈长青脸色阴沉不虞,“望姑娘自重,莫要口吐狂言。”


    “人得知道天高地厚”,陈长青揉着手腕,意味深长道,“奉劝姑娘,狂妄的人,没有好下场。”


    祁路遥面上表情未变,眼睛在门外扫了扫,两边都没有什么人,她握着闻宁舟的手,侧身站在一旁,大门敞开,让陈长青进。


    “也奉劝公子”,祁路遥声音柔柔,让陈长青觉得她是服软了,接着她依旧用这幅语调,说道,“有的门,进来容易,出去?”


    祁路遥意味不明轻笑一声,齿间吐出,“可就难了。”


    论吓唬人,祁路遥是祖师爷。陈长青直白凶狠的威胁,杀伤力不够大,而祁路遥阴恻恻的,阴阳怪气第一名。


    事出反常必有妖,院门大开,陈长青迟疑了,他不愿意承认被吓唬住,但脚下生根一般,挪动不了。


    “娘子”,陈长青变脸飞快,露出奔波疲惫地样子,目光诚挚热切,专注的望向闻宁舟,“许久未见,娘子同我生疏了。”


    “都是为夫不好,没有尽到为人夫君的责任”,陈长青这话说的,倒是推心置腹,“正是新婚燕尔情浓,却让你独守空房。”


    什么新婚燕尔,四个字跟长了刺一样,净往祁路遥心口扎。


    “但为夫也不容易啊”,陈长青嘆气,似真似假他自己都难辨,“娘子你知道的,我出身不好,你堂堂千金小姐,在这裏吃苦,跟了我确实委屈你了。”


    闻宁舟有些惊讶,陈长青心气高傲,最介意别人提到他的出身,没想到竟会自己谈起,倒真有几分情真意切在裏面。


    “你怪我怨我,为夫都明白的”,陈长青脸上的僞装痕迹慢慢淡了,眼裏完完整整映着闻宁舟的影子,“以后不会了,我进京赶考自身难顾,走投无路才将你留下。”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过风光体面的生活,才拼了命的读书,多少个晚上挑灯夜读,伏案到天明,现在终于中了名次。”


    陈长青说,“我就立刻回来看你,心裏始终挂念着,放不下你。”


    一片情深,祁路遥慌得想捂住他的嘴。


    “我现在不能接你走”,陈长青说,“只是太过思念,回来看望你,带了些银两给你过日子,等在京安置好,我立马接娘子过去。”


    闻宁舟作为资深戏精,此时此刻,却分辨不出来他有几分情真几分假义,恐怕陈长青自己都分辨不出——


    作者有话说:先发这么多,这几天作息有点乱,要在群众安置点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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