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天
听到她的道歉,应无瑕却只是闭上眼睛,垂首将脸庞贴到女人胸口,指……
听到她的道歉, 应无瑕却只是闭上眼睛,垂首将脸庞贴到女人胸口,指尖滑入那柔软白发间, 轻柔地与之缠绕,似乎在思索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 戚岚小心抚上她的后颈:“无瑕。”
“嗯。”
“今天, 你独自一人闯进武林盟的地盘, 到底想做什么?”
应无瑕面色平静:“做我该做的。”
“什么是你该做的?”
应无瑕将脸在她怀裏蹭了蹭, 慵懒的嗓音显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就是你方才说的那种简单方法,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以此做到互不亏欠。”
戚岚一怔,原本轻抚她后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应无瑕抿了抿唇, 心中暗自不满地哼了声,责怪自己太过心软, 竟连让某人难受一会都舍不得。
顿了顿, 她还是开口解释道:“好了,我独自前来, 才能让她们放松警惕。我本打算用自己去换回那些被囚禁的魔教弟子,之后再与临禾裏应外合,伺机逃脱。可我没想到, 沈长生竟如此谨慎多疑,她不仅早就给那些被囚的弟子下了毒, 还坚持非要先取我性命,才肯放走她们。事已至此, 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有蛊虫相助, 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救下所有人……即便最终失败, 我犯下的错, 能在此时此地了结,倒也算正好。”
本来,她已然将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在内,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段九义竟然出现了。而且听沈长生所言,武林盟能那么快摧毁她们魔教分舵,也有段九义的功劳。
剎那间,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心裏只剩一个念头,哪怕身死当场,也要杀掉段九义。
说起段九义……
应无瑕蹙起眉,迟疑道:“你……那时候,听到她也在场吗?”
戚岚意识到她指的是谁,沉默了会儿,轻轻嗯了声。
从江上飞速掠上岸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本有机会趁乱逼近段九义。可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明白她珍惜之人正被数人逼至绝境,岌岌可危。
电光石火间,她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屋内重归静谧,唯有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下轻轻摇曳。应无瑕在黑暗中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呢喃:“你冷吗?”
戚岚失笑:“春天,怎么会冷呢?”
应无瑕嗯了声:“如果一直是春天就好了。”
戚岚一怔,低声道:“对不起。”
“你这次又在为什么道歉?”
“错过了你的生辰。”
应无瑕哼道:“你还会记得我的生辰?”
“怎么会不记得?”她温柔道:“今年的生辰,不是恰与惊蛰是同一天吗?”
春雷始鸣,万物复苏,就好像应无瑕这个人,就该出生在这样的日子。
她忍不住抬手搂住女人的腰,闭上了眼睛:“春天会一直在的。”
应无瑕眨了下眼,隐约觉得戚岚是在说情话,转头一想,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毕竟这人总喜欢将情绪藏起来,得她一句毫无保留的喜欢比登天还难……这般想着,她像只乖巧的猫一般贴进女人怀中,碧眸却缓缓抬起,定格在她光洁的脖颈上。
这人比半年前还瘦,白颈纤细,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好似只需轻轻一握,便能将其轻易折断。
这样脆弱的的东西,如果套上锁链,一定会很好看。
套上别的,应该也不错……
戚岚尚不知道她的脑袋瓜裏在想什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我们被关起来多久了?”
“从下午到现在,应该有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还没谈出结果吗?”
应无瑕嗯了声:“这么一说,我倒忘问了,我娘之前提及的地图,究竟是什么?”
戚岚解释道:“是一张指向许寒枝葬身之处的地图。如今,这地图的一半掌握在武林盟手中,她们正四处寻觅另一半,说来也巧,就在不久前,我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告知了你娘。”
应无瑕挑眉:“所以我娘临时僞造了另半张地图?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她们识破?”
“是啊,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僞造出与之对应的另半张地图,根本是……咳,是不可能的事。”说着,戚岚忍不住掩唇咳嗽几声,脸上也染上几分倦意,“起初,我只是想让你娘利用这个消息诈她们一诈,争取救你的时间……可没想到,她手中竟真有另半张地图。”
应无瑕一愣,惊讶道:“真有?”
“据说那是她从前任教主的遗物中找到的。当时,这地图被藏在有锁的匣子裏,她虽然不明白其中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这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便妥善保存了起来。”戚岚嘆了一口气,淡笑着歪过脑袋,“现在想来,当初前教主派你劫剑,还逼问我盟主剑的秘密,恐怕不仅仅是想用你的性命威胁你娘……还因为他早已拥有了半张地图,也在苦苦寻找另一半。”
应无瑕困惑地蹙起眉:“可若是这样,他手裏那半张地图又是从何而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戚岚说着,再度咳嗽起来,呼吸也愈加急促,应无瑕盯着她因痛苦而微微泛红的脸,心头一紧,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前,“喂,能送一壶茶水过来吗?”
门外传来不客气的回复:“我们只是奉命看守于此,没有上面的命令,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应无瑕恼火道:“就算是囚犯,也没有不给吃喝的道理,更何况她本就身体虚弱,亏你们……”
话还没说完,一阵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方才还冷漠回复她的人毕恭毕敬地唤道:“曲少庄主。”
曲怀玉嗯了声:“把门打开,我要带应无瑕去见几位庄主,这是令牌。”
“是。”
很快,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被推开,应无瑕眉头拧起一个小山包,盯着站在门外的曲怀玉:“她们要见我?”
曲怀玉:“是。 ”
应无瑕思忖片刻,转身回到床边,等她戴好面具,便牵住她的手:“我们走。”
曲怀玉见她牵了个人过来,忙阻止:“几位庄主只见你。”
应无瑕回复:“她不去,我就不去。”
曲怀玉惊讶地挑起眉:“你以为你现在在哪儿?这可不是你们魔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
应无瑕却十分强硬:“要么让她和我一起去,要么我们都不去。几位庄主若真想见我,不如亲自来一趟,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她们。”
说完,她随手提起裙摆,姿态慵懒地坐到了戚岚身旁,摆明了一副绝不配合的架势。曲怀玉见此情景,一股无名火登时从心底蹿起:“应无瑕,你真以为自己现在高枕无忧,我们不能动你了?”
应无瑕哼了声,嘴角微微上扬:“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毫不客气地指出,“倘若你们仍想一门心思地取我性命,便不会与我娘谈这么久,更不会说什么要见我。这么看来,你们还真是虚僞至极,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要为死去的人向我复仇,要让我血债血偿,可一旦瞧见了更为想要的东西,这所谓的血债血偿便被瞬间抛诸脑后,也没那么急切了。”
看着对面女人沉默的模样,她轻轻一笑:“曲怀玉,你现在看明白了吗?对这江湖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正义并非那般重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登上武林巅峰、手握无上权力,远比所谓的正义更具吸引力。”
曲怀玉抿了抿唇,没有接她的话:“你也别太嚣张,你娘带来的那半张地图虽有几分可信,但若没真的到那图上的终点,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真是假。至少现在,你还不能全身而退。”
应无瑕哦了一声:“全身而退?所以,你们武林盟不要我的命了?”
曲怀玉不悦道:“你的运气确实不错,除了你娘拿那半张地图换你性命,方才,失踪已久的江晚瑛也突然出现。她当着大家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父亲江炽身怀邪功,且那晚死去的大多吟风山庄弟子,都是被江炽吸干功力而死,就连你用来杀人的毒蛇,也是江炽自己养在庄内的毒蛇。”
应无瑕一怔:“江晚瑛?”
她嗯了声,继续说:“一个女儿大义灭亲,指控自己的父亲才是罪魁祸首。如今,武林盟中有了江炽这样的丑闻,已是颜面无存。而各位掌门,不愿此事洩露出去。”
这时,一个声音问道:“江晚瑛可有说出是谁杀了江炽?”
曲怀玉瞥了眼白发如瀑的女人:“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
曲怀玉点点头:“她说,那晚她被江炽吸取了功力,失去意识,醒来时江炽已经死了。而她因无法接受父亲的所作所为,心神崩溃,这才逃离了吟风山庄。”
应无瑕蹙起眉:“她是这么说的?”
“不止如此……”
曲怀玉回想起不久前那一幕,忍不住蹙起眉头。过去这二十余年裏,她与江晚瑛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可即便相交甚浅,她也看得出江晚瑛此人性情娇纵、眼高手低,资质更是寻常,绝非能成大事之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却直挺挺跪在大堂之上,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父亲害了太多无辜性命,身为他的女儿,我已无颜再留在武林盟中。今日当着诸位庄主、掌门的面,我自请离开吟风山庄。从今往后,我江晚瑛,与武林盟再无瓜葛。”
第102章 交易
灯火通明,将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昼,随着一阵脚步声,等候多时的身影
灯火通明, 将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昼,随着一阵脚步声,等候多时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
剎那间, 无数道目光一齐看向她,应无瑕却在门前停下, 犹豫着看向身旁的女人。戚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侧过头, 轻声道:“去吧, 我在这儿等着你。”
“真的?”
“真的。”
应无瑕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好。”
言罢, 她重又将目光投向大堂内部,走了进去。
见她现身, 沈长生收回视线,不疾不徐道:“既然应教主不肯答应, 那我便亲自问问贵教圣女本人, 看她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应无瑕神色一怔,还未来得及琢磨这话背后的深意, 就听见应晚嫦冷声道:“沈长生,我已经说了,想要那图, 就立刻放了我教圣女。”
沈长生毫不退让:“我方才也说了,在应教主无法保证这图到底是真是假的情况下, 我们不可能放人。况且,你以为江炽有罪, 应无瑕就清清白白了吗?就算那些毒蛇是江炽所养, 可最终驱使它们害人的还是应无瑕。用半张不知真假的地图就想换我们放人, 应教主未免痴人说梦。”
应晚嫦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还需要再重复一遍吗?”沈长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堂下的应无瑕,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要贵教圣女,随我武林盟弟子一同前往西域。”
应无瑕一怔:“西域?”
沈长生点点头,继续说道:“若当真能找到那本传说中的秘籍,我们必定交出解药,自此武林盟与魔教的恩怨一笔勾销。可若是找不到,就只能可惜那些中毒的魔教弟子了,这么多条性命,想必也足够抵偿贵教圣女滥杀无辜的罪孽。”
应晚嫦“啪”地一拍桌子:“西域远在千裏之外,谁知道途中有多少风险!你们武林盟想找那劳什子秘籍便自己去找,我绝不可能让无瑕涉险!”
沈长生嗤笑一声:“这么看,应教主虽贵为一教之主,可教中弟子的性命,却还是比不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
就在这时,应无瑕出声道:“我去。”
应晚嫦一愣,忍不住抬高声音:“无瑕!”
应无瑕却直勾勾盯着沈长生:“不过,与你们武林盟弟子同去?你们这些人不去吗?”
“自然。西域路途遥远,往返一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各位庄主掌门怎会因为一张不知真假的地图就亲自跑这一趟?否则中原无人主持大局,岂不是要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沈长生说完,漫不经心地补充,“你也别以为我们不去,你就能耍什么花样。武林盟四大门派都会派出最为精锐的弟子与你同去,而你们魔教,只需要你一人就够了。”
应无瑕失笑:“说了半天,我不过是个被押送的囚犯罢了。”
“你若不愿,也可以选择让那些忠心信奉你的教徒替你偿命。”沈长生挑眉,不冷不热道:“毕竟……这等做派,也符合你魔教风气。”
应无瑕蓦地攥紧拳,半晌,才再度开口:“我要带几个人。”
应晚嫦急道:“无瑕!”
沈长生也皱起眉头:“应无瑕,这可不是你讨价还价的时候。”
“怎么,你就对你们武林盟的弟子这么没信心?我多带几个人,就把你吓成这样?”应无瑕抬起眸,毫不客气地嘲讽,“依你所言,只有找到那什么秘籍,这事才能彻底了结,我怎么会不配合?再说了,你们武林盟弟子太凶,我不喜欢,多带几个人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又有什么问题?”
沈长生仍要拒绝:“你不要妄想……”
话未说完,应无瑕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快道:“当然,若是你们武林盟的弟子不介意,愿意在路上陪我解解闷,与我亲热亲热,也不是不行。我看那曲怀玉就不错……”
“住口!”
沈长生瞪向她,恼火道:“满口污言秽语,不知廉耻!”
应无瑕不慌不忙地扫过众人惊愕的面孔,微微歪头,碧眸裏流转着戏谑笑意:“怎么?武林盟不是早就对我魔教声名有所耳闻吗?这等做派,不正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她顿了下,一字一句道:“魔教风气吗?”
沈长生忍不住攥紧拳,心中暗道这应无瑕牙尖嘴利,最终还是妥协了:“三人。”
应无瑕挑眉:“嗯?”
“你最多,只能带三人。”
“咳,咳咳……”
戚岚掩着唇,接连两声闷咳震得胸腔发疼。堂前早已被裏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洩不通,反观院中守卫却寥寥无几。想来在众人眼裏,她不过是个病弱目盲的废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就连先前押解她和应无瑕来此的几名武林盟弟子,此刻也撇下看守职责,挤到人群裏看热闹去了。
她后退几步,摸索着扶住身旁的树干,缓缓坐下,单薄的肩头不住轻颤,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戚……席婵!”忽然,一阵脚步声靠近,江晚瑛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在……和应无瑕在一起吗?”
戚岚侧过头:“江晚瑛……”
江晚瑛听出她嗓音嘶哑,忍不住蹙眉:“哎呀,你怎么又严重了?下午的时候你都干什么了?”说完,她直起腰左顾右盼,很快便匆匆离去,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将带着沁凉水汽的瓷碗塞进了她手中,“怎么都没人照顾你?”
戚岚喝了几口水,总算觉得嗓子好受了些:“江晚瑛。”
“嗯?”
“我没要你,当着她们的面……揭露你爹的真面目……”
江晚瑛一怔:“什么?”
“你并没有义务要说出真相,一旦这么做,你就会失去你熟悉的一切,”她又闷咳一声,微微气喘,“即便你不愿意,从此以后,在她们眼裏你也会是罪人的女儿,她们会对你指指点点,会厌恶你、憎恨你……说不定,还会有人寻你麻烦……”
江晚瑛沉默下来,慢吞吞蹲到了戚岚腿边:“说得好像从前她们就不讨厌我似的。”
戚岚蹙起眉:“嗯?”
“我一直都知道,她们捧着我、恭维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其实私底下都看不起我,也没几个人真正喜欢我。”她出神地望着地面,似在回忆从前的生活,过了会儿,忽然摇了摇脑袋,继续道:“反正我也不需要她们喜欢,只要晚棠姐姐喜欢我就好了……再说,我干嘛非听你的话?我愿意说就说了,你管不着。”
戚岚沉默片刻,垂下眼帘:“谢谢。”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她撇撇嘴,哼道:“我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做的,只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些事,与武林盟彻底划清界限,小姑姑才会对我放下戒心。往后天高海阔,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受束缚了。”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戚岚轻轻重复了一遍,“可是,这种自由是晚棠想要的,不是你想要的,你是喜欢待在武林盟的吧。”
江晚瑛故作老成地嘆了一口气:“喜欢又怎样?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的。”
夜风拂过,头顶葱茏树叶顿时沙沙作响。戚岚仰起脑袋,眉目渐渐舒展,耳边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这应无瑕还真和传闻中一样,放浪形骸,不知羞耻!”
“竟然要曲少庄主陪她厮混,还真是敢说……”
戚岚怔了下,茫然地面朝声音的来向,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带着熟悉体温的身躯撞进她怀中。
她下意识搂住女人的腰:“无瑕?”
应无瑕闷声道:“你没在原来的位置。”
戚岚眨了下眼,温和道:“抱歉,我有点累了,就坐下歇一歇。”说完,她又斟酌着问道:“方才在裏面,发生了什么?我听她们说……”
“没什么,”应无瑕飞快打断她,手臂穿过她的腰肢和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们走。”
“走?”她蹙起眉,“你能离开了吗?”
应无瑕安静一瞬,转头看向身后影影绰绰的人群,似乎能与那些窥探的眼神一一相撞。
月夜下,女人身姿窈窕,银线绣边的裙摆如同绽开的昙花,随着晚风轻摆。她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被月光映得苍白的脸庞无端生出几分放肆:“这几天,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快乐几天大家伙就一起上西域去
第103章 一下
江风轻拂面庞,带着丝丝水汽与凉意,岸边璀璨的灯火已愈来愈远,化
江风轻拂面庞, 带着丝丝水汽与凉意,岸边璀璨的灯火已愈来愈远,化作粼粼波光中细碎光点。
船身随着波浪摇晃, 过了许久,应无瑕才意识到怀裏的人睡着了。除却船首持桨的临禾, 四下再无她人, 她于是垂下眸, 小心翼翼取下女人脸上的面具。
换做平日, 这样细微的触碰足以将戚岚惊醒,此时她却依旧安静地阖着眼睛。
流银般的月色倾泻而下, 为那张妍妩的面容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应无瑕忍不住放轻呼吸, 爱怜地抚过她的眼尾,几近透明的白色睫羽随之微微颤动, 仿佛下一刻, 陷在睡梦中的人就会苏醒过来。
她及时停下动作,转而抓起一件衣裳盖到了女人身上。
很快, 船只靠近了对岸的白沙渡,虽是深夜,渡口却依旧人影攒动、火光摇晃, 此起彼伏的“圣女”呼声随风送来,应无瑕扫了眼众人惊喜的面容, 却没有回应,只是登上马车, 匆匆向烟城赶去。
抵达应府时,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她将怀裏的人安置在自己房中, 叮嘱侍从好生照看后,便踩着潮湿的露珠走向前厅,正对着朱红大门跪了下来。
几个时辰后,应晚嫦快步回到府中时,刚一抬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应无瑕纵使跪着,脊背也如松竹般笔挺,灿灿金芒浸染了她半边身体,连那双剔透的碧眸也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她脚步一顿,冷声问道:“你在这儿跪着做什么?”
“没有听从娘的吩咐,自然要谢罪。”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自作主张!”应晚嫦恼怒道:“西域远在千裏之外,更别说武林盟人多势众,到了那裏若出了什么事,我拿什么保你?”
“娘,我已经不是时时需要您保护的孩子了。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
应无瑕皱了皱眉,反问道:“娘有没有想过,若那秘籍真的存在,武林盟得手后当真会遵守约定,从此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吗?”
应晚嫦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答应同她们一起前去西域,除了要救那些因我受困的魔教弟子,还是因为……若这秘籍当真有那么厉害,最终却落入武林盟手中,那他日武林盟势头更盛,我们还会有安身之所吗?”应无瑕认真道:“沈长生要我一起去,我倒觉得是好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深入敌营,朝夕相处,我才能更好地掌握她们的动向,浑水摸鱼也未尝不可。”
应晚嫦:“你……无瑕,就算如此,也太危险了……”
“也许对我来说确实危险,可对魔教来说,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说着,应无瑕抬起头,定定望着站在身前的女人:“娘,您不仅是我的母亲,您也是教主啊。”
应晚嫦一愣,瞳孔微颤,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您总是以母亲的身份护着我,却忘了自己首先是魔教之主。您将我置于教众之上,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我不仅是你的女儿,也是魔教的圣女。”她一字一句道:“既然是圣女,就不能龟缩在大家身后,只享受荣光,而不付出代价。”
应晚嫦情不自禁攥紧拳,低声道:“可我做这教主,本就是为了保护你,若不是我,你也从不必做这圣女……”
应无瑕轻笑一声,弯起眼睛:“五年前娘也这么说。可这教主之位也好,圣女之名也罢,既然接下了,自然要担负起责任。”
晨光斜斜掠过她挺直的脊梁,将影子拉长,她抿了抿唇,重又垂下头望着膝下的裙摆,声线愈发清晰:“娘,从前不管什么事我都听你的,可从今往后,我想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了,您或许……也该将母亲的牵挂,换成教主的决断了。”
话音落下,她弯下腰,白皙的额头叩在冰冷的石板上:“这一次,就由我去吧。”
应晚嫦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终于闭上眼睛长嘆一声,拂袖向府内走去:“你既然已下定决心,又何必用这些大道理来堵我。”
“娘……”
“跪着吧,”应晚嫦头也不回,冷笑道:“不是要我做个杀伐果断的教主吗?这就是违抗教主命令的惩罚。”
“唔……”
细弱的吸气声不时在耳边响起,睡梦中的人不堪其扰,睫毛轻颤,渐渐苏醒过来。
眼前是熟悉的漆黑,她安静了好一会儿,侧过头,又听到一声低吟。
“嘶……”
“怎么了?”
应无瑕吓了一跳,转过头:“你,你醒了?”
戚岚蹙起眉头,用肘弯撑起身体,右手摸索着往前探去,很快便触到一片滑嫩柔软的肌肤。她怔了下,又抬手往上,这次倒是陷入了柔软的布料。
应无瑕被她摸得发痒,忍不住蜷起腿,轻笑着往后缩了缩:“你摸什么呢?”
戚岚平静道:“我以为你没穿衣裳。”
应无瑕歪头:“嗯?”
她却没接着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重又倦倦地躺了下来:“怎么了?”
应无瑕盯着她看了会儿,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遍布淤青的膝盖上,一声不吭。
戚岚柔声道:“嗯?”
她想了想,索性翻身钻到女人怀中,光裸的双腿与她纠缠在一起:“疼……”
“哪裏疼?”
“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戚岚怔了下,眼眸茫然低垂,很快,便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轻声说道:“无瑕,我没力气。”
应无瑕挑眉:“你在想什么呢?你好龌龊。”
戚岚沉默片刻,将手搭在她的腰上:“可是,哪裏疼,是能摸出来的吗?”
“怎么不能?”她低下头,温热的脸蛋埋进女人肩窝,潮湿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脖颈:“疼的话,你碰到,我就有反应。”
戚岚眨了下眼,怀中的人柔若春水,却让她感觉有哪裏不一样。最起码在半年前,应无瑕还不会如此主动,更不会明目张胆地说出这样挑逗的话语。
她不禁唤道:“无瑕……”
应无瑕软绵绵应了声,见她不动,便覆上她的手背,慢条斯理地引着她拨开衣摆,顺着柔韧的腰肢滑了进去。
“嗯……”
肌肤很快泛起细密的颤栗,她轻吟一声,微微气喘,眯着眼道:“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戚岚的思绪几乎被掌心的触感完全吸引,闻言,慢半拍道:“什么礼物?”
“还没做好呢,”她用鼻尖蹭了蹭女人的颈子,低语道:“你一定会喜欢。”
说话间,掌心在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腹停留稍许,便继续顺着胯骨往深处滑去,戚岚睫毛一颤,忽然停下动作,曲腿卡在她腿间,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到了身下。
应无瑕仰起头,碧色眼眸含着盈盈笑意,本就松散的亵衣彻底敞开,如玉般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蜜色光晕。
“不是说没力气吗?”
戚岚蹙了蹙眉,收回自己的手,面露无奈:“别闹了,到底是哪裏疼?”
“我没闹,”她歪过脑袋,曲起膝盖,轻轻蹭着女人的腰肢,还是同样的回答:“你摸摸就知道了。”
戚岚不由抿唇,漂亮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陷入思索当中。片刻后,她眨了下眼,缓缓弯下腰,停在距离应无瑕咫尺的位置:“既然你非要……”
话还没说完,女人抬起下巴,吧唧亲了她一口。
戚岚一怔,声音戛然而止。
“你好啰嗦,”应无瑕亲完,懒洋洋勾住她的脖子:“明明以前也没这么磨蹭,只是让你摸一下而已,怎么这般扭捏?”
戚岚抿了抿唇,道:“只是摸一下?”
“不然呢?”
“好,”她点点头,垂首下去:“那就摸一下。”
气息交融,戚岚阖上眼,温柔吮吻着她的唇瓣,掌心则悄然游移到她背后,轻轻摩挲着后颈敏感的肌肤,一下又一下。
“嗯……”
应无瑕睫毛颤动,喉间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与此同时,女人另一只手却慢条斯理地抚过她微微发烫的胸口、纤细的肋骨以及平坦的小腹,最后,修长的手指捞起她的腿弯,顺势架在肘间,将她完全圈进了怀裏。
湿润绵软的位置紧紧贴到了戚岚小腹上,应无瑕呼吸微急,本能地蜷起双腿,膝盖上的淤痕却骤然带来些许刺痛。她下意识蹙起眉,肌肉瞬间绷紧,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这细微的僵硬没能逃过戚岚的感知,她微微抬首,问道:“这裏疼吗?”
应无瑕不满地轻哼,主动凑上前咬住她的唇,含糊道:“不用管……”
戚岚眨了下眼,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她的膝盖。
应无瑕登时一颤:“啊……”
“果然是这儿,”戚岚了然地垂下眼睛,摸向她另一条腿:“这边是不是也……”
就在应无瑕以为她要继续操心时,女人却垂下脑袋,湿漉漉的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罢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突然改变方向,顺着她的小腹滑了下去。几个呼吸后,应无瑕蓦地倒抽了一口气,睫毛剧烈颤抖,红润的唇中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
“嗯……等,等等……”
她哼哼唧唧地在耳边叫唤,身体也不断扭动,戚岚轻轻揉捏了几下,便抽出手,将指腹沾染的水渍温柔地蹭到她白净的脸颊上。
应无瑕犹自喘着气,泪盈盈瞪她一眼,缠在女人腰后的两条小腿却收得更紧:“你,你继续啊……”
戚岚淡淡笑了下:“无瑕,我身体有伤,没有那么多力气,而且……”她顿了下,柔声道:“不是你说的吗?只摸一下。”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不会被锁吧
第104章 送剑
应无瑕一怔,碧绿的眼眸瞪得溜圆,懵然地望着她。“你就,
应无瑕一怔, 碧绿的眼眸瞪得溜圆,懵然地望着她。
“你就,你就这么……”
戚岚嗯了声:“什么?”
她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咽下“坐怀不乱”那四个字,心裏却有些气闷。这时, 女人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泛红的耳垂, 俯首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乖, 跟我说说, 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无瑕睫毛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沾染水色的嫣红菱唇上, 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要去……西域。”
戚岚尾音轻扬:“西域?”
“你也要去。”说着,她慢吞吞凑近, 指尖悄悄探入对方凌乱的衣襟:“还有临禾,还有……”她思索一二, 小声嘀咕:“还没想好。”
入手是细腻柔软的肌肤, 应无瑕忍不住抓了抓又捏了捏,戚岚轻轻吸了一口气, 反倒半阖着眼睛,由她在自己身上作乱。见她这样乖顺,应无瑕心情渐好, 掌心继续往上爬,却在游移间突然触到一处异样。
她顿时停下动作,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半晌, 自言自语道:“离心脏这么近……”
戚岚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她用力推倒在床上。应无瑕顺势骑上她的腰, 随手扯开本就单薄的衣料,直勾勾盯着她的胸口。
春夜的寒意一丝一缕地爬上身体,戚岚忍不住瑟缩了下,示弱地唤道:“无瑕……”
应无瑕抿紧唇,一声不吭地盯着那道烙印在胸口的黯淡箭伤,漂亮的脸蛋愈加阴沉,就在她准备开口质问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圣女。”
应无瑕烦躁地转头:“什么事?”
“教主传您过去。”
她不由皱眉:“现在吗?”
“是。”
犹豫片刻,应无瑕转头看着柔若无骨般躺在身下的人,轻嘆一声:“好,我这就去。”说完,她从一旁扯过衣裳穿上,翻身下床:“你若是累了,就继续歇息。”
戚岚嗯了声。
“若是饿了渴了,叫外面的人便好。”
“好。”
应无瑕不放心地看她几眼,终于转身向门口走去,半道又扭过头,神色严肃地强调:“不许乱跑。”
戚岚微微一笑:“我这个样子,还能跑到哪儿去?”
“那可说不定。”
应无瑕嘟囔着,慢腾腾迈出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侍从命令道:“看好她,一步都不许离开。”
“是。”
待她离开后,戚岚独自在床上躺了会儿,仍觉得口中干燥难忍,便披好衣裳,系上腰带,摸索着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盏茶。
就在这时,一旁的窗子传来极细微的动静,她动作一顿,警觉地侧过头,迟疑片刻后,缓缓走了过去。
吱呀一声,窗子被素手推开,清凉的夜风顿时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灌进屋子。
戚岚五年前在这裏停留过,自然知道这扇窗正对着应府的院墙,中间则是栽满荷花的清幽池塘,根本无落脚之地,是以不该有人在窗外才对。可当她微微探出身子时,一只手却忽然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吃了一惊,正要反手箍住那人的手腕,就听对方低声道:“是我。”
戚岚一怔:“江前辈?”
江逢春嗯了声:“晚汐不放心你的身体,想要再看一看,随我出去一趟。”
戚岚惊讶道:“她在苗野?”
“是啊。”
“那她怎么……”她犹豫了下,道:“不回来?”
“在世人眼裏,前任圣女早已身死魂消,又怎能大摇大摆地现身?”说着,江逢春催促道:“快些,一会儿你那宝贝疙瘩回来,你就出不去了。”
戚岚回过神,摇了摇头:“不行。”
江逢春意外地睁大眼睛:“不行?”
“我答应了无瑕不会擅自离开。”她后退一步,低声道:“从前总是失信于她,以后总得说到做到。江前辈若不放心,不妨告知我你们的落脚处,待到明日我与无瑕知会一声,自然会去。”
江逢春无奈道:“哪还有明日?先不说晚汐如今在武林盟已越来越受信任,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这还是趁夜裏得了空才偷偷跑来,给你看完病就得赶紧回去。再说,你若知会应无瑕,她岂会放你一人过去,届时定要跟着不可。”
“跟着又何妨?”戚岚蹙起眉道:“我不觉得应前辈的身份一定要瞒着无瑕。事情已过去了这么多年,前任教主也已经死了,就算要在众人面前隐瞒身份,那在至亲之人面前又何必这么做?”
“有些事并非如你想的那般简单,”女人道:“近乡情怯,越是面对至亲之人,反而越是惶恐。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当年若不是因为她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应无瑕就不会被选做圣女,应晚嫦也不会经历这么多年母女分离的痛苦,她心中有愧,更不敢与她们相见。”
戚岚:“可是……”
忽然,江逢春啧了一声,忍无可忍地从窗户钻了进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死脑筋。”话未说完,她不由分说地点向戚岚的锁骨,戚岚一愣,下意识往后躲,可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胸口便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江逢春成功点中她的xue道,将僵硬不能动弹的人扛了起来,嘆息着摇摇头:“瞧瞧你,这还不赶紧去看大夫,在这裏跟小情人你侬我侬。”
戚岚睫毛一颤,眼尾染上一抹红晕:“你方才,一直在……”
“别瞎说,我可懒得听你们俩在做什么,”女人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离开屋子,几步掠过池塘,攀上院墙:“放心,看完就送你回来,不会让你那宝贝疙瘩发现的。”
灯火通明的前厅,忽然传来惊讶一声:“沈欢?”应无瑕睁大眼睛,重复道:“她自己来苗野,说要见我?”
应晚嫦颔首:“是,虽然她早已不是武林盟人士,但毕竟有从前那层关系在,我便先寻你过来……你可知她找你做什么?”
应无瑕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应晚嫦嘆了口气:“那就只能问她本人了。”
很快,院落裏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被数名守卫押送而来白衣女人抬起头,看向站在灯火处的应无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梅姑娘,好久不见。”
应无瑕眉梢一挑,霎时间,半年前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巧了,我听一个朋友说,名叫梅无意的胡商姑娘参加了武林大会,却在圣女血洗吟风山庄那晚突然消失无踪。恐怕稍微猜一猜,就能猜出来,梅无意姑娘,其实就是圣女你。”
应无瑕蹙眉:“只是如此吗?”
沈欢默了下,摇摇头:“也不仅仅如此,还是因为初见梅姑娘时,你便对我表现得过分熟稔,好似见过我一般。还有你说的那些话,那时听着莫名其妙,但后来仔细一想,若梅姑娘就是圣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沈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圣女莫非忘了?当日你托我锻造之物……”话音未落,她已反手取下背后半人长的银匣,向前一步,稳稳递到应无瑕面前:“剑已成,今日特来奉与剑主。”
应无瑕一怔,目光凝在那银光流转的长匣上,又缓缓上移,对上沈欢波澜不惊的眼眸:“你专程来此……只为送剑?”
“不然呢?”
“可你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而且从前……”她声音微顿:“你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是武林盟的人,即便如此,你也愿意把剑给我吗?”
“圣女既然也说是从前,又何必再提?如今的我,不过是个铸器师罢了。”沈欢平静道:“武林盟也好,魔教也罢,皆与我无关。但既受圣女所托,为圣女铸剑,剑既已成,自当亲手交付,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应无瑕哑然,片刻后,垂下眼眸,认真地接住长匣:“多谢。”
她指尖轻挑,银匣应声而开。
剎那间,剑光如月华倾泻。那柄流银长剑静静卧于匣中,剑柄银蛇盘绕,镶嵌翡翠,依旧是原本的模样。可那剑刃却寒芒毕露,竟寻不到半分曾经断裂的痕迹。
应无瑕忍不住赞嘆:“好手艺。”
她只瞧了一眼,就对这把剑心生喜爱,拿出来端详再三,才恋恋不舍地将它放了回去。见她如此开怀,上座的应晚嫦掀起一抹浅笑,起身说道:“是我多心了,天色已晚,沈姑娘若不嫌弃,可留下来暂作歇息,府中客房还算充裕。”
沈欢摇摇头,客气道:“不必了,虽然已不是武林盟的人,但……还是会有人着急寻我,我就不叨扰了。”
应晚嫦微微颔首,眸光扫过堂下守卫:“你们几个,护送沈姑娘前去渡口,需以贵客之礼相待,不得有半分怠慢。”
“是!”
很快,沈欢匆匆离去,应晚嫦收回视线,正要再和应无瑕说几句话,视野中却已不见她的影子。
“……”
她啧了声:“还是跪的少了。”
那厢,矫健的身影穿行在小桥流水之间,很快便回到了清幽静谧的荷塘前,轻快跑入自己的院落。
她抱着匣子,欢欣道:“戚岚,我又有剑啦——”
说着,她推开房门,喜悦的目光往裏一扫,却忽然僵住了。
屋裏空空荡荡,哪裏有半个人影。
应无瑕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呼吸却逐渐急促起来。
“戚岚?”
长久的静默后,匣子突然掉落在地上,泛着流光的银剑当啷滚落而出,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门,布满怒意的眼眸已染上红晕:“她人呢?我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吗!”
门口的侍从慌张道:“圣女,我们确实一直守在门口,没看到她出来啊!”
“你们……真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应无瑕咬紧牙关,正要离开院子,却又听到屋子裏传来一阵异响。她怔了下,急忙折身跑了回去,熟悉的人影正靠在窗前,苍白的脸庞依旧病恹恹的。
应无瑕不由停下脚步,愣愣看着她。
戚岚转头,轻声唤道:“无瑕?”
应无瑕睫毛一颤,眼中含着一包泪,像是惊醒般大步奔了过去,撞进了戚岚怀中。戚岚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搂住她的腰,只觉她颤个不停,没过一会儿,就把自己肩膀的布料泅湿了。
女人小声哽咽道:“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次真不是戚岚岚本意但她下章就要遭殃了[墨镜]
第105章 惩罚
戚岚唇瓣微张,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可转眼间,应晚汐恳请她保……
戚岚唇瓣微张, 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可转眼间,应晚汐恳请她保守秘密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她内心反复纠结, 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道:“抱歉, 屋子裏实在太闷了, 我就出去走了走。”
应无瑕刨根问底:“去哪裏走了走?”
“就在后面的园子裏。”
“你不是没力气吗?”
戚岚顿时语塞, 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强作镇定道:“走一走的力气,还是有的。”
应无瑕蹙起秀眉:“但是没有力气和我亲热。”
戚岚:“……”
应无瑕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 执拗地紧盯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我……”向来能言善辩的人难得词穷,眨了眨眼, 窘迫地别过脸去:“我有些累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应无瑕一怔, 下意识抓紧了她腰后的衣裳。戚岚未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一只手环住她的脊背,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腿弯, 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声问道:“你方才有事要告诉我吗?”
应无瑕沉默片刻,缓缓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歪过脑袋,乖巧地枕到她肩上:“我想沐浴。”
“沐浴?”
“嗯, 本来就出了汗,方才还出去了一趟……”她稍稍停顿, 放软声音道:“衣裳还湿着呢。”
戚岚眨了下眼, 有些捉摸不透她话语背后的意思。
“要差人送水……”
“不用, 你抱着我, 我告诉你去哪儿。”应无瑕紧接着补充道:“府裏凿了一泓温泉,去泡一泡会很舒服。”
戚岚有些遗憾:“这裏有温泉?”
“当然,去了就知道了。”应无瑕抬了抬下巴,勾住她的脖颈:“快点,等沐浴完,我们就能早些休息了。”
戚岚不疑有她,点了点头,抱着她往外走去。
柔和的晚风轻柔地拂起衣摆,尽管有侍从在外,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她们,应无瑕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羞窘之色,反倒懒洋洋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边坦然由戚岚抱着,一边悠然自得地指引着对方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渐渐地,身边来往的脚步声越发稀少,四周也变得愈发安静,只有阵阵蛙鸣与树叶的簌簌声响彻耳畔。戚岚在她的指挥下拐过不少弯,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听见她说:“到了。”
她停下脚步,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惊讶道:“圣女?”
应无瑕应了声:“最近这裏面又没人,你怎么还在这儿守着?”
那人恭敬答道:“纵使无人,守在这裏也是属下的任务。”
应无瑕点了点头,慵懒道:“我要进去一趟,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出入。”
“是。”
应无瑕晃了晃双腿,语调轻快地提醒:“好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有臺阶,小心些。”
戚岚迟疑一瞬,开口问道:“还是地下温泉吗?”
“是啊。”应无瑕反问道:“温泉不就是从地下涌出来的吗?很奇怪吗?”
“没有。”她抬起脚,顺从地向前走去,果然踏入一段向下的臺阶。然而,越往下走,周身的温度却越来越低,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狭窄的石道裏轻轻回荡。
踩到最下面的平地时,她心中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无瑕。”
应无瑕嗯了声,依旧是轻松的语气:“怎么了?”
“这到底是哪裏?”
应无瑕歪着头,睫毛在跳跃的烛火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还能是哪裏?你再往前走走就知道了。”
戚岚抿了抿唇,道:“无瑕,你若是生气……”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生气?”女人弯起眼睛,唇角含笑:“不快些的话,一会儿回去就太晚了。”
戚岚犹豫片刻,终是无声嘆了口气,继续往黑暗深处走去。
嗒、嗒、嗒……
高挑的身影逐渐迈入阴冷的石室,戚岚偏过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耳边一阵脆响,紧接着,冰冷的金属硬物如毒蛇般紧紧锁住了她的脖颈。
她睫毛一颤,唇瓣翕动,一时不知是该表现出早有预料的了然,还是被如此对待的无措。应无瑕却在这时从她怀中跃下,回过头,唇角勾起一个笑:“干嘛这幅表情?”
“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应无瑕轻轻一推她,戚岚便踉跄向后,小腿撞上异物,重重跌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应无瑕顺势跨坐在她腿上,垂落的发丝扫过她漂亮的眉眼:“说什么累了要休息,却偷偷跑出去。”
锁链坠落的声响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她眨了下眼,指尖抚过女人手腕内侧的肌肤,声音渐冷:“你就偏不能老实待着,是不是?”
戚岚百口莫辩:“我……”
“我不想听你狡辩了,”应无瑕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攥紧了连接着颈环的链子:“本来还想等礼物做好再送给你,如今看,在那东西做好前,这些锁链倒也能暂时当个替代品。”
说完,她突然伸手将戚岚向后按去,木板随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女人俯下身,狠狠咬住她红润的唇瓣,指节也紧紧扣住她的腰:“你为何总要惹我生气?”
戚岚吃痛地蹙起眉头,想要辩解,却被舌尖蛮横地顶了回去。柔软的身体早已紧紧纠缠到了一起,挣扎间,又是咔哒几声,她的双手也被扣上了同样的镣铐。
她吃了一惊,睫毛慌张颤动:“无瑕!”
“叫我也没用,”应无瑕含住她泛红的耳垂,锁链随着动作在石壁上撞出清脆声响:“我并非一定要和你做这种事,但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戚岚闷哼着仰起脑袋,喉咙不住滚动。
想来想去,落到这般境地还是因为她对无瑕说了谎。可应晚汐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既然不愿说出身份,她也不能擅自戳破她,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
“你竟然还走神!”
带着怒意的指控突然在耳畔炸响,应无瑕像只被激怒的小豹般狠狠咬住她颈侧的皮肉,戚岚呼吸一滞,颤声道:“别……”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戚岚眨了下眼,喘息着偏过头,纵使手腕被镣铐勒得发疼,却仍艰难地抱住女人单薄的脊背:“无瑕,我并非故意乱跑,是……花大夫,她来为我看诊,我便出去与她碰了一面。”
应无瑕一怔:“花大夫?”
“你知道的,花别枝。”她沙哑道:“半年前在吟风山庄,我重伤垂死之际,也是她救了我。”
“她救了你,还专门跑来苗野为你看诊?"
“是。”
应无瑕忍不住蹙起眉,沉默片刻后,忽然古怪地笑了声:“这么说来,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我得好好答谢她才对。”
戚岚神色微松:“是……”
她还没说完,女人就垂下头,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洒在她颈子上:“那你方才又何必瞒我?”
不等戚岚回答,她冷笑着眯起眼,自顾自说道:“你以为我是很小气的人吗?会因为你们关系亲密、会因为她格外重视你、会因为她与你有了这么深的联系,便分不清轻重缓急,无缘无故嫉妒吗?”
戚岚:“……”
亲密?重视?嫉妒?
她蹙起眉,迟疑道:“我没有这么想,花大夫她……”
应无瑕蓦地打断她:“我不想再听花大夫如何如何!说来说去,你就是骗了我!甚至还是为了别人骗我!”
女人牙关紧咬,内心的恼火甚至比方才更盛。她一把扯开戚岚的衣裳,将指尖搭在她赤.裸的小腹上,眸光愈发阴沉。
戚岚瑟缩了下,睫毛不安颤动:“无瑕,你在做什么?”
应无瑕盯着她,忽然噗嗤一笑,眉眼弯弯:“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只能用特殊方法让你老实了。”她慢条斯理道:“说到底,药蛊再怎么能治病救人,本质也是蛊。是蛊,就有法子操控,用处也很多……”
话音未落,戚岚突然弓起脊背,铁链哗啦作响,滚烫的热意从小腹炸开。
“啊……哈……”
她颤抖着仰起脖颈,急促的喘息在阴冷石室中层层回响,原本苍白的面颊瞬间泛起病态的嫣红。应无瑕俯下身,红唇轻轻吻过她痉挛的小腹,指尖则顺着胯骨的轮廓缓缓下滑,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战栗。
“无,无瑕……”
蚀骨的痒意顺着血脉蔓延,戚岚在锁链的束缚下本能地挣扎,意识逐渐被滚烫的浪潮裹挟,恍惚间,已分不清自己正经历的是现实还是幻境。
“我在呢,”女人攀了上来,唇舌在她颈间蜿蜒游走,呼吸间带着甜腻的气息:“你还是这副模样最讨人喜欢……”
在铁链与木板的撞击声中,戚岚忽地长吟一声,下意识抱紧身上的人。柔软的黑发垂落而下,应无瑕后背单薄的衣料被修长十指抓得遍起褶皱,逐渐显露出如蝶翼般的漂亮脊骨。
她的呼吸亦是急促,和女人火热的躯体贴在一起,烫得要融化一般。
“嗯……”
戚岚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羽被泪与汗黏成两簇,艳若滴血的唇瓣微张,溢出细碎的呜咽。
敏感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靡靡水声,应无瑕勾起她的腿弯,裹满汁液的手指在那裏打着旋儿,嗓音裏透露出几分得意:“这还没一盏茶的工夫……”
说着,她再度俯身吻住女人嫣红的唇瓣,热情地吮住她的软舌,指尖则骤然深入,引得身下人不住颤栗,腰肢不受控地浮起。
烛火摇曳,在石壁上映出两人纠缠的影子。
“唔……”
应无瑕一边亲,一边舒服地眯起眼,喉咙裏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渐渐的,身下人越来越软,她漫不经心瞧了眼,却见女人脸庞艳丽,情欲染就的绯色已从她微微上翘的眼尾漫至颈侧,满头银丝却如月色流淌,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她一怔,忽然心头怦怦直跳,小鹿乱撞。
应无瑕连忙收回视线,脸蛋通红,过了会儿,又狐疑地蹙起眉头。
不对,明明她是要惩罚戚岚,怎么倒让戚岚在下面了?
她才该在下面才对。
第106章 热
应无瑕越想越觉得窝火,指尖轻点,终于将女人从无法逃离的热浪中拉
应无瑕越想越觉得窝火, 指尖轻点,终于将女人从无法逃离的热浪中拉出。戚岚睫毛一颤,脱力地倒了下去, 身体仿若刚从水裏捞出来一般,细密的汗珠顺着赤裸的腰线蜿蜒而下。
经历这么一遭, 她好似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 气喘着唤道:“无瑕……”
应无瑕不为所动地攥住她脖颈上的锁链, 一边收紧, 一边将她拽起:“还没完呢。”
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女人被勒得轻喘, 迷蒙的眼尾泛起水光:“呃……你到底要,什么……”
“你说我要什么?”应无瑕垂眸瞧着她, 轻声道:“我要你寸步不离,再不许欺我骗我, 你能做到吗?”
戚岚喘息愈发艰难, 却始终没有挣扎:“我答应你,从今以后, 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你……”
长久的沉默之后,应无瑕突然松手。骤然涌入的空气让她猛地呛咳起来,然而, 还未等她缓过神,耳畔便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我才不信。”
应无瑕抬手掐住她的下颌, 指尖摩挲过湿润的唇瓣,在潮红的肌肤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水痕:“你这张嘴惯爱说谎话, 用在承诺上半分都不可信。”说着, 她倾身将女人按倒在床上, 提膝向前:“但用在其它地方, 还算不错。”
脊背“咚”地撞上坚硬的木板,戚岚吃痛地侧过脸,下一瞬,湿热的水珠从空中啪嗒坠落。
她怔住,半晌,抬手触摸着自己染湿的脸庞:“无……”
“少说废话!”应无瑕红着脸打断她,猛地拉紧锁链往上拽,戚岚被迫抬起脑袋,呼吸间尽是甜腻潮气。
“唔……”
昏暗石室中,沉闷细碎的音节断断续续响起,应无瑕绷紧腰身,努力维持居高临下的姿势。
但很快,她便支撑不住了。
女人依旧温吞地用唇舌挑逗,手指却轻轻向下滑去。感受到异样后,她的双腿忍不住发起抖来,握着锁链的手掌紧了又紧,就这样坚持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喘息着弓下腰,将滚烫的额头抵在面前的石壁上。
支离破碎的水声在石室中回荡,她垂下湿漉漉的碧眸,恍惚朝下看去。
烛火太暗,她其实看不大清,唯有堆在腿间的凌乱发丝依旧夺目,丝丝缕缕缠绕着,仿若一捧清凌凌的雪。
扑通、扑通——
心脏又加速跳动起来,应无瑕抿紧唇,眼尾逐渐染上一抹艳色。
“咳,咳咳……”
良久,一阵呛住似的闷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戚岚喘息着偏过脸颊,哑声道:“无瑕,等等,让我……”
“不,不许停,”她不满地攥紧锁链,沙哑的嗓音带着颤音,马上要哭出来似的:“继续……”
话音未落,她便再次往上拉扯,许是因为太过着急,身体竟一时失衡,摇摇晃晃往前栽去。戚岚本能地环住她的腰,顺势曲起双腿,借着翻转的力道与她调换了位置。
顿时,如瀑般垂落而下的长发将她笼罩其中,应无瑕一怔,下意识便要挣扎起身,可膝盖刚抬起半寸,剧烈的疼痛便惹得她闷哼出声。
也是,今日本就跪了整整几个时辰,方才又那么折腾,怎么可能不痛?
即便如此,她仍倔强地咬着唇,撑着身体要起来。
戚岚无奈地嘆了口气,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红肿的膝盖上:“乖,别动了。”
应无瑕动作一顿,红着眼眶反问:“我不动的话,你会动吗?”
戚岚愣了下:“你就这么喜欢做这种事吗?”
“喜欢又要什么问题?我喜欢你,自然也会喜欢和你做这种事。”说完,她的眼眶却更红,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碧眸水汪汪的:“为什么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今日一直拒绝我。”她越说越觉得伤心,把脸埋到戚岚肩窝,委屈道:“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做这种事,可你怎么能一直拒绝我?”
戚岚语塞:“我真的是因为身体……”
况且,她从没想过要真的拒绝应无瑕。
本来就只是为了逗一逗她才说“只摸一下”,若不是应无瑕中途被叫了出去,哪裏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事已至此,三言两语的解释恐怕也是苍白无力,只能付诸于行动了。思忖过后,戚岚垂下眸,在她脸蛋上亲了亲,轻轻吮去她眼尾的泪珠:“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手掌顺着柔韧的腰肢下滑,圆润的指甲轻轻刮过敏感的肌肤,引得应无瑕浑身一颤。
“我刚才都被你折腾成那副样子了,你还觉得我不喜欢吗?”
应无瑕泪汪汪反驳:“那是因为,嗯……因为我用蛊……”
戚岚歪了歪头,轻笑一声:“好啊,既然你非这么说,那我承认,方才我那般舒服,都只是因为你的蛊,不是因为你。”
应无瑕一愣,突然没了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戚岚温温柔柔道:“有什么问题吗?”
应无瑕抿紧唇,愤懑地瞪着她,见她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登时要被气哭了:“你,你走开!”她再次扑腾起来,双腿却被女人牢牢压着,只能胡乱用手推搡。戚岚侧头感受了一下她不轻不重的力道,索性将她的两只手腕一同按在头顶,带着薄茧的指尖游走于她腰间最为敏感的软肉上,每一次轻捻都让她的反抗化作急促的喘息。
“明明是你这么说,我重复一遍,你又要生气。”戚岚垂首含住她的耳垂,滚烫的舌尖轻轻舔舐:“乖,张开腿。”
应无瑕:“不……嗯……”
那只温热的手不知何时滑到她的后腰,摩挲揉捏,应无瑕再说不出强硬的话,仰头咬住戚岚的肩膀,齿间却洩露出克制不住的呜咽。
戚岚垂下眸,一边亲昵地吻着她的脖颈,一边捞起她的腿,漫不经心地将冰凉的锁链缠了上去。
“你要送给我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应无瑕的胸口剧烈起伏,布满水雾的眼眸微微眯起,含糊不清道:“不,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女人嗓音轻柔:“别咬……”
“唔……”
柔媚的呻吟与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她紧紧抱住戚岚的后背,忍不住在她身上留下几道模糊的红痕。很快,戚岚将她翻了过去,慢条斯理地亲吻着她汗湿的后颈,手腕微微晃动。
应无瑕抽泣几声,发起抖来:“嗯……嗯,疼……”
“哪裏疼?”
“膝盖,”她埋着脑袋,哽咽道:“床板,太硬了……”
戚岚一怔,小心翼翼将她捞起来:“还不是你非要来这裏。”
哗啦作响的冰冷锁链如蛇般悄然缠过应无瑕的腰肢与手腕,她被迫敞开身体,后背挤压着女人柔软的胸口,小腹也被她的手臂牢牢圈住,好似被完全禁锢在了她怀中。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锁住了谁。
晶莹的水液顺着掌心滴滴答答落下,许久,戚岚才慢吞吞停下动作,侧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喜不喜欢?”
应无瑕还未从余韵中缓过神,眨了下眼,迷迷瞪瞪道:“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
戚岚温声道:“你不知道吗?”
“嗯……”
她可惜道:“看来还不够。”
说完,她将怀裏的人轻轻放到床上,垂下脑袋,顺着柔嫩的肌肤向下吻去。片刻后,应无瑕身体一抖,忍不住浮起腰肢,哼哼唧唧夹住她:“戚,戚岚……热……”
女人轻笑一声,低垂的睫羽被水汽沾湿:“没你热。”
第107章 主动
翌日破晓,天光未明,临禾便踏着晨露匆匆穿过应府回廊,大步走到位
翌日破晓, 天光未明,临禾便踏着晨露匆匆穿过应府回廊,大步走到位于僻静后院的地牢入口:“圣女昨夜可曾来过?”
守卫抱拳行了一礼:“回临禾大人, 昨夜亥时左右,圣女确实携人至此。”
临禾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问道:“何时离开的?”
守卫道:“圣女未曾离开。”
“什么?”临禾一愣, 惊讶地瞪大眼睛:“未曾离开?你的意思是圣女在地牢裏待了一整夜?”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临禾当即就要进去, 却被横出的手臂拦住。女人严肃道:“圣女吩咐过了,没有她的允许, 任何人不得出入。”
“糊涂!”临禾恼火道:“若是圣女出事了呢?这种地方,圣女怎么能待一夜?你这死脑筋也不仔细想想?”
女人蹙起眉, 犹豫片刻后仍固执道:“没有圣女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入。”
“嗨呀, 你——”
临禾正要撸起袖子与她争辩, 就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幽深的甬道裏传来。她一怔,连忙越过守卫肩头向裏探去,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应无瑕身披素衣, 衣带松散地系着,裤腿也随意扎进长靴。微卷的浓密黑发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女人抬起头, 碧眸因初绽的朝阳微微眯起, 纤长的睫羽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临禾忙上下打量她, 见她平安无恙, 终于放下心来:“圣女,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突然之间哪儿也找不到你……”
应无瑕打断她:“嘘。”
临禾怔了下,这才注意到她怀中还小心翼翼抱着一个人。那人安静窝在素白衣袍裏,身体单薄消瘦,搭在小腹上的右手骨节分明,近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尚在沉睡。
她下意识放轻声音:“她这是?”
“她累了。”应无瑕低声回答,继续向前走着:“别吵醒她。”
临禾眨了下眼,不经意扫过女人颈子上艳丽的红痕,一时陷入了沉默。
很难想不到她到底是如何累的。
待回到房间,晨光已透过窗棂斜斜洒了进来,临禾轻手轻脚地吩咐侍从布好早膳,而后恭恭敬敬道:“圣女,连师傅说,若圣女午后有空,就随她出去一趟。”
应无瑕疑惑地挑起眉:“出去?师傅有说去哪儿吗?”
“没有。”
她沉默了会儿,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点了点头:“好吧,等她醒了,我就去找师傅。”
临禾嗯了声,将要退出去时,靴子却忽然绊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垂首,见地上躺着一把长剑,连忙拿了起来:“圣女,你怎么把剑扔在地上了?”
应无瑕一怔,将它接到手中,拔剑出鞘端详一番,又收了回去:“昨晚出了点事,差点忘了它,你今日若是有空,出去帮我买条新的蹀躞带回来。”
“好。”她点头应下,刚转身迈出半步,身后又传来应无瑕的声音:“还有,没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临禾脚步一顿,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转身:“圣女。”
“嗯?”
“这话本不该由我说,但是……毕竟戚岚已经那个样子了,就算您身强体健,随心所欲,也要,也要顾忌……她的身体,莫要强迫……”
应无瑕一怔,忽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呢!”
临禾嗫嚅道:“圣女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说完,她匆匆行了一礼,提着衣摆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应无瑕下意识追了两步,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临禾这回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便没影儿了。她僵立在原地,昨夜种种逐渐涌上心头,片刻后,忍不住抿紧唇瓣,面脸通红地甩上了门。
什么随心所欲?什么强迫?!
昨夜分明是她先软了声调示弱,偏生戚岚不依不饶,还要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后来她累得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在戚岚怀裏沉沉睡去时,仍能恍惚感觉到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温柔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哪知等她早上醒来,这人倒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呼吸清浅,神色疲倦,仿若之前欺负得她掉眼泪的是另一个人似的。
应无瑕越想越恼,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榻前就要掀她的被子。然而看到女人乖顺安静的面容后,她又硬生生停下动作,纠结良久,最终只是一甩衣袖,气呼呼坐到了圆木桌前,夹起早点哼哧哼哧塞进了嘴裏。
不知不觉中,日影逐渐攀至中天,檐下风铃叮铃作响,从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微微摇晃。熟睡已久的女人睫毛轻颤,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应无瑕翻过身:“你醒了?”
戚岚眨了眨眼,又安静了会儿,才呢喃道:“无瑕。”
“嗯?”她往戚岚身边靠了靠,仍未完全干燥的潮湿长发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叫我做什么?”
戚岚下意识探出手,指尖触到一片温软细腻的皮肉。好在经过昨天那一遭,她已对应无瑕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习以为常,只略一停顿,便顺着那柔滑的曲线抚上她蜷曲的膝头:“还疼吗?”
“上午涂过药了,好多了。”
应无瑕答完,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女人微凉的指尖正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膝弯内侧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戚岚懒洋洋嗯了声,侧过身体,将漂亮的脸庞埋进她的颈窝。很快,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脖子上,应无瑕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怎么,怎么一觉醒来,这么主动……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无意之举?
她揪起眉,正认真思索,就觉那只手慢慢滑上她的大腿,轻柔摩挲着。
……绝对不是无意之举!
戚岚眨了下眼,柔软的唇瓣轻轻吮了下她脖颈的皮肉,应无瑕蓦地一抖,眼眸裏很快泛起热意:“嗯……”
“怎么不穿衣裳?”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应无瑕愣了一瞬,脸颊腾地烧起红晕,虚张声势道:“这是我的房间!我沐浴完,回自己床上,为什么要穿?”
戚岚:“嗯。”
她这样语气淡淡,反应亦是波澜不惊,应无瑕反倒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应无瑕回过神,应道:“午时三刻,再过一会儿,临禾就会把午膳送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戚岚点点头:“那还有时间。”
“什么时……啊!”
忽然,她惊呼一声,抓紧女人的肩膀:“你,你干嘛?”
戚岚的指尖轻轻勾过缝隙,转瞬便染上了黏腻的潮意:“做你喜欢的事。”
应无瑕面红耳赤地抬高声音:“你莫要胡说,我才不喜欢!你,你才刚醒,就做这种事……”
“因为我喜欢。”
她的神色依旧正经,像是在谈论风花雪月般高雅的事情,嗓音褪去刚刚苏醒的沙哑后,只剩下惯常的清冷从容:“我喜欢和你做这种事。”
应无瑕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仰起脑袋,气息凌乱:“临,临禾,要来……”
“没关系,”女人翻过身,垂首吻住那她的唇:“反正你快得很……”
应无瑕睫毛一颤,碧色眼眸蒙上一层水光,羞恼地想要咬她。可当牙齿触到柔软的舌尖,她又心头一软,忍不住放松力道,只敢轻轻咬一口。
戚岚笑了声,嘆息一般:“无瑕……”
应无瑕喘息急促,恍惚间,潮热的水液顺着身体流淌而下,湿漉漉的。
她迟钝地眨了下沾着薄汗的睫毛,朦胧的目光茫然游移至一侧。窗外绿意葱茏,树影摇晃,正是悠然静谧的春日午时。
一会儿,估计又要重新沐浴了。
未时初,连霁在前院的梧桐树下等来了自己的宝贝徒儿。
应无瑕身着一套干净整齐的紫色绫裙,额间悬挂着精巧的银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佩戴的那副繁复精美的银色颈圈,下面缀着几对镂空银铃,行动间泠泠作响。
这种颈圈虽深受苗野女子的喜爱,但在以往,应无瑕并不常佩戴。连霁不由奇怪地瞧她两眼,见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便放下心,随口夸道:“看来昨夜歇得不错。”
应无瑕干咳一声,眼神飘向远处:“师傅,师傅找我来,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师祖。”
应无瑕一怔:“师祖?师祖不是隐居在庆南山吗?”
“是啊。今早收到了她托人送来的口信,说是她从庆南山下来了,如今,就在城东的医馆呢。”
应无瑕惊讶道:“医馆?师祖生病了吗?”
连霁嘆了口气:“你莫急,她本就年纪大了,年轻时又爱打打杀杀,落下了不少病根,之前就担心她一个人住会出问题……好在你还没走,正好随我去见她一面。”
应无瑕应声点头,和女人一同向外走去。走了一段路后,她纠结地抿了抿唇,终于小心翼翼问道:“师傅,此番前往西域,你可愿意……与我同行?”
连霁挑眉,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应无瑕垂下眼睛,低声道:“我知道师傅平日裏闲散惯了,从前就不爱出去,也不爱沾惹是非,师傅若不愿意,我……”
“若是旁人,我确实不愿意。”连霁摇摇头,无奈道:“可你是我徒儿,我怎会不愿意?此行凶险,你娘昨日就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我,托我随你一起前去,我也已经答应了。”
应无瑕迟疑道:“娘她……”
“她啊,若不是魔教不可一日无主,只怕她一定要跟着你去。”连霁说着,轻嘆一声:“所以你昨日与她说的那些话,虽大义凛然,但……确实让她有些伤心呢。”
第108章 师祖
来到医馆后,连霁熟稔地和医馆坐诊大夫打过招呼,便掀开门帘往走廊
来到医馆后, 连霁熟稔地和医馆坐诊大夫打过招呼,便掀开门帘往走廊深处走去。应无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踏入尽头的房间时, 只见一位银发老者倚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那人看起来六十来岁, 满头银丝整齐挽在脑后, 眼尾已爬满岁月的细纹。听到动静后, 她转过头, 柔和的目光先落在连霁身上,笑了一笑, 才又看向应无瑕:“圣女怎么也来了?”
应无瑕仅在少时见过她几面,连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连雀师祖。”
连雀笑着摆了摆手:“快别这么叫, 老婆子我可受不起。”
“哪裏受不起?她是我徒儿,当然要唤你师祖。”连霁提起裙摆坐到床边, 关心问道:“身体哪裏不舒服?大夫瞧过了吗?有说什么吗?”
“不过是些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忽然, 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来人攥着医案走进房间, 恼火道:“你这病,若是早点来看,兴许还有得治。”
连霁一怔, 腾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得了什么病?”
大夫摇了摇头,不忍道:“你娘……得了肺积。”
连霁眨了下眼, 声音发飘:“肺积?”
“患此病者,阴阳失调, 邪毒入肺, 因而气机不利, 血行不畅。她如今已开始咳血胸痛, 只怕是……”
连霁茫然片刻,慢吞吞望向自己的母亲。
连雀不由嘆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多年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莫怕。”
连霁睫毛一颤,脸上逐渐失了血色:“什么莫怕?你到底清不清楚如今是什么状况?我早说过,你身体不好,让你同我一起生活,你偏不……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雀无奈道:“慌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早也活够了,就算命不久矣,也不觉得可惜……”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连霁蓦地打断她:“少时你就不常伴我左右,为了寻找姥姥的踪迹,一次次把我托付给旁人照看!好不容易回到苗野,与我相伴不过寥寥数年,又要躲进深山隐居……现在好了……”她攥紧拳,一字一句厉声道,“你偏要让我心神难安,你偏要得这种病!”
大夫忍不住蹙眉:“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谁会愿意得这种”
应无瑕忽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夫一愣,下意识住了口,目光转向床边的母女二人,却见连霁脸上已挂满泪水,而老人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半晌才嘆了口气:“是娘对不住你。”
女人僵立在原地,睫毛不住颤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了。”她嗓音温和,继续道,“可是霁儿,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这病找上我,就是我的命,又或许……是我年轻时造了太多杀孽,是报应。我能活到今日,看到你平安长大,又成为了一个很好的老师,已经心满意足了。”
房间内一时寂静下来,连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应无瑕轻声唤道:“师傅。”
连霁一抖,似是忽然回过神来,转身抓住大夫的手腕:“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苗野那么多奇药,那么多蛊医,总该有治疗的法子吧?”
大夫面露难色:“肺积之症,即便是华佗再世也”
“我不信!”连霁猛地打断她,眸光颤动,“我娘,我娘……”
“好了,霁儿。”连雀轻轻拍了拍床沿,“来。”
连霁不由抿紧唇,僵立许久,才转过身,缓缓挪回床边坐下。老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明日天气好的话,随娘出去逛逛吧,听说明日烟城有集市,兴许还能买到桂花糕呢。”
“好,明日……”
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应无瑕反应过来,看了看面前的母女两人,道:“师傅就好好陪着师祖吧。”
连霁回首瞧她:“无瑕……”
连雀怔了下:“怎么,难道你们有什么要紧事?”
应无瑕笑了声,上前几步,撒娇般伏到老人膝上:“没什么?我原本打算明日去买条剑穗,请师傅和我一起去呢。”
“剑穗?”
“是啊。”说着,她眼睛亮晶晶地举起自己的剑,“喏,就是给它买的。”
连雀含笑垂首,目光触及到那柄剑时,却骤然凝住。应无瑕仍絮絮说着:“这是我请一位很厉害的铸器师铸好的,原本它只剩半截”
“这剑你从哪儿来的!”
应无瑕一怔,茫然瞧着连雀,被她再度追问了一遍,才慢半拍道:“是……在一个山洞捡的。”
连雀神色愈发激动:“山洞?哪裏的山洞?”
应无瑕虽疑惑,还是乖乖回答了:“就是白巍山,那裏有一个石洞能通到山体深处,我误打误撞进去后,又跑到了一间洞室,在那儿看到的这把剑。”
“那洞室裏只有这把剑吗?”
应无瑕摇头:“还有一具白骨。”
老人睫毛一颤,眼睛裏瞬间漫上泪光,似悲似喜地喃喃:“白骨白骨”她垂下头,长满茧子的指腹抚过剑上的刻纹,“这是我娘的剑。”
连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姥姥?”
连雀不答,只是挣扎着下了床,踉踉跄跄往外走去,连霁连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找她。”
“你现在这样要怎么去找!”女人又急又气,“况且你也听无瑕说了,那裏只剩一具白骨,你去找她又有什么用?”
“至少我会将她的尸骨带回来,好好安葬。”
“那也要先顾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啊!”
“正是因为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要快些……”话音未落,连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呕出了一口血。
“娘!”
“师祖!”
连雀摆手止住两人的慌乱,沙哑道:“霁儿,她不仅是我娘,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让她孤零零待在那儿?”
连霁愣住:“救命恩人?”
“我一直未曾告诉你……我其实,并非她的亲生女儿。”连雀断断续续说道,“我四五岁那年,苗野大旱,饿殍遍野,我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是她……在路边捡到了只剩一口气的我……”
“此后数年,她山脚下搭了间木屋,开荒种田,悉心将我养大。我们虽无血缘,却以母女相称,日子倒也安宁。她教我读书习字,还授我剑法,就这样度过了十余年……”连雀说着,目光逐渐恍惚,“可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去江湖闯荡。她多次劝我,说刀剑易折、锋芒必伤,我却嫌她啰嗦,一意孤行离了家,果然遇到危险——”
“在我将死之时,她又一次出现救了我……可等我在医馆醒来,却发现她不见了。我回到家,家中也没有了她的踪影,除了那把断剑,她什么都没带走。后来,我走遍大江南北,想要寻找她的踪迹,每每得到一丝线索,都会快马加鞭赶过去,可每一次都是空欢喜。再后来,我年纪大了,慢慢走不动了,我心知……她估计早已不在人世,这辈子都再难找到她,这才、这才为她立了衣冠冢……”
应无瑕眨了下眼,缓缓看向那把长剑:“所以,就是这把剑。”
连雀嗯了声:“这上面的纹路,我定不会认错,这就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剑。”说完,她恋恋不舍地将它推回应无瑕手中,自言自语向外走去,“白巍山,白巍山,我得去白巍山……”
连霁连忙跟上:“就算你要去,马上就要天黑了,夜路不好走,就不能明早再去吗?”
“不行,等不得……”老人又咳嗽起来,身体颤抖如风中残叶,连霁咬了咬唇,长嘆一声,上前扶住她,“罢了,我同你一起。”
应无瑕望着两人的背影,迟疑道:“那这剑……”
连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既然被你捡到了,那就是你的了。也许是娘在天有灵,这把剑,终是回到了她的传人手中……”
应无瑕抿紧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连霁却担忧道:“无瑕。”
“师傅莫要担心,您就安心陪师祖去吧。”
连霁蹙眉凝望着她:“待我办完这裏的事,就去找你。在此之前,你一定要……”
应无瑕飞快地打断她:“知道了知道了,师傅,我有分寸。”
连霁嘆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才沉声道:“希望如此。”
两人匆匆离开后,医馆内顿时安静下来。
应无瑕独自站在原地,眼眸低垂,似乎正思索着什么。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从窗棂溜走,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长街灯火依次亮起,女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忽然又想到江炽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的剑法,与他江家独门剑法一模一样。
之前被连霁训斥后,她本已将此事压入心底,刻意不再回想。可方才听师祖说起往事,江炽那道歇斯底裏的声音便又在脑海中浮现。
作为她们这一脉的剑法源头,太师祖,会不会和江家有关系?
应无瑕烦恼地啊呀一声,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甩出去。待踏进应府,她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院子,一巴掌推开了门。
坐在桌前的女人闻声回头,微微挑眉:“无瑕?”
应无瑕嗯了声,快步向她走去。
戚岚下意识站起身,走动间,脚腕上的锁链哗啦作响:“怎么去了那么久?”
应无瑕投到她怀裏,闷声道:“师傅不跟我去了。”
戚岚稍一思索,便反应过来:“没关系,我跟你去。”
应无瑕理直气壮:“你本来就得跟我去。”
女人笑了声,抬起手,温柔地捏了捏她的后颈:“出去这么久,饿了吗?”
她舒服地哼了声,点点头:“饿了。”
“你回来的正巧,临禾刚为我送来了一盘糕点,还有桃花酒、狮子头、葱泼兔、紫苏虾,都还热着。”
应无瑕纳闷地蹙眉:“她给你送这么多吃的作甚?”
戚岚声音一顿,亦有些疑惑:“不晓得,临禾今日确实热心。”
不仅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午后应无瑕离开后,临禾进来帮她添茶,不知看到了什么,更是长吁短嘆个不停。
她想了想,猜测道:“兴许是我讨人喜欢。”
第109章 礼物
灯火摇曳,窗外渐渐落了雨。临禾端着一只黑匣子走进屋子,……
灯火摇曳, 窗外渐渐落了雨。
临禾端着一只黑匣子走进屋子,轻放在桌上:“圣女,你要的东西到了。”
应无瑕嗯了声, 仍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情:“放着吧。”
临禾乖乖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 又犹豫着停下脚步:“圣女。”
“嗯?”
她转回身来, 烛光在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既然连师傅无法同去……若是没有合适的第三个人选, 不如,带上冯素吧。”
应无瑕怔了下, 侧头瞧她:“冯素?”
临禾点头:“论武功,冯素在教中数一数二。论忠心, 她绝不会背叛圣女,若要再带上一人, 我觉得她最合适。”
应无瑕缓缓蹙眉, 认真打量她一会儿:“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建议吗?”
临禾点头:“是。”
“没有私心?”
临禾一怔,茫然道:“私心?什么私心?”
应无瑕凝视她片刻, 终是摆了摆手:“好了,我会考虑的。”
待房门轻阖,应无瑕继续给面前的银白发丝扎小辫, 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戚岚眨了下眼,略一偏头, 从发尾绳结垂落而下的铃铛便发出清越响声,顿时被女人被不轻不重拽了一下:“别动。”
她乖乖安静下来, 片刻后, 低声问道:“你方才, 为何问临禾那种问题?”
“我也不知道……”应无瑕皱了皱眉:“总觉得, 自从吟风山庄回来后,她和冯素的关系好了很多。”
“关系好不可以吗?”
应无瑕哼了声:“关系好自然可以,但冯素向来精明,临禾这么老实,一定会被她甩得团团转。”
戚岚挑眉:“她为何要耍临禾?”
“谁知道呢?万一她有所图谋,只是利用临禾……”
戚岚惊奇地哦了声:“有所图谋?她能图临禾什么?”
应无瑕理所当然道:“我啊。”
戚岚噗嗤轻笑道:“原来如此。”
“你这是什么反应,”她不满地揪紧手中的辫子:“你都不紧张一下吗?”
“我在紧张。”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应无瑕嘟囔完,嘆了一口气:“好了,其实我也知道冯素绝不会做危害魔教的事情,但临禾和她日益亲近,我心裏总归不是滋味。”
“为何?”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临禾虽身为我的亲侍,但自十四五岁来到我身边后,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你想想,若你最好的朋友有了别的越来越好的朋友,你心裏也会不舒服吧。”
戚岚若有所思道:“也许吧。”
应无瑕眨了下眼,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点点头:“不过,临禾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总有一天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如今,她有了其她好友,我该为她高兴才是。”
女人沉默半晌,无奈嘆道:“圣女……确实担得起圣女这一名号。”
“怎么突然说这个?”应无瑕终于完成了手中的活计,指尖轻轻抚过垂落在戚岚肩头的银白小辫。那些精心编织的发辫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又欣赏了自己的成果片刻,才轻盈跃下床榻,赤足踩上地板,从临禾送来的黑色木匣中取出一只银质项圈。
冰凉的金属贴上颈间肌肤时,戚岚不自觉颤了下:“无瑕……”
身后人淡淡道:“别动。”
那枚精致的项圈不过一指宽窄,上面盘踞着交缠在一起的蛇形纹路,下缘则垂落着一圈精致的银叶。项圈扣上的剎那,戚岚的锁骨被坠下的硬质金属轻轻刮过,忍不住绷紧身体,颈上银叶随之互相碰撞,叮铃作响。
“我就知道会适合你。”
说着,她用指尖勾住项圈后连接着的银链,借力将人往自己怀裏带了半寸,随手拨开她肩头的衣裳。
戚岚睫毛一颤,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无瑕……”
“嗯?”应无瑕俯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后:“不准动。”
衣料被一寸寸剥落至腰间,发出丝绸摩挲的细碎声响,那些或新或旧的伤痕在她赤裸的脊背上纵横交错,宛如落在雪地裏的斑驳红梅。与此同时,银链如活物般沿着脊椎垂落而下,最终没入腰际。
应无瑕慢条斯理地扣上腰链,指节故意在她敏感的腰窝轻柔蹭过。
“嗯……”
戚岚的呼吸紊乱一瞬。
她挑了挑眉,轻笑着拽起银链。颈间的禁锢与腰肢的束缚同时收紧,女人被迫仰起脑袋,喉咙在项圈下滚动,活像是被冰凉的蛇缠住了七寸。
“喜欢吗?”
戚岚蹙起秀眉,艰难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要送给我的礼物?”
“嗯,”应无瑕点头,执着问道:“所以你喜欢吗?”
戚岚稍一挣扎,身上各处便响起悦耳的声音:“我更喜欢,在你身上。”
“这种时候还要在嘴上耍威风……”应无瑕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突然发力,将人拽了下来。戚岚猝不及防倒在她腿上,女人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残存的皂角香气。
“唔……”
窗外淅淅沥沥,高低起伏的院落被如墨雨雾晕染,阵阵寒意悄然钻入温暖室内。闪烁的光晕中,应无瑕垂首吻住她温热的唇瓣,银叶项圈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在两人交错的吐息间叮铃作响。
良久,应无瑕稍稍退开些,看着身下人红润的唇瓣,挑逗般摩挲起她唇角的水渍:“好听吗?”
戚岚眨了下眼,忽然道:“明日就要启程了。”
应无瑕一怔:“是啊。”
她心平气和道:“之后这一路,要与武林盟的人朝夕相处,定不可再如此肆无忌惮。”
应无瑕忍不住皱眉:“为何不可?反正我早已跟她们说明白了,我想带谁就带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们若受不了,大可自戳双眼,至于这项圈……”她顿了下,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让人看见了更好,看见了,就都知道你是我的禁脔,就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戚岚:“禁脔?”
应无瑕嗯了声,正经道:“这次西行,你哪儿都不能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供我取乐替我解闷,可不就是禁脔吗?”
戚岚安静了会儿,抬起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庞,应无瑕下意识偏过脑袋,眯着眼睛在她掌心蹭了蹭,像被顺毛的猫儿般发出细碎的鼻音,后颈被按住时,还主动顺着那力道往下沉了沉,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颤动的睫毛。
戚岚微微抬起下巴。
应无瑕瞟了她几眼,恍然大悟,乖乖阖上眼睛,只等着她来亲吻。
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转,在叮铃作响的悦耳声响中,戚岚翻身伏到了她身上,垂落的银白发辫遮掩了身前的风光。
“这声音确实好听,”戚岚抬膝顶开她的双腿,每一步动作,脖颈上的银叶子都响个不停。她似笑非笑道:“西行路上,定不能让圣女像在苗野一般尽兴,不如今晚,彻底让圣女解解闷。”
应无瑕一怔,慌忙道:“今天已经……”
“那已经过去三四个时辰了,”戚岚垂首,蜻蜓点水般吻着她的脸颊,刻意放软声音:“圣女不是喜欢这声音吗?我可以让它多响一会儿,圣女不会不愿意吧?”
应无瑕警铃大作:“不是这种响……”
“哦?哪种响?”女人歪过头,笑吟吟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圣女就已经知道了?”
“你不就是想……呃,等等……”
火光跃动,两具纠缠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很快,便近乎融为一体。
应无瑕挣扎着抓住戚岚脊背上的银链,掌心汗津津的。不知是不是她意识混乱中的错觉,每次胡乱往下拽时,女人都恰好将指节送了进去。拽得用力了,她便也用力,拽得轻了,她便也轻了些。
叮泠泠——
“啊……”
悦耳的声响几乎压过了她的呻吟与喘息,应无瑕呜咽着阖上眼睛,那具柔软修长的躯体却紧密覆在她身上,亲昵问道:“好听吗?”
应无瑕双腿架在她腰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泪眼朦胧道:“你,你等着……”
戚岚嗯了声,垂首吻住她的唇瓣,半晌,轻声道:“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顿了下,她含笑道:“希望你也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上路[猫爪]
感觉最近这样那样有点多我将减少次数
第110章 试药
澜江奔腾不息,浩荡如海。电闪雷鸣之时,雨幕自昏沉乌云中坠落,砸
澜江奔腾不息, 浩荡如海。电闪雷鸣之时,雨幕自昏沉乌云中坠落,砸得伞面噼啪作响。
曲怀玉孤身站于码头, 见一艘船破开雨雾,在浊浪中若隐若现。她凝目观察片刻, 道:“她们来了。”
少顷, 船只缓缓停靠到岸边。临禾率先从船舱走出, 撑起伞来, 而后,身着红色裙衫的女子俯身从裏面钻了出来, 转头朝曲怀玉望来。
“曲少庄主。”
曲怀玉应道:“应无瑕。”
应无瑕直起身,腰肢被一条犀皮腰带勾勒, 上面斜挂着一把银鞘长剑。她向船舱内伸手,很快, 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被她牵了出来, 明明是春深时分,这人却畏寒似地裹上了厚实的披风。
曲怀玉忍不住打量她, 此人眉眼间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定睛细看时,又寻不到半分相识的痕迹。她思索良久, 也想不起在哪裏见过,只得移开视线, 转而望向应无瑕身后:“不是说要带上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在裏面。”她从临禾手中接过伞,跳上栈桥, 衣摆缀着着银叶子泠泠作响, “你倒是关心我的人。”
说话间, 临禾折返舱中, 不一会儿便与冯素各背着一只行囊走了出来。曲怀玉瞥了眼停留在船上的其她人影,问道:“贵教教主不来送你?”
应无瑕脚步一顿,冷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朦胧细雨中,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敢问曲少庄主,此行前去西域要走哪条路?”
曲怀玉答道:“自然是当世最有名的那条商路,此次出行需低调行事,我们可假扮货商,向西前往长安……”
话未说完,一道清啸忽然冲破雨幕,响彻云边。
应无瑕怔了下,连忙回头。只见江对岸升起数道明亮赤焰,灿烂如同星子。
临禾睁大眼睛,惊讶道:“这是?”
应无瑕凝望片刻,唇角泛起笑意:“是娘。”
那艘送她前来的船上,教徒们早已齐齐站到甲板边缘,右掌放到胸前,行起教中至礼:“恭送圣女!愿圣女,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应无瑕嗯了声,眉目粲然:“放心,我很快回来。”
前往马车的路上,雨势越来越大。应无瑕扫过四周严阵以待的武林盟弟子,唇角微扬:“曲少庄主,这次前往西域是你带队?”
曲怀玉神色肃然:“武林盟此行并无带队之说。大家都是各自宗门的翘楚,文韬武略,各有所长。只是承蒙诸位掌门信任,暂由我统筹……”
应无瑕哦了声:“那不还是你来带队?”
曲怀玉一噎,停下脚步:“到了。”
应无瑕先伸手扶住身旁的女人,助她登车,而后环顾四周,挑眉道:“不过,你们武林盟就来了这十几个人?就不怕我……”
不等她说完,曲怀玉便打断道:“此行前途未卜,武林盟自然不会派出所有精锐。而且,另有十余人由江晚棠带领,已先行前往长安采买物资了。”她声音一顿,斜了应无瑕一眼,“你大可放心,对你,我们是一定不会放松警惕的。”
“原来如此。”应无瑕笑了笑,抬脚钻入帘内。曲怀玉收回视线,看向坐上车辕的临禾,客气道:“临禾姑娘,许久不见。”
临禾意外地瞧着她:“确实许久不见,上次与曲姑娘同行,还是五年前吧。”
曲怀玉一怔,五年前同行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不禁尴尬地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问道:“旁边这位是?”
“在下冯素。”
“以往怎么没听说过冯姑娘?”
“冯某不过一普通魔教教徒,曲少庄主没听过也是理所当然。”
曲怀玉还要再问,一个脑袋却忽然从帘子裏探了出来。应无瑕笑吟吟瞧着她,碧眸微微眯起,显得格外狡黠:“曲少庄主对我带来的人这么好奇,怎么不问问我身边这个?”
曲怀玉硬邦邦道:“我自然知道她是谁。”
应无瑕一愣:“哦?你知道?”
“这种事,我也不必说得那么明白。”她收回目光,冷声道,“此番西行非比寻常,不是游山玩水、寻欢作乐的闲事,你若执意要带着你的……红颜知己,随便你。但丑话也说在前头,路上若遇到危险,我们武林盟只会时刻注意着你,至于其她人,我们是不会管的。”
应无瑕挑眉:“那自然最好。”
说着,她就要把脑袋缩回去,曲怀玉忍不住抬高声音:“应无瑕。”
“怎么?”
她唇线微抿,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若你与这位姑娘当真情谊匪浅……不带她上路或许更好。”她回想起方才女人单薄的身形,语气裏掺了几分不忍,“她身子这般虚弱,又有眼疾,恐怕需要时时保护。这一路山高水险,万一她捱不过去……”
应无瑕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曲怀玉一时语塞:“我……”
“她的身子如何,我比你清楚,就算捱不过去……”她咬了咬唇,强硬道,“也必须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应无瑕就猛地甩上车帘,将两人隔绝开来。曲怀玉睫毛一颤,气得脸色微红:“谁稀罕管你的闲事!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倏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已跃上为首的马车,板着脸道:“人都到齐了吗?”
“回少庄主,都到了。”
“好,启程。”
啪的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雨幕,滚动的车轮碾过泥泞,一路向北驶去。临禾环顾四周,见前后左右皆有武林盟的马车围护,不由咂舌:“这阵仗,跟押解要犯似的。”
冯素平静道:“我们难道不是吗?”
“话虽如此……”她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却见冯素正往耳朵裏塞着什么,顿时愣住,“你这是在做什么?”
“蜡丸,你要吗?”冯素凉凉瞥她一眼,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没事,你马上就会要的。”
临禾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身后车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是有人重重栽倒。她脸色骤变,忙伸手去拿:“给我给我,快!”
车内的人倒没工夫在意外面的声响,应无瑕试图翻身,却仍被面朝下按在柔软的毛毯裏。戚岚分开双膝跪坐在她腰上,一只手将她交迭在一起的两只手腕按在腰后,另一只手抓着一截锁链,无奈嘆道:“无瑕,到了这裏还要锁着我,未免没有道理。”
应无瑕本也没用力挣扎,听到她的话,便侧过脸颊,碧眸斜斜看上来,嗓音绵软:“我累了……”
“这么早就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夜我何时睡的,”说到这儿,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神色愈发倦怠,“方才应付曲怀玉就够累的了,我想,想歇一会儿……”
“你想歇就歇,为何要锁我?”
应无瑕蹙眉道:“要是我歇息的时候,你跑了怎么办?”
戚岚一怔:“我不会跑。”
应无瑕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嗯。”
她沉默了会儿,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应无瑕懒洋洋翻过身,反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像是和她告状一般嘀咕道:“曲怀玉竟然说,你需要时时保护……”一边说,她一边用锁链锁住女人的手腕,另一端则锁在自己手腕上,“还说你捱不过去……”
戚岚低声道:“她乱说。”
“她就是乱说。”应无瑕无声吐出一口气,把脑袋枕到她手臂上,闭上眼睛,“你命可大了,会活很久很久。”
戚岚嗯了声,垂首吻了下她的额头,脖颈上的银叶子随之发出清越的声响。应无瑕却蓦地绷紧身体,好一会儿,才干咳着放松下来:“你,你不要乱动,我要歇息,不要吵我。”
戚岚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声:“昨晚不还觉得好听吗?”
“闭嘴。”
马车走走停停,行至第三日午后,终于来到万岁山下。日影西斜,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在渐暗的天色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吁——”曲怀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眺望了一番眼前的幽深密林,道:“今晚就在此扎营休息。”
武林盟弟子立刻分散开来,有人持剑警戒,有人捡拾柴火,还有人用平整的石块垒成简易竈臺,打算生火做饭。很快,夜幕降临,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间或夹杂着夜枭凄厉的啼鸣,在空谷中幽幽回荡。
临禾跳下马车,搓了搓发凉的手臂:“怎么一进山就冷了这么多?”说完,又回头看了眼车厢,“圣女怎么还没动静?"
冯素正往火堆裏添柴,闻言头也不抬:“你要是好奇,自己去掀帘子看看。”
临禾不满地瞪她:“净出馊主意。”
她自顾自在火堆前寻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偷偷瞄了几眼女人低垂的睫羽,忍不住问道:“你没有不高兴吧?”
冯素一怔,抬头看她:“不高兴什么?”
临禾犹豫了下,往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看着圣女和……和她这般亲密,你心裏会不舒服吗?”
“我为何要不舒服?”
“你不是……”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才做贼般小声问:“喜欢圣女吗?”
冯素挑眉,若有所思:“这样啊……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圣女,又为何要向圣女举荐我?是故意让我来受罪吗?”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临禾忙道:“我是充分考虑了多种因素,发现你是最佳人选,才向圣女举荐你的!”
冯素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凝视着眼前跃动的篝火,慢吞吞道:“说来也怪……”她随意拨弄着一根枯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盖过,“我原以为……自己会不甘心。可当真站在这儿,心裏却空落落的。”
临禾眨了下眼:“所以,你……”
“所以我没有不高兴。”冯素白她一眼,“此行最重要就是保护圣女,其它的都不重要,你也莫要瞎操心了。”
临禾撇撇嘴,抱着双臂嘟囔:“我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保护不好圣女,才想宽慰你一二。”
冯素呵了声:“那我还得谢谢你呢?”
这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边,曲怀玉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影,朝身边人命令道:“今夜轮值守夜,两人一组。尤其应无瑕的马车,多派些人手看着。”
“是。”
在她们忙碌之时,车厢内,应无瑕蜷在毛毯裏睡得正熟。这几日,她既不能四处活动,又不能与戚岚亲热,只能倒头大睡,活像要把近段时间缺失的觉都补回来一般。一旁的女人则盘腿静坐,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应无瑕的一缕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丝异样的声响。
这声音十分微弱,且不是来自于外面武林盟弟子所站的方位,戚岚顿时停下动作,微微偏头,仔细聆听着。
“吼……”
几乎在同时,应无瑕刷地睁开眼睛,裹着毯子坐起,警觉地将头转向声源处。
戚岚:“吵醒你了?”
应无瑕缓缓蹙眉:“这是什么动静?”
像野兽一样的急促呼喘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外头传来骚动,曲怀玉厉声道:“喂!站住!你是什么人?”
人?
应无瑕一怔,从车厢裏钻了出去,转头向后看。
从墨色林影中向她们奔来的确实是个人,却披散着满头长发,腰肢佝偻如同猿猴。那人一边踉踉跄跄向前,一边从喉咙裏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似哭似叫,令人毛骨悚然。
曲怀玉刷地拔出自己的长剑:“别动!再靠近休怪我们不客气!”
可惜那人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似的,依旧跌跌撞撞向她们靠近。曲怀玉紧蹙着眉,抬起右手示意,隐藏在暗处放哨的弟子登时举起手中弩箭,只待她一声令下,就射穿这怪人的头颅。
这时,林中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两名白衣人如飞鸟般掠了出来,其中一人甩出手中铁索,猛地将那怪人拽倒,另一人则飞身向前,将他牢牢踩在脚下。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悲鸣,呜呜叫了起来。
曲怀玉打量了一番白衣人的服饰,有些惊讶:“药王谷的人?”
白衣人怔了下,抱拳行礼:“阁下是?”
曲怀玉回礼:“我们是武林盟的,恰好途径此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衣人微微一笑:“让各位见笑了,谷中病人跑了出来,我二人前来寻找,并非有意打扰。”
曲怀玉看向地上挣扎的男子,见他脸部爬满黑筋,双眼通红,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溃烂的伤口,不禁皱眉:“既是病人,为何要如此对待?”
那人忙解释:“姑娘有所不知,此人得了传染性极强的疫病,他又痴傻不懂避忌,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制住他。”
一说传染性极强,周围人都不自觉退了步,曲怀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辛苦两位了。”
“哪裏,我们这就带他离开,不叨扰各位了。”说着,两名白衣人用铁索将男人拽起,转身步入林中,没过多久就消失了踪影。
应无瑕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不声不响地缩回了车内。
戚岚问道:“怎么了?”
应无瑕犹豫片刻:“她们说那人得了病,但他脸上的黑筋,与……与……”
女人平静道:“与我的很像吗?”
应无瑕抿紧唇,忽然摇了摇头:“也不是很像,他那模样可丑了,脸上像是爬了许多虫子似的,或许确实是得了病。”
“又或许,那人并没有得病,而是被下了毒。”
应无瑕一怔,抬眸看着她:“下毒?可我看那人确实像个傻子,对他下毒有什么用?”
“自然是试药。”
“试药?”
戚岚转过头,仿佛能看到窗外光景似的:“景州万岁山,确实……药王谷,就在万岁山深处。”她顿了顿,“无瑕,还记得我曾告诉你,段九义因为做了错事,被我母亲逐出师门的事情吗?”
应无瑕茫然道:“你说过吗?什么时候说过?”
戚岚迟疑一瞬:“就是……半年前,我们重逢后,你睡着了……”
应无瑕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第二天一早就跑掉那次对不对?”
戚岚:“……”
应无瑕哼了声,环起双臂:“继续。”
戚岚嘆了口气,回忆道:“她天资聪颖,明明是半路学医,却要比我这个从小学医的出色太多。尤其是毒物一道,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她却能从中琢磨出以毒攻毒的法子,把那些毒变成救人的利器。”
“娘起初很欣慰,只道是捡到了璞玉,满心欢喜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那时候她长进极快,什么奇奇怪怪的方子都能鼓捣出来,直到……娘发现她在普通人身上试药。”
应无瑕一惊:“普通人?”
“甚至说,是比普通人还要弱势的人。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那些病入膏肓的老叟、那些出没在野巷的孤儿……”
戚岚闭上眼睛,时至今日,仍能清晰记得当年药师堂的那一幕。
她的母亲无比盛怒,厉声质问段九义,可段九义垂眸跪在蒲团上,明明头顶便是“悬壶济世”的匾额,她却依旧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反问:“这些人活在世上本就没有用处,我用他们试药,却能救更多的人。死一人而救千人,到底有何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