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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本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圣女


    见她不答,戚岚蹙起眉头:“那我换个问题,前任圣女,真的已经去世……


    见她不答, 戚岚蹙起眉头:“那我换个问题,前任圣女,真的已经去世了吗?”


    应晚嫦陡然抬起眼眸, 投射过来的目光似淬了冰,戚岚见状, 反而放松了身体, 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得没错。”


    应晚嫦忍不住握紧拳头, 指尖已触碰到腰后藏匿的银镖。戚岚瞥了她一眼, 道:“大长老不必紧张,我不会洩露此事, 您也不必费心对我下手。”


    应晚嫦不耐烦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之间,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简单交易, 连认识都谈不上。


    那个雨夜,突如其来的神秘女子悄然钻入她的房间, 挟着满身血气与肃杀, 持刀抵上她的喉咙:“听闻大长老手中有一种蛊虫,名唤药蛊, 可解百毒,敢问大长老,如何才能把它给我?”


    她镇定自若, 思索再三,便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保护我的女儿, 还有,杀了教主。”


    然而仔细回想, 其中也有许多令人在意的细节。比如她张口就要的药蛊, 那是上任圣女私底下耗费数年才培育出来的, 可以说, 除了她与晚汐,这世上再无其她人知晓此事,这人又是从哪裏听说的。


    不,不对……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应晚嫦眼眸闪烁,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面前的女子,道:“十三年前……有一个外人,在来苗野探望好友的路上,救了一个重伤垂死的孩子。”


    戚岚一怔,抬眸盯着她。


    “那人的好友名叫连霁,与苗野那位通晓医术的圣女关系颇为密切,到了苗野后,她们把那孩子送到圣女身边,希望她能救下那个孩子,可那孩子身中剧毒、又被割开了喉咙,眼看是活不成了……”应晚嫦细细回忆着,继续说道:“于是,圣女拿出了她精心培育的药蛊,待在药庐裏整整三日不眠不休,才终于将那孩子救了回来。可是,纵使救活了性命,那孩子仍需很长时间来恢复,圣女便将她安置到了自己长姐家中,而她那个四岁的小侄女,对这个躺在病床上的陌生姐姐分外好奇,几乎每日都要趴在她床边,絮絮叨叨和她说话,可她从未有任何回应,大家便愈发觉得她可怜,以为她是个口不能言的小哑巴……”


    戚岚蓦地打断她:“大长老说这个作甚?”


    应晚嫦摇摇头,竟主动向她走去,不紧不慢道:“半年后,那孩子身体渐好,救下她的那人也觉得自己在苗野待了太久,便打算动身离开。可就在她向众人告辞时,那孩子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她跪在那人脚下,希望她能收自己为徒,带自己离开。”


    应晚嫦笑了下,淡淡道:“这可惹哭了圣女的小侄女,她那时不过四岁多,整整半年与这哑巴姐姐朝夕相处,常常黏在她身边。自她能够下地走路后,更是每日拉着她往外面跑,自己喜欢的糖果糕点,也眼巴巴送给她。孩童的心思单纯简单,她喜欢这个哑巴姐姐,便央求母亲收留她,她的母亲也同意了,可大家都没想到,她不愿留下。”


    “她坚持要跟着救下她的那人离开,而那人,来自西域昆仑,名唤戚玄。”女人声音一顿,逐渐靠近的身形带来似有似无的压迫感,戚岚眨了下眼,下意识避开视线:“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应晚嫦故作疑惑地哦了声:“与你没关系吗?”不等戚岚回答,她便轻佻地嘆了一口气:“有趣的是,最近两年,中原武林忽然冒出了一个神出鬼没的年轻人,此人来自昆仑,名唤戚岚,你说,她与戚玄有什么关系?”


    戚岚抿紧唇,睫羽垂下一片朦胧的阴影,眼眸晦暗不明。


    应晚嫦不冷不热地哼了声:“事已至此,既然我们都有疑问,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觉得呢,戚岚?”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片刻后,戚岚退后一步,面无表情道:“大长老心思敏锐,在下自愧不如。”


    “彼此彼此,仅凭短短几句话便推测出无瑕并非真的圣女,你才是令人……胆战心惊。”


    戚岚蹙眉:“所以,无瑕当真不是圣女?”


    应晚嫦转过身:“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上任圣女,并没有真正死去。”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很在意吗?”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应晚嫦嗤笑一声:“所以你转头便来威胁救命恩人的亲姐姐,逼她交出药蛊吗?”


    戚岚冷淡道:“不过是数年前的一段相处,连记忆都已模糊了,我不能预判大长老的反应,直接威胁,要简单得多。”


    应晚嫦默了下,回头打量她一二,嘲讽道:“我怎么就没有认出你呢?你这模样,分明与当年那个小孩也没有太大差别。”说完,她嘆了一口气,“罢了,既然已开诚布公,告诉你也无妨。十二年前,也就是你们离开后不久,一个中原女子来到了苗野。”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那名中原女子举止优雅、气度不凡,身边带着三四名奴仆,似乎只是来到苗野游山玩水的富贵千金。应晚汐与其结识之后,惊嘆其学识渊博,交谈中又发现两人有许多共同话题,很快便拉近了关系。


    可后来有一天,应晚汐忽然于夜半敲响了她的门,她推开门,少女却满脸惊惶地扑了进来,攥紧了她的手:“姐姐,他在,他在炼蛊!”


    她茫然道:“谁在炼蛊?”


    “教主!”


    “教主练蛊作甚?”


    “我看到了,那个池子裏都是尸骨,还有,还有好多蛊……”应晚汐神情恍惚,磕磕巴巴道:“他想用圣女的血肉练出蛊王,这样,就不需要圣女了,他自己,就能操控世间所有蛊物。”


    说完,她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教主也才在任几年,那裏有那么多圣女的尸骨……”女孩声音一顿,颤抖道:“难道,每一任教主都在这么做吗?”


    应晚嫦那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论怎么安慰,女孩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了最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红着眼睛看向她:“姐姐,我要离开这裏。”


    应晚嫦一愣,错愕道:“你要离开这裏?你说什么胡话!你可是圣女!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整个苗野都会视你为叛徒,你甚至走不到澜江,就会被抓回来千刀万剐!”


    “阿鸾会帮我的。”


    “你说那个中原人?她能帮你什么?”应晚嫦恼怒道:“你莫不是被她迷惑了心智,竟来说这些疯言疯语!”


    “姐姐就当我疯了吧,就算是变成疯子,也好过日后凭空消失,莫名死去!”应晚汐咬紧牙,一字一句道:“我心意已决,我只问姐姐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可她从小生长在苗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听到这话,只觉得惶然无措,最终拒绝了应晚汐的请求。而没过多久,女孩当真舍弃了一切逃离了,教主盛怒,派所有人追杀应晚汐,她心中焦虑万分,便主动加入其中。


    回忆到这儿,应晚嫦嘆息道:“也许是姐妹心有灵犀,明明那么多人,却还是我最先找到了她,追兵就在身后,为了救她,我只能先将她重伤,又喂了她假死药。”


    戚岚蹙眉:“后来呢?”


    “后来,我抱着她回到了家,假意火葬,实则当晚,我就用一具无名尸替代了她,而真正的她,被我交给了那个中原女子。”应晚嫦垂下眸,低沉道:“我告诉那人,带晚汐走得远远的,今生今世,再也不要踏入苗野半步。”


    戚岚沉默了会儿,看向躺在床上的应无瑕:“但你没想到,你救了自己的妹妹,那灾祸,却又来到了你的亲生女儿身上。”


    应晚嫦抿了抿唇,疲倦道:“无瑕应该跟你说过,当上一任圣女逐渐失去操控蛊虫的能力后,新的圣女就会降生。我一直觉得,这是流传于应家血脉中的诅咒,所有人都以为晚汐死了,新的圣女就该出现了,于是,他们便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了起来。”女人嘲讽一笑,摇摇头:“可我没想到,他们找着找着,竟找到了无瑕身上。无瑕虽天资聪颖,但并非圣女,扔进蛊窟裏断不可能存活,可我那时人微言轻,根本护不住无瑕,绝望之下,想到了晚汐留下的药蛊。”


    “你之前说,药蛊认主……”


    “是啊,药蛊认主,无瑕虽是晚汐侄女,但我不能确定它是否会保护无瑕。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用自己的血喂它,我不记得喂了它多少,只记得最后手脚都已冰凉时,它才终于爬到了我的手上,接受了我这个新主人。之后,我连夜将它带进蛊窟,幸好,药蛊乖乖留在了无瑕身边,保护了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年仅五岁的应无瑕,从此成为了新的圣女。


    戚岚道:“可无瑕也能操纵蛊虫。”


    “我说了,无瑕天资聪颖。”应晚嫦嘆了一口气,温柔地望着床上昏睡的女孩:“真正的圣女,根本不用学习就能操纵世间蛊物,而无瑕从小就开始学习控蛊,努力了解每一种蛊的习性,读完每一本关于蛊物的书籍……我的孩子,明明没有圣女的血脉,却仍然成为了一个一等一的蛊师。”


    第42章 偷跑


    戚岚沉默了会儿,攥紧手中的银镯:“既然药蛊认主,我要如何才能用


    戚岚沉默了会儿, 攥紧手中的银镯:“既然药蛊认主,我要如何才能用它?”


    应晚嫦哼笑一声:“你用不了。”


    她转过头,面前的女子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周身气息却蓦地沉了下来,她不以为然道:“你该庆幸我认出了你, 不然, 若我一声不吭就让你把它带走, 不管你想把它用在谁身上、救谁的命, 那人都会被药蛊反噬而亡。”


    戚岚蹙起眉,喃喃道:“你早知道……所以, 当初才那般轻易地答应我。”


    应晚嫦嘆了口气,总觉得在欺负她似的:“算了, 我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说吧, 你想用药蛊救谁?”


    戚岚反问:“我不能拿来自己用吗?”


    “哦?还想骗我?”应晚嫦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她:“你这么活蹦乱跳, 看起来可不像身中剧毒,有什么好用的?”


    她抿了抿唇, 垂眸不语。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来猜一猜。”应晚嫦慢条斯理道:“最近,我从线人那裏听到了一个消息。两个月前, 药王谷谷主段九义进宫面圣,可就在当晚, 有人闯入皇宫杀死了十三名暗卫,抢走了段九义的东西。段九义因此大发雷霆, 派出所有手下追捕此人, 然而追捕了两个月都毫无收获。”


    应晚嫦声音一顿, 懒洋洋道:“我还听说, 夜闯皇宫那人使用的刀法就是炎刀,而最近两年以炎刀声名鹊起的,就不用我说是谁了吧。”


    戚岚沉默了会儿:“这世上,并非只我一人会此刀法。”


    “是啊,只有拥有至刚至烈的内功,才能使出这种刀法,挥出的刀气甚至能融冰化雪,如烈火般滚烫。可当真能练到这种境界的少之又少,除了你,这世上另一个能做到的,不就是你师傅吗?”应晚嫦望着她,回忆道:“当年你求戚玄带你离开时,我曾出言劝阻过,你虽痊愈了大半,但因泡在冰河裏太久,落下了病根,不该去昆仑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可你太过坚持,戚玄便道……”


    “没关系,我收她为徒便是。”那时候,还很年轻的女子将跪在地上的小孩儿拉起,耐心拍去她膝盖上的尘土,“这不是巧了,我这一身功法本就适合至阴之身修炼,本还犯愁找不到人传承衣钵,这孩子体有寒疾,倒大差不差了。”


    ……


    “现在看,你确实将她一身本领都学来了,你如今寒疾不显,也是因为拥有至刚至烈的内功,压制下去了吧?”


    戚岚自知瞒不过她,嘆道:“幸而圣女未继承你的玲珑心。”


    应晚嫦蹙起眉:“你什么意思?嫌我女儿笨?”


    戚岚一怔,嘴上竟磕巴了下:“没,没有。”


    “说回正题,”应晚嫦越看她越觉得心烦,不悦道:“药蛊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但你并不会控蛊,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你想救的人带到苗野,我来救。”


    戚岚:“只能如此吗?”


    应晚嫦气笑了:“戚岚,如今我们已敞开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信我?”


    戚岚摇了摇头,又点头:“好,但我会把药蛊一并带走,等我带人来,药蛊自然送还。还有,我想向大长老要一枚玉牌。”


    “什么玉牌?”


    “能让我在苗野通行自如的玉牌。教主死了,离开烟城的路上一定会布满关卡,渡口与城门处的来往行人也一定会被一一排查,我不想耽误时间。”


    应晚嫦迟疑片刻,从腰下解下一块白色玉佩,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会老实回来。”


    女人接过,客气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应晚嫦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叫住她:“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戚岚侧身,漆黑的眼眸平静望来:“大长老还有何事?”


    “我有何事?”应晚嫦冷声道:“关于无瑕,你没什么要和我交代吗?”


    她沉默了会儿,目光飘忽,忽然轻轻吐出一句话:“当年我离开时,无瑕说,让我一定不要忘记她。”


    应晚嫦蹙眉看着她。


    戚岚眨了下眼,嘆息道:“我没有忘记,可是,她忘了。”


    细雨绵绵,庭院静谧,应晚嫦环着双臂斜倚在窗边,出神地注视着檐下垂下的水帘。过了会儿,她回头看向床上鼓起的一坨,见女孩依旧安宁沉睡,不禁舒展了眉眼,走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仆从提醒道:“家主,临禾姑娘来了。”


    应晚嫦嗯了声,起身向外走去:“问问厨房熬好药没有,算算时间,无瑕也快醒了。”


    “我这就去。”


    她随手合上门,刚走出院子便见临禾焦虑不安地站在门外,女孩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看清她的面容后,又低落地垂了下去。


    她不免觉得好笑,唤了声:“临禾。”


    “大长老,”临禾抿了抿唇,小声道:“圣女还好吗?”


    应晚嫦不冷不热道:“现在担心,昨天夜裏怎么不拦着圣女?”


    临禾抿了抿唇,垂下红彤彤的眼睛:“圣女跑得太快了,我,我追不上。”


    应晚嫦打量她几眼,嘆了一口气:“罢了,她现在没事,就是需要好好休息。外面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临禾吸了吸鼻子:“有。”她抬起脑袋,目光裏满是担忧:“现在教裏都说,杀死教主的假沈欢是圣女带回来的,昨晚圣女还是第一个到场,圣女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应晚嫦忍不住皱起眉,片刻后,她不着痕迹地往左右扫了眼,低声道:“进来,我们去屋裏说。”


    临禾一愣,乖乖踏进院子,跟在她身后。


    “临禾,教主死了,你难过吗?”


    临禾犹豫了会儿,摇摇头:“不难过。”她抬头看着女人的背影,鼓起勇气道:“大长老,我知道教主的死与你有关。”


    应晚嫦脚步一顿,还没回头,又听她磕磕巴巴道:“我在回苗野的路上就,就知道……假沈欢是你派来的人。”


    沉默片刻,应晚嫦转过身:“你怎么知道的?”


    临禾便将此前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末了,颤着声保证:“这些事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圣女,我也知道大长老绝不会害圣女,所以,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应晚嫦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临禾被看得背后发毛,战战兢兢垂下头,半晌,才听女人问道:“临禾,你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临禾老实摇头。


    “因为,我得保护无瑕。”她沉沉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从前,我位卑言轻,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我的女儿扔进蛊窟,我却无能无力。后来我明白了,只有得到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开始努力往上爬,为此失去了陪伴无瑕的时光,但教主却不希望看到我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我是圣女的亲生母亲,我与圣女一同待在魔教,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威胁。我越往上爬,他越不信任我与无瑕,但可笑的是,我原本并没有想对他做什么。”


    应晚嫦闭了闭眼,嘆息道:“大长老之位,由各分舵舵主共同推举而出,而他的疑心病,也在我成为大长老之后到达了顶峰。忽然有一天,他毫无征兆地派无瑕前去劫剑,谁都能看出来,劫剑之行万分凶险,面对的是整个武林盟的追杀,他却要从未离开过苗野的无瑕去做,还称这是秘密行动,所以只能带几名亲侍同行。”


    说到这儿,女人冷笑一声:“我瞬间便明白了,他是在借此威胁我。他想让我知道,他能轻易决定我女儿的生死,让我不要有任何小动作。但正是他的这个举动,让我下定决心杀他。就在我思考如何保护无瑕时,那个人出现了。”


    临禾迟疑道:“假沈欢吗?”


    应晚嫦嗯了声:“后来的,你也知道了。”


    临禾思索了会儿,问道:“大长老就那般信任她,万一她没法保护圣女呢?”


    应晚嫦道:“你知道她在哪裏找到我的吗?”


    临禾摇摇头。


    “在山裏,应家培养蛊虫的翠叶堂裏。”应晚嫦微微一笑,回忆起那番场景,仍是忍不住赞嘆:“二十名守卫、五名蛊师,还有遍地的毒虫蛊物都没有拦住她,甚至直到她来到我身边,我都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临禾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是啊。”应晚嫦边说,边继续往屋裏走,“所以我信她一定能保护无瑕回来。”


    临禾正要跟着她进屋,眼前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险些令她撞了上去:“大长老?”


    应晚嫦睫毛一颤,回头看向她:“快去叫人!”


    临禾懵住了:“叫人?叫什么人?”


    “所有人!”应晚嫦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你们圣女跑了!”


    第43章 胡闹


    郊外人烟稀少,弥漫着朦胧白雾的湖面荡漾起一圈圈波纹,头戴斗笠的……


    郊外人烟稀少, 弥漫着朦胧白雾的湖面荡漾起一圈圈波纹,头戴斗笠的女人牵着一匹马从桥上走过。这时,若有若无的银铃声穿透雨幕传入耳中, 她似有所感地侧过头,看到落到肩膀上的红色芝麻粒。


    蛊?


    戚岚怔了下, 下一瞬, 风声便快速袭来。她睫毛一颤, 及时歪头躲过那支羽箭, 抬手抓住探到左肩的手腕:“无瑕……”


    话音未落,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松开, 一把短刀倏地掉了下来,戚岚却没有动弹, 直到后腰传来清晰的刺痛,才又嘆了一声:“无瑕。”


    女孩紧贴在她身后, 气息紊乱:“你怎么不躲?身手不是厉害吗?”


    戚岚反问道:“你怎么又追来了?”


    “我不该追吗?”应无瑕咬牙切齿道:“骗了我就跑, 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你们,你和她……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戚岚一怔:“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 ”女孩将刀尖压得更深:“你走这一趟,是为了救另外一个人。”


    “无瑕……”


    应无瑕打断她:“还说什么,从来都只是为了我, ”她自顾自笑了声,睫毛轻颤, “原来没了曲怀玉,你真正在意的, 另有其人。”


    戚岚忍不住道:“你既然听到了, 也该知道, 你我从前认识……”


    “是吗?”应无瑕嗤笑一声, 冷淡道:“我不记得了。”


    说完这句话,面前的女人陡然沉默了下来,应无瑕定定望着她掩在阴影中的侧脸,握着短刀的手指紧了又紧,哑声问道:“我这么说,你会觉得难过吗?”


    女人不语,她便好笑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总要让我难过呢?”


    戚岚轻声道:“我没想让你难过。”


    “可你一直在这么做。”


    “无瑕……”


    应无瑕摇摇头,不想听她说话:“我已经分不清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不知道一路以来,你对我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我不想再在这裏跟你猜来猜去了,在我的问题没得到解答之前,在我没有真正信任你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


    戚岚怔了下:“无瑕,我还有事要做。”


    “我知道,你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救那个人吗?”应无瑕冷笑一声,碧眸勾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可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戚岚眼睫一颤,艳丽脸庞覆上些许寒霜,垂在身侧的手掌也悄然攥紧:“这件事很重要,容不得耽搁。”


    “我说了,与我无关,她就算死了我也不在乎……”


    “应无瑕!”


    “你凶什么?”女孩毫不示弱地瞪着她,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有本事就把我打晕,反正你也不是做不出来!”


    戚岚默了下,耐着性子道:“我会回来的,最迟一个月,我就会回来,到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应无瑕固执摇头:“不好,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话音落下,戚岚忽地沉沉吐出一口气,出其不意地扣住她的腕子,一股麻意顿时从手腕蔓延而出,应无瑕闷哼一声,刀刃不禁脱手而出。旧伤未愈的身体动作迟缓,她还没做出反击,又觉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前扯去,紧接着,后背便狠狠撞上了马鞍。


    “唔……”


    湿润的雨丝落到脸上,应无瑕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眸望向压在身前的女人。面前的脸庞娇柔妩媚,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茫然陌生,但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又告诉她,这就是陪她一路从景州走到苗野的“沈欢”。


    她鼻子一酸,眼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唇角却绽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怎么,这就要动手了?”


    戚岚定定看了她半晌,摇了摇头,漂亮的脸庞没有一丝情绪:“我还有事要做,不想在这裏和你胡闹。”说完,她便冷漠地松开手,就这样落下她,扯着马往前走去。


    应无瑕孤零零站在原地,单薄的衣裳逐渐被雨水淋湿,长发也一缕一缕黏在脸上,她怔怔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声音微哑:“胡闹?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只是胡闹吗?”


    女人不答,仿佛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


    她眨了下眼,睫毛坠下水珠,哽声道:“如果是沈欢的话,才不会这么对我!”


    戚岚停下脚步,终于发出声音:“既然如此,你去找沈欢便是,作何还拉着我不放?还是说……”她顿了下,慢慢回过头,脸庞却藏在斗笠的阴影下:“要我帮你把她带回来?”


    应无瑕刷地红了眼,活像个被雨水打得蔫巴的小苗儿,戚岚狠心收回视线,继续向前:“回去吧,你娘该着急了。”


    雨势越来越大,寒冷的秋风吹拂而来,渐渐剥离了身体的温度。应无瑕咬紧唇瓣,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身体一阵阵地抖:“回来……”


    那声音太过微弱,仿若只是细弱的呻.吟,转眼便融入哗啦啦的雨声中。见她越走越远,女孩蓦地攥紧双拳,爆发道:“我叫你回来!”


    一阵清脆铃声忽然从雨幕中传出,行走在小道上的笔挺身影抖了下,踉跄几步,仿若被压折的青竹般轰然倒了下去。戚岚急促地喘着气,手掌死死抓紧胸口的衣服,明明是寒意萧瑟的深秋,她的额头却瞬间出了汗,身体也不住往下栽。


    心脏仿若被无数根细针刺入,痛得意识昏沉之时,身后逐渐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应无瑕停在她面前,脸庞苍白如纸,浓密睫羽下的眼眸冷冰冰的:“你自找的。”


    半个时辰后,两个身影撞开了山林裏的一处木屋。戚岚的嘴唇已完全失去了血色,如提线木偶般沉沉倚靠在少女肩膀上,虚弱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囚禁你。”应无瑕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在讨论吃饭喝水一般:“这是我在山裏修行时暂住的屋子,除了我,不会有别人来。”


    戚岚怔了下,被毫不客气地扔到床上时,忍不住嘆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应无瑕转身往小屋一侧的柜子裏翻了翻,拽出一根铁链,爬上床锁住她的手腕,又把另一头栓到了墙头:“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戚岚轻轻笑了声,闭上了眼睛:“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沈欢吗?”


    女孩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是啊。”她低下头,狠狠扯掉戚岚束在腰上的绸带,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以后我会自己去找沈欢,但是你,你骗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柔软的腰带落到地上,女人外衫敞开,埋在裏衣下的莹润肌肤像是一片雪。温热的指尖落到胸口,戚岚呼吸一滞,直到湿漉漉的吻落了下来,才受惊般睁开雾蒙蒙的眼睛,颤声道:“无瑕,不行……”


    伏在她身上的女孩抬起眼眸:“为什么不行?”


    戚岚无力地挣了下,断断续续道:“你,这种事,你该和你喜欢的人做,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不要……”


    “喜欢?”应无瑕嗤笑道:“你以为我是喜欢你才做这种事吗?”她漫不经心地撩起戚岚绸缎似的漆黑长发,问道:“还记得当时过完曲江后,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魔教弟子纵情声色放浪形骸,不知羞耻,不为世俗所容。我如今来向你印证一下这种说法,有何不可?”


    戚岚哑声道:“无瑕……”


    “我不会改变主意,”应无瑕打断她,如猫一般轻巧地贴到她怀中,慢条斯理地掀开她轻薄的裏衣:“我说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44章 好事


    掩上窗子后,屋外的风雨骤然变得朦胧起来,衣衫被一件件褪到肘间,


    掩上窗子后, 屋外的风雨骤然变得朦胧起来,衣衫被一件件褪到肘间,过长的柔软绸缎从床边垂落而下, 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戚岚闭着眼睛,如睡着般安静躺在昏暗凌乱的的床榻中, 似乎打定主意不做任何反应。


    可身上的人偏不让她如意。


    湿润的触感从脖颈移到锁骨, 女孩埋下脑袋, 毫不客气地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雕刻精美的银坠从她依旧整齐的衣服上垂落下来,毫无阻隔地挤到了两人中间。


    柔软与冰冷相贴, 戚岚忍不住蹙起眉,胸口被坚硬的棱角烙得生疼。


    “你以为装死有用吗?”应无瑕一边抬眸盯着她脸上的阴影, 一边气恼地在她身上咬了口,女人低哼一声, 没被束缚的左手颤抖着按到她的肩膀上, 应无瑕反而托住她的脊背,更紧地贴了上去。


    “等, 等等……”戚岚喘了几口气,终于掀开浓密的长睫,晕红的眼眸染上几分媚色:“无瑕, 别这么做。”


    出乎意料的是,怀裏的人乖乖停下了动作, 可紧接着,那双碧绿的眼睛便恶狠狠瞪向她, 充满怨气的漂亮小脸也抬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戚岚近乎被她扑到了床榻裏, 她吃痛地蹙起眉, 嘴唇被柔软的舌尖一扫而过,便下意识松开了牙关。两具身体在软被裏陷得更深,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鼓噪而激烈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吸了一口气,睫羽的阴影再次垂下,却听到应无瑕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准闭眼!”女孩面色潮红,随手扯住她的长发,说一句话,就狠狠咬了她唇瓣一口:“不准,不听,我的话!”


    气息交融,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下,身前的人却似乎误会了什么,抬膝向前,把她抵到床头:“你不喜欢和我做这种事吗?”


    戚岚摇了摇头:“无瑕,现在不是时候。”


    “那你喜欢和谁?”应无瑕像是根本听不进去她说话一般,睫毛颤抖,鼻尖跟着眼睛一起泛红:“和你想救的那个人吗?你做梦!我不可能让你再见她!”


    “你在胡说什么?”她头痛不已,终于忍无可忍地反驳道:“我怎么会和她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你历尽千辛万苦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她吗!”


    “可她是——!”戚岚气得抬高声音,脸色紧绷,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她是我的家人。”


    轰隆闷雷闪过,耳边只剩下啪嗒拍打在窗子上的潇潇雨声,少女的眉眼笼罩在昏沉阴影中,令人看不真切,垂下的浓密睫羽仍带着几分潮湿。


    戚岚喘了几口气,疲倦道:“无瑕……”


    “我不信。”应无瑕忽然嘶哑出声,她抬头望着戚岚,嘴角扯了下,漂亮的脸庞很快便只剩冷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戚岚睫毛一颤,忍不住攥紧拳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一只温热的手掌滑过她的小腹,就在这时,她闭上眼睛,歪过脑袋轻轻笑了声。


    应无瑕蹙眉看向她:“你笑什么?”


    女人低声道:“你又何必在乎我喜欢和谁做这种事呢?”微弱光晕下,那张漂亮到艳丽的脸庞被模糊了棱角,显得朦胧而又疏离:“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么我喜欢谁,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窗扇被风吹打的劈啪作响,死水般寂静的室内,刚说出这些话的人忽然抖了下,手背骨骼凸起,压抑地抽了一口气。


    “确实与我没关系,”应无瑕咬了咬唇,指节一点点挤开潮热的阻碍:“所以,我才不在乎。”


    “哈……”


    戚岚难耐地眯起潋滟的眼眸,一贯白皙的脸庞霎时爬满红晕,艳若三月桃李。应无瑕只是扫了一眼,心脏便又不受控地砰砰直跳,耳根也忍不住发热。她抿紧唇,快要被自己的反应气得哭出来,语无伦次地重复道:“我一点……一点都不在乎。”


    ……


    轰隆雷声中,时间渐渐流逝,被打湿的枯叶一片片落在窗前,寒意透过缝隙悄然爬入室内,攀上女人软绵绵的身体。


    折腾了这么久,趴在她身上的少女除却鬓发微乱,仍是衣衫整齐的模样。她垂下眸,歇了一会儿后,指尖再次向下滑去。


    戚岚睫毛一颤,抓紧她的肩膀:“够,够了……”


    应无瑕咬住她的唇,含糊不清道:“我不觉得够了。”


    戚岚沙哑道:“你已经累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慢慢平复了呼吸,潮湿的睫毛慵懒掀开,露出水汽氤氲的眼眸:“不疼了。”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她张开嘴,冷淡道:“你根本就不会,只会用蛮力。”


    女孩刷地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我,我是故意的!我早跟你说了,我不会让你好过!”


    就在这时,戚岚忽地伸手钳住她的手腕,应无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挂在小臂上的银铃被猛地捏碎。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抓戚岚的手臂,却被先一步箍住了的脖颈。


    “唔!”


    眼前陡然天旋地转,她被重重按到了床上,一具修长柔韧的身躯紧接着压了上来。戚岚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眼尾仍留有妩媚春意,神情却是冷漠的。


    应无瑕胸口剧烈起伏,碧眸很快堆起水光,恼怒又委屈地瞪着她。戚岚凝视她片刻,嘆了口气,垂眸向自己一片狼藉的双腿瞥去,漫不经心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第45章 承诺


    没有了铃铛,潜伏在心脏的蛊虫已不能威胁到她,把这锁链震碎,对她


    没有了铃铛, 潜伏在心脏的蛊虫已不能威胁到她,把这锁链震碎,对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 她随时都可以离开了。


    明白这一点后,应无瑕很快将嘴唇咬得发白, 瞪向女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怨愤。可戚岚只是跪伏在那裏, 仿佛身心所有都受制于她一样, 垂下的眉眼温驯又柔和:“无瑕,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我离开?”


    她怔了下, 有一瞬间,甚至为女人的态度感到困惑:“你会听我的话吗?说得好像……你在意我一样。”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 松开禁锢她脖颈的手臂,应无瑕迟疑地眨了下眼,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不经意瞥见白皙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那是她方才留下的。


    一想到这个,应无瑕的心跳就又乱了起来, 面前这人更是在这时撑起身体,随手捋了把垂下的黑发,将雪白的身体袒露在她眼前。应无瑕眨了下眼, 目光顺着窈窕起伏的曲线向下滑去,朦胧阴影中, 有什么东西悄悄流淌而下,在她绸缎织就的衣服上印下不易察觉的深色湿痕。


    她一时忘了挣扎, 不自觉盯了一会儿, 耳边却忽然响起女人慵懒的轻笑:“好看吗?”


    应无瑕骤然回神, 瞪大眼睛, 面红耳赤地扑腾:“从我身上下去!”


    戚岚:“要我走么?”


    女孩立马道:“不准走!”


    戚岚挑了挑眉,逗猫咪般勾起她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却又好像……”她声音一顿,掌心覆盖着应无瑕的手背,慢慢贴到了自己光滑的肌肤上:“会被我的身体吸引。”


    应无瑕眨了下眼,掌下是女人布满细汗的小腹,几条漂亮的线条正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摸起来柔韧紧实。


    戚岚垂下眸,带着鼻音道:“嗯?”


    应无瑕蓦地一抖,被烫着一般慌张抬起手:“你,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具皮囊还算好看,能给我解解闷。”


    “是吗?”戚岚眯起眼,不冷不热道:“就算喜欢的是其她人,也能与我在这裏行这种茍且之事,只是因为喜欢我这具皮囊?”


    “不然呢?”她冷笑:“你也知道,我是魔教圣女,放浪形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看到好看的皮囊想要据为己有,又有何不妥?”


    戚岚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没有不妥。”她的指尖仍留在应无瑕脸庞上,挑逗般揉过她的唇角,声音却冷淡了许多:“圣女果然,随便得很。”


    应无瑕咬了咬牙,忽然曲起膝盖,不偏不倚地往上面撞了下:“你又好得到哪儿去,说着疼,却又……”


    话刚说到一半,身上的人就沉下了身体,一只修长的手也将她的两条腕子按在了床上。应无瑕吃了一惊,下意识抬腿挣扎,没想到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撼动戚岚分毫,反而被她轻易拆了腰带,三下五除二就剥出了半个身子。


    “等,等等!”她终于慌张起来,脑袋费劲地往旁边躲:“你干什么!”


    女人掀起长睫,狐貍般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你。”


    她一愣,瞬间大惊失色:“不行,我不许!”


    “这可由不得圣女,”她又恢复了那个疏离的称呼,嫌女孩身上繁琐的衣物碍事,索性伸手一拍,便震得四分五裂:“既然圣女说自己放浪形骸,又何必在乎接下来发生的事,反正都是享受,而且……”她抬眸瞥了女孩一眼,嗤笑道:“我不像圣女,只会用蛮力。”


    应无瑕怔了下,从混乱中努力昂起毛茸茸的脑袋:“为什么?你以前做过吗?和谁做过?”


    “嘘,”戚岚掐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呢喃道:“刚看你做过,也差不多了。”


    她将少女白条条的身子往上拉,埋首吻了上去,应无瑕低喘一声,挣扎的力道慢慢减弱,胸口不自觉往前挺了挺。


    “唔,嗯……等等……”


    从头顶传来的声音磕磕巴巴,戚岚不理会,柔软的唇瓣向下挪去,低垂的纤长睫羽似乎都轻轻扫在了少女敏感的皮肤上。应无瑕呜咽着蜷起身体,反倒觉得那不是吻,而是滚烫的火星子,而那些滚烫的火星又以燎原之势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烧得她浑身都泛起了粉。


    双手不知何时已失去了束缚,她却再没力气挣扎,女人在亲吻间垂眸向下瞥了眼,轻笑道:“圣女还好意思说我,只是亲一亲,就流这么多……”


    应无瑕猛地睁开眼睛,恼羞成怒地往下踹:“你要做就做,不做就……”


    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戚岚俯身向前,轻轻吻了下她的膝盖内侧,黑亮的眸子却慢悠悠滑到媚红眼尾,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应无瑕睫毛一颤,刚攒起的力气瞬间消失无踪,仿若被狐貍精吸干了精气一般软绵绵落了回去。


    戚岚笑了下,重又俯身压向她,红润的唇瓣亲昵地贴着她的唇瓣吮吸,舌尖不时冒出,扫过少女饱满的唇线。


    应无瑕被她亲得迷迷瞪瞪,不一会儿就失了神:“嗯……你……”


    女人吐气如兰:“我什么?”


    “你真的没与别人……”她昂起脑袋,追着若即若离的唇瓣咬了口,朦胧的眼睛裏浮现些许困惑:“做过吗?”


    戚岚托起她的脊背:“没有。”


    坚硬又冰冷的物事落了下去,应无瑕蓦地抽了一口气,指尖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挠了把:“凉……”


    “我知道,”戚岚的腰身卡在中间,反而将冰冷的锁链更紧地贴了上去,慢吞吞碾磨着:“现在知道了吗?”


    “啊……知,知道什么……”


    “碰这裏才会舒服。”


    应无瑕忍不住蜷起腿,被那东西蹭了几下,泪花便冒了出来:“嗯……不……”


    雷声沉闷、山林静寂,屋子不远处的月季花丛却愈发娇艳,清甜的雨露堆积在绽放的花蕊之中,随风轻轻一晃,便顺着花瓣流淌而下,啪嗒坠地。


    屋内,少女趴伏在一片狼藉的床上,身体微微耸动着,柔软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带着哭腔骂道:“我,嗯,我杀了你,把你练成,炼成……”


    戚岚勾起唇角:“你明明很喜欢。”


    “不……”应无瑕控制不住地抬起腰,双腿都在发抖,女人却更紧地搂住她的腰,手腕拧转,接了满手的濡湿。


    “呼……呼……”


    她彻底软了下去,大脑几乎烧成了一团浆糊,过了许久,才迟钝地感觉到有些冷,下意识往身侧的热源靠去。女人从善如流地将她抱进怀裏,温热的手掌抚过她湿淋淋的大腿,轻笑着吻了吻她的唇角:“是不是不疼?”


    应无瑕老老实实蜷在她怀裏,好一会儿,才抬起依旧通红的脸蛋和哭得水盈盈的眼睛:“我说了不要了……”


    戚岚歪过头:“圣女可以欺负我,我就不可以欺负回去吗?”


    应无瑕张开嘴:“当然不行,因为……”


    女人笑晏晏接道:“因为圣女是我的主人,对吗?”


    应无瑕一怔,意识到这是当初在长庚城医馆裏两人说的戏言,可不过短短几天,再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应无瑕不禁鼻子一酸,眼睛再度泛起潮意:“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戚岚抿了抿唇,终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慢慢收紧了怀抱:“可能是因为……原本,我并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


    身后是源源不断的追杀,前路亦是危机四伏,她必须很谨慎很谨慎,隐藏自己的所有踪迹,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你,你总要一次次跑来,每一次,在我想要去找你的路上,先回来找到了我。”她弯了弯眼睛,轻轻抚上女孩湿漉漉的脸庞:“无瑕,我知道我骗了你许多,你不相信我也是应当,可我曾经说的话并不全是假的。我说为了你不是骗你,说喜欢你也不是骗你,我向你保证,等这次事情办完,我一定会好好向你坦白所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一定会回来的,所以……”


    她嘆了一口气,温柔道:“无瑕,放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已经删了六百


    第46章 帮您


    秋雨打湿了翻飞的衣摆,应晚嫦扫了眼泥地裏留下的马蹄印,脚步不停


    秋雨打湿了翻飞的衣摆, 应晚嫦扫了眼泥地裏留下的马蹄印,脚步不停,啪地推开了屋檐下灰扑扑的房门。


    微弱的光线流泻而入, 映出床上起伏的身影。


    她睫毛一颤,定在原地半晌, 才攥紧拳, 面色铁青地吩咐道:“你守在门口, 不要进来。”


    临禾怔了下, 眼睛忍不住往黑暗的室内瞟了眼,乖乖点头:“是。”


    门扇重又合上, 隔绝了屋外连绵的风寒雨露,应晚嫦缓步走到床前, 压抑的嗓音中含着掩饰不住的怒火:“发生了什么?”


    应无瑕蜷在黑暗中沉默了会儿,疲倦道:“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明显吗?”她抬起手臂, 柔软的被衾从肩膀滑下, 露出布满暧昧吻痕的白皙皮肤:“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 都发生了。”


    “应无瑕!”女人蓦地提高声音,咬牙道:“这是能轻描淡写的事情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身份?”应无瑕轻笑一声,终于懒洋洋撑着自己坐起, 仰起素净的小脸看她:“什么身份?被所有人当做棋子利用的身份吗?”


    应晚嫦抿了抿唇,面色难看地移开视线, 不经意瞧见耷拉在床头的锁链,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是她强迫的你吗?”


    “她怎么会强迫我?”应无瑕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 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是问那个的话, 那是用来困住她的。”


    “她人呢?”


    “我放她走了。”


    应晚嫦忍不住冷笑:“她那一身武艺, 想走就走, 何须由你来放。”


    女孩却固执地摇摇头,重复道:“是我放她走的。”


    应晚嫦头疼地闭了闭眼睛,终于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即便知道她骗了你,一直使用着僞装的身份,也还喜欢她?”


    应无瑕怔了下,垂下脑袋,恍惚的目光茫然望着虚空一点:“我不知道。”


    她喜欢的到底是戚岚?还是那个一路以来陪她左右的“沈欢”,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等戚岚回来后,她有足够的时间抓着她,慢慢搞清这件事。


    应无瑕吐出一口气,披了件衣服下床,屈膝跪在女人面前,应晚嫦吃了一惊,下意识弯腰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女孩面色平静,双手交迭在一起,缓缓将额头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上:“教主之死,我虽不知情,但确实是我亲手带回了杀人凶手,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推脱。”


    应晚嫦一怔:“无瑕……”


    应无瑕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还请大长老,把我带回慎思堂。”


    应晚嫦蓦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胡话!如果去了慎思堂交由众舵主会审,最轻也要杖责四十,还要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受刑!你是魔教圣女,断不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但最重要的是,由慎思堂定罪之人,必须由大长老亲自施刑。


    “事到如今,圣女这个名号还重要吗?”女孩跪地不起,字句清晰道:“更何况,将我交给慎思堂,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应晚嫦一愣,问道:“什么悠悠之口?”


    应无瑕轻笑一声:“大长老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教主与少主突然意外离世,而你我又是母女,如若我与教主之死脱不了干系,您也迟早会被牵连。只有将我送往公正严苛的慎思堂,只有您亲自动手施刑,才能将您彻底从这漩涡中推出去。”


    应晚嫦蹙起眉,慌忙摇头:“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我与教主少主之死有关,不过就是些流言……”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女孩打断她:“这些道理,大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


    应晚嫦如遭雷击,怔怔望着她许久,才哑声道:“可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您已经做到了,”应无瑕阖上眼睛,轻声道:“最后这一关,就由我帮您吧。”


    轰隆一声,蛰伏在厚重乌云中的闷雷响起,雨雾缭绕的山间,枯萎叶片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随着萧瑟的寒风无声滴落。


    收拾整齐后,应无瑕拉好领子遮住颈子上的痕迹,率先向门外走去,没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对了……”她犹豫片刻,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一事想问一问大长老。”


    应晚嫦落在后面,潮湿睫羽下的碧眸定定望着少女单薄笔挺的身体:“什么问题?”


    “您谋划这一切时,有想过要告知我真相吗?”


    应晚嫦愣了下,一时无言。


    应无瑕抿紧唇,缓缓点了下头:“我明白了。”她脸上仍挂着浅浅的笑,声音却愈来愈轻:“您从来没想过要我帮助您、配合你,我只需要做个老老实实被保护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圣女就好了,我的想法……对你而言也是无关紧要。”


    “不是,无瑕……”应晚嫦下意识上前一步:“我想过。”


    “可你最后还是一句话都不曾对我说,为什么?”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女孩眼尾又染上淡淡的红晕:“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您不告诉我,是害怕我全心全意忠于教主,害怕我不接受你的计划,害怕我反而向教主告密,说到底……”


    她吸了一口气,攥紧拳,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应晚嫦,那双与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眸却逐渐溢满难过:“您爱我,却也不信任我,对不对?”


    应晚嫦睫毛一颤,喉咙仿佛被哽住似的:“无瑕……”


    “没关系,”女孩虚弱地扯起唇角,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们都很少相处过,我不了解您,您也不了解我了……您不信任我,也情有可原。”


    说完这些话,她微微一笑,不再回头,推门迈入雨中。


    料峭的寒风悄然送入室内,应晚嫦沉默地站在原地,很快便听到门外临禾关切的声音:“啊!圣女你真的在这裏啊!你没事吧?身体还好吗?我听说你昨晚在千秋殿遇险了,是……是那个……”


    她忽然出声:“临禾!”


    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临禾的身影便从门口冒了出来,小心翼翼望着她:“大长老,有什么吩咐吗?”


    应晚嫦大步向外走去,衣衫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拿人。”


    临禾茫然道:“拿人?拿谁?”


    雨露打湿脸庞,应晚嫦睫毛忽闪,抬眸望向不远处独行在雨中的纤瘦身影:“圣女。”


    临禾愣住,慢慢睁大眼睛,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般:“大长老……”


    女人面色冰冷地打断她,一字一句道:“魔教圣女应无瑕,身为圣女,却被歹人所惑,害死教主,是为大罪!现在就将她绑起来,押往慎思堂!”


    【作者有话说】


    瑕宝其实很爱妈妈


    第47章 罚


    慎思堂的刑罚,她只观看过两次。一次,是一名分舵弟子背教


    慎思堂的刑罚, 她只观看过两次。


    一次,是一名分舵弟子背教而去,将魔教的情报洩露给他人, 被抓回审判后,他被压在千秋殿外的圣女像下杖刑七十, 不过第五十杖, 便呕血身亡了。


    那时, 应无瑕环着双臂站在高高在上的玉阶上, 目光扫过满地的猩红,厌烦地蹙了蹙眉:“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的?”


    少主转头看向她, 脸上却是兴奋的笑容:“你不觉得好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脏了。”


    应无瑕怔了下,狐疑道:“什么脏了?”


    “圣女啊, ”少主笑容愈盛,抬手指向立在丹墀中央的圣女像, 原本洁白无瑕的玉石底部不知何时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脏了。”


    应无瑕抿紧唇, 冷冰冰盯了他一会儿,挥袖离去:“无聊。”


    第二次, 便是这一次。


    慎思堂不比千秋殿小上多少,因窗扇狭小,阳光长久无法透入, 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裏逐渐爬满了潮湿的霉污,可在光线照耀之处, 却仍是简朴肃静的气派模样。大堂之上,雕刻着奇珍异兽的紫檀木椅上端坐着三位长老, 再往下一阶, 数十名分舵舵主围坐一圈, 屋外细雨连绵, 堂内烛火跳动,却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她们神情不安,目光时而落在摆放在大堂中央的棺材上,时而又落在跪在棺前的羸弱少女身上。应无瑕早已取下了身上的所有装饰,着一身素衣跪在冰冷棺前,垂眸不语。


    终于,坐在堂上的大长老缓缓开口:“应无瑕,你可知罪?”


    “知罪。”


    “你何罪之有?”


    女孩低声道:“我身为圣女,却轻易被歹人蒙骗,不仅没有识破真相,还亲手将她带回了苗野。教主是被我的愚笨所害,我甘心认罚。”


    “只是被蒙骗吗?”坐在应晚嫦身旁,身材枯瘦的二长老忽然问道:“你敢说,你与那僞装沈欢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应无瑕摇头:“我怎会与她有关系?我此前从未离开过苗野,劫剑的任务是教主交给我的,沈欢又是送剑人,劫持她不过是顺理成章,谁知道她早已被掉了包?”


    “好一个顺理成章,”老人眯了眯眼,问道:“那你如何解释,教主昨晚遇害之时,你忽然闯上了千秋殿,还打伤了看守弟子?”


    “呃……”另一边的三长老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应晚嫦,迟疑道:“兴许……咱们圣女是察觉到教主有危险,急着过去救教主呢。”


    二长老冷笑一声:“那就更可疑了,如果圣女没有与那凶手合谋,又如何得知教主会在那时遭遇危险?”


    堂下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看向女孩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


    应无瑕攥紧拳,道:“因为,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教主要提审沈欢。”


    “你又是从何处听到的?”


    应无瑕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坐在一侧的冯素:“自然是冯舵主口中。”


    冯素一愣,显然没想到这裏还有自己的事,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移向她,应晚嫦蹙起眉,终于开口道:“冯舵主,这是怎么回事?”


    冯素沉默了会儿,提着衣摆走到堂下,跪在应无瑕身边:“昨晚我与几名弟子在湖上喝酒,其中一人是岩狱的看守,轮班时看到了沈欢被带去山上,便随口与我说了一句,应是那时被圣女听到了。”


    “就算是这样,圣女听到这个消息后又为何要急着赶去?”二长老脸色冷肃,紧抓着应无瑕不放:“教主以前提审过那么多人,都不见圣女有什么异动,唯独这次提审沈欢匆匆赶去,除非圣女早知道她要杀害教……”


    女孩忽地闭上眼,忍无可忍道:“因为我喜欢她!”


    堂内寂静一瞬,而后便如煮沸的开水般一片哗然,二长老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旁的冯素却愣了下,转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纵使魔教弟子一向随心所欲,称得上离经叛道,但这也,也太过于出乎意料。


    二长老忍不住站起身,厉声道:“她是名女子,况且,她来自武林盟!”


    应无瑕咬紧牙关:“我知道。”


    她抬起脑袋,眼圈微微泛红:“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我还是喜欢她,我害怕她熬不过教主的审问,所以想要赶去求情,可我赶到时,教主……教主已经死了。”


    伴随着她颤抖的声音,一滴晶莹的泪啪嗒坠下:“被我撞破后,她甚至还想杀了我,可是……为什么啊?明明我那么喜欢她,她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应晚嫦怔了下,看着女孩脆弱无助的模样,忽然领会到了她的意图。


    一个被情所伤、受情蒙骗的青葱少女,固然惹人轻视,却也能实打实地减轻嫌疑。


    她反应过来,当即压下秀眉,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够了!教主都已经死了,你还在这裏委屈她骗了你,应无瑕!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说完,她厌烦地摇摇头:“这场审问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各位舵主……”


    “等等。”二长老抬起手掌,侧头看向应晚嫦:“大长老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些?”


    应晚嫦不冷不热道:“不然二长老说说,还有什么好审的?”


    老人冷笑一声,高声道:“把人带进来!”


    门外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只听扑通一声,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影被推到了地上,应无瑕下意识转过头,睫毛陡然一颤:“小五?”


    女孩抖了下,歪过遍布泪痕的脸,哽咽道:“圣,圣女,对不起……”


    应无瑕心头一跳,下一刻,便听二长老冰冷道:“此人是圣女的随身亲侍,已经承认,昨日曾被圣女吩咐带好武器。请问圣女,身处安宁稳定的烟城,又是阖家欢乐之时,为何要她们全副武装随你一同出门?”


    应无瑕悄然攥紧拳头,目光寒冷如冰:“私自对我的亲侍用刑,二长老此举合乎规矩吗?”


    老人猛地拍了下椅子把手:“别岔开话题,昨晚你到底想带着她们干什么?!”


    应无瑕抿紧唇,沉默不语,这时,门外却又传来一阵骚动,应晚嫦不禁蹙眉道:“来者何人?”


    临禾挤进门外围观的人群,大声道:“大长老,是我!我听您的吩咐又去岩狱和千秋殿搜了一遍,发现了这些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临禾高举起双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玉佩和一把刻着名字的小刀,冯素回首瞧了眼,脸色顿变,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


    应晚嫦道:“进来说话。”


    临禾连忙走进屋子,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弟子,竟都是二长老的手下,等把东西送到女人手中,临禾才补充道:“多亏了他们帮着一起搜,才能这么快找到。”


    二长老怔了下,看向为首的弟子,那人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应晚嫦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眯了眯眼,念道:“素。”她动作一顿,遥遥看向跪在下方的两个身影:“冯舵主,这好像,是你的东西吧?”


    冯素垂着头,面色难看:“是……”


    应晚嫦疑惑地哦了一声:“冯舵主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玉佩为何会在沈欢的牢房裏?”


    二长老:“应晚嫦,圣女还没回答……”


    应晚嫦冷淡地打断他:“二长老现在还觉得此事重要吗?不管她昨日要那些亲侍带上武器做什么,但教主遇害时,她那些亲侍都待在城裏,连山都没有上!倒是冯舵主,她的玉佩出现在沈欢牢房裏,即便教中真有人与那个假沈欢勾结,如今看,也是冯舵主嫌疑更大啊。”


    冯素一惊,连忙道:“长老明鉴,我与此事绝无半点关系!”


    “那你如何解释这些东西?”


    “是,是那个沈欢……”冯素面色苍白,咬牙道:“是她偷走了我的东西,如果我真和她是一伙的,又怎么会蠢到任由玉佩留在那裏?”


    二长老开口:“冯素说的没错,谁会蠢到这样做?”


    “那教主遇害时,圣女难道就会蠢到明目张胆地打伤千秋殿的弟子吗?”应晚嫦冷笑道:“还是说,冯素是二长老侄女,所以二长老有意偏袒?”


    老人登时抬高声音:“应晚嫦!”


    应晚嫦嗤笑一声:“看来我们的意见达成一致了,没有人会蠢到把嫌疑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二长老要么同意圣女确实被沈欢蒙骗,冯素也确实被她摆了一道。要么就同意圣女与冯素同样有嫌疑,甚至冯素的嫌疑更大,毕竟,圣女还是从她那儿得知沈欢被提审的消息的。您选一个吧。”


    二长老面色铁青,死死瞪着她,简直要把牙给咬碎了。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女人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那么,该定下怎样的刑罚,就由各位决定了。”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一名舵主颤颤巍巍举起手:“大长老,真的要这么做吗?若是定下了……”


    “我自然清楚,”应晚嫦点了点头,平静道:“决定吧。”


    ……


    一炷香后,身形单薄的少女被押出慎思堂外,踉跄着跪在了高大的圣女石像下,膝盖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她颤了下,眯起眼睛,缓缓仰头往上看去。


    雨水淌过琉璃筑就的碧色眼眸,圣女像温柔垂目,安静地望着她。


    不远处,应晚嫦身披华袍,手持银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应无瑕,身为圣女,识人不清,间接害得教主惨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经合议决定,杖……”她顿了下,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流露出微不可察的颤抖:“四十。”


    第48章 找我


    雨声淅沥,黑影幢幢,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宽敞浩大的丹墀下,有的不


    雨声淅沥, 黑影幢幢,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宽敞浩大的丹墀下,有的不忍转头, 有的则僵立在原地、直勾勾望着跪在圣女像的那个身影。


    猩红的血液一丝一缕渗入布满涟漪的水洼,随着最后一杖落下, 少女扑通倒了下去, 白纸似的脸庞埋进濡湿卷曲的长发中, 颤抖着咳出一口血。临禾跌跌撞撞跑过去, 却又不敢碰到她血肉模糊的脊背,眼泪冒得更凶:“圣女, 圣女……”


    应晚嫦面色亦是苍白,垂眸望着她半晌, 睫毛轻颤,抬起泛红的眼眸, 一点点扫过面前众人的脸庞:“施刑完毕, 诸弟子,以此为戒。”


    咣当一声, 坚硬的银杖被她扔到了地上,女人拂袖转身,一步步踏上玉阶, 碧眸逐渐覆满寒霜:“两位长老,如此结果, 可还满意?”


    三长老被她摄人的气息吓得后退,匆忙扫了眼身边沉默的二长老, 忽然灵光一闪, 清了清嗓子, 以内力扩散出浑厚的声音:“事已至此, 旧主已死,新主当立!大长老公正无私,无可非议!论情论理,都该当此任——!”


    言罢,他弯腰对应晚嫦长长作了一揖,高声道:“拜见教主!”


    一声令下,站在丹墀下的熙攘人群乍然回神,嘈杂片刻,最终齐齐望向立在千秋殿下的高挑身影,一片又一片地跪了下去,声音响彻云霄:“拜见教主!”


    余音不绝如缕,应晚嫦垂眸扫过无数颗垂下的头颅,望向面色沉肃的二长老,老人不自觉攥紧拳,僵立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地作了一揖,一字一句道:“属下,拜见教主。”


    女人神色冰冷地收回视线,转过头,声音传遍大殿之下的每一个角落:“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渡口水岸,沿途的岗哨关卡都加派人手,仔细搜索,绝不能放过武林盟的任何蛛丝马迹!”


    “是!”


    “还有,”应晚嫦低头看向臺下失去意识的少女,道:“圣女此行,败在心高气傲、自负自满。待圣女伤势见好,禁足山中,交由连霁看管,五年不得出。”


    临禾一愣,愕然抬首:“大长老……”


    眼前却只剩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将圣女送去医馆罢。”


    秋雨绵绵,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去,几个女孩逆行而来,手忙脚乱地将她们扶了起来:“临禾,临禾……圣女怎么样了?”


    临禾抱紧怀裏的应无瑕,半晌,哽声道:“去医馆。”


    夜半时分,烟城家家户户都已沉入梦乡,药庐内却依旧白雾袅袅,不时传出交谈的声音。


    昏黄烛火照亮床铺一角,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女忽然抖一下,睫羽轻颤,意识不清地呓语:“唔……娘……”


    一双素白的手拧干毛巾,小心翼翼搭在她额头上,连霁垂眸望着她潮红的脸蛋,半晌,心疼地嘆了声:“不过一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边熬药的临禾鼻子一酸,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嘟囔道:“还不都怪那个沈欢。”


    连霁蹙了蹙眉,问道:“应晚嫦回来了吗?”


    她鲜少直呼应晚嫦大名,如今面上虽不显,心裏却颇多怨气,临禾摇摇头,道:“大长老回来的话,小七会来通知我们的。”


    “你还叫她大长老?”连霁忍不住讽了一句:“如今,该是尊贵的教主大人才对吧?”


    临禾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小声道:“大长……教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连霁根本没听,恼怒地拍了下大腿,挂在身上的琳琅银饰随之叮铃作响:“亏我以往在无瑕面前为她说尽好话,虎毒尚不食子,四十杖!她怎么下得去手的?为了一个教主之位就把亲生女儿打成这样,当年……当年晚汐之死,我知道怨不得她,可如今……”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连霁一怔,下意识转头,果然见女孩半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她眨了下眼,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无瑕。”


    应无瑕哑声道:“师傅……”


    “嗯?师傅在呢,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疼吗?”


    应无瑕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我,是我自愿的。”


    连霁茫然一瞬,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忍不住皱起眉头:“无瑕……”


    女孩却冲她扯起嘴角,虚弱地笑了笑:“娘……娘也没有下狠手,不然,我早死了。”


    连霁沉默地望着她半晌,终是嘆了一口气,不高兴地戳了下她的脑门:“我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徒儿。”


    气氛将要松弛下来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了敲门:“临禾,大长老回来了。”话音刚落,连霁便腾地站了起来,匆匆离开:“你继续熬药,我先去和她谈一谈。”


    临禾张大嘴巴,过了会儿,无可奈何地合上,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孩。应无瑕也正侧头看着她,眼尾因发烧而泛起红霞,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临禾……”


    临禾点头:“圣女,我在。”


    “小五还好吗?”


    临禾一怔,攥紧手裏的药匙:“圣女管她作甚?你的伤比她重多了。”


    应无瑕蹙眉:“临禾,错不在她。”


    临禾抿紧唇,干巴巴道:“我知道,错的是二长老……”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将药匙狠狠砸进铜锅裏,大声控诉:“那个假沈欢也真是的,既然要杀,何不杀个干净?怎么只杀了教主就跑了?她怎么不把,不把二长老也杀了!”


    应无瑕噗嗤一笑,又因为这一笑扯到伤口,痛地泪花直冒,临禾顿时慌张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到她床前,却不知要如何是好。应无瑕偏头示意她放松,喘了一口气,哑声问道:“药,药好了吗?我要喝。”


    “好了好了,”临禾小心翼翼将她扶到床头坐着,转身盛出一碗药,舀起一勺轻轻吹凉:“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圣女主动喝药,以往受再重的伤,你都不喜欢喝药。”


    应无瑕艰难咽下一口,苦得皱了皱小脸:“我得快点吃药,快点好,这样……”她顿了下,蕴满水光的眼眸浮现出一丝笑意,小声道:“等她回来,就不会担心了。”


    临禾动作一顿,忽然没了声响。


    应无瑕茫然地眨了下眼,抬起眸,迟疑地看向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圣女……”临禾咬了咬唇,不知要如何告知她这个消息,语气愈发涩然,“大长……教主说了,待你伤势见好,就随连霁师傅进山修炼,五年不得出。”


    温暖的药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女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教主?娘吗?”


    临禾慢慢点了下头。


    应无瑕再次沉默下来,垂着眼帘,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嗯了声,平静道:“没关系。”


    临禾一愣:“圣女?”


    “这次劫剑,若不是娘和她保护我,我当真会死在回苗野的路上。如今看来,确实是我心高气傲,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悄然攥紧手掌,吸了一口气,道:“我接受这个惩罚。”


    “可是,若圣女被禁足山中,还怎么……”


    “她会来找我的。”女孩打断她,翡翠般的碧眸弯起,唇角竟慢慢绽放出一个笑容:“她答应过我,会回来找我的。”


    第49章 骗我


    腊月时,应无瑕勉强能下床走动,随连霁一起走进了绿意凋敝的凤栖山……


    腊月时, 应无瑕勉强能下床走动,随连霁一起走进了绿意凋敝的凤栖山。


    山林深处,是她自幼生长的院落, 院旁不远处,碧水湍急, 绿潭深邃, 一条如白练般的瀑布自峭壁间奔腾而下, 气势磅礴。院后一条小路延伸而出, 曲径通幽,去往栽满松树的寒青谷。谷中枝条断裂, 还留有她离开前留下的剑痕,山谷之后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 则是她练习轻功的去处。


    清晨的霜露染湿衣裳,女孩于拂晓时离开居所, 每次呼吸都吐出白色的雾气。辽阔天幕中, 一边是即将亮起的鱼肚白,一边是仍在闪烁的满天星辰, 她抬头望了眼,初晨的清寒中,背后炊烟袅袅, 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遥遥唤道:“无瑕, 不吃早饭了?”


    她摆摆手,快步向前跑去:“不吃了, 我去练功!”


    待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时, 她数了数日子, 便偷偷来到山脚。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青松下等候, 看见她,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圣女。”


    应无瑕停在石门前,问道:“我娘还好吗?”


    临禾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这是……教主让我送来的,都是你爱吃的。”


    她接过包裹,提起衣摆席地而坐,随后拍了拍身旁的地面:“你也坐。”


    隔着石门,临禾乖乖坐下,仰起脑袋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您身体还好吗?前几日我在街上看到冯素,她好像才刚能下床走路,”说着,临禾纳闷地皱了皱眉,撇嘴道:“明明只挨了二十杖,怎地她看上去比圣女还憔悴许多?”


    应无瑕嗤笑一声:“她又没我厉害,自然比不上我。”


    临禾弯起眼睛:“说起这个,她虽然还是舵主,但教主把她调离了白沙渡,派去其他分舵了。”


    “是吗?”


    临禾连连点头,其间想起什么,又兴致勃勃道:“还有一件事,盟主剑和之前被我们擒获的那几位武林盟弟子,教主准备送回去了。”


    应无瑕一愣,抬起眼睛:“送回去?”


    “不是白送回去。”临禾解释道:“教主放走了其中一个人,让她给武林盟主带了封口信,剑和人都可以送回去,但作为交换,武林盟的势力也要退出蜀州,再不准干扰魔教的正常营生。”


    “他们答应了吗?”


    “还没呢,不过教主说,以后她也会给魔教弟子定下新规,比方说,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无缘无故作恶,不许凭着自己的身份在苗野横行霸道……”


    应无瑕哼了声:“这算什么新规?我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圣女是圣女,其他魔教弟子又不是这样。”


    听到这话,应无瑕忽然沉默下来,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小时候,其实也很坏。”


    临禾傻乎乎看着她:“嗯?”


    “我小时候,不喜欢去蛊窟打架,”她顿了下,道:“所以有一次,我提前准备好了含有蛊毒的点心,在进入蛊窟前分给了她们。”


    这可是圣女分的点心,无一例外,那些孩子们诚惶诚恐,欣喜又激动地接了过去。


    “进入蛊窟没一会儿,她们就毒发了。”女孩淡淡道:“虽然死不了,但痛苦万分,如肝肠寸断。”


    “事后,没有人责怪我,因为我是圣女,只要能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只有师傅……只有师傅很生气,带我回山裏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之后,她当着我的面服下了那种蛊毒。”


    临禾眨了下眼,愕然道:“什么?”


    “蛊毒没一会儿就发作了,我急着去为她解毒,可她不许,她要我站在那裏看着她,看她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应无瑕睫毛轻颤,心头又止不住发酸:“她说,她是我的师傅,我干出如此下作之事,是她教导不周。日后,我如何对待那些无辜的孩子,她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自己。”


    临禾抿紧唇瓣,竟不知要说什么。


    她见连霁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女人都是笑眯眯好脾气的模样,她可想不到连霁会如此冷厉决绝,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


    应无瑕嘆了一口气,道:“我以前不明白,明明魔教本就奉行弱肉强食的规则,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师傅为何会那么生气?可师傅说,我当然可以暗算、可以偷袭、可以不择手段,但这些手段,不该用在比我弱小的人身上。”


    临禾忍不住攥紧拳头:“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圣女追求光明磊落,对武林盟人心存仁慈,可劫剑之行,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应无瑕轻笑道:“有什么不值得呢?最后,我们不还是安全回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临禾忽然闭上嘴,小心翼翼看向她,果然,应无瑕也垂眸看向她,眉头轻轻蹙起,面露犹豫:“最近……有消息吗?”


    临禾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女孩沉默片刻,紧紧抓着包裹,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没事的,或许……只是在路上耽搁了。”说完,她拍了拍衣摆,慢慢站起身,神情却忽然低落了许多:“谢谢你来送东西,回去吧。”


    临禾慌忙站起身,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道:“圣女!半个月后,我还会再来的!”


    女孩抬手晃了晃,算是应答。


    日升月落,白驹过隙。渐渐地,屋畔潭水凝冰,林间也不再有野兽觅食的踪迹,山中万籁俱寂,雾凇沆砀,应无瑕依旧顶着清晨的霜露外出,黄昏归来时,挂在肩上的背篓裏则装满了可以生火的干枝,为师徒二人增添一份暖意。


    数九寒冬时,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夜幕下树枝断裂之声隐约可闻,与凛冽寒风一同潜入她单薄的被窝。待天光大亮,地面那层薄薄的积雪便被她的剑风轻轻荡起,少女身影纤细,于漫天飞雪中轻盈起舞,犹如银蝶翩翩。


    刷地一声,一点寒光从她手中刺出,应无瑕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雪花,碧眸却愈发明亮。练至酣畅处,她长剑一挥,带起一片雪雾,整个人便融入了这片银装素裹中。


    雪停之后,临禾如约而至,费尽心思地与她聊着外面发生的琐碎日常,直到最后,才以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应无瑕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黯然,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言罢,她转身离开。


    可下个月,下下个月,这个答复始终不变,少女披霜挂露,一次次自山中赶来,神情逐渐由失落变得愤懑,又由愤懑变得难过,慢慢地,所有的情绪终归于一片宁静,宛如冬日湖面,再惊不起一丝波澜。


    冰雪消融,山中春意悄然绽放,草长莺飞,正是人间四月天。身形又抽高一截的应无瑕伴着绚烂春花行走到山脚,一头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被简单扎成辫子,柔顺地垂在脑后,消瘦的脸庞也逐渐褪去稚气,显露出精致深邃的弧度。


    临禾刚扬起笑脸,想要像往常一样与她分享些琐事,就听女孩冷清道:“有消息吗?”


    她怔了下,几乎不忍再说那个答案,可面对着女孩仿佛洞察一切的碧眸,却不得不艰难回答道:“没有。”


    应无瑕眨了下眼,沉默地点点头。就在临禾以为她又要转身离开时,女孩却唤了一声:“临禾。”


    临禾一喜,连忙应道:“嗯?”


    “以后,别再来了。”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疲倦道:“我也不会再来了。”


    临禾怔了下:“圣女,那还要我继续打听……”


    “不必了,”应无瑕嘆息般轻轻道:“不必了。”


    她轻笑着摇摇头,转身向山中走去,背影逐渐消失在春意盎然的锦绣繁花中。一只蝴蝶翩然飞来,落在她肩膀,她怔了下,侧头看去,片刻后,又缓缓看向四周。阳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温柔地洒落在她眉梢眼角,山谷间万物复苏,繁花似锦,叽叽喳喳的雀鸣萦绕在耳边,寒冷的冬日,当真彻底结束了。


    她睫毛一颤,忽然意识到,戚岚不会回来了。


    哗啦——


    不知从何而来的春风吹动林叶,拂起她柔软的衣摆,女孩站在原地,缓缓垂首,片刻后,一滴泪珠悄然坠落。


    她自嘲地笑了声,轻若呢喃的声音融入风中,很快飘散无踪:“怎么……又被骗了……”


    锁春秋


    第50章 无意


    山裏的雨说下就下,来往的货商与旅人步伐匆匆,急着赶往伫立在青松


    山裏的雨说下就下, 来往的货商与旅人步伐匆匆,急着赶往伫立在青松冈口的福来客栈。因这客栈是方圆十几裏内唯一的歇脚处,此时早已人声鼎沸, 昏暗的烛火随着凄冷风雨摇曳,不过一会儿, 一楼大堂便已坐满了前来避雨的人群。


    临窗桌边, 有两人一边整理着湿衣, 一边向店家唤来酒菜, 随口道:“此番武林大会,江炽大侠恐怕又将独占鳌头了。”


    另一人笑了声, 调侃道:“那就希望江大侠这次能把盟主剑看好喽,毕竟五年前那一遭, 可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那还是铸剑山庄更为颜面扫地,毕竟五年前, 她们的少庄主沈欢都遭戚岚那妖女顶替了。说起来, 这戚岚也真是狠毒,帮着魔教劫剑不说, 还杀了武林盟那么多人。不说别的,昆仑不是一贯与武林盟交好吗?一个名门正派,怎会教出这样一个人来?”


    “管她呢, 她再厉害,最后不还是死了?”女人拍了拍潮湿的衣摆, 道:“也多亏江家那位晚瑛小姐指认她,不然, 真给她瞒天过海了。”


    酒菜逐渐上齐, 两人随意聊着天, 又谈论起其它话题:“不过, 这次武林大会,曲怀玉会去吗?”


    “当然会去了,沈欢自请离开师门后,她不就成了新一任的铸剑山庄少庄主吗?她不去谁去?况且,我听说前段时间南岳山山崩,山路尽毁,她带着受困百姓在那近乎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上穿行,救了数十人。如此功力,怕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了吧。”


    “哦?她去南岳山作甚?”


    “那就不知道了。”


    轰隆一声,狂风吹得窗扇噼啪作响,明明刚过晌午,天空却布满阴沉厚重的乌云,仿佛已经入了夜。不多时,又有一个商队抵达了客栈门前,领头的一边冒着雨去拴马,一边吆喝同行的人赶紧进屋避雨。


    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却有一个身影孤零零地落在了最后。女子头戴斗笠,身薄如纸,几缕柔软的黑发流泻而出,垂落在苍白消瘦的下巴旁。她手持竹杖,在地上点了点,迟疑地向前走去。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冒雨跑了过来:“席婵姐姐,我来扶你。”


    很快,她便握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席婵似乎怔了下,微微侧过脑袋,道:“多谢。”


    马棚裏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呼唤:“石榴,别管她了,赶紧过来帮忙!”


    石榴应道:“马上,马上就去!”


    她轻声道:“石榴,你过去帮忙吧,我自己也能行。”


    “你自己怎么行?”石榴一边说,一边带着她慢慢走进屋子,左顾右盼寻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你先在这裏坐着,等忙完了我就过来,你要是饿了,也可以叫小二。”


    席婵点点头,挂在斗笠下的薄纱被送入窗内的风拂开,浓密如蝶翼的睫羽下,竟是一双浅若琉璃的眼瞳。可那眼睛虽然漂亮到有些诡谲,却像是没有焦点一般空洞茫然。一旁窥视的众人目睹此景,不约而同地露出可惜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摇头嘆道:“生得这么漂亮,怎么是个瞎子?”


    石榴一愣,顿时直起腰,怒视着那人:“你怎么说话的!”


    “这不是实话吗?有什么说不得?”


    石榴蹙起眉,张嘴欲要反驳,身边的人却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道:“没关系,你娘方才不是叫你去帮忙吗?快去吧。”


    石榴委屈地望向她,低声嘟哝:“席婵姐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才……”


    明明顺路把她带到中州只需要一两银子,可女人性情软得跟棉花似的,简直逆来顺受,被她娘加价到了五两也只是点头。


    她越想越气,愤愤一跺脚,快步往外跑去:“我不管你了,我去给我娘帮忙了!”


    席婵垂下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最终落在冰冷的茶壶上,正要倒茶时,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晚棠?她也要参加武林大会?她不是被逐出武林盟了吗?”


    “武林大会又不是只许武林盟弟子参加,只要是习武之人,皆可参与。不过,江大侠对她也实在是仁至义尽了,五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竟然只是将她逐出了师门。”


    “毕竟是亲舅侄,哈,这江家也真有意思,盟主的亲女儿指认戚岚是劫剑杀人的凶手,盟主的外甥女却是戚岚的至交好友,明知戚岚所作所为却隐瞒不报,这对表姐妹,行事作风还真是大不相同。”


    “……”


    席婵沉默了会儿,慢慢饮下杯中茶水。


    大雨如注,倾盆落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到了酉时,客栈大堂人满为患,有凳子的坐凳子,没凳子的干脆席地而坐,挤挤挨挨在一起喝酒聊天,店家也狮子大张口,竟将普通客房提到了一晚五两的价格,至于天字号客房,更是到了一晚十两。


    众人骂骂咧咧,索性都窝在潮湿寒冷的大堂裏,准备将就着过一晚。


    石榴家的商队自然也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吃完晚饭后,一行人在客栈角落铺了几层衣服,便算是今晚安睡的地方。女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脑袋不住往下栽,不知不觉便歪到了如松竹般静坐的女人身上。席婵怔了下,下意识侧过脑袋,轻声问:“困了吗?”


    石榴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逐渐沉重,正当她即将陷入梦乡之际,客栈大门却忽然被啪地推开,她吓得一激灵,睁开眼,只见十多个浑身湿透的人影鱼贯而入,口中不住地埋怨着这连绵不绝的雨天。


    席婵眨了下眼,问道:“是什么人?”


    “唔……好像……也是商队,”女孩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这群人皆披着厚实的皮质斗篷,样式少见,看起来既防风又保暖,连沾在上面的雨露擦一擦也就没了。她继续向后打量,却注意到人群中央有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那人额头点缀着银饰,仿佛连眉眼五官都比其她人更加深邃精致,不禁惊讶地咦了声:“胡姬?”


    席婵蹙眉:“胡姬?”


    石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以前跟我娘去京都时,见过胡姬,和她是有点像的。”


    席婵轻轻一笑:“你还去过京都?”


    石榴嗯了声,憧憬道:“不过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京都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希望以后……还能和娘再一起去。”


    说话间,那一行人来到柜臺前,听到店家说明住房价格后,窃窃私语半晌,点头道:“行,要四间上房。”


    围观的众人顿时惊嘆一声,目光裏充满了艳羡。


    被众人围绕的高挑女子回首扫了眼昏暗的客栈,睫羽扇动,眼波流转。然而,每当有人以为那漂亮如玉石般的眼睛会为自己停留时,她却又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好似任何事物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大小姐,该上楼了。”


    她嗯了声,收回视线。


    若有若无的银铃声一闪而过,席婵怔了下,歪过脑袋,耳边却只剩人们嘈杂的议论声。


    “这胡商可比京城的胡姬漂亮多了!”


    “她只露出个眼睛,你从哪儿看出她漂亮的?”


    “我就是知道,哈哈!”


    “……”


    太吵了。


    她蹙起眉,面容逐渐冷漠下来。


    太吵了。


    忽然,正在大笑的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涨红了脸,手脚挣扎了几下,扑通摔倒在地上,石榴吓了一跳,抬起脑袋往那裏看,却被席婵按了下来:“该休息了。”


    “可是,他……”


    就在这时,那人的同伴从他脖子上取下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气得大叫:“谁干的!是谁干的?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男人脸色铁青,愤怒地扫视着周围,却无人应答,只能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脏话,随后粗鲁地拽起同伴向外走去:“晦气!”


    石榴紧张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半晌,小心翼翼往女人身边挤了挤,席婵垂下睫羽,嗓音清冷:“怎么了?”


    “我,我有点害怕。”女孩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干的,他们离我们那么近,我都没看到有人出手……”


    席婵还没出声,对面就笑了起来:“小妹妹,你怕什么,就你们这一群老弱病残,难不成还会有人想对你们出手?”


    石榴一听,又要生气:“你……谁是老弱病残?”


    “自然是你们呀。”


    忽然,二楼传来一道声音:“诸位!”


    众人齐刷刷抬头,见方才上楼的其中一人趴在栏杆旁,大声道:“今日突逢大雨,诸位相聚于此便是有缘,我家大小姐说了,今晚的酒钱和饭钱她包了,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客气!”


    此言一出,客栈裏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好!”


    一位食客兴奋地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敢问贵小姐芳名?又来自何方?”


    那人微微一笑,朗声道:“西域,梅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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