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贺星寰顿时陷入沉默。
星盗团每次的行动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仅针对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根本不会殃及平民。
换句话说,虽然披了层星盗外皮,但贺星寰骨子里仍是个视守护为己任的军人,干不来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么多年下来,讲道理,贺星寰还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
被别人指着鼻子当面骂小偷,且找不到地方辩驳,无言以对。
星盗团长心里敞亮得很。
他可以在恶棍面前不讲道理,耍横逞凶之类的事信手拈来,可是到了正经人面前,这些手段都应该被自觉封禁。
因此,听了顾砺寒的讲述之后,贺星寰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抚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这段故事,乍听之下十分荒谬,像是编造出来的天方夜谭。仔细想来,却有极大的可信度。
毕竟,关于十四年前在奇异天体里的经历,就连贺星寰自己都不甚清楚。
在昏迷中,记忆都是不连贯的、碎片化的。他只记得散发着粉色光晕的星球外观,以及呈现方形的奇特建筑。
原来那就是厄洛斯星科学院?
旁的姑且不论,光凭顾砺寒身为外人,竟能提供诸多足以补充往事的具体细节,就不能不令贺星寰信服了。
“原来是这样?”贺星寰不禁喃喃自语。
倘若顾砺寒所述内容属实,那么,撇去中间的原因和过程不谈,就结果而论,他的确需要向对方道歉。
“注意你的用词!”
当事人有心表达歉意,旁听的宁立殊反而眉头一皱,冷声驳斥:“你都说了,当时贺星寰受伤很严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既然是这样,他就没有故意拿你东西,凭什么说他卑劣,还骂他是小偷!”
顾砺寒噎了一下,怼道:“我当然知道!不然这罪人早会死在我手里,化作命运的尘埃,哪能苟延残喘至今天?”
“说得轻巧,实际上是做不到吧?”
宁立殊双手环胸,斜觑着顾砺寒,姿势令贺星寰莫名感到眼熟。
“要是你有能力动手,有必要在游戏里装神弄鬼吗?直接在船上杀了贺星寰,不就得了?”
顾砺寒一下子涨红了脸。
和亲吻楚天禄时的情动红晕不同,这回完全是被宁立殊气的。
皇帝猜中了。
顾砺寒来自科学院,专长是研究和发明,确实不擅长打架。
连和楚天禄缔下结契之吻,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将人按住。要是和首丘星盗团的第一战斗力贺星寰动起手来,大概率是被吊打的结局。
对他而言,唯有借助其他手段,方能取得一定胜算。
“那又如何?不知者就能无罪?”
顾砺寒没有回答宁立殊的质疑,转而抬高声调,进行一通抢白。
情急之下,他顾不上咬文嚼字,语速飞快:“那机器是试验品,作用范围不固定,甚至会把你们星球上的垃圾转到厄洛斯星!贺星寰,你不知道,就能干出这种龌龊事吗?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心虚!”
转移垃圾?
说起来,千屿星陨石雨灾害爆发那天,楚天禄似乎来打过小报告,说顾砺寒一直瞪他,而且晚上在房间里,悄悄对着他的照片吐口水。
难道……不会吧……
贺星寰一下子瞪大了眼,深感震惊:“难不成,我转移了陨石!?”
“你才意识到吗!”顾砺寒怒极:“科学院会议室里的陨石都堆满放不下了!干脆会也不开了,一群人放假,专门用来搬那些破石头!”
说实话,挺惨的。
但顾砺寒的说法实在太搞笑了,旁听的宁立殊使劲抿唇,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宁立殊变成人以来,第一次在贺星寰面前笑。贺星寰定定地看过去,目光炙热,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倒是顾砺寒愈发怒不可遏:“万恶的帝国人,你们是否具备人类应有的基本同理心?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话贺星寰就不乐意听了。
宁立殊笑一下怎么啦?人家笑得好看,他就喜欢看宁立殊笑,巴不得宁立殊多笑才好!
星盗头目当机立断,马上把道德原则什么的丢到九霄云外,对着顾砺寒反唇相讥:“事情是我做的,骂我就行,好端端的说他干嘛?”
顾砺寒无语了。
得,他骂贺星寰,宁立殊不高兴。
转头去骂宁立殊,贺星寰不高兴。
这算什么?欺负他这会儿孤家寡人,没有挚友吗?
幸好宁立殊看出了顾砺寒的愤恼,心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至少那些陨石是转移到了固定地点,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好险没酿成大祸。”
顾砺寒“哼”了声:“我的发明,当然会提前做好避险方案。”
说起发明,贺星寰冷不丁想起了正事:“所以游戏机呢?也是你们做出来造福民众的产品?”
闻言,顾砺寒周身气势蓦地一滞,脸色多番变化,看上去竟凭空添了几分心虚。
“游戏机不是我做的,其实……”
贺星寰与宁立殊两脸疑惑,齐齐看着他,静待下文。
而在他们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顾砺寒摸着鼻子,声音越来越低。
他讲述了一段往事。
原来,在当年,厄洛斯星的法庭基于本土律令,认为贺星寰为无意识犯罪,且失窃物经济价值不足,涉及跨星系执法难度较大,综合种种原因,判断罪名不予成立。
科学院其他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唯独设计者顾砺寒不愿接受。
彼时,他脑子里只装了一个念头。
讨债!他要找罪魁祸首狠狠讨债,叫对方把机器还回来!
一时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不管同事劝阻,坐上私人用机,执意独自前往陌生星系。
临启程前,他特地带上了过去做空间转移机时剩下的金属材料。
只要带着这种特殊金属,他就可以锁定异星系小偷的实时坐标,上门寻仇。
以上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可顾砺寒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是个科学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想着研究制造的宅男。即便受过厄洛斯的普世教育,身体素质比其他星球的人好上那么一截,但,也仅有一截。
对于缺乏实际应变能力的宅男而言,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
简单来说,他晕机了。
过去,顾砺寒的日常路线永远是家、科学院两点一线,坐上私人机,舒舒服服就能轻松抵达,从不知晕机为何物。
他未曾想过,从厄洛斯星到海螺星的路途会如此遥远,过程中会遭遇如此多的颠簸,以至于带来如此糟糕的乘机体验。
大科学家吐得昏天黑地,几乎整条命都要交代在路上。
一边吐,一边怨念深重地诅咒盗窃者,发誓要让对方不得好死。
咒着咒着,他就两眼一翻,生生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宁立殊攥紧指尖,又开始使劲抿唇。
贺星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默默走上去,用身体横亘在顾砺寒与宁立殊之间,挡住小皇帝努力憋笑的脸。
这个隐秘动作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顾砺寒确实没发现异样,继续叙述。
他实在太难受了,晕过去后,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坐在了燃料告罄的飞行器上,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急速坠落的飞行器?
原来如此。
直到这时候,贺星寰才弄明白厂商提及的天外流星是何物,遂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立殊。
宁立殊与他心照不宣,默默点了点头。
燃料告罄后,飞行器失控,在坠落过程中势必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导致设备起火。由此推断,游戏厂商在郊外看到的天外流星,恐怕就是着火的飞行器无疑。
至于厂商捡到的流星石是什么东西,就更好猜了。
“也就是说,因为那场坠机意外,你弄丢金属材料,却侥幸保住了命。倘若我没猜错,你带的金属材料就是如今宠物养成游戏机的母石,没错吧?”贺星寰问。
顾砺寒有些不自在地犟嘴道:“那点高度,对我们厄洛斯星人来说不算什么,根本不会要了我的命!”
没否认弄丢母石。
嘛,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没得抵赖。
“然后呢?”
贺星寰没深究往事细节,转而问起后续:“失去了母石,意味着你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定位我的坐标。一个人待在陌生星系,没有钱、没有户口、没有人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取代了添霞星原住民‘顾砺寒’的身份,夺走他的姓名?顾砺寒本人是不是被你杀了?”
“放你大爷的狗屁!”
话音刚落,顾砺寒就像是受了天大冤屈,罕见地爆了粗口:“贺星寰,我是有正经编制的人,怎么可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当了小偷,看谁都像小偷吗?”
贺星寰淡淡地道:“如果冤枉了你,等下我会道歉。但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原来的顾砺寒怎样了?”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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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话语落下,见贺星寰眯着眼睛,手指隐隐有扣动扳机的趋势,宁立殊亦有抬手动作,警惕不已的顾砺寒立刻后退,缩在桌子后面高声警告。
宁立殊已然收敛了全部笑意,冷眼相对,一双碧眸好似凌冽寒星:“盗窃固然不对。可是为了取回自己的失窃物品,就能随便杀人吗?如果是这样,你一个杀人犯,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无心犯错的贺星寰?”
顾砺寒急声道:“你在说什么玩意儿?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哦?”贺星寰举着枪:“先说来听听。”
来自厄洛斯星的大科学家咬牙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屈服在威胁之下。
“那天,为治好迫降后受的伤,我动用了一些厄洛斯星专有的先进手段,不小心被这姓顾的家伙看见。他把我当成了下凡的活神仙……”
“明明强调了八百遍,我是人,正儿八经的人!他偏不信,一个劲非要向我磕头,求我救命。他很惨,这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是医生,不会治病啊!”
“看在同名同姓的份上……对,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顾砺寒,没有抢别人的名字!反正,我实在拗不过他,勉强答应了帮忙照顾家里人。他一听,自愿把身份证件什么的送给我。之后,悬着的一口气松掉,在我面前死了。”
宁立殊听得眉心紧蹙。
没想到边境治安竟会松散到这种程度,连冒领户籍都无人发现。
帝国皇帝更注重考虑国家大局,作为星盗,贺星寰就没有这么多高瞻远瞩的想法,而是更在乎眼前得失。
因此,他着重核对了顾砺寒所提及的各项细节,敏锐发现其中一处漏洞:“添霞星的顾砺寒父母双亡,唯一的亲弟弟也被治星提督害死,你说要照顾人,都照顾到哪儿去了?”
这个地方的确可疑,顾砺寒连忙解释:“我不是在添霞星遇到他的。等我好不容易攒够钱,搭乘公共星船找到地方时,他家里已经出事了。我只能暂且安顿下来,一边谋划怎么弄死那个鬼提督,一边想办法查金属原材料的下落。”
贺星寰提醒他:“臧提督是我弄死的,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顾砺寒急道:“要不是有我出力,你以为添霞星布防会跟纸糊的一样,想进就能进吗?”
闻言,贺星寰禁不住挑了下眉。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进攻添霞星原比他想象中顺利。
“后来呢?”
宁立殊亦信了七八分,继续出言追问:“添霞星的事说清楚了,金属材料呢?你查到下落了吗?”
“我可是天才!区区死物,自然在我的掌控范围内。”顾砺寒对宁立殊的质疑表示非常不爽:“查到材料被送到首都星后,我找机会跑去一趟,专程安装了新做的发明。然后就发现——”
大发明家揪着头发崩溃大喊:“这姓贾的老匹夫,居然敢用我的珍贵材料做游戏!消耗无聊时间养宠物的电子游戏!做游戏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是娱乐大众的正经消遣,而是杀人害命的帮凶工具!”
“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对科学的侮辱!!!”
呐喊时,顾砺寒红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看样子着实气得不轻。
“幸好我没有放弃找回材料!几个月前,总算想办法和厄洛斯星的同事取得联系,赶在他们害人前,紧急夺回部分控制权,改造这款游戏,避免构成死局。”
“后面的事还需要我讲吗?”说着,顾砺寒斜觑了贺星寰一眼:“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厂商居然送上门,让你拿到了这款游戏机。在追踪游戏机下落时,我也定位到了你的坐标。”
“对我来说,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锁定位置的同时,顺便还能让你出点苦力,帮我把受害者弄出游戏。”
“这么说的话,你改造游戏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救我?”宁立殊发出质疑:“那为什么要派战斗机堵截我们?如果我们能杀了贾世衡,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达成所有目的,这样不好吗?”
顾砺寒翻了个白眼:“杀了贾世衡?就凭你们?难道厂商没跟你们说过,那人手里藏了母石吗?”
宁立殊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有母石又如何?”
“不提别人,单说你宁立殊吧,只要那姓贾的动用母石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变回电子游戏里的布丁鼠,失去战斗能力。我问你,有母石不会如何吗?”
“……”
宁立殊陷入沉思。
而在顾砺寒完成讲述后,一直未予表态的贺星寰终于下了判断。
讲述过程完整,没有逻辑漏洞,情绪表现真实。综合观察结果来看,确实没有撒谎。
贺星寰思索片刻,把枪缓缓放下,另一只手则按住宁立殊的天命剑身。
剑身锋锐,宁立殊生怕划伤贺星寰的手,赶紧把剑放下。
“顾砺寒……”
外表凶悍的星盗团长向前走了几步,单就外表而言,似乎与找茬没有区别。
然而,待他开口时,语气却格外郑重:“顾博士,刚才不知道事情真相,盘问了你很久,多有得罪。还有当年取走转移机的事,虽然绝非有意,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仅差点对厄洛斯人民造成伤害,而且导致您客居异星多年。对此,我深感抱歉。”
顾砺寒沉默着,半天不说话。
过了许久,才冷声道:“贺星寰,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道歉该拿出诚意来吗?轻飘飘说声‘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一听这话,宁立殊只觉不妙:“你……”
话刚开了个头,所有的思绪和声音,就被覆上手背的那只大掌生生打断。
宁立殊下意识抬起眼,撞进一道含笑的目光里。
那对灰眸中有信任,有笃定,还有种他读不懂的深邃,像温柔的网,将未尽的话语尽数收悉。
“阿宁,没事的。”
贺星寰拍了拍他的手,飒然一笑。
……什、什么?阿宁?
顷刻间,宁立殊大脑彻底空白。
手背被拍过的地方持续发烫,微小电流从相接处窜起,顺着血管“噼里啪啦”炸开,仿佛在内心世界炸开了绚烂烟花。
小皇帝“刷”地一下扭开脸,登时不说话了。
安抚好有暴怒倾向的挚友后,贺星寰转头望向满脸无语的顾砺寒。
“顾博士,那由你来提解决方案吧。你认为这桩恩怨该怎样解决?”贺星寰问。
顾砺寒瞪着眼睛:“私底下不算,我要你在公开场合向我正式道歉!特别是楚天禄,他太不讲道理了,老觉得我对你有意见,是我的问题,怎么解释都不听!”
贺星寰沉吟:“我回来的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你!”
“别急,没说不做。”贺星寰道:“顾博士,等会儿我先召开核心成员会议,在楚天禄他们面前,专门向你道歉。等事情解决,奸相伏诛以后,我再组织星盗团全体会议,公开表明歉意。这样可以吗?”
“哼!”顾砺寒微仰下巴:“惩治那个擅自制造游戏机的蠢货?看在这个提议还算合心意的份上,我接受。但我还有其他条件……”
闻言,宁立殊从失神状态中猛然回过神来,暗自捏了把汗。
听刚才的描述,顾砺寒品行不差,是个正直的人不假。
问题在于,再正直的人,平白无故滞留外星十余年,日积月累下来,心中怨气必然很大,指不定要提多少过分条件!
道歉什么的倒好说,万一给出其他刻意刁难人的要求,贺星寰又该如何应对?
在宁立殊饱含担忧的注视里,贺星寰点了下头:“你说。”
紧接着,顾砺寒用古里古怪的晦涩语调,铺垫了极其漫长的开场白,极尽刻薄挖苦之辞。
说罢,故作高深地喝口水,可算提起了具体赔偿事宜。
“我的要求是——”
科学家拖着嗓子,奔向主题:“我要收回你体内的转移器。”
什么啊!!
就为了这事,卖上半天关子!
宁立殊狠狠松了口气。
贺星寰同样很惊诧:“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要求吗?”
顾砺寒冷哼道:“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完。转移器和你融合得太久,连你原来的黑发都被它异化成厄洛斯粉了。贸然取出的话,会有直接死亡的风险。”
当事人尚没反应,旁听的宁立殊先着急了:“那怎么行?我不同意!”
“……”
顾砺寒顿了顿,咽下嘴边的吐槽,骂骂咧咧道:“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重点是我也不同意啊!我堂堂一个搞学术的人,无缘无故背条人命干嘛?”
“听着,我准备在机子上弄点改造工程。”他一本正经伸出右手,比了个“OK”手势:“安装一个自动脱离装置,等贺星寰再使用三次能力后,装置启动,转移机就会脱落,被我回收,懂?”
贺星寰听明白了,这是顾砺寒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简单来说,在与贾世衡的对决过程中,他顶多还能发动三次瞬移。三次过后,一直以来赖以依仗的特殊能力就会消失。
三次么?
对付那种渣滓,足够了。
贺星寰以格外郑重的语气做出承诺:“顾博士,我答应你,等我解决了贾世衡,就自愿归还能力。”
顾砺寒颔首:“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唉,黏黏糊糊的挚友,唉[捂脸偷看
圣诞节贺图出来了,本来想憋到圣诞再给你们看,但太可爱实在忍不住,已更新在角色栏,请大人们食用萌萌丘丘人![让我康康][烟花]
(这是一张横着的双人图,但角色栏只能放3:4的单人卡,我恨…大图放wb和xhs了[爆哭])
第73章
说实在话,与顾砺寒的交涉过程太过顺利,完全超出了贺星寰的预料范围。
他原本做好了应对更多要求的准备。毕竟,以顾砺寒所述的罪名来看,他做的事确实不好得到对方谅解。
可是,顾砺寒都做了什么?
讽刺与指责,单纯就事论事,并未上升到人格层面。
要求公开道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则是让他取出转移器,更不用说了,他合该这么做。
纵观种种,便能得出一个异常清晰的结论。
顾砺寒并没有想过为难他。
或许是贺星寰沉默的时间太久,让顾砺寒瞧出了端倪,发明家懒洋洋地抱着胸,发出嗤笑。
“没有误会,我的确不喜欢你。准确来讲,是厌恶你厌恶得要命。”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蓦地话锋一转:“但是嘛——”
“我有眼睛,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犯下的错值不值得被原谅。这些日子,跟着首丘星盗团四处跑,也算见了世面,还认识了不少人,尤其……”
“咳!”顾砺寒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面色微红:“总之,就这么着吧!等你还了东西,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的话……”
顾砺寒转头看向宁立殊,几经踌躇后,干脆利落朝他鞠了一躬:“这位皇帝,不好意思,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你遭遇了不好的经历。变成布丁鼠的事,我看在眼里,一直有想办法替你解决,但是条件不足,能做的有限,抱歉!”
宁立殊摆了摆手,礼貌微笑:“顾博士,说到底还是贾世衡的问题。你做出基建系统,还默许我使用各种特殊装备服饰,已经做很多了。”
时到今日,宁立殊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款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游戏,竟然能实现虚拟道具与现实资源之间的丝滑转换。
想来,应该是顾砺寒幕后策划在先,贺星寰发动能力在后,两厢配合下,母石与空间转移试验机互相作用,才出现了如此神奇的“点石为金”现象。
这件事,与其说是奇迹,倒不如说是一场通力合作的营救行动。
他是不幸的。
幼时失去父母,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丝毫不顾念血脉亲情的奸相手底下苟且求活。
成年后,被对方蓄意设计,进入无解死局,险些以布丁鼠之身,悄无声息横死在游戏世界中。
但他又是幸运的。
有人及时发现了他的处境,绞尽脑汁助他脱困。
更在阴差阳错之下,由祸得福,于懵懂间遇见了值得托付的爱人。
虽然这名爱人的脑子时好时不好……
唉!
“行了,客气来客气去的干什么?”
贺星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本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步上前,横亘到顾宁中间,挡住了宁立殊的恬静笑颜。
宁立殊眨了眨眼。
这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却不知,此时此刻,贺星寰脑中也盘桓着同样的问题。
宁立殊到底干什么??
想说话就好好说话,他没意见,干嘛要莫名其妙露出那种笑容?
最开始还算正常,属于普通的礼节性微笑,可是之后慢慢地变了味,看着简直像……
简直像对顾砺寒一见如故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那个奇特的笑?
抿着嘴,眼神温暖,流淌着数不尽的柔和情愫。
关键在于,还直勾勾望着顾砺寒所在方向,摆明了是对人家有意思。
不成,不成!
方才道歉的时候,贺星寰全程沉着冷静,进退张弛有度,行为举止无一处能挑出毛病,完美契合了星盗团长的身份。
这会儿反而毫无预兆地拉下脸,显出不礼貌的吃味姿态。
顾砺寒在拯救宁立殊的过程中出了大力气,这一点,贺星寰知道,心甘情愿代宁立殊好好报答对方。
但是一码归一码。
顾砺寒对宁立殊有恩不假,宁立殊感激顾砺寒是真。
即便有着这样的缘分,也不能贸然越过他去,自顾自地结成好友!
有些细节,旁人不在意,贺星寰一直好好记着呢。
仔细数数吧!这是宁立殊今天第几次为姓顾的家伙笑了!?
第一次,听顾砺寒提到科学院会议室里满当当的陨石,被逗笑。
第二次,顾砺寒描述自己的糟糕坠机体验,再次忍笑。
第三次,亦是最值得警惕的一次,在知晓了顾砺寒的救命恩情后,居然露出了非常不同寻常的笑容!
所以是三次!整整三次!!
贺星寰深感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眼前现实。
要论救命功劳,他不比顾砺寒差啊?顾砺寒只是远程偷偷提供了些许小便利,他贺星寰才是真枪实弹上阵的那个!
不提别的,单说宁立殊现在片刻不离身的天命剑,正是他亲自进后台改造的坏邦邦专属款。这一点,顾砺寒配和他比吗?
……真的不配和他比吗?
残余理智攻击着贺星寰,使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天人交战。
不行,不管了!
无论如何,他才是宁立殊的至交好友。对宁立殊而言,只有他才能当最特别的那一个!
……可是宁立殊为什么不爱对他笑啊?
当宁立殊还是只小布丁鼠时,明明一看到他就笑眯眯的,整天跑过来主动要抱抱,而且经常把脸贴到他的指尖蹭来蹭去。
偏偏变成人以后,在他面前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总是冷着那张漂亮脸蛋,嘴角绷得又平又直,根本不带笑的。
现在却在别的男人面前一直笑,没有停过!
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贺星寰心里“嗖”地蹿起无名火,又往前狠狠走了几步。
这回挡得愈发严实,连条缝都没有留下。
“时候不早了,事不宜迟,今儿先把会开了吧。”
贺星寰端上严肃的脸,说起正事,仿佛偷偷吃味的人不是自己:“顾博士,你先帮我安装脱离装置吧。然后把核心成员叫来你宿舍,我简单交代下安排。”
他的话恰到好处,打断了顾砺寒与宁立殊的交流。
“好,等着。”
顾砺寒点点头,依言照做。
三小时后。
“还有什么疑问吗?有的话,马上提出来。”
贺星寰站在房间正中央,环顾众人。宁立殊则默默站在一旁,与他并肩而立,任由团员们打量。
白叙安张大嘴巴,震惊到快把眼珠子瞪出来:“啥?你说他就是布丁鼠,游戏里的那个布丁鼠栗苏?咱们少团长!?”
“少团长是什么称呼?”宁立殊皱起眉。
“啊?少团长是……”
“他闹着玩瞎取的!”
没等白叙安把话说全,贺星寰就迅速打断,顺便向白叙安投去死亡凝视,示意对方闭嘴:“开会时间有限,我和阿宁不能在千屿星待太久,少扯废话!”
阿宁……
又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喊了!
一瞬间,盈满纠结爱意的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简直像要跳出胸腔。
宁立殊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以缓解快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紧张之下,当场忘记了追问“少团长”这一诡异称呼的来历。
与此同时,贺星寰也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被宁立殊知道过去的黑历史了!
其他时候都好说,如今有人在威胁他的挚友地位,绝对要严防死守,杜绝所有导致印象分降低的可能。
特别是曾把挚友当作儿子养这种秘密,最好是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哪怕死了也要跟他死进坟墓,千万不能让宁立殊知道!
正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这厢刚解决问题小子白叙安,那边的云釉又提问上了。
“什么发明能导致人类脑死亡?符合常识?符合科学原理吗?”
女医师眉心紧蹙,满脸狐疑。
顾砺寒一听就不干了:“厄洛斯文明的先进之处,岂是尔等能够轻易领悟?”
“再先进也要讲究基本法则啊!”云釉眼睛一转,故意激他:“机械是死物,人类大脑则是天底下最精密的组织,凭什么能用金属死物控制大脑?你肯定说不出道理来,说不定只是误打误撞做好实验,拿了结果硬套原理!”
“愚昧!硬套公式是最下等的做法!”顾砺寒果然上当,拍着桌子就要进行激辩。
争论之下,顾砺寒干脆搬过小白板,当场开始写写画画。
大发明家身边围了一圈人,都伸长脖子,等着听免费讲堂。
唯有楚天禄默默凑过来,和贺星寰道别一声,就和没长脚幽灵似地飘回了屋。
贺星寰看着众人,叉着腰,摇头无奈笑了笑。
“没关系吗?”
身旁的宁立殊问。
“放心吧。”贺星寰转过头,对他狡黠一笑:“小陛下,这群人看上去不靠谱,其实各有各的特长,尽管相信他们好了。明天的计划不会出岔子!”
顿了顿,颇有些不自在地做出补充:“再说了,就算真出什么岔子,有我在呢,怕什么?”
是啊,天塌下来,他都和贺星寰在一起呢,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宁立殊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最终,他仰起脸,情不自禁对着面前的星盗莞尔一笑:“好啊,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贺:他对我笑了!他心里有我!![哈哈大笑]
宁:我那情商堪忧但富有安全感的老公[哦哦哦]
(PS:无人在意的角落,谣谣默默改成了18点更新的说qaq)
第74章
次日。
首都星丞相府。
“本相早就说过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是全部耳朵聋了,都没有听见吗!?”
贾世衡坐在高位上,拍着椅把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厉声大吼。
无人胆敢应答。
尽管底下呼呼啦啦跪了一片人,却齐齐低着头,恨不能把整具身子埋进地里,消失在丞相视线中。
没有办法,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什么招都已经使过,拿出掘地三尺的拼命架势,几乎把千屿星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小皇帝的踪迹。
特别是在他们自认为转过弯来,祭出剿匪名义,向当地居民打听首丘星盗团方位时,更是遭到了满鼻子灰。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刁民竟在言语间对星盗们颇有维护,反而对帝国军队毫无敬重之意,动辄翻白眼,轻则辱骂重则动手相向,甚至打伤了几名卫兵。
他们本以为个别刺头与首丘有勾连,私底下是星盗爪牙,细查之下必有线索,可是抓人查了许久,仍然迟迟找不出线索,还弄巧成拙,激起滔天民愤,不得不将私自囚禁的人放了。
殊不知,这一举动被当地居民看成了示弱举动。不放还好,放了人后,更导致这群人蹬鼻子上脸,愈发肆无忌惮。
譬如,昨天说西边发现了副团长白叙安,今天说东边有重要成员云釉现身,明天干脆面对面碰见了团长贺星寰,从对方手下死里逃生。
说得那叫一个真实可信,天花乱坠。
要不是众人连根粉毛都没看到,说不定真信了刁民们的鬼话。
所以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总不能整个千屿星都是首丘星盗团的大本营吧!
贾世衡见无人应答,根本压不住心中怒火,拍案而起。
“本相让你们答话,答话!耳朵都聋了吗!”
“皇帝的尸体在哪里?到底死没死透?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吼到后面,贾世衡彻底失控,目露狰狞,眼睛猩红,完全像是一头暴走的凶兽。
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相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忍不住为报信者默哀。
这种要命时刻报坏消息,不就是往丞相的枪口上撞吗?
果不其然,贾世衡当场勃然大怒:“晦气玩意儿,赶紧滚!”
然而,后续发展远远超出众人意料。
分明听到了丞相的叫骂声,那报信人居然还是不管不顾,强行硬闯进来。
“相爷,相爷!”
那人闷头冲入议事会场,随即一个匍匐直接跪倒在地。
见他面色苍白,反应不同寻常,贾世衡心中陡然生起强烈危机感,便顾不得训斥,赶紧询问:“出了什么事?”
报信人冲主位上的丞相叩了个响头,颤声回答:“是首丘星盗团!他们黑掉了全帝国的网络,公开发表预告信,还把纸质信张贴到丞相府大门,信的内容是……”
没耐心等他说完,贾世衡一把抢过预告信,铁青着脸逐字读了起来。
【我自寰宇借来神明的镜面,
将殊光纺成垂落宫阙的丝线。
盗走冠冕时未惊扰一缕夜风,
走出重门唯见铁鸢逆悬长天。
国土的经纬会铺展为怪盗的剧场,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
——首丘星盗团参下】
贾世衡拧着眉,认真思索起来。
依他看来,这封预告函看上去古里古怪,貌似晦涩难懂,其实只要了解内情,就不难读懂每一句话的意指。
首先,第一句话,“寰宇”对应的恐怕不是旁人,正是首丘星盗团团长,贺星寰。
“神明”姑且不知晓是具体用意,但“镜面”很明确,寓意“正义”“审判”。
简单来说,这句话就是想表明:贺星寰要以某位星神的名义,对他贾世衡进行公开审判。
呵,一名不知所谓的星盗,口气倒不小!
贾世衡冷笑,接着思考第二句。
“殊光”,这个用词不是常见的“天光”或者“日光”“月光”,而是“殊光”,显然是故意写的生僻词,指代失踪的现任皇帝,宁立殊。
如果说此般联想过于牵强,不具有说服力的话,那么后一句话恰好能够佐证上述判断。
因为所谓“垂落宫阙的丝线”,实质上是指宫内大小事宜对写信者而言,皆如同纺织工手中的丝线,极其熟稔。
从未踏足皇宫的星盗怎么可能了解内廷至斯?能做到这点的,仅有皇帝宁立殊无疑。
……怎么可能?
理解字里行间的含义后,贾世衡的心蓦地向下一沉。
皇帝不该死透了吗?他机关算尽,费上那么多的心思,怎么会没把皇帝置于死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卑劣星盗们的诛心之计,目的是为了让他心乱,他不能上当!
于是贾世衡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想。
至于第三句和第四句,“盗走冠冕时未惊扰一缕夜风,走出重门唯见铁鸢逆悬长天”,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即首丘星盗团在成功盗走皇帝之事。
旧事重提的目的,当然不是叙旧,而是发出嘲讽,讥笑丞相麾下的第二军团行动不力,导致皇帝被星盗掳走。
哈,星盗团就这么点本事吗?
他贾世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不是乳臭未干的三岁小儿,会上区区激将法的当?
笑话!!!
不知不觉间,贾世衡已经攥紧手中信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第五句,“国土的经纬会铺展为怪盗的剧场”。
讲了许多弯弯绕绕的话,这里终于图穷匕见,露出獠牙。
不知餍足的首丘星盗团决定开展大行动了吗?正好,到时候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究竟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不过第六句……
贾世衡的思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无论他如何推敲,如何联系前因后果,仍然想不通这第六句话。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假设斗篷是比喻星盗的演出服,星火又是什么呢?
星火,星火,万千星火……
“啊!这居然是首……”
就在他苦苦沉思时,坐在下方的某幕僚忽然发出惊呼。
当幕僚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连忙藏好随身携带的终端,捂住嘴,伏低身体。
这当然没用,毕竟贾世衡已经注意到他了。
贾世衡沉着脸,阴恻恻地看了过去,皮笑肉不笑:“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本相听听。”
幕僚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大大大大人,没、没什么……”
“说!”
贾世衡厉声相向。
危机当头,幕僚没有其他办法,索性豁出去了,横下心把眼一闭,大声答道:“启禀大人,小的方才看出来了,这……这是一首藏藏藏藏藏头诗!”
藏头诗!?
贾世衡脸色大变,急忙展开信纸,通读每个句子的首字。
连在一起的结果是——
我、将、盗、走、国、家。
……
与此同时,添霞星。
贺星寰与宁立殊正肩并着肩,坐在观霞平台上,等待欣赏壮丽美景。
“今儿陪我到处跑,确认传送门的布置情况,累坏了吧?”
在外人眼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此刻却温和一笑,变戏法似地亮出两罐汽水,顺手就把一罐扔给宁立殊。
宁立殊接住汽水,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这回喝饮料的地方还不错?”
“怎么了,我的小陛下?不会这么小气,还介意上回喝不到汽水的事吧?”一看到宁立殊笑,贺星寰的心情就格外明媚:“喏,先赔你一罐,以后想赔多少就赔多少。”
“贺团长真大气。”宁立殊微笑着,低头抿了口汽水。
冰冰凉凉的,但是很甜。
贺星寰也信手扯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刺激感让他微微眯起眼。借着这股畅快的劲,他枕着双臂,大大咧咧躺倒在平台上,姿势舒展而随意。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来看添霞星的景了。”贺星寰语气中隐约染上了些许惆怅。
宁立殊先担忧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动手脱下外套,仔细展平、铺开,然后学着他的姿势,同样躺了下来。
“是吗?”总是伶牙俐齿的皇帝左思右想,最终道:“可我是第一次。我从前的活动范围很小,小到除了待在议事厅当吉祥物,就只能回寝宫休息。经常听说添霞晚景冠绝人间,是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色,贺星寰,能和你一起看……真好。”
这话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贺星寰挥散心中若有似无的阴霾,开心大笑起来:“阿宁,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吗?上次我在添霞,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单单我不敢光明正大躺在这儿,怕吓到人家,坏了别人欣赏美景的兴致。所以啊,我只敢躲在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看。”
星盗团长毫无形象包袱地做了个偷看动作,左顾右盼,抓耳挠腮,看上去搞怪极了。
小皇帝成功被他逗笑。
宁立殊笑,贺星寰便跟着笑个不停。
一边笑,一边继续说:“哎,那时候,我还拍了晚霞照片,专门把游戏机翻出来,想发给你看呢。”
“为什么不发?”宁立殊眨了眨眼,语带试探:“贺星寰,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消息,我一定会看。”
可恨的是,贺星寰没听出他语中机锋,还大笑着附和:“我当然知道。要不是陨石突然落下来,我早就发给你了!他们成双入对的又怎样,我也有你啊!”
宁立殊顿了顿:“其实,他们和我们……”
“出来了出来了!快拍照!”
“我要给家里人录个视频!”
山脚下的人群忽然爆发出欢呼声,打断了未尽话语。
抬头望去。
果然,彩霞如约凌空。
熟悉的暖色漫过贺星寰眉眼,漾开一片光晕,眸中情愫仿佛泛着涟漪,在光里显得专注而温柔。
“阿宁,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唉,甜到我落泪了
冗长的剧情线暂时介绍完,该继续写感情线了。下一章有惊喜[坏笑]
第75章
第一时间,宁立殊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仰望着空中绽开的晚霞,怔怔出神。
不愧是传说中的添霞晚景,确实名不虚传。
与皇宫中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树木相比,这里的景色更添了几分天然的野性,却不显得粗粝,反而在开阔之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仿佛天地本就该这般磅礴且自由。
“阿宁?”
出神之际,左肩蓦地一热,竟是被一只热腾腾的胳膊环住了。
环抱的力道不大,但足以在宁立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话说到一半,怎么又不说了?故意卖关子?”
贺星寰笑着看他,看似淡定自若,唯有喉结不甚自然地滚了滚,暴露真实情绪。
借着搂肩的亲昵姿势,贺星寰顺势凑近,在游戏机上翻出那条发送失败的短信截图,举到宁立殊面前。
“看,这是我刚才提的短信。那会儿不知道发给谁好,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
宁立殊依言低头,目光落定在那则未发送成功的短信上。
这一刻,心仿佛浸入了温软甜酒,酥酥麻麻地泛起细密气泡。
“贺星寰……”
青年的眼睛有点红,鼻头也红红的,轻声细语喊着他的名字。
字里行间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情意,加之美景当前,美人在侧,怎能不令人心驰神往?
身临其境的贺星寰分明没有喝酒,亦感到微醺醉意,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忍不住嘚瑟地收紧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随后在那人颤动的眸光中,口出“狂言”。
“咱俩都经历这么多事了,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关系,怎么听起来这样生疏?我叫你阿宁,你还要叫我的全名?小陛下不会是看不上我这个星盗朋友吧!”
霞光映照着宁立殊姣好的面容,抹开一片粉生生颜色。那双碧绿的眼睛也被照得有些水润,因着紧张,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宁立殊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喊比较合适?”
贺星寰居然被问住了。
按理说,他叫宁立殊“阿宁”,从礼尚往来的原则出发,宁立殊合该叫他“阿贺”。
可是在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始终鼓噪着,不满足止步于此的简单称谓,仍渴望更多。
不喊“阿贺”的话,又能喊什么呢?
贺星寰想了半天,也没考虑出更合心意的答案。思前想后,还是选择说出最开始想到的称呼。
宁立殊果然没有拒绝。
“好啊,以后我就这样叫你……”
“阿贺。”
红晕洇上了伊人眼角,化开那层朦胧霞色。原本清冷的脸部被晕染成潋滟一片,顾盼生光。
而在听清那两个字的瞬间,贺星寰只觉得心潮澎湃,几乎难以抑制胸中的激动情绪,险些要站起身仰天长嚎。
幸好他在宁立殊面前向来在意个人形象,哪怕是凭着本能,也好好压住了快要炸出胸膛的喜悦感。
顶多握着拳坐在原地,嘴角不断上扬、绷直,反复数次。
阿贺。
说句不敬祖宗的话,在听到宁立殊这样喊他前,贺星寰从没发现自个儿的姓氏能好听到这种程度。
姓贺好啊,姓贺真好!响当当顶呱呱的好啊!
贺星寰的嘴角疯狂上扬,忍不住把宁立殊搂得更紧。力道之大,简直要把金发青年揉进身体里。
若他们二人都坐着,这样倒还好解释。双双躺下后,搂肩姿势就显得过分许多。在距离缩小的情况下,他们脸贴着脸,呼吸交缠,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
毫无疑问,如此靠近的距离,早就越过了友情边界。
但宁立殊依然没有拒绝。
诚如先前所言,不管贺星寰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一个无意识的沉溺,一个有意识的放纵。
两双盛满爱慕的眼就这样赤诚对望着,目光黏稠交织,久久凝驻。
时分愈晚,晨与昏的交界点来临,不知不觉已来到霞光最盛的时刻。
起初那一星半点的羞怯绯霞被彻底点燃,骤然倾泻出沸腾光影,像是整片天空都变作了巨大的水彩画布。
运笔者大概是位新手,既不明白如何调和水与颜料的合适比例,更不晓得劳什子留白技巧,仅凭借满腔冲动与勇气,闷头作画。
于是大笔一挥,轰轰烈烈地开始记录灵感,抒发独一无二美学理念。气势汹汹的红,华贵沉默的金,纯粹清冽的绿,含羞带怯的粉……数不尽的明艳色彩得到肆意挥洒,流淌成无尽瑰丽的画卷。
远处山脚下的人群争相发出惊喜呼声,叽叽喳喳嚷个不停,互相分享奇景。
山顶的观霞平台却寂静无声。
贺星寰根本没心思看景,只想看人。
先前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一心认为宁立殊可恶,无法心平气和地看待对方样貌。
好不容易改观后,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对方就陷入假死状态。牵挂之下,他日夜奔波,与凶手斗智斗勇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仔细打量小皇帝的长相?
而今,事情暂告一个段落,总算让他逮着空,把分散宁立殊注意力的顾砺寒之流统统发配到其他星球干活,仅留下他和宁立殊来到添霞星,在紧张备战之余,继续过会儿二人世界。
真好啊。
贺星寰美滋滋地想着,目光落在宁立殊的眉眼间。
皇帝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透出两弧极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发颤。鼻梁很挺,鼻尖处有个极细微的、向下收敛的弧度,和颊侧不甚明显的清浅酒窝一样,在平时只露出隐约轮廓。若非靠近后认真端详,很难看得清晰。
不过贺星寰看得清。
能看清宁立殊脸颊两侧的浅浅酒窝,看清左边嘴角那颗淡得近乎透明的痣,甚至看清比上唇略丰润一些的下唇,此刻正在昏暗中轻轻抿着,像一朵尚未舒展的花蕊。
目光停留在这朵待人采撷的花蕊上,蓦然驻足。
鬼使神差的,贺星寰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他素来是不信神的。但现在,请允许他向星神发问吧!
伟大的厄洛斯星神在上,既然亲吻是代表友谊的至高象征……
那么,他能不能再亲宁立殊一次呢?
无关龌龊,无关情欲,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下,他们二人心心相印,理应再组织一次结契仪式,方不负大好光阴。
他看着宁立殊,宁立殊自然也在看他。
在那双玫灰色的瞳眸中,宁立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虽说宁立殊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他并不是某位团长那样的爱情白痴。相反,小皇帝聪明绝顶,有着格外出色的洞察力。
就在这个瞬间,无需多余试探,无需明确答复,单单凭着贺星寰写满爱意与占有欲的眼神,便足够让宁立殊恍然明悟。
明悟某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小时候,宁立殊曾听闻某些流言,说他的母后是为挣家族前程才嫁入皇室,对父皇并无真情。
彼时的他虽懵懂,尚未深解流言背后意味,却从未因此忧虑过父母之间是否感情和睦。
因为他始终记得,先皇后望向先帝的目光,永远真挚而炽热。
就像眼前的这双眼睛一样。
动情的,专注而温柔的,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存在。
只看他,只有他,只爱他。
是的,这就是宁立殊经观察得出的笃定结论。
——贺星寰爱他。
“阿宁。”
在宁立殊终于想通这个事实,心中情绪激荡澎湃时,冷不丁听到贺星寰出声,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句。
宁立殊应声回过神,正面迎上了贺星寰直勾勾的目光。
那目光宛若实质,如鹰隼,似猎狼,在他的唇畔不住逡巡,仿若检视领地。
宁立殊有了些奇妙的预感,不由得紧张起来,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字句:“怎么了?”
素来有问必答的贺星寰不语,搂着他肩膀的手突然上移,用力按住了宁立殊的后脑。
紧接着,那张英俊的、令他无数次心动的脸逐渐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预感越演越烈。
宁立殊从头到脚都红透了,脚趾不自觉蜷缩着,身体彻底僵硬。
与之相反的,是乱麻般交织作乱的内心。
……贺星寰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想吻他的样子?他们本来是在平台上看风景聊天,事情怎么会忽然演变到这个局面?
不是说他们是挚友?不是叫他忘了那个吻?不是说没有必要在意?
如果要吻他,是不是说明贺星寰已经开窍了?
难道他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贺星寰铁树开花,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普通朋友?
那他要顺从吗?
要是贺星寰说当朋友就当朋友,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岂不是完全没在乎他的感受?
说实话,之前贺星寰频频语出惊人,过于直男的发言不知道得罪了宁立殊多少次。宁立殊暗自发过誓,待到日后,假若贺星寰后知后觉开窍了,绝对要给对方一点教训,让这人长点记性。
总是嘴上没轻没重地说着“挚友”,手上却尽做些不清白的事,整天招惹人,没点自觉!
至于教训么?
比如贺星寰告白的时候,就故意拒绝,给大大咧咧的星盗团长一点惊吓吧?或者在告白前夕的态度更引人遐想些,不冷不热,让贺星寰好好琢磨。
让对方感受下他曾经的体验。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情之一字,哪里能随心所欲为人操控?
事到临头,宁立殊才发现,在贺星寰面前,自己从来都没多少抵抗诱惑的能力。
只因这个诱惑的名字叫“贺星寰”。
这个人。
是彼此的初开情窦,是青涩的初恋回忆。
是在漫长绝境之中苦苦等来的陪伴与希望。
是对他不离不弃、坚持并肩对敌的战友。
更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今生认定的唯一。
宁立殊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霞光最盛时,他们相吻。
身前是熔金的云海,身侧是缱绻的晚风——
作者有话说:恭喜实打实真人亲亲!!![烟花][烟花]
第76章
贺星寰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浆糊,不记得自个儿姓何名何,当下是几时几分,也不知晓目前身在何处。
不过他很清楚,眼前与自己拥吻的这名青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宁立殊。
立殊,立殊……
贺星寰的动作愈发急切,却毫无章法。
毕竟他不敢睁眼,不敢思考,更不敢停下,只会凭借本能探索,寻找那点湿润的热源。
他的唇好像划过了许多部位。光洁的额头,濡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热腾腾的脸颊,最后才撞上了那个部位。
那个比想象中加倍柔软的部位。
呼吸在顷刻间凌乱。
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残存理智挣扎着发出警示:“喂,现在不是游戏世界,没有人强迫你们完成劳什子结契任务,而且你们没躲在粉毛狼和布丁鼠的皮套下。这会儿是人!真真切切的人!”
若是真人接吻,很多事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但要现在放弃吗……
在兀自摇摆不定时,他张了张嘴,想与潜意识里的自我对话。
不成想,这个动作反而使他意外含住了宁立殊的唇瓣,还出于本能轻轻抿了一口。
“轰——”
一瞬间,大脑嗡鸣,像有电流穿透骨髓,从四肢百骸炸开。
理智轰然崩塌。
贺星寰再也忍不住了,或许说他本就无需忍耐。
反正宁立殊不会拒绝他的,不是吗?
就着方才的姿势,贺星寰小心翼翼,尝试将嘴唇压了下去。
这期间,虽然由于缺乏技巧,不小心磕到了对方牙齿,勾连出轻微痛感,但总体过程还算顺利。
贺星寰成功吮住了那片微凉唇瓣。
原来,男人的唇可以这么软吗?
此情此景下,些许疼痛已不值一提,甚至成了绝佳助兴剂,致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动作又急切了几分。
即便贺星寰始终不得要领,只会笨拙地来回摩挲,但单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就足够赋予他无上快乐。
而对于承受一切的宁立殊来说,这样的快乐则显得更为出格。每当粗粝的唇重重碾磨过来时,触感皆化作过分汹涌的浪潮,将他卷入一阵阵眩目的战栗之中。
宁立殊无措感受着这全然陌生的体验,颊畔烧得绯红,发间渗满细密热汗,指尖也在接连不断的刺激下难耐蜷缩起来。
好奇怪,好难受……
“啊——”
在某个相触瞬间,宁立殊终是红着脸,低低地叫了出来。
呼出的气息喷在贺星寰脸上,有清冽的忍冬花香,又悄然染上一丝汽水的甜。
听到叫声的刹那,贺星寰骤然僵直,脖颈梗住,肩线绷得发硬。
他抵着另一个人的鼻尖,闭着眼,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心跳声大得骇人,疯狂鼓噪撞击耳膜,仿佛随时准备跳出胸腔。
结束了吗?
在贺星寰暂时停止动作后,宁立殊羞赧交加,暗暗羞恼起来。
明明想好了要矜持,结果被人家一亲,居然能发出那样一声叫唤,实在是……实在是……
没等他多想,贺星寰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回,呼吸愈发急促,动作也愈发激烈。
滚烫的手掌紧紧压住后脑,耳边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带着同样甜腻汽水味儿的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霸道而强势,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勾住他的舌反复舔舐。
在今天之前,他们尚在星盗团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公布了世俗意义上的挚友身份。
而现在,这对挚友却以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抱在一起,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唇齿缠绵。
尤其是其中那位金发青年,魂仿佛已被抽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宛如融化的春水,全然瘫倒在星盗团长怀中。
若有天真稚童瞧见了,恐怕还要困惑发问,难道这也是交朋友的一种方式吗?
所幸周遭静谧,无人惊扰,免得他们多费口舌,还可能误人子弟。
寂静之中,吻渐深,臂缠紧,理智与距离一并吞噬,终至沉沦。
这个吻是灼热的、激烈的,且索取无度的。
青涩而鲁莽,带着横冲直撞的野性,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更能激荡心神,令灵魂为之战栗。
粗糙的舌苔刮过上颚,引起痉挛般的抖颤。这异于寻常的反应成了鼓舞,舌尖顿时化作拓荒利器,固执而凶狠,对准新发现的地盘连续不断发起进攻。
扣在后脑的大手同时施加压力,生了茧的指节没入发根,不住揉按,使得强烈的酥麻感自发顶蔓延。
“呜……”
呼吸乱了套,压根来不及换气。他想用嘴喘息,可双唇被牢牢封堵,仅能漏出几声含糊的、撒娇似的呜咽鼻音。
呜咽间,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交融,肺腑犹如被点燃,一应感官悉数沸腾。
特别是在身体深处,另一股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窜起,猛地向下腹收紧。
……等等,那是!?
宁立殊蓦地瞪大眼,理智回笼,竭力抗拒起来。
不行!太过火了!
至少……至少现在不行!
贺星寰却尚未察觉任何异样,甚至未感受到那点推拒的力度。扣在后脑的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至腰侧,隔着衣料,将灼烫的体温烙进肌肤。
宁立殊并非没有尝试闪躲。在不属于自己的舌头长驱直入时,他瑟缩着缩起小舌,试图向后躲藏。
偏偏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毫无自知之明,竟反客为主,把他的口腔当成了自个儿领地,如同不知餍足的凶兽,肆意搅动,在每一处黏膜上蛮横留下标记。
“不行,贺星寰……”
在即将攀上顶峰的前一刻,六神无主的金发青年总算横下心,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分开时,两唇间牵出靡靡银丝,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贺星寰仍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眼中蒙着一层情动后的茫然。
“……阿宁?”
他看不到自己此刻呼吸凌乱的模样,满心满眼只盛得下眼前人。
说话间,下意识抬起手,用拇指轻轻蹭过宁立殊的嘴角,拭去那一抹湿亮痕迹。
宁立殊同样喘着气,扭开头,躲掉他的亲昵举动。
恰恰是这个忽然抗拒的动作,导致淹没了理性的情热逐渐退潮,思维艰涩地重新转动起来,意识缓慢回归。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来着?
在大脑得出结论前,比常人敏锐的感官已经为他捕捉了诸多细节:泛红的眼眸、涣散的瞳孔,脸畔的泪痕,以及凌乱的衣角。
目光尤其落在那两片被吻得湿漉漉的唇上,嫣红、微肿,像浸过露水的花苞,无声诉说着片刻前的激烈。
这些……都是他做的?
……什么?
什么!!
这些居然都是他做的!!??
回过神的贺星寰一下子睁大眼睛,后知后觉红了脸,两颊火辣辣的疼。
空气里弥漫着羞耻的湿热,和一种再也回不去了的、危险的寂静。
过了半晌,贺星寰结结巴巴开口:“阿宁,我……抱歉……”
致歉的话语刚说出口,就被宁立殊冷冷打断。
“贺星寰,为什么突然亲我?”青年没有回身,语调平静,唯有细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些许真实内心:“奉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
被点名的贺星寰绷直身体,大脑乱糟糟的,化成了一团浆糊。
对啊,他为什么会突然亲宁立殊呢?
明明筹谋了周全的作战计划,要在今天给贾世衡发送预告信,并且在各点位做好战备布置。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却脑子抽风似的,忽然拉着宁立殊来看晚霞。
看晚霞也就罢了,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好,适当劳逸结合倒也无妨。可是,谁能想到,晚霞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导致他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亲吻了身边的宁立殊?
贺星寰心虚极了。
他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只是没谈过恋爱,思维方式过于直男,并不代表情商低下。
是以,他不会像顾砺寒那样,强吻人家后,还在固执己见,认定双方仅是挚友关系。
如果说亲其他部位,勉强能解释成朋友之间的礼仪。
那么,亲对方的嘴,吃对方的舌头,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朋友”俩字糊弄过去了。
这是恋人专属的特权。
唯有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才会情难自禁生出亲吻念头。
同样的,唯有真情实感接纳另一个人,才会予取予求任由施为。
所以——
他喜欢宁立殊?宁立殊也喜欢他?
一通结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教贺星寰头晕目眩,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在震惊恍惚的余波中,没来由的,他心中竟浮起一种轻快的愉悦。像在云中行走,一脚踏空,随即坠入失重的甜意里。整个人乐颠颠、晕乎乎,忘乎所以地笑着,不知身在何处。
贺星寰眼神发飘地想。
原来宁立殊喜欢他啊?
像宁立殊这样漂亮可爱善良又优秀的人儿,居然会偷偷暗恋他呀?
什么嘛,如果、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
早说啊!!!
虽说他把宁立殊当朋友,宁立殊却偷偷把他当对象什么的,听上去有点荒谬,但假若是宁立殊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顾砺寒先前声称的那样: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娶了挚友又有何妨呢?
挚友……就不能当妻子吗?
也没人说过不可以啊!
一刹那,宛若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同一时间,宁立殊倏地转过来,瞪着清凌凌的绿眼睛,发出质问。
“贺星寰,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这问题有那么难吗?”
问话时,饱受蹂躏的红肿唇瓣一张一合,甚至能看清唇上遗留的齿痕——
作者有话说:他俩美了,我也美了[求求你了]
第77章
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在鬼使神差亲上宁立殊之前,贺星寰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是挚友。
哪怕亲过嘴,也是关系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挚友。
但在没有任何人逼迫的情况下,按捺不住心中冲动,主动亲吻了宁立殊后,事情性质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就本质而言,贺星寰其实是个直觉派。
在某些理性无法生效的特殊时刻,或许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分析出孰对孰错。在这种时候,往往就得指望直觉发挥作用。
所幸,贺星寰在危急关头的直觉向来很准。
现在贺星寰的直觉告诉他,他完全能接受和宁立殊搞对象。
而且,宁立殊也对他持有相同想法。
……原来是这样吗!
在想清楚最为关键的结论后,再由结论反推过程,贺星寰陡然间耳清目明,尤其想明白了往日的诸多细节。
为什么宁立殊总会莫名其妙生气?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生气后又会无缘无故高兴?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当时明知星盗团危险,却还是坚持留在他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天哪,他真是天底下头号大傻蛋!
这样明显的事实,怎么会事到如今才看出来呢!?
想到这里,贺星寰不禁扪心自问——
难道他之前当真半分迹象都未曾察觉?
不,老实说,是发现过蛛丝马迹的。
至少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未尝对宁立殊的心意毫无所觉。
只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而已……
不过现在……
嘿嘿!
一时间,贺星寰心花怒放,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子里,开开心心地撒欢打滚,眉眼间洋溢着一股甜滋滋的味儿。
什么嘛,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推断的话,宁立殊恐怕很早就喜欢他了啊!
宁立殊这家伙也真是的,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嘛,遮遮掩掩的,顾虑这么多干嘛?
要是早点说出来,他们就能早点缔结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多好呀!
此时的贺星寰委实过于高兴,俨然忘了自己曾在宁立殊面前放过的狠话。
譬如“不配当皇帝陛下的朋友”,再如“把你当成我的挚友”“任我处置”,以及“千万别往心里去”等等,诸类话语不胜其数,经典到了几乎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步。
甭管正的反的,好歹话都被他提前说完了,真可谓语录丰富,足以构成一本百科全书。在如此严实的无死角立体防御面前,即便宁立殊有再多好感,又要怎样做,才能说服自己把话说出口呢?
当然了,由此也能看出贺星寰的当前状况,属实是高兴到找不着北了。
此时此刻,某名厄洛斯男子的发言正在脑中不断回响。
“随便?星辰浩荡,人海茫茫,幸得星神指引,我才能在大千世界中遇到此生认定的唯一挚友,与他定下结契之吻。此吻既是承诺,也是誓言,代表我将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如何能称之为随便?”
“如果挚友不小心爱上了我,想与我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那么,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我确实会同意他的请求。”
对于这些发言,过去的贺星寰尚且不屑一顾,如今的贺星寰奉为金玉良言。
说得真对啊,说得太对了!
简直是世间罕有的至理名言!
贺星寰从未想过将来会和男人谈恋爱,更没想过这个恋爱对象可能是曾经认定的挚友,可是,可是……
一想到这个人会是宁立殊,忽然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接受了。
有件事,贺星寰并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他极其渴望被爱。
少年时期的贺星寰父母双全,朋友遍地,尚且不具备这方面执念。
然而在失去父母后,来不及给自己留出过多悲痛时间,贺星寰就必须扛起责任,尽心尽力拉扯一大帮子海螺星遗属,扮演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家长。
但谁又能生来坚强,生来就注定为旁人遮风避雨?
一个原本柔软的人,他的内心或许会因为饱经风霜而变得外表坚韧,但原本的内里并不会由此发生本质变化。
那颗心依旧向往着呵护,向往着疼惜,向往着人类世界的一切美好情感。
他想得到爱。
所以说,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假若这世上与他三观最契合的人,正是最爱他的人,这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啊!完全没有必要为之纠结苦恼!
读作挚友,写作对象,不行吗?
反正到了今天这个境地,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
宁立殊的爱,他要定了!
没错,做惯了星盗老大的他就是这般霸道且不讲道理!
“贺星寰?”
提问过后,见对面人迟迟不答,宁立殊的心随之七上八下。
当然不是因为忐忑,而是被活活气得。
毕竟宁立殊已经看出来了贺星寰的心意,不会因此感到不安。
说白了,谁会用这种不清白的眼神看挚友?只有贺星寰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绝世大笨蛋,脑子里打了弯弯绕绕太多道死结,才会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
亲都亲两回了,尤其这次连舌头都伸进来了,居然还没认清楚心意,不准备对他负责?
贺星寰这个浑蛋!!!
“对不起……”
在宁立殊的愤然瞪视下,被他腹诽为“浑蛋”的贺星寰摸了摸脑袋,讷讷开口。
说真的,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头,着实把宁立殊吓得够呛。
——贺星寰又要道歉!?
天知道,宁立殊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说什么“千万别往心里去”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好不好!事实上,他就是介意之前发生的吻,介意到快要死了!
小皇帝暗自捏紧拳,阴恻恻地看着贺星寰,咬牙不说话。
他自以为怒急交加,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殊不知,这模样落到开了窍的贺星寰眼中,却是一等一的可爱。
贺星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
宁立殊彻底误会了:“贺团长,贺大团长!请问,我有说什么好笑的事吗?”
短暂停顿后,他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情绪越发失控,声调抬高,话里带了浓浓的委屈:“上次是为了任务,好歹算给了借口,这次干脆理由都不给,随便喊一声,就要过来……作弄我!你把我当什么了?随叫随到的宠物?觉得我还是以前那只布丁鼠吗?”
布丁鼠……布丁鼠明明很可爱啊。
贺星寰下意识在心底犯起嘀咕。
在他看来,宁立殊本人就和那只萌哒哒的小布丁鼠一样,乍看上去像是容易炸毛的暴躁鼠鼠,说话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在亲近之人面前,胆子属实称不上大,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他人态度,直到确认安全后,才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从角落里扑出来,黏黏糊糊蹭着人不撒手。
反差大到过分可爱,让他喜欢得要命。
不过,这会儿和宁立殊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关键时刻,直觉再次发挥奇效,让贺星寰憋住了原本想说的话。
他望着宁立殊倔强中写满了委屈的脸,无奈摇头,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阿宁……”
他含笑唤了声,语气又轻又缓。
宁立殊怔怔地看向他。被喊到名字后,整个人都抖了下,但还是咬着唇,眼红红地看着贺星寰,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儿。
这模样真是……
贺星寰压根忍不住了,向前迈了步,然后展开双臂,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抱到怀里。
一瞬间,宁立殊抖得更厉害了。
“我的小陛下,阿宁,立殊……”于是贺星寰收紧怀抱,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按在怀里,然后贴在那只白玉似的耳畔,柔声低哄:“宝宝,我之所以歉,并不是因为想的那种理由。听我说完,好吗?”
宁立殊沉默着,没有回应。
贺星寰知道他在听,一边抚弄着那丝缎般的金发,一边缓慢诉说:“先前,咱俩的关系太特殊,你突然从我的仇人变成了救命恩人,之后又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转换得太快,弄得我脑子绕不过弯,确实没往那方向想过。”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发现晚霞很漂亮后,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记录,而是转头看你。一看到你,一想到跟我看晚霞的人是你,我就打心眼里觉得幸福。所以……不小心冲动了,没征求意见就亲了你。实在抱歉,宝宝。”
贺星寰本以为,自己对着二次元的布丁鼠栗苏能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喊“宝宝”,对着三次元的宁立殊未必能说得同样自然。
然而,没有。
亲昵的称呼轻松吐露,好似从心底潺潺流出,一切都熟练得恰到好处。
而这一连串的“宝宝”攻势果然起了作用。
宁立殊不再抖了,抬起微红的眼看过来,脸上俨然多了几道未干泪痕。
“真的?”宁立殊问。
“当然是真的。”贺星寰假装没看出宁立殊的情绪失控,继续温和地笑:“我不是白痴啊,宝贝。正和你说的一样,上次事出有因,这次总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吧?我就是……单纯想亲你。”
“朋友之间是不会亲嘴的。”
宁立殊凶巴巴地说,话里带了浓重鼻音。
说罢,猛地想起了什么,充满警惕地做出补充:“挚友之间也不会!”
贺星寰再次忍俊不禁。
宁立殊怎么能这样可爱呢?好想把人端到手里,团吧团吧捏上几回。
“是啊,没有任何朋友会产生这种想法。”贺星寰笑:“阿宁,我没有别的理由,也不想找别的理由。我就是想亲你。这可能……就是喜欢?”
他定定地望进了宁立殊的眼睛,通红,蓄泪,有点肿。
眸子里再无他物,唯有他贺星寰的身影。
“宁立殊——”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贺星寰,一款不开窍前的迟钝木头,开窍后的行动巨人[捂脸偷看]
第78章
喜欢。
那两个字说出口后,霎时间,一应喧嚣远离,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作为被当面告白的当事人,宁立殊的第一反应是笑,可是笑到一半,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跟断线珍珠似的,落个不停,甚至越流越凶。
注意到贺星寰在看自己,人前冷淡矜贵的帝国皇帝不禁哽咽了声,埋头捂住脸,遮住狼狈表情。
小呆鼠,这有什么好遮的?
贺星寰衣襟前湿了一片,隐隐传来极力抑制的哭声。
他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抱住宁立殊,继续哄:“宝宝,我说的话有那么吓人吗?瞧你,都被吓哭了。”
怀里响起某人的哭骂:“瞎说,谁被你吓哭了?长了嘴就会讲些胡话!”
“好好好,我是浑蛋,嘴里没句好话。”贺星寰一边应,一边腾出手,把那张热乎乎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仔细捧着打量。
哎呀,哭得都成什么样了。
贺星寰替他擦掉眼泪:“宝宝,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先前既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动,也没瞧出来你的意思。”
“现在想想,咱们线下见面那次,从教堂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应该就对你来感觉了。可惜当时的我不能接受这点,所以说了很多挑衅的话,就是想掩饰心情,把自己骗过去。”
“后来遇到了难民暴乱,我忙得焦头烂额,索性把这活丢到你头上。本没想过你能做好,只是故意刁难,好在事后狠狠嘲上几句。没料到,你竟然反过来利用游戏的存在,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
说到这,贺星寰回想起那日金发青年行骑士礼的耀眼模样,犹觉心头一热。
因此他低下头,轻吻怀中人的发顶。
那人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作声。
“宝宝,栗苏宝宝……”
贺星寰情不自禁又去吻他濡湿的眼睫。宁立殊瑟缩了一下,象征性躲了躲,然后就不动弹了,任由他亲。
亲完后,贺星寰没有挪开,而是径自抵住了宁立殊的前额,与他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再次纠缠,难解难分。
“应该是在你救我的那天,我彻底心动了。”
说话间,贺星寰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虽然没复仇成功就死掉什么的,听起来很逊,但我更接受不了有无辜百姓死在眼皮底下。那天……我确实逞强了,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你出现了。”
宁立殊倏地鼻尖一酸,泪意再次上涌。
于贺星寰而言,那固然是极其难忘的一天。然而,对他宁立殊而言,又何尝忘得掉呢?
天崩地裂,绝境之下,无助的他被困在窄小空间里,唯一能做的是声嘶力竭拍打墙壁,看着爱人渐行渐远的决绝身影。
差一点,他就会失去贺星寰。
差一点,咫尺即为永别。
“别哭了,宝宝。”
贺星寰拍了拍他颤抖的背,又亲了亲泛红的鼻尖:“我不是在复盘爱上你的过程吗?这么喜庆的事,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
“谁感动了!”宁立殊边哭边骂。
得,小祖宗哭起来,竟成了全自动反驳型人格,啥句式都不会,光记得反问了。
贺星寰双手上举,作投降状:“好好好,你没感动,是我感动到了!宁大英雄那一剑劈下来,真让本美人看得春波荡漾,恨不能当场以身相许,好报答英雄的救命大恩~”
宁立殊绷着脸看他,眼神仍旧凶巴巴的,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贺星寰登时眼前一亮。
对嘛!要他说,宁立殊生得这么漂亮,合该多笑才对!笑起来多好看啊!
于是贺星寰伸出手,勾住软乎乎的唇角,不许它落下去。直到宁立殊晃动脑袋,试图甩开时,才笑嘻嘻地把手松开。
“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贺星寰眉眼含笑,每句话的尾音上扬,像是藏了小钩子:“你说说,刚认识那会儿,你对我多凶啊?一见面,就往我手上咬了一口,到现在牙齿印子还留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撸起袖子,把胳膊往宁立殊眼前递:“那时候我刚受过伤,都没好利索,就着了你的偷袭。哎哟,真是疼死我了!”
宁立殊垂着眼,看贺星寰递过来的胳膊,表面完整,根本没有对方口中所说的齿痕。
他明知道狡猾的星盗头目在装可怜卖惨,也知道醉翁之意何在,但还是破涕为笑,默默握住胳膊,往上边揉了揉。
在宁立殊看不见的地方,贺星寰直勾勾盯着他的笑容,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贺星寰心想,甭管以前的仇人啊挚友啊之类的鬼关系,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理再管了。
一看到人家笑就跟着高兴,看到人家哭就跟着难受,看到人家皱眉就想帮忙分忧,他这明显是栽在宁立殊身上,栽了个彻彻底底。
正好,他就乐意待坑里,没想过要出来,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栽就栽呗!
反正宁立殊也喜欢他爱他,听到他受伤后,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栽个大跟头,碰满鼻子灰!
慌啥?
对了,说起这个,好像宁立殊哭得太上头了,还没答应他的告白来着。
于是,贺大团长大摇大摆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宝宝,你的答案呢?我喜欢你,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喜欢我吗?”
那口吻,端的是没有丝毫紧张感,充满底气,突出一个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毕竟贺星寰心底笃定得很,自己和宁立殊肯定是两情相悦。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对没得跑。
可是……
宁立殊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皇帝听到提问后,先是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细小弧度,看上去即将点头应下。
然而,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变了脸,收敛全部笑意,反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就把捧着的胳膊一摔,擦掉眼泪,扭过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贺星寰:……
贺星寰:???
星盗头目一下子被整不会了,摸着脑袋不知所措。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哼”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自信满满,认为这件事十拿九稳,压根没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如今见到宁立殊的异常反应,反倒让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了起来,变得颇为忐忑。
宁立殊不会拒绝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分明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而在安静片刻后,金发青年斜睨着他,终于开口。
甫一张嘴就是暴击:“我觉得你误会了。”
“哈!?”
贺星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愕表情。
误会?什么误会?怎么可能误会?
“宝宝……”贺星寰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问:“宝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青年板着脸,双手环胸,哪里有开玩笑的样子:“贺星寰,你就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啊?”贺星寰瞪大眼,死死盯着面前人,不肯放过他的任何言语表情。
即便如此,他仍然抓不到宁立殊的破绽。
小皇帝坦然与他对视,满脸淡定,表现流畅自然,堪称天衣无缝:“说我喜欢你什么的,都是猜想而已,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吧?”
“很抱歉,阿贺,没想到你居然误会成这样。”
“误、会?”
贺星寰脸都僵了。
避开他不加掩饰的愕然视线,宁立殊偏过头,悄悄转了转琉璃珠似的眸子,狡黠光芒从眼中一闪而过。
之后拖长尾音,以没有起伏的平静口吻继续陈述。
“是啊,误会——”
宁立殊似笑非笑道:“阿贺,在教堂也好,千屿星也罢,虽然早就认出了你,但我是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才交付信任。这些事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没有别的心思。”
他直视着呆若木鸡的贺星寰,一字一顿道:“我们只是挚友。”
挚、挚友!?
贺星寰傻眼,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你刚说过,挚友之间是不会亲……”
宁立殊耳尖红了红,欲盖弥彰地仰起下巴,飞快将他打断:“是我想岔了。其实顾砺寒说得没错,没人规定过,挚友之间不能发生亲吻!这是我们纯洁友谊的象征!”
……纯洁友谊的象征?
究竟是什么样的友谊,才会让两名同性朋友巴不得整天黏在一起,不舍得分开?会在一起看晚霞时抱成一团又亲又舔,把嘴巴折腾成水润润的艳红色?会舌头牙齿并用,在唇上留下标记似的齿痕?
这纯洁吗?这友谊吗?
宁立殊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一时间,贺星寰深感匪夷所思,甚至失去了言语能力。
偏偏,宁立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随意理了理头发,接着抢白:“是挚友的话,肯定和普通朋友不一样。普通朋友不能做的,挚友全部能做。这么简单的道理,阿贺你是个聪明人,竟然会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鼠鼠:我叫宁立殊,又名好邦邦[眼镜]
(PS:稍微调整了下书名和文案,造成阅读不便请谅解)
第79章
贺星寰没有证据,但总觉得宁立殊在故意装傻。
他的直觉不可能出错,从前与对方共同经历的种种事件做不得假,宁立殊没拒绝过他的吻更是确凿事实。
宁立殊就是喜欢他!
那么,假设喜欢的事实成立,宁立殊说出这样一通话,到底是存了什么目的呢?
直到晚上,各自回了房间,贺星寰躺在床上,依然翻来覆去想着这个问题。
是他表白时的场合不够浪漫,让宝贝不满意了?
还是说话过于直接,没有采用文雅措辞,害人家觉得没受重视?
难不成是开窍的速度太迅速,导致宁立殊没有真实感,不相信他的诚意,认为告白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冤枉啊!
就算他贺星寰在外闯荡的时候,经常口无遮拦鬼话连篇,但他真不是那种轻佻随便的人。他敢对着星神发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他是真的想和宁立殊处对象啊!!!
贺星寰哀嚎一声,默默把自个儿埋到床里,叹了口气。
不行了,落差感太大,好难接受。
明明不久前尚且温香软玉在怀,抱着宁立殊一本满足,这会儿居然就要独自躺在冰冷被窝里,教他如何睡得着觉?
万恶的挚友!!
……
任凭夜里有再多想法,次日天亮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碰了头。
会议室中,贺星寰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挺拔,衬得眉目深邃,气势夺人。另一侧,宁立殊已褪去繁复的帝王衣袍,换上游戏里兑换的同款白色作战服,勾勒出劲窄腰身与修长双腿,显得身形清隽。
再利用反传感器,投射出地下堡垒的全息战略桌、战争沙盘、实时地图、情报墙等,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指挥中枢室就建成了。
“那就开始吧。”
贺星寰与宁立殊一左一右,分别坐在指挥位上,沉声下了指示。
没人提昨夜发生的事。
毕竟他们都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预告信已发出,开弓没有回头箭,贾世衡一方势必做出反扑。要事当头,私人感情什么的,还得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方能腾出时间来慢慢梳理。
应该说,昨天发生的那个吻、那场告白,才是二人在极度理性之外出现的感性失控,在冗杂压力之下爆发的情难自禁。
“好的,老大!”
频道里传来星盗团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
源于硝烟的气息,正在帝国上空弥漫。
决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贾世衡也召集了麾下所有兵力,严阵以待。
在贾世衡手底下人看来,这实在是很难理解的举动。
哪怕首丘星盗团的规模再大,犯下的事再多,左右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帝国军团?
丞相此举,委实谨慎得过了头,很容易让百姓看了笑话。
当然,手下人只敢在心里偷偷吐槽这些心里话,当着贾世衡的面,个顶个表现得忠诚热血。
没办法,丞相气量不够,听不得这类指摘。他们肯定得优先紧着自己的小命。
故而,贾世衡的耳朵里没有传进这些闲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贾世衡听到了,恐怕他也不会认为自己防卫过度。
毕竟他有更加充分的理由。
事实上,之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的原因,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预告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
或许其他无关人员早就将此事抛于脑后,忘了个彻底。可是对贾世衡而言,这件事真可谓刻骨铭心,哪能轻易忘记?
星火,星火!
如果说起初看到预告信那会儿,贾世衡尚且没有联想起来,那么到了午夜梦回时分,当他蓦地从噩梦中惊醒,捋去额头沁出的冷汗时,就不由得不解开尘封记忆,认真回想往事了。
贾世衡想起来了。
曾几何时,那支在帝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胜军队,由贺凌铮将军率领的第一军团,正是以星辰火焰为标识。
可是,怎么可能呢?
第一军团早就覆灭在了海螺星守卫战中。虽说有个别妇孺逃脱,但是在联邦追杀下,这群人无路可逃,被逼到了传说中有去无还的黑洞附近,以至于整条星船都被黑洞吞噬。
特别是贺凌铮的独子贺怀邦,更是被亲眼目睹驶向黑洞,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现在这群抬出星火口号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贾世衡百思不得其解。
倘若是第一军团的人死而复生,就与事实不符。
假设是第一军团的当下追随者,或者某些热血上涌的效仿者,则更加说不通了。
当年在海螺星发生了什么事,唯有亲历之人才会知晓,并且会因着这份愤懑而打出旗号,期望为第一军团平反。偏偏亲身经历的证人都死了,后来者不可能产生类似的强烈动机。
由此,简直是处处都透着诡异,细思恐极。
总不能是第一军团的幽灵来复仇吧?
得不出答案的贾世衡思来想去,终究无法心安。
于是乎,只能借助增加兵力的手段,争取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多上几份保险。
然而,事与愿违。
冤魂似乎当真来向他索命了。
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现在听到的奇异消息?
“报——”
“添霞星发生大规模暴乱!”
“灰漠星监测到未知对象,极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相爷,您交代要重点盯牢的海螺星方向发现异常,疑似是高规格武装部队!”
“千屿星也反了!”
“什么!?”
贾世衡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表象,手一个哆嗦,手中杯盏溅出部分茶水,直接把肌肤烫出了好几个红印。
他却顾不得这点小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用力拍桌咆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报信人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相爷……千屿星……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贾世衡怒不可遏:“严叙带着几千号精锐驻守千屿星,皇帝没找到就算了,怎么会连几个吃不饱饭的灾民都看不住!”
报信人连连磕头:“相爷,是真的!在严团长失去联系前,他说自己被突然出现的无名军队包围,双方战斗力实在悬殊,估计抵挡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几分钟,第二军团那边就没了消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接通首都星这边的通讯信号!”
见贾世衡铁青着脸,迟迟不说话,报信人硬着头皮,又补充道:“相爷,外头的形势已经很不好了。尤其是网上,谣言到处飞,传什么的都有。好多人在转发那封预告信的内容,他们……他们都说……说首丘星盗团将做出本世纪最伟大的表演,盗走整个国家!”
“放他大爷的狗屁!”
向来以文化人身份示众的贾世衡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茶几:“给本相继续派兵,看住那几个不知好歹的破烂星球!还有,把科学院、研究所的老不死找过来,查清楚严叙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问题在于,此时此刻的严叙,完全处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尴尬状态——
几小时前。
“你再说一遍?”严叙震惊地坐直了身:“你确定?当真看到皇帝了?”
副将信誓旦旦:“错不了!皇帝长成那副样子,头发又是那种发色,怎么可能认错?铁定是他!”
近期失宠的严叙闻言大喜,感觉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前方,当机立断道:“兵分两路,一半跟我,一半跟你,咱们来个前后夹击!必须把这兔崽子逮回去!”
“是!”
可惜,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率兵追击的路上,他的人莫名其妙越来越少,连副将也失了联系。到最后,身边仅剩下自个儿和几支心腹亲兵,险些变成光杆司令。
他意识到不妙,决心后撤,却突逢眼前粉光闪烁,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视野。
待到视觉缓慢恢复时,局面已经发生巨大反转——
闭个眼的工夫,原本空无一人的峡谷中,竟赫然出现了浩荡星船!随后,数也数不尽的星盗将他团团包围,堵住了所有退路。
不儿,这群人哪来的啊?搁这给他演未来科幻片吗!!?
在严叙无声崩溃之际,他心心念念的捕猎目标出现了。
“严将军,好久不见。”
身着白色作战服的皇帝面带微笑,气色极佳,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并没有想象中被凶恶星盗虐待的模样。
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星界猎狼穿了黑色作战服,正立于皇帝身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肃冷杀意。
严叙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贺星寰一阵无语。
他家阿宁失踪了这么久,又没有死讯大张旗鼓传出来,一不一伙的,不是很好猜吗?
可见多年过去,第二军团的人仍旧不忘初心,个顶个是万里挑一的蠢货呐!
“投降吧。”
宁立殊笑容不变,手中枪口却抬起,直指敌人:“严叙,贾世衡大势已去,你大可以识趣些,向我投诚。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兴许我会放你一命。”
严叙颇为动摇,几经犹豫后,咬牙举起双手:“陛下,乐意为您效……”
话说一半,他的余光蓦然扫过某个标识,瞬间不可置信瞪大布满血丝的眼,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星、火、旗……
这群人……这群人居然是……
想通后,他惨然一笑,挥手,下令进攻。
“废帝宁立殊已叛出帝国,与星盗贺星寰狼狈为奸,意欲谋反!”严叙绝望大喊:“全军听令,为了帝国,为了丞相,冲锋!”——
作者有话说:xql间的一些小把戏[狗头]
第80章
冲锋?
自然是冲不了一点的。
准确来说,高水平的军队冲锋叫战术,低水平的残旅冲锋叫送命。
而严叙用他的大败完美诠释了这点,让所有人知道,到底什么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一通惨无人道的黑白混合双打,加上有压倒性人数优势的群殴后,严叙当场沦为首丘星盗团的俘虏。
绑人时,贺星寰挑眉嘲讽:“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叫你投降不肯,非要带着这群歪瓜裂枣和我们对打?”
对于奸相走狗,他完全没有留情,一个用力,就折腾得严叙发出痛苦哀嚎。
宁立殊微笑着站在边上,既没有阻拦贺星寰的粗暴动作,也没有喊人看一眼严叙的伤势,只继续温声劝降:“严将军,你之所以投靠贾世衡,不过是为了利益交换而已。何必非要在这个关头讲义气?”
“不如这样,你把首都星的布防图画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严叙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崩溃大笑:“放过我?星火旗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我?少啰嗦了,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为之色变。
“你说什么!”
听说与覆灭的第一军团相关,素来沉稳的容平当即越众而出,红着眼拎起严叙:“你这走狗是什么意思?海螺星的事,你也有份!?”
严叙已经彻底绝望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来千屿星。倘若不来,就不会因看守不利而被丞相责罚。不被责罚,就不会因为戴罪立功心切而贸然追捕皇帝。不追捕皇帝,就不会落入皇帝与星盗的圈套,陷入当前生不如死的处境。
是的,从落败的那一刻起,他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坚决不再多吐露一个字。
可是,哪怕他不说,难道诡计多端的首丘人就没有办法吗?
贺星寰转过身,看了顾砺寒一眼。
顾砺寒心领神会,点点头,让容平帮忙压着人,强行给严叙戴上了某种形状奇特的仪器。
冰冷器械如巨蛛般匍匐,紧紧吸附在大脑表面。
这是一台记忆读取器。
厄洛斯星的人太过长寿,时常出现健忘症等情况,严重影响了日常正常交往。
为了抑制健忘症泛滥,顾砺寒与同事们研发了配套的记忆存储器与读取器,是科学院出品的又一大便民发明。
不过么,假若没有提前存储过记忆,就强行解开科学院内部设置的人体安全锁,使用读取器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严叙捂着脑袋,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往日景象,在众人面前徐徐展现——
十四年前。
联邦悍然撕毁和平协议,突袭帝国边境要地海螺星。
战争的阴霾猝不及防降临,笼罩了这个已享有数百年安宁的国度。一时间,举国上下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朝堂上,针对边境兵事,群臣分裂为两派,一主战,一主和。两派意见分歧,日夜激辩,争执愈演愈烈。
但,今日晨议,最高掌权者皇帝不顾主和派劝阻,毅然选择站台主战派后,所有的争执便宣告结束。
“朕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功劳簿上躺得太久,把你们的骨气都躺没了?”
做下决定时,皇帝宁攸同将手中战报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厉声喝问:“我帝国有偌大疆土,人才济济,凭什么不战而降,任由这群不讲信用的联邦人摆布!不如朕直接退位,把帝国改成他们联邦姓好了!”
此言可谓诛心之论,要让主和派怎么接?
主和派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默然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调兵遣将,下令倾力支援海螺星。
其间,频频有人望向主和派领袖,即当今国舅贾世衡,希望对方能再想些办法,好歹抬出亲妹妹皇后的面子来,以劝说陛下回心转意。
要知道,今上自成婚后,从未充实过后宫,可谓对皇后宠爱备至,情比金坚。
若由贾世衡来触这个霉头,至少看在皇后的份上,陛下不会过分责备。
然而,在一众期盼目光下,贾世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陷入缄默。
直到散会后,贾世衡才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中,急步追上皇帝。
“陛下,咳咳咳,且慢……”贾世衡掩着嘴,边咳边喊。
宁攸同不动声色敛起怒容,转身看他:“贾大人,你的病还没好全?”
“劳烦陛下挂心,臣这是老毛病了,只是今年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真是件怪事。”贾世衡一脸虚弱相:“臣应该是病得脑子糊涂了,竟糊涂到提议讲和!要不是有陛下点醒,臣真不知道……”
看着贾世衡与妻子有几分相似的病容,帝王冷硬的心略微有些心软。
虽然瞧不上贾世衡的做派,但这人是皇后唯一的兄长。如果闹僵了,倒会让皇后难办。
于是他揉揉额角,叹了口气:“算了。贾大人,你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就先在府上歇着,不必上朝了。等朕了结联邦事宜,再带着皇后一同来探病。”
“多谢陛下体恤!”
贾世衡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表面却恭恭敬敬地拜了个长揖,送皇帝离开。
确认皇帝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同为主和派的严叙迫不及待凑上来,语气焦急到了极点:“国舅爷,看样子陛下是不会改主意了,这该怎么办?”
贾世衡起身,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拂袖出宫。
是夜。
宁攸同坐在书房中,正在凝神思索战事,眸光沉沉。
忽地,皇后贾傲玉步履匆匆走了进来,面上布满忧色。
“怎么了?”宁攸同一怔,立刻去迎妻子,握住人冰凉的手,柔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不着急,慢慢说。”
贾傲玉慌乱道:“陛下,家里传来消息,说是兄长早朝回去后就起了高烧,躺在床上直说胡话。恐怕……恐怕是要不行了!”
早上还好端端的人,晚上就不行了?
宁攸同暗自皱眉。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不得不使他多想:“医生怎么说?御医去看过没有?”
贾傲玉悲泣:“攸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也怕是兄长作戏,就派了信得过的张御医去看,贴身宫女在边上盯着,确认没做手脚。兄长的确病了!张御医说,他是思虑过度,加上近期郁郁寡欢,诱发了积年病根!”
张御医是宁攸同的人,绝无被收买可能。他下的结论不会有错。
但是……
宁攸同沉默着,坐在位置上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件事莫名蹊跷。
国舅的病,未免来得太是时候,不由得他不猜疑。
“同哥,求你!”贾傲玉拉住他的袖子,哀声恳求:“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父亲母亲死得早,若不是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撑了这么多年,贾家早就散了。要是因为海螺星的事,我狠下心,没能看到他临终前最后一眼,我、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槛!”
宁攸同斟酌再三,终是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朕明白了。”
贾傲玉说得没错,贾世衡向来疼她,二人之间的亲情无比牢固,不可能被轻易摧毁。况且,他肯定不会放任贾傲玉独自前往,有暗卫看照,想来不会出大岔子。
想到这里,宁攸同按下心中诸多算计,抱住贾傲玉,在对方发顶落下一吻:“亲爱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说几句话就回来,别让我太担心了,好吗?”
“谢谢你,同哥。”贾傲玉捧住他的脸回吻:“放心吧,我有数!不管他跟我说什么政事,我都不会应的。”
深夜,贾傲玉乘坐私人机离宫,回娘家探病。
殊不知,在她离开的同时,严叙正藏在角落里,漠然注视飞行器划破长空的轨迹,随后指下疾动,迅速敲下了一行字:“皇后已按计划离宫。”
在意外发生前,任谁都没有料到,贾世衡竟会心狠到这种程度。
不管不顾,割舍一切,连血脉相连的胞妹都能毫不留情舍弃,甚至不惜给自己下致命毒药,只为了保证主和派胜利,从而攫取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当天,皇后彻夜未归。
次日清晨,焦急不已的皇帝再也坐不住,点了亲信冲去贾家找人。
破门而入的瞬间,皇帝愕然瞪大了眼。
“陛下,咳咳……我们不如来玩个选择题吧?”
贾世衡清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苍白至极,好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听说海螺星守将贺凌铮是您的生死之交,过命的好兄弟。但我也听说,皇室的人都是情种,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绝对不会放弃爱人性命?”
“既然是这样的话,陛下,请选吧。”
宁攸同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声音:“……选什么?”
贾世衡轻笑:“陛下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想做什么决定就做什么决定,想呵斥就呵斥谁,表现得多威风啊!您是如此英明伟大的君主,聪明绝顶,何必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皇帝瞪着他,用力深呼吸,久久不语。
“好吧,谁让您是皇帝,就最后遂您一次愿,做下总结吧。”
贾世衡摇了摇头,耸肩笑道:“简单来讲,我留给您的是个二选一问题——”
“选兄弟活,还是妻子活?”
“二者只能选其一。请您尽快选,我的耐心可不多。”——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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