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山海谣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贺星寰的突然沉默,并没有引起宁立殊的注意。


    毕竟,宁立殊本来就对游戏不熟悉,看着花花绿绿的一片,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在老玩家贺星寰选择刻意隐瞒,并且专门用手挡住那些数据和小字后,更难发现好感界面的存在。


    他甚至真信了“氪金道具能加速”之类的敷衍话术。


    “所以,只要等八个小时就够了?”


    听完贺星寰的说法,布丁鼠歪着脑袋,将信将疑。


    此时,贺星寰正一门心思琢磨着好感度的蹊跷,线索还没整理好,哪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宁立殊?


    他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对,等我买了加速道具就行。现在没什么事,你先睡一觉。”


    宁立殊迟疑:“你先休息吧,我来负责守夜,万一贾世衡的人追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贺星寰抬手一揪,捏着爪子,放回本体身上。


    “你守夜?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吗?”


    星盗头目试图横眉冷笑,但始终缺了些底气,以至于狠话放得不伦不类:“赶紧滚去睡觉,少给老子添乱。”


    就目前情况而言,贺星寰无疑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谁让宁立殊不是人类形态,仅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布丁鼠呢?


    是以,任凭他再不愿意,在贺星寰祭出关机这个大杀手锏后,也不得不顺从。


    “嘭!”


    听到舱门关闭的动静后,贺星寰当即长出一口气。


    呼,这烦人的宁立殊,总算去睡觉了!


    贺星寰斜倚着舱门坐下。


    举目望去,但见沙海寥寥,四周是空荡荡的天地,静谧无声,再无其他多余动静。


    是很适合整理思绪的场合。


    可惜,即便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贺星寰脑海中依然有万千烦恼丝,纠纠缠缠,吵吵嚷嚷,扰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思考。


    烦恼丝的源头,叫作宁立殊。


    那些含羞带嗔的言语,争相钻进大脑。


    “我没这样想……有什么事,你定就好。”


    “比如你的名字,我只知道发音,具体是哪两个字?”


    “你简直……可恶至极!有些事,明明没有做,可是非要上赶着承认,任由别人误会。这……不是可恶,是什么?”


    还有担忧怒骂的言论,在沸腾叫嚣。


    “你是不是有病?把防护罩给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你以为把我扔在那里,不让我跟着,不让我受到危险,擅自死掉以后,我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感激你、记挂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怀念你吗?”


    “贺星寰,你真是个浑蛋!不折不扣的浑蛋!”


    以及那人温声细语的模样。


    “那药……确实很好。”


    “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我会学得很快,会勇敢,危险……不怕……”


    还有最终对峙时,隔着冰冷屏幕发来的大段文字。


    “不是的……不是的……”


    “主人,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在乎你!”


    “相处了那么多天,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存在了?”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部队出身的贺星寰从小就明白喝酒误事的道理,向来不爱喝酒。


    但现在的他着实惦记起那口辛辣滋味,真想仰头猛灌一大口,把自己喝醉了才好。


    否则,他该怎样面对推理出来的崭新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呢?推理呢?分析呢!?


    怎么能生气到这种程度,连游戏里的好感度系统都能忘记!


    假设系统没有显示错误,假设这掌机果真与宁立殊无关,那么,根据计算结果,宁立殊对他的好感度就是真真切切百分百,毋庸置疑!


    系统会显示出错误结果吗?


    贺星寰略一思忖,就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还没搞明白这游戏是什么来头,但是单从到手利益来看,这款宠物养成游戏提供的都是实打实便利,说给速效药就给,说建地下堡垒就建,毫不含糊,极其实在。


    从这点来看,游戏没必要在好感度方面单独造假。


    至于游戏是宁立殊做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宁立殊真有这门技术,还要废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劲干嘛?


    再说了,他得到游戏机的起因完全属于机缘巧合。要不是开发商出门时带了游戏机,要不是他趁火打劫,要不是白叙安发现了掌机借花献宝,要不是他正好有兴趣将其留下,怎么会认识宁立殊,还把人家当宠物养?


    小皇帝又不是神棍,能用什么方式提前预知到他的行动?


    不可能。


    据此,贺星寰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宁立殊没有完全说谎。


    至少“在乎他”这句话,并非谎言。


    过了不知道多久,连夜色都隐约褪去,显出几分光亮时,贺星寰才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源于过往的偏见是魔鬼,会致使侵蚀理智,诱导做出错误判断。


    这是容平曾用亲身经历教会他的道理。


    倘若事实真像他推断的那样,即便宁立殊的确对他萌生了纯粹的友谊,在中途转变过骗钱骗资源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宁立殊再好好聊上一聊。


    想清楚的贺星寰站起身,掸去身上沙尘,带着彻夜凉意回到机舱。


    冰冷的金属物中,有两团柔和的光,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视线。


    分别是平躺着宛若沉睡的金发青年,还有青年怀里鼓着颊囊酣眠的布丁鼠。


    曦光照在一人一兽的恬静面庞上,映出金黄色的融融暖影,在某个难以捕捉的瞬间,一路晕进了贺星寰的心尖。


    大星盗沉着脸,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自以为看得隐蔽,一没出声,二没动作,不会将人吵醒。


    殊不知,他有如实质性的目光实在过分灼烈,存在感极其强悍,把布丁鼠的觉都给烫醒了。


    “唔……”


    布丁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碧绿的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龙井圆子,蒙着薄薄的水雾。


    “几点了?八小时够了吗?”宁立殊一边抬起爪子,试图揉掉困意,一边在心中暗恼自己的松懈。


    这可是贺星寰啊!刚和他撕破脸皮的贺星寰!到底要心大到什么程度,才能放松警惕当场睡过去,还一觉睡到天亮啊!!


    贺星寰如梦初醒,忙不迭挪开视线,欲盖弥彰地翻出游戏机,匆匆扫了一眼。


    【空中绿洲建设进度:98%/100%。】


    “差不多了。”贺星寰清了清嗓子:“我待会儿出去转转,找下空中绿洲的方位。”


    一听正事,宁立殊的瞌睡虫立马烟消云散,忙不迭道:“我跟你去!”


    说罢,还眼巴巴望着贺星寰,生怕又遭拒绝。


    “你要跟着……”


    不出他所料,说一不二的星盗头目果然皱起眉,表现出很不赞同的模样。


    看到他的表情,宁立殊的心跟着紧了紧。


    不成想,心刚提到嗓子眼里,就紧接着听到了贺星寰的下一句话。


    “……算了,也不是不行。”


    哈?


    为什么贺星寰的口气忽然温柔了许多?


    是错觉吧,绝对是他还没睡醒,所以产生了错觉吧?


    见布丁鼠像块木头似的,呆愣地杵在原地,粉头发的星盗双手环胸,凉凉地道:“不去?那我反悔了?”


    “去啊!谁说不去了!”宁立殊下意识回怼。


    什么温柔啊?果然都是错觉!


    他悄悄瞪了贺星寰一眼,随即轻车熟路跃进某人口袋。


    贺星寰觑着他,嘴唇动了动。


    这点微表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一直关注他的宁立殊。


    见状,宁立殊立刻顶着口袋盖子钻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充满警惕发出质问:“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了的!堂堂首丘星盗团长,还要骗我一个阶下囚吗?”


    “……”


    贺星寰深觉无语。


    皇帝的国文课都上到哪儿去了?星盗是什么很光彩的职业吗?还堂堂星盗?这组词真够猎奇的!


    况且,他要说的又不是这回事。


    可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到合适时机,很难在这种场合探个明白。贺星寰顿了顿,还是将那些疑问暂且咽了回去。


    “抓稳。”


    贺星寰不再多言,一把背起宁立殊的本体,便动身出舱,开启了今天的行程。


    这绿洲属实让他们一顿好找。


    且不论灰漠星遍地可见的沙土,没完没了遮挡视线,不时还能看到海市蜃楼,生着迷惑性极强的绿洲模样,将二人骗得团团转。


    艰难寻觅了好半天,可算见到了实实在在的空中绿洲。


    绿洲生长在沙漠中央,利用反重力矿物的存在,被托举到了百米高空,以躲避沙漠侵扰。远远眺望,能看到诸多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像瀑布一样垂向大地,好似倒立的树冠。


    爬树而已,对训练有素的贺星寰来说,压根不是个事。


    他脱下大衣,露出紧实有力的臂膀。将背上小皇帝的身体包好,顺便按住兜里毛茸茸的脑袋,把四处乱瞅的布丁鼠按回口袋底部。


    做完准备工作后,用嘴叼起碍事衣摆,迅速攀上树干,沿路往绿洲方向爬。


    不一会儿,就到了绿洲边缘,并且通过身份认证,顺利进入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里,赫然摆着他们要找的东西。


    “传送门!”


    宁立殊忍不住有些雀跃:“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传回皇宫了!没人会知道,我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嗯。”


    贺星寰默默应了声,上前触碰传送门。


    门识别到来自隶属者的指令,由墨黑逐渐转变为流动的纯白色泽。


    它被激活了。


    “那我们……”


    见状,贺星寰边说着话,边抬脚准备往里头走。


    然而,就在话音未落的下一秒。


    光灭了——


    作者有话说:码字时的谣谣belike:


    把自己关小黑屋,发誓要专心写一会儿……


    (写一半时开始开小差)新章节发出去这么久了,会不会有好心的读者大大来看我啊……


    (痛心疾首)谣适之啊谣适之啊!不能胡思乱想了!赶紧写吧!


    于是奋笔疾书继续写……


    (终于凑够字数,出小黑屋后兴奋雀跃看后台)肯定会有人给我留言吧!点击数会涨的吧!会吧会吧!大大们,我来和你们玩了!!


    (一看评论区)好像还没有人来[爆哭]那……那再关会儿小黑屋码字吧[爆哭]


    (全部写完后,默默在后台等待)今天这个大大来了,开心!呀,这位大大来了,开心开心!追读涨了,开心开心开心![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感谢每位小天使的追读和评论哦~


    没法入V咬牙坚持的每一天,幸甚有你们!比心心![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撒花]


    第62章


    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贺星寰和宁立殊脑中都闪过了无数阴谋诡计。


    方才有白光短暂闪过,证明门曾经被成功激活,他们的猜想没有问题,确实可以借助游戏系统,变出连通异空间的传送门。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能借此方式,顺利传送到游戏设定中的初始基地,即现实世界里的皇帝寝殿。


    可是光突然灭了。


    灭得毫无预兆,像是某人发现了这边异状,紧急打了个强力补丁,试图抹消这个游戏bug。


    但,真的是这样吗?


    倘若幕后主使者当真手眼通天,可以无视一切,强行修改游戏程序的话,又何必藏在暗地里,偷偷耍着阴招?


    最简单的办法,不该是抹除后台储存的布丁鼠数据,借而直接杀死宁立殊吗?


    还是说,这位躲在幕后的主导者恶劣至斯,就想要先给出希望,再欣赏他们事后绝望的模样?


    贺星寰眉头紧锁,低头看向布丁鼠。


    布丁鼠与他对视,脸上是相似的严肃神情。


    “我……”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止发言,示意对方先讲。


    两厢退让下,贺星寰默了默,有心摆脱眼下的古怪氛围,便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平静道:“你先说吧。”


    “……哦。”


    宁立殊也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突然研究起地上枝干的走向,仿佛发现了一件格外有趣的事。


    他装模作样研究着,轻声向旁边人道:“贺星寰,我只是隐约有种感觉,会不会……有两个不同的人想害我?”


    这倒是个新思路。


    贺星寰表示洗耳恭听:“你继续。”


    宁立殊伸出爪子,在空中不断比划:“因为幕后黑手的行事风格实在太割裂了!你不觉得吗?”


    “贾世衡故意把我赶到南境,派第二军团勾结杀手!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我死在千屿星!”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容忍弑君计划中存在破绽?”


    破绽?


    贺星寰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而宁立殊接下来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伙号称来自首丘星盗团的杀手,领头的还扮成了你的样子。要是他监控着游戏进程,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在外界与我有联系的玩家,还会选择假扮你吗?”


    当然不会。


    就算那个时候,他俩还没正式结识,仅在直播时匆匆见过一眼,可是有游戏中的这桩孽缘在,假扮贺星寰终究有风险,存在被宁立殊当场识破的可能。


    贺星寰不认识贾世衡,更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秉性。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他是丞相贾世衡,但凡知道了这个重要情报,就绝不会出此下策。


    宁立殊沉声分析:“反而是后面的做法,继续维持了他的一贯作风。”


    “你是指……”贺星寰陷入沉思。


    “没错,就是我在现实中死亡的事!”宁立殊默契接话:“一击毙命,几乎不留任何翻盘机会。这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势必赶尽杀绝的风格,才是他的做派。”


    死亡。


    这个说法令贺星寰略微感到烦躁,不自觉皱起了眉。


    宁立殊却完全浸入了思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说道:“倘若他真的开发了这个游戏,并且一门心思要让我死,大可以直接动用后台程序抹杀,何必舍近求远?”


    这一点,倒是和贺星寰的想法不谋而合。


    因此,他很快收回了方才古怪感受,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


    “所以——”


    宁立殊拖长了声,绿豆眼里闪过灵动而狡黠的光。


    他竖起一只爪爪尖尖:“我认为,背后关闭传送门的人,或许不是贾世衡,而是另一个人。”


    剩下的话,无需多说,贺星寰也已明了。


    如果想杀人害命,单传送门一事,就能做下许多文章。


    譬如,故意将他们传送到生存环境更加恶劣的炼狱之地,看他们活活煎熬而死。


    再譬如,等贺星寰带着宁立殊,半个身体都迈入传送门后,再突然关闭传送门,让他们遭受异空间绞杀之苦。


    如此种种方法,不计其数。


    偏偏,躲在幕后的人没有采用上述任一做法,仅仅是关闭了通往初始基地的传送门。


    由此可见,这人与贾世衡不同,不一定想赶尽杀绝。


    “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宁立殊眨巴着眼,望向贺星寰:“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闻言,贺星寰将手探入口袋,摸索着碰到了那团温热的小毛绒团子,然后把团子端出来,放在掌心。


    他将掌心托高,为布丁鼠创造更佳视野。


    “看到了吗?”他状若无事点了点布丁鼠脑袋上晃动的呆毛:“虽然关闭了传送通道,但是那个人没有回收空中绿洲,绿洲中的食物、水、住房都很完善,随便我们使用。”


    “也就是说……”宁立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贺星寰肯定道:“它默许了,默许我们利用一部分游戏机制,也默许了我们建造传送门的行为。或许,它只是不允许我们直接传送回首都星而已。”


    说着,星盗头目垂眸,在游戏机上快速点了几下,将现有的所有传送门一口气全部搬运过来。


    随着他的操作,传送门相继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南部基地传送门启动,冒出蓝光。


    西部基地传送门启动,冒出黄光。


    初始基地传送门未启动,白光一闪而过。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


    贺星寰正要说出自己的新计划,余光却蓦地瞥见了一道绝然不同的光晕。


    等等!?


    哪来的黑光?


    贺星寰猛地扭头。


    注意到这点的宁立殊同样瞪大了眼,惊疑不定打量着面前光束。


    蓝光代表南方的海洋,黄光代表西部沙漠。


    位于帝国东境的皇宫是初始基地,是以采用了包含光谱中所有颜色光的白色。


    那黑色的象征意义是?


    方才,在针对丞相贾世衡的分析上,宁立殊全程说得头头是道,没有丝毫卡壳迹象。


    可现在,一涉及天南海北的地理分析,之前从没出过门的小皇帝就愁眉不展,俨然遇上了难题。


    反倒是见多识广的贺星寰率先有了答案。在静静思考片刻后,忽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宁立殊一头雾水。


    贺星寰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笑,不是由于喜悦,而是因为得出的答案过分冒犯,几乎在明晃晃对他提出了挑衅。


    是的,挑衅。


    如今,南部、西部均已出现,初始基地也可以被视为东部基地。依照游戏设计逻辑,最后剩下的一个就是北部基地。


    北部能指向哪些具体地址?


    对此,宁立殊或许没有太多概念,可贺星寰很明确地知道一点——


    海螺星,以及处于海螺星控制下的坟星,正位于原本隶属于帝国的北部边境。


    海螺星是贺星寰的老窝,重要性不言而喻。


    坟星更是十分特殊,不仅关押了包括游戏厂商在内的一众富商,而且开发了曾被废弃的矿场,强迫这些恶棍从事矿工苦役。


    而这群人采集的矿石,正是坟星独有的黑矿。


    “……”


    贺星寰掐头去尾,隐掉部分不方便让宁立殊知道的核心机密,简明扼要说明了当前猜测。


    然后在宁立殊的惊愕疑问声中,放下背上的本体,以及手里的布丁鼠。


    随即孤身向泛着黑光的传送门走去。


    微不可见的愣怔后,宁立殊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等等!贺星寰,你站住!”


    “没听到吗?我让你站住!?”


    叫嚷间,丁点大的黄金团子“骨碌”一下,迅速跑到传送门前,生生拦住去路。


    贺星寰真怕一脚下去,不小心给鼠子踩扁了,不得不停下来交涉。


    他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发出叹息:“宁立殊,你让开。”


    布丁鼠的毛儿炸开,眼睛瞪得溜圆:“你在说什么鬼话?说好要做交易,带我查案,结果在半路发现新线索后,又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贺星寰沉默片刻:“要是那人真把坟星设置成北部基地,就一定是冲我来的。我去解决就行,你没必要管。”


    至于不想让宁立殊去的真实原因?


    是警惕、提防?担忧、害怕?还是祝福、信任?


    贺星寰不做深想。


    而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着实将宁立殊气得够呛。


    明明他和贺星寰之间产生了偌大矛盾,明明他的初恋因贺星寰而惨告破裂,明明贺星寰数次发出威胁,说要取走他的性命。


    可是……可是……


    爱意岂能说给就给,说收回就收回?


    宁立殊做不到,做不到不把贺星寰的安全放在心上。


    事到临头,真正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挂念贺星寰,不希望对方独自应对强敌。


    早在陨石雨灾害爆发那天,被贺星寰丢在防护罩里提心吊胆的时候,宁立殊就暗自发过誓。


    不愿再躲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


    他会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快变强。


    宁立殊说不清自己想变强的原因,是否包含了对贺星寰的某种情愫,也不乐意细想。


    他撇去所有杂念,站在原地坚持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贺星寰蹲下身,凝视着布丁鼠气到发抖的身子,眸光颤动:“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我死在那里,你就自由了,这样不好吗?”


    “……”


    宁立殊睁着碧绿色的眼,恨恨地瞪着他,不回答为什么,只一味强调:“我们一起去!”


    语气斩钉截铁,完全不给贺星寰留下拒绝余地。


    贺星寰与他对视半晌,倏然一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


    说不清道不明的、带了点温柔的笑。


    “好吧,我们一起去。”


    贺星寰闭了闭眼,话中带了几分不易听出的释然情绪,仿佛在这个瞬间放弃了某些执念。


    他说:“我们去坟星。如果能顺利解决厂商的事,你和我都没出什么岔子……宁立殊,有些事,我想找你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是专心搞事业线的小情侣[加油]


    最近都是准时更新嘞,自豪叉腰(PS:和大大们解释一下,系统显示的是最新修改时间,不是章节首次发表时间哒。只要谣谣有捉虫修改之类的,显示的发表时间都会有变动)


    第63章


    坟星上。


    依旧遍地荒凉,抬头能看到毫无生气的铁锈色天空,以及悬挂在空中的灰白卫星。


    数日前,同样是在这里,首丘星盗团长遭遇了来自多年部下楚颀的背叛,与对方展开搏斗,并亲手将其手刃。


    而今,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又是为了面对新一轮难关。


    贺星寰淡淡瞥了眼地面,仿佛透过那些凌乱的尘泥,仍能看见昔日景象。


    不过,没看多久,他就收回了视线,英俊的脸上再无多余表情。


    “走吧。”贺星寰说。


    宁立殊看出了他在那个瞬间的走神,但没有多问,默默点了点头。


    就这样,贺星寰带着一人一鼠,发动瞬移能力,离开过去的厮杀之地,潜入目标矿洞。


    矿洞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平日里,被首丘众人抓来的恶棍们都会戴着探照灯下矿,以免看不清洞内道路。


    贺星寰这次来得匆忙,没时间准备探照灯。好在他的夜视能力出众,即便没有光源,也能将地形看个七七八八。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沿着矿洞向下,很快找到了正在劳作的游戏厂商。


    和其他或多或少有划水痕迹的人相比,这名厂商看上去勤快极了。


    顶着憨厚老实的脸,使用星盗们故意发放的原始矿镐,一下接着一下不断挥动,丝毫没有马虎。


    然而,此人表现得越认真,贺星寰越是心中狐疑。


    倘若确实是眼前这位游戏厂商布的局,专门引他来到坟星会面,那么,这股认真劲更能说明对方的游刃有余。


    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


    显然,宁立殊持有同样的想法。在对上他的目光后,绷着严肃鼠脸,郑重点了点头。


    行。


    那就上吧。


    黑暗之中,贺星寰骤然发难!


    饶是背上多了个人,星盗团长的行动依然没有任何滞涩迹象,动作流畅凌厉,身形快到堪比鬼魅。


    眨眼间,就拎枪杀到了目标人物身边,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到对方的太阳穴处。


    “先生,好久不见。”他幽幽道。


    这句话的声量并不大,却宛如平地惊雷,吓得游戏厂商当即出了满身冷汗。


    鬼、鬼啊!!!??


    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口中立刻发出尖锐爆鸣:“鬼大爷!求求你了鬼大爷!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老实工作绝对没有偷懒没有好吃懒做,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挥舞着手上铁镐,脸部肥肉因恐怖而抽搐痉挛。


    更夸张的是,在喊话期间,下半身还不自觉湿了一块,隐隐传出某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啧。”


    贺星寰万分嫌弃,将人踢翻在凸起的小型黑矿上,然后用力踩在胸口,给厂商来了一记分量十足的窝心脚。


    “鬼?你看我是鬼吗?”


    这一脚踢得实在,直教厂商眼冒金星,接连咯了好几口老血。


    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劲来,意识到偷袭者是人类不是鬼魂后,厂商气急败坏抬起头,正准备大声理论,就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噩梦般的浅淡灰瞳。


    ……说到底,这和撞鬼究竟有什么区别!?


    “贺……贺团长……”


    厂商咽了咽口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老人家好久没来巡视,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给您带来了?”


    “还在跟我装?”贺星寰面容冷峻,手中死死抵着枪,暗自提防着游戏厂商可能留的后招:“我来找你,不是你提前算好的吗?事到如今,还在我面前演戏?”


    “演、演戏?”厂商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双手高举作投降状,几近语无伦次:“贺团长,贺好汉,贺英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贺星寰冷笑,语气逐渐发狠:“行啊,我让你不知道!”


    未持枪的左手翻飞,刷地从腰侧变出一把锋利匕首,霎时间扎穿了厂商的惯用手脚。


    剧痛之下,中年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伤口在地上不住翻滚。


    但,这就是他的全部反应,再没有更多反抗举动了。


    星盗头目低头觑着,缓缓蹙紧眉心。


    与此同时,宁立殊也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认真观察游戏厂商的表现。


    奇怪,当真奇怪。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在作伪。


    可是身为负责开发这款毛茸茸游戏的负责人,若说厂商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游戏厂商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因失血过多,眼前白花花晕成一片,压根看不见这只通人性似的布丁鼠。


    或者说,就算看见了,在生死危机跟前,他哪里还有心情管星盗团长蓄养的宠物呢?


    在这会儿,他嘴里求饶声不断,哀哀切切,只想恳求穷凶恶极的星盗放条生路:“贺团长,求您放过小的吧!您到底要问什么?您老问!问就好!”


    事情进展过于顺利,着实出乎意料。


    贺星寰不动声色,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现在,我问你答。要是有任何虚言……”


    他将寒光冽冽的匕首往厂商脖颈上一划,惊得对方又忙不迭大叫起来:“绝对不会!小的绝对不敢!”


    “但愿如此。”


    暗地里,宁立殊与贺星寰默契对视一眼。


    在短暂的目光交汇中,两人均明晰了各自想法。


    贺星寰略一点头,便沉着嗓音,继续逼问:“我问你,我之前玩的那款游戏,到底有什么猫腻?”


    “猫……猫腻?”厂商磕磕绊绊地重复,舌头笨拙得快要打结。


    对于贺星寰的逼问,厂商实在是毫无头绪。可他不敢说,生怕被无耻星盗认作敷衍了事,平白无故接着遭殃。


    好在,他突然联想到贺星寰关心过的好感度问题,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


    于是他赶紧高叫起来,叫得一声比一声洪亮:“贺团长明鉴,好感度系统肯定不存在bug!布丁鼠的设定就是容易害羞但坚贞,它只是不擅长表达爱意,私底下绝对爱您爱得要死要活!!”


    一句话,狠狠沉默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贺星寰:……


    宁立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谁容易害羞了!”宁立殊忍无可忍,脸红得快要滴血,立时出言打断。


    “布、布丁鼠说话了!?”厂商惊骇欲绝。


    一片鸡飞狗跳中,唯有贺星寰还算淡定,抽了抽嘴角,脚下愈发用力,踩得厂商哀叫不止,也没工夫管什么布丁鼠不布丁鼠了。


    “少给我插科打诨,尽说些不相干的事。”


    贺星寰早就下定决心,等此间事了后,再专门去找宁立殊谈心,这会儿哪会让陌生人来干扰进程?


    他面沉如水:“老实交代,这款游戏机是哪里拿到的?再扯废话,我看你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厂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总算仔仔细细描述起了当年遭遇。


    原来,制造游戏机的材料竟是厂商意外所得。


    十四年前,厂商还是个做垃圾游戏的普通发行商。某天,在郊区旅游时,忽然看到天边坠下一道流星。兴起之下,他派人驱车追逐,在流星砸出的巨坑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石材。


    “奇特在哪?”贺星寰追问。


    厂商:“这材料……可以拘禁人的精神力。刚开始只关一缕,被取走精神力的对象根本没法察觉。时间越久,取得越多,到最后会完全困在游戏里,直到精神力耗尽,彻底死亡。”


    说着,他怯怯打量一眼贺星寰的脸色,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但是!得持有母石的人,才能主动拘禁目标人物的精神力。您手里拿的是子机,也没接触过母石,不用担心!”


    对此,贺星寰不置可否,微仰下巴道:“接着说。”


    游戏厂商继续往下交代。


    在发现了流星石的奇异之处后,他大吃一惊,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私藏的宝贝。谨慎起见,他将这石头献给了当朝皇帝宁攸同。


    皇帝欣然接受了他的供奉,并且给他布置任务,要求研发一款游戏,必须以多氪金、高难度为原则,以虐杀NPC为宗旨,不面向市场发布,仅供皇帝专用。


    贺星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而宁立殊眉心紧锁:“你确定?我从没听过父……没听过先皇手里有这种东西。”


    在星盗头目不加收敛的威压下,即便到了疑似电子数据成精的布丁鼠面前,厂商依旧竭力保持着恭敬态度。


    他连连赔笑:“贺大人,布丁鼠大人,小的有几条命,够在您二位面前撒谎啊?您想,要不是上面有人照顾,单凭小的这点微末能力,怎么能混上‘十大慈善家’的名头?”


    “可惜,这石头太古怪,和有自主意识似的。明明是我的游戏,可我顶多有权力制定大框架,再细节些的地方就不许修改了。比如那什么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烦得要命,删都删不掉!”


    “要不是有破石头坏事,我能混的何止‘十大慈善家’?当个丞相玩玩都说不准呢!”


    丞相。


    生着粉绒毛的圆耳朵在空中微颤,一下子捕捉到了重点。


    意识到什么的宁立殊提声喝问:“你说自己见到了皇帝宁攸同?有证据吗?”


    厂商嘀咕:“我能有什么证据啊?陛下死了那么多年,还能从地底下冒出来,特意给我作证吗?”


    贺星寰无所谓这人骂宁攸同,却完全看不惯他对宁立殊的态度,当即横着眼扫过去。


    接收到星盗投来的死亡注视后,厂商汗毛倒立,赶忙找补:“我想想,我想想……啊啊啊有了!我记得陛下长得不高,额头边上有个胎记。”


    “还有呢?”贺星寰冷着脸问。


    厂商战战兢兢:“还有……还有眼睛好看,是对凤眼!铁定不会记错!”


    听到这里,宁立殊心中不由升起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的长相肖父,眼型偏圆,反倒是母亲才生着一对遗传自家族的漂亮凤眼。


    联系标志性的凤眼,加上身量不高、额边胎记这些线索,能联想到的仅有一名人选——


    丞相贾世衡。


    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厂商:我说的布丁鼠设定哪里错了吗?为什么他俩一个骂我一个打我?[爆哭]我做错了什么??[爆哭][爆哭][爆哭]


    小情侣明天谈心~[撒花][求你了]


    等谈心结束,距离正式进入暧昧期就很快啦,在写了在写了[爆哭]


    第64章


    宁立殊长舒一口气,心中释然,隐隐还泛起些许失望。


    释然的原因很简单。


    虽说还没挖出另一名幕后主使的身份,但至少有了全新进展。


    之前,他突然昏迷,在贺星寰面前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即便信誓旦旦,说自己被丞相陷害,但在对方看来,恐怕都是无端假想,口说无凭。


    现如今,终于有了一项说明自身无辜的有力证明。


    失望的原因则更加复杂。


    一者,贾世衡毕竟是他的亲舅舅。尽管在权力跟前,这点由血脉联结的亲情极其浅薄,但到了亲耳听见对方的无情决策后,难免会感到些许伤感。


    还有一者,是缘于依然没浮出水面的另一位幕后主使。


    贾世衡想杀他,这是宁立殊早就猜出来的。现在有了明确线索作为印证,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却对追查更深层次的真相没有助益。


    此刻,他与贺星寰最希望了解的,不是贾世衡,而是那个匿在阴影深处、神通广大到设计了诸多系统,且不允许游戏厂商擅自修改的人。


    这人究竟是谁?


    在贺星寰离开矿洞,到坟星觅了空地坐下的过程中,宁立殊始终沉浸在纠结思绪里。


    直到脸颊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宁立殊被冰得打了个激灵,当即收回念头,看向作乱的某人。


    “你……”


    “你什么你?”


    留着嚣张粉发的星盗挑眉,信手将沁着水珠的冰饮料抛到宁立殊身边。


    这是……汽水?


    看清标签后,布丁鼠奋力甩开脸上的小水珠,眼睛瞪得溜圆,写满诧异:“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汽水?”


    贺星寰轻瞥他一眼,顺便帮忙开了封,随即举起留给自己的饮料,仰头猛灌几口:“这地方你不熟,我熟。藏些东西算多大的事?”


    小黄金团子站起身,默默环顾四周。


    倘若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块墓地吧?


    但凡是精神正常的人类,会选择在墓地边上囤吃囤喝吗?


    贺星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道:“我么,从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死人打过交道,没那么多忌讳。放心吧,地下埋的都是第一军团的好儿郎,死了照样是明事理的好鬼,不会随便找你寻仇。”


    因着理亏,宁立殊的气势立时短了半截,闷头坐到贺星寰身边,举高爪子,试图去够汽水瓶。


    平时在皇宫里,他的吃穿用度统统有规矩讲究,没人敢把汽水之流大剌剌摆到皇帝面前。是以,这还是宁立殊头回见到边境星球售卖的劣质汽水,颇感好奇。


    然而,他的身形实在太小了,爪爪在空中晃了半天,怎么都够不到地方。


    可他又不想麻烦贺星寰,几经权衡下,便默默收了爪子,绷着脸坐在原地。


    “……啧。”


    话一出口,贺星寰就暗恼于自己的嘴快。看到布丁鼠闷闷不乐的模样后,更觉得有些懊悔。


    但说都说了,也不能像网聊一样,强行将消息撤回,只能硬着头皮另扯话题:“说起来,不知道模拟出来的数据体能不能喝汽水?如果不行,等你恢复了,我重新请你一次。”


    宁立殊闻言叹了口气,气流掀起了脸颊两侧的绒毛:“恢复?辗转了三个星球,结果线索还是断在贾世衡那里,游戏的真正开发商连个影都见不着。”


    其实,在这段逃亡与追查的旅程中,纵使不愉快之事常有,他偶尔还会产生一些眷恋不舍的想法。


    譬如,能否不恢复,一直充当首丘团长的布丁鼠,跟着贺星寰走南闯北,四处冒险?


    可惜作为皇帝的责任心总是及时鞭策他,迫使他放弃任性念头。


    再说了,贺星寰讨厌他,讨厌得要命。要是知道被他这个仇人暗恋,恐怕恶心还来不及,怎会答应他的提议?


    而他自己心里那关,又何尝能迈过去?


    单这会儿工夫,光是坐在殉职将士们的墓地上,他都感觉自个儿可耻得要命,脸火辣辣的,不住泛疼。


    见小皇帝神色郁郁,贺星寰不由得愈发慌乱,语速飞快道:“其实,完全可以乐观点想,至少我们已经锁定了丞相。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宁立殊低声嘟囔:“我早说过,肯定是贾世衡干的,你又不信。”


    他说话的声量并不大,却被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


    贺星寰道:“都说丞相是先皇后亲哥哥,待现任的小皇帝极好。要不是亲耳听见,我确实想不到,他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父皇母后还活着的时候,他对我还算不错,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宁立殊垂下眼,数着地上的婆娑树影。


    数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身下传来一阵悬空感,惊呼出声:“喂,贺星寰!你干什么!”


    原来,在宁立殊盯着树影暗自神伤的当口,贺星寰已经扒了几株野草,手指灵活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野草小坐垫,放到汽水瓶顶部。


    然后托起布丁鼠柔软的皮毛,让其坐在野草垫上,取了供使用的吸管。


    “不干什么。”贺星寰状似随意拍了拍布丁鼠的脑袋:“喝吧。”


    “……”


    布丁鼠默默竖着耳朵,抱住比身体还大的吸管,颊囊一鼓一鼓,努力啜饮起来。


    其实,作为数据体,宁立殊没法真正消化实体饮料。


    不过借助模拟出来的触感,他又的的确确尝到了汽水在舌尖打转的滋味。


    那种受到气泡激发的、相继交替的冰冷和温热感,以及溢满口腔的焦糖香味。


    是甜的。


    只是喝着喝着,这点细密微小的甜蜜逐渐化作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变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宁立殊小口抿着汽水,继续叙述:“我登基那天,观察过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他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他恨我。”


    贺星寰没说话,仅遥遥向宁立殊做了个邀杯姿势。


    宁立殊没条件做相同动作,便握着吸管吃力晃了晃,权作回应。


    两人在月色下碰杯。


    碰杯结束后,贺星寰才开口道:“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宁立殊不清楚,今夜究竟是月色太温柔,还是贺星寰改了性,居然对他展现出如此温和的态度。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都难以自持地深溺其中,无比眷恋。


    宁立殊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盗窃者,渴望攫取更多温柔。


    他低着头,好似无意说起了自己孤苦伶仃的前半生。贺星寰没有打断他,沉默着听完了全程。


    末了,宁立殊眯起氤氲的眼,跌跌撞撞站起身:“这皇帝当得很憋屈,不是吗?”


    正说着话,不知怎的,他就没站稳脚跟,一下子跌下了汽水瓶。


    和之前每次的经历一样。


    他没有跌入泥尘,而是落入了暗恋对象的掌心。


    “贺星寰……”


    “嗯。”


    宁立殊坐在贺星寰宽厚的、布满粗茧与伤痕的手中,仰起头,眸里盈满泪光。


    他哽咽着道歉:“贺星寰,对不起,对不起!”


    “我之前听说的消息,都是第一军团临阵叛变,结果遭到联邦人戏耍,耻辱团灭。上次听你说了往事,才知道真相……我不明白,以父皇的为人,怎么会犯下这种糊涂事?可做了就是做了,身为他的儿子,我必须向你道歉!”


    “贺星寰,真的对不起!”


    贺星寰学他先前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令宁立殊的希望当场碎了满地:“你是宁攸同的儿子,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按理讲,我不该原谅你,更没资格代表其他战士表示谅解。”


    孰料,下一句竟是峰回路转,又把他从地下猛然拉回天上。


    “但我原谅你。”


    “……啊?”


    在宁立殊呆愣的目光中,贺星寰逐字逐句,进行重复。


    “我无权要求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我这里,一命抵一命。你曾经救了我,我就不会再要你的命。”


    “宁攸同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不会放弃恨他,更不会放弃报复皇室。但,宁立殊,你不一样。我不恨你了。”


    不恨了。


    短短三个字,激得宁立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血液炽热滚烫。


    本以为,今天能得到这两个字,便足够心满意足。


    却未料到,贺星寰接下来的话,更如平地惊雷,生生在耳边炸响。


    星盗头目将宁立殊托起,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他说:“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宁立殊,你说的没错,我先入为主,对你存了很大的偏见,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毫无预兆,以至于宁立殊在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万分惊愕地抬起泪眼,直勾勾盯着贺星寰。


    贺星寰便坦坦荡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真挚地又说了一遍:“宁立殊,我误会你了,实在对不起。”


    无关世仇恩怨,无关身份地位。


    为人处世,做错了事就该道歉,这是贺星寰一直以来秉持的基本原则。


    “你……”


    宁立殊变得手足无措,拼了命地摇头:“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以你的立场,哪怕不听解释,直接杀了我,也算合情合理吧?”


    贺星寰平静道:“并不合理。当初被你救了以后,我早就想清楚了——”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后来,因为突然知道了你和布丁鼠是同一个人,我生了误会,才态度发生大转变,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我当时以为,你为了拿钱拿资源接近我,是个欺骗感情、唯利是图的小人……”


    宁立殊“刷”地坐直了身,睁大眼睛,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等等,你说什么?我欺骗感情!??”——


    作者有话说:鼠鼠:真是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第65章


    宁立殊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贺星寰是如何像鬼一样缠着他,整天占他的便宜。


    以及自己在动心后,是怎生千方百计展现魅力,又是如何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这种情况下,导致他初恋即失恋的贺星寰竟然还敢倒打一耙,说他宁立殊欺骗感情!?


    贺星寰的想象力得丰富成什么样,才能脑补出这种结论?


    布丁鼠气得毛都炸开了,浑身哆嗦着望向贺星寰,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爪子把人撕成碎片。


    “是啊,欺骗我的感情。”


    贺星寰则莫名其妙地看了宁立殊一眼,没搞懂对方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大。


    被骗感情这件事,哪怕他先前碍于面子没挑明,宁立殊心里也该门儿清才对。


    不然,在陨石雨灾害再临那天,他甚至愿意放下仇恨,把宁立殊给放跑了,之后突然那么生气做什么?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被亲近之人“背叛”了!


    总不能从没把他当过朋友吧?


    不对,不可能,好感度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呢!100点好感度,且特意标明了独一无二的地位,怎么会没有朋友这个选项呢?


    所以说,宁立殊的惊诧表现估计是另有缘由,譬如觉得遭受诬陷,感到委屈等。


    可是没有办法啊!


    站在他的视角,当时不管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宁立殊都是个感情骗子无疑!


    那段时间,贺星寰表面不显,实际上被执念影响得很深,满脑子都是复仇,乃至于一闭上眼就被昔年的亡魂环绕。


    由于大事将近,必须保持好星盗团长无所不能的铁人形象,他无法向其他人诉说脆弱,只能徒劳淹没在琐碎忙碌中,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


    或许他早就死了,死在海螺星覆灭的那一天。


    反正他迟早会死,在事成之日自刎,找亲人战友们团聚。


    贺星寰知道自己的心态极其不健康,但他没有办法。


    幸好,布丁鼠栗苏出现了。


    刚开始只看成普通宠物,后来感情渐浓,真心实意当作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每当布丁鼠欢笑撒娇的时候,他似乎也能看到过去自己的影子,进而体验到须臾的幸福。


    他把布丁鼠视为虚拟世界的心灵寄托。


    却没想过,在布丁鼠眼里,自己一度连个人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好骗好使的提款机。


    幸好后来证明了,宁立殊同样动了真感情,否则他指不定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贺星寰的语气愈发真挚:“在游戏里,我看过你的童年经历。那时候,总感觉我们很像,所以把你当成了我的……”


    “当成什么?”


    宁立殊瞪着圆圆的碧眼,火气忽地消弭于无形,连声音都哑了。


    而在宁立殊不可置信、又隐约迸发希冀光芒的目光中,贺星寰错开视线,轻咳一声。


    像擅自给人当爹这样的黑历史,自己知道就得了,没必要说出来吧?


    于是,贺星寰略加思索,选择继续坚持之前的说法。


    他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挚友。”


    “……是吗。”


    宁立殊挺直的脊背一垮,重新坐了回去。


    彳亍。


    之前的说法是朋友,现在升级段位,摇身变成挚友了,不会还要为此感到荣幸吧?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一时间,宁立殊的心情宛如过山车般大起大落,复杂到难以言表。


    偏偏,引发他心境动荡的罪魁祸首仍在长篇大论。


    贺星寰越说越流畅:“没错,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前,我一直把你视作至交好友!没想到,你接近我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钱!”


    宁立殊不冷不热地回应:“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这一点,我没有否认过。”


    “但你后来动了感情。”贺星寰深深凝视着宁立殊:“建空中绿洲需要120个小时,是因为有你的百分百好感度在,才能缩减成8个小时。所以,不止是我单方面付出感情,你也把我当作挚友了,不是吗?”


    挚友……挚友……


    讲真的,某个瞬间,宁立殊真想不管不顾,干脆冲上去掐住贺星寰的脖子,在星盗耳朵旁边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


    去你的挚友!


    听到了吗,贺星寰?我说,去你大爷的挚友!!!


    奇袭添霞星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攻破千屿星提督府的计划不是滴水不漏吗?偏偏在感情问题上犯浑!


    谁家挚友会一天到晚“主人”“宝宝”喊来喊去?谁家挚友会整天动手动脚要求亲亲抱抱?谁家挚友的礼物选项里包括互赠钻戒?


    贺星寰到底对“挚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然而,从小到大接受的贵族教育终是养成了宁立殊的矜持性格。他始终做不到热脸倒贴,向对自己无感的暗恋对象直白示爱。


    加上舍不得难得和谐的相处氛围,艰难纠结半晌后,宁立殊终是恨恨点了点头。


    “对啊。”好好一句话,硬是被宁立殊说得咬牙切齿:“……对、啊!我是把你当挚友了,挚友!”


    “太好了!”


    对于宁立殊的古怪反应,贺星寰没有多想,只当小陛下脸皮薄,随即大笑出声,把布丁鼠放到大腿上,伸手去揉头顶那团温热的绒毛。


    布丁鼠不无恼怒地抿紧嘴,又难以自持地感到窃喜。


    心中五味杂陈。


    该死的贺星寰还在问:“不管首丘星盗团和帝国皇室的恩怨,单说我们两个之间,现在算和好了吧?”


    “一直都是你不听解释,单方面找我吵架,我说过你几句?”宁立殊忍不住回呛。


    ……还真是。


    回想起诸次争吵细节,贺星寰自觉理亏,讷讷收了声,把汽水一饮而尽。


    喝完饮料,见布丁鼠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便再次祭出话题转移大法。


    “咳。”


    贺星寰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把布丁鼠放回到青草垫上,沉声道:“私事说完了,咱们来处理正事吧。”


    正事的确重要。


    可惜宁立殊不是圣人,整理心情尚且需要时间,暂时没提起兴致。


    好在贺星寰不甚在意,即便无人捧场,也能自顾自地往下分析。


    “虽然线索断在了贾世衡那里,但厂商的证词中,仍能发现几个值得注意的新动向。”


    说着,以指为笔,毫不讲究在坟地上写了起来。


    那是几组互相关联的词汇。


    第一组:流星,母石。


    第二组:子机,精神力拘禁,多氪金、高难度,虐杀NPC。


    第三组: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


    写罢,贺星寰又在旁边分别写了两个人名:贾世衡、X。


    “你的猜想没有错,有人证在,足以锁定结论。确实出现了两个目的截然相反的幕后主使。”


    贺星寰将贾世衡的名字与第二组词汇连了起来,眸光凌厉,透着狠厉杀意:“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游戏不允许新手和低氪玩家存在,违背了游戏运营的基本原理,那要靠什么圈钱?”


    “现在看来,它根本没想过圈钱。游戏设计的初衷,就是请君入瓮,是贾世衡为了杀你而专门布置的陷阱!”


    阵阵后怕袭上贺星寰的心头。


    这招数着实阴毒!要是他没有恰好收缴掌机,要是他没有凭眼缘相中布丁鼠,要是他在GameOver后气到卸载游戏,要是他不会黑客技术,无法通过后台手段强行氪金……


    但凡有一步踏错,便是步步踏错,命运从此迈向不同路线,再无回头可能。


    只差一点,他就会与宁立殊失之交臂,再也遇不到宁立殊!


    因着方才的事,宁立殊本在暗暗烦恼,可看到贺星寰蹙紧眉头的担忧模样,他又无法避免地心软了。


    他何尝不知道贺星寰在怕什么?


    宁立殊稍一犹豫,便操纵着布丁鼠的身体,灵活跃上贺星寰肩头,小心翼翼收了爪尖,用毛茸茸掌心去碰贺星寰的脸,声音温和:“没事的,贺星寰。无论过程如何,从最终结果看,我还是好好的,而且……遇见了你。”


    贺星寰反手握着他的爪尖,力道之大,几乎像要把他揉入骨髓。


    握了好半天,直到掌间沁出热汗,濡湿了布丁鼠漂亮的金黄绒毛,贺星寰方如梦初醒,忙不迭将鼠爪放开。


    紧接着,赶紧在“母石”两个字下方划了波浪线,以作强调,并画出一道直线,与“贾世衡”相连。


    之后说话时,更是正襟危坐,仿佛上一刻失态的人不是他似的。


    “游戏厂商说过,持有母石的人,才能主动拘禁目标人物的精神力。”


    贺星寰与宁立殊对视,随后异口同声,说出了一字不差的结论:“母石在贾世衡那里!”


    这一点很好推论,两人没有展开思考过程的打算,径直跳过这步,继续深入探讨。


    宁立殊跳到地面上,完成了最后的画线工作。


    第一组词汇中剩下的“流星”,以及第三组词汇“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被他统统连到了未知的“X”身上。


    “至于其他的超自然现象,估计都和这个X有关系。”


    贺星寰点头:“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想绕开贾世衡,找个人帮你恢复的话,就必须要找到X的真身。”


    “但我们还是解决不了那个问题。”宁立殊仰起脑袋,把爪子一摊:“说真的,X到底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贺星寰摸着下巴思忖。一阵沉默后,冷不丁出声:“我说……不然换个思路呢?”


    “……比如?”宁立殊眨巴眼睛,一下子没跟上贺星寰的跳脱说辞。


    贺星寰:“不要死抓着现有的游戏机线索不放。仔细想想,还有个古怪的地方。”


    顿了顿,他又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刚离开千屿星,就遇到了伏兵攻击。贾世衡的情报能厉害到这种程度,马上掌握你我动向吗?别忘了,他只是手里有母石,对游戏的掌控程度却没有那么深。”


    宁立殊似乎懂了,眸光逐渐凝重:“你的意思是……”


    贺星寰一锤定音。


    “星盗团核心成员中有内鬼,一个和X关联很深的内鬼。”——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下章初吻


    至于纯洁挚友为什么会亲亲,你别管[狗头]


    第66章


    几乎在提到内鬼的瞬间,贺星寰脑中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个人选。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从目前的种种线索来看,只有这个人成立为卧底的可能性最大。


    “我们可以查一下他的身份。”宁立殊听后,立刻道。


    贺星寰知道他的意思。


    尽管现实中不能直接传送到皇帝寝宫,游戏里却依旧允许去往初始基地。


    而在初始基地的地下堡垒中,存在一个中枢议事区,里面可以调动的战略资源庞多。


    对他们二人来说,只要具备把完整信息输入情报墙的前提条件,就能轻而易举查清某个人的身份。


    恰好,贺星寰身为团长,的确掌握着这个内鬼的详细情报。


    事不宜迟,他们抓紧打开掌机,按步骤做出相应操作。


    系统识别到录入信息后,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几分钟后,完成信息读取,并给出了最终检索结果。


    贺星寰站着看,宁立殊趴在贺星寰的胸前口袋看。


    看完后,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宁立殊打量着这名内鬼的资料,履历一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反帝国反权贵等系列活动。覆盖范围之全,参与程度之深,令阅读者叹为观止。


    被反抗的暴君本人揉揉额角,违背政治立场,进行客观陈述。


    “确实。单凭资料来看,这人怎么都不该是卧底。”


    贺星寰蹙着眉,手指在地上来回敲击:“就是这一项,事变后生了重病,卧床昏迷半年,感觉有点离奇?”


    “人都昏过去了,好好躺着没动过,能发生什么离奇事?”宁立殊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看到流星顿悟了吧?”


    这说法成功逗笑了贺星寰,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布丁鼠软和的脸,开玩笑道:“说不定中了大奖,被流星砸个正着,立地飞升了呢?”


    提出猜想就提出猜想,戳脸干嘛?


    谁家挚友会动不动摸着对方的脸说话?


    宁立殊悄悄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掉贺星寰的手,提声怒斥:“你干什么!”


    贺星寰毫不在意,被打掉手后,又怼着脸狠狠揉了好几下。


    先前闹冷战的时候,哪怕恨得要死,他看着和游戏建模一模一样的可爱鼠脸,还是会不时手痒。


    现在和好了,总算让他逮到光明正大的机会薅布丁鼠,哪有那么容易打发?


    他一边揉,一边嘻嘻哈哈地笑:“宝贝儿,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是我的话,可以揉吗?”


    宁立殊连声否认:“我没有这样说过!不许叫我宝贝!贺星寰,你给我放尊重点!”


    眼看着宁立殊当真要恼,贺星寰悻悻然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


    奇怪,以前养鼠鼠的时候,宁立殊不是最喜欢被喊“宝宝”了吗?动不动还会主动抱他,顶个毛茸茸的脑袋到处蹭来蹭去,睁着水汪汪的绿眼睛求揉求摸。


    怎么变成真人后,反而不乐意了呢?


    估计还是害羞吧。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就在他们二人吵吵闹闹时,游戏机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激昂劲爆的BGM,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音乐……


    贺星寰缓缓皱紧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听来,掌机现在播放的音乐莫名有些耳熟,就好像曾在哪儿听过似的。


    冰冷的电子音紧随其后,做出激情播报。


    【叮——】


    【哈喽啊,亲爱的[坏邦邦],还有亲爱的[栗苏],异世界号称最厉害的搭档,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存在,你们好吗!】


    贺星寰面无表情,唯有嘴角抽搐。


    好吧,想起来了,他确实听过这玩意儿。


    在当初刚开启主线玩法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段中二播报,让他俩拯救世界什么的。


    仿佛要印证他心中所想,电子音说着,蓦地话锋一转,果然提到了那些鬼话。


    它慷慨陈词。


    【在此之前,这片大陆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干扰,差点陷入了濒临灭绝的凄惨境地。幸亏有[坏邦邦]和[栗苏]出现,驱散黑暗,为大陆生灵们带来光明!


    海洋的生灵们,一起吟唱吧,歌颂纯净的乐土!


    沙漠的后裔们,齐声嘶鸣吧,赞美降临的绿洲!


    北境的英魂们,尽情呐喊吧,铭刻染血的历史!


    都城的黎民们,共同祝福吧,永记不朽的家园!】


    饶是在这样诡谲的情境下,贺星寰还是无语到以手扶额。


    一如既往的浮夸作风,真让人受不了。


    听得头都大了。


    又过了许多,好不容易捱过冗长且无必要的开场白,策划总算图穷匕见,说明了真正来意。


    【……亲爱的冒险者,恭喜您二位先后完成了北部、东部、南部与西部的基地建设任务,即将激活最终主线!】


    【只要完成主线,就有机会获取终极大奖,揭开您此刻最想知晓的谜底哦!心动不如行动,快来挑战难关,领取奖励吧!】


    为了提高所谓终极大奖的吸引力,播报结束后,系统特意展示了大奖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稀有程度为SSS的特殊道具。道具介绍很简单,仅有短短一行字。


    【反传感器:可以暂时打破次元界限,将虚拟精神体投放入现实身体。】


    一时间,空气都变安静了,静到仅听见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根本无需多做交流,光看道具介绍,贺星寰与宁立殊都能完全明白该道具的重要性!


    之前,贾世衡利用母石的存在,将宁立殊的精神力拘禁入游戏机,导致宁立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虚拟精神体,在现实中离奇死亡。


    而现在,解决方案自己送上门了!


    拥有反传感器,不就意味着能将宁立殊从游戏传输回现实,暂时实现起死回生?


    很显然,这个道具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问题在于,躲在幕后的游戏策划会那么好心吗?


    东部基地,即初始基地,加上南部基地,这两个地方是实打实按指引建设的。西部基地的建设则是依循心意,没按系统说的来。


    而北部基地,也就是海螺星及坟星,更不用提了,干脆没发生在游戏场景内,全是贺星寰在多年前率领众星盗建设的成果。


    这都能算?


    这都能行!??


    贺星寰的疑心病很重,常年饰演傀儡皇帝的宁立殊亦不遑多让,同样惯会猜疑人心。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白白掉到面前的馅饼。


    馅饼?陷阱还差不多!


    其中的风险几乎可以预见。


    但是有反传感器这个诱饵在,他们别无选择。


    贺星寰与宁立殊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眸中的决心。


    宁立殊顿了顿,低声道:“贺星寰,从我出事以来,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没必要继续冒险。我自己去就好。”


    “说的什么矫情话?”星盗头目发出嗤笑,随手拎起外套:“咱们可是挚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在贺星寰真诚的注视下,宁立殊咬紧唇,半天说不出话,最终闷闷地一甩手,扭开了头。


    嗐。


    贺星寰心想,他又没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不过抒发下内心真实感想,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小皇帝真够容易害羞的,瞧瞧,就说句话的工夫,脸又羞红了。


    “看来你没意见了?”贺星寰得意地挑眉:“当然咯,就算你有意见,照样没用。游戏机在我手里,我想进就进,你也管不着我。”


    宁立殊特别大声地回嘴,似乎要用凶悍气势掩饰某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那你还来问我!”


    贺星寰笑道:“这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贺星寰没有多言。


    说完那句话后,他便沉下心,认真研究起了游戏里最新发布的主线任务。


    口中同时念出不断跃出的文字:“主人与宠物之间真正健康的关系,不该是单纯的主宠,而应是灵魂契合的朋友。亲爱的坏邦邦,为了证明你和栗苏已经达成了健康和谐的朋友关系,请即刻进入盛典现场,完成……仪式?”


    读到最后,尾音疑惑地上扬,充分表现了声音主人的不解。


    什么样的仪式能用来证明朋友关系?


    不会是读作和谐友爱,实则互相残杀的邪恶仪式吧?


    思考间,肩头一热,某只生闷气的布丁鼠神出鬼没蹿回来,与他共同读完了全部信息。


    “进入现场需点击屏幕上方按钮。参与者必须两两组队,不允许单人前往,不允许三人及三人以上同时参加。故意违抗者将遭到主持神明的厌恶。”


    贺星寰忍不住笑:“你看,规定得明明白白,没给我留当逃兵的选项啊?就你,非要生我的气。”


    宁立殊鼓了鼓颊囊,暂时真不想跟这人说话了,默不作声伸出爪子,放到按钮上。


    见状,贺星寰也跟着伸手。


    布满伤疤的宽厚大掌与毛茸茸的动物爪子交叠。


    【已确认参与者身份,数量核对无误,允许前往盛典现场。】


    一瞬间,身周的场景飞速变换,白光闪烁。


    贺星寰闭着眼,却能感受到肩头的细密颤抖。


    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布丁鼠头顶软毛,就像过去每一个日夜做的那样。


    “别怕。”


    下一秒,场景切换完毕。


    贺星寰眼前出现了许多晃动的炫目光斑,以及数不清的纯白色块,鼻腔亦被漫天香槟玫瑰的甜腻气味灌满。


    耳边炸响了如雷的欢呼声,正疯狂鼓着掌,以极其狂热的情绪,反复高喊三个字。


    最开始,贺星寰并没有听清楚。


    但随着他的视觉逐渐恢复,看清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后,那些并不复杂的单词也被大脑翻译出来,异常清晰地传入耳道。


    这群围观者说的是——


    “亲一个!亲一个!”


    “别墨迹了,赶紧亲一个!!!”——


    作者有话说:策划:我真是个大好人啊[狗头叼玫瑰]


    话说大家都猜出内鬼身份了吗?


    第67章


    ……


    哈!!???


    什么意思?


    没听错的话,这是起哄吧?绝对是起哄吧!


    起哄内容居然是让他和宁立殊接吻!?


    不儿,游戏策划真的有病啊!


    费这么大功夫,专门捣鼓个反传感设备,还眼巴巴将两个大活人传送进游戏,就为了整这出??


    这算什么?


    人性测试,默契检测,还是整蛊游戏?


    不然好端端的,突然让他亲自己的好兄弟干嘛?总不能策划有观看俩男人嘴对嘴互相恶心的古怪癖好吧?


    其中必定有诈!


    “贺星寰……”


    肩头传来宁立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


    估计也是被这提议恶心的。


    “宁立殊,你放心!”贺星寰赶紧出声安慰:“像这种不尊重你意愿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嗯,我知道。”青年清泠泠的声音渐低:“这里的动物太多,出入口都被它们堵住了,看上去不好突围。”


    “没事,咱们先看看情况。”


    在突如其来的粉红场景前,出于一贯的警惕心理,贺星寰努力忽略着莫名发烫的脸,凝神观察周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贺星寰曾在登陆界面见过的其他电子宠物。


    尾巴上缀了枚朴素尾戒的狸花猫、威风凛凛仰头嚎叫的灰狼、治好伤蹦乱跳的白狐狸,以及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的幼虎。


    注意到贺星寰的目光后,狸花猫朝他点点头,随即“喵呜”一声,迈着优雅步子走了过来。


    它想干什么?要发动突袭吗?


    贺星寰暗自戒备,全身肌肉绷紧,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他想象中的事并未发生。


    狸花猫就是平平无奇地走了过来,平平无奇地伏低身体,平平无奇地垂落尾巴,最后,从尾巴上取下了那枚朴素尾戒,递到贺星寰面前。


    贺星寰:?


    星盗头目站在原地,和狸花猫大眼瞪小眼,难得陷入茫然。


    “你难道是……来给我送戒指的?”


    狸花猫通人性般点了点头,随即不耐烦地又“喵”了一声,尾巴暴躁拍打地板,把戒指举得更高。


    “抓紧戴喵!”狸花猫气哼哼道:“记住了,不要再扔丢了喵!”


    行吧,或许这是攻打最终BOSS前的关键道具。


    贺星寰迟疑地伸出手,取走戒指,戴到自个儿手上。


    嘶,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戒指看起来怪眼熟的,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然而,贺星寰很快就没心情管这些小事了。


    “哈!?”


    贺星寰猛地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他先前光顾着观察周围环境,没仔细打量过这个部位。


    而现在,由于戴戒指的举动,他在无意间投出一瞥,竟发现了某些诡异现象——


    他的手变了。


    准确来说,这已经不是手了,而是属于动物的肉垫。


    一只粉色的、与他后天发色极其相近的狼爪。


    ……他变成狼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星寰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头顶的奇异瘙痒。


    那里似乎长了对东西,人类绝对不该有的东西。


    起初还算老实,安静地躺在发间,没有给主人造成太大麻烦。可现在,一旦被感受到存在,它就迫不及待兴奋起来,极其激动地来回摆动。


    不出所料,抬手触碰后,他果然摸到了两只入手温热的毛绒耳朵,在掌心里不断颤动。


    够了。


    真是够了……


    “哎哎,坏邦邦,你在干什么啊!”


    看到他的动作,原本旁若无人频频嚎叫的灰狼神色一凛,急忙收了声,匆匆跑上台,试图打掉贺星寰的手。


    而贺星寰一直防备着暗处偷袭,怎么可能让灰狼得逞?


    即便刚变成粉狼,还没完全熟悉这具动物躯体,他也凭借战斗本能,迅速错位闪开,使灰狼扑了个空。


    灰狼大喊:“笨蛋狼崽子,你还敢躲嗷嗷!”


    废话,打人不躲,当他堂堂首丘星盗团长是傻子吗?


    见到贺星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灰狼愈发愠怒:“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的场合有多重要?扭捏半天不肯亲就算了,还当众抓耳挠腮,像什么样啊嗷嗷!”


    一定要每句话后都加上“嗷嗷”俩字吗?


    听起来真的很像狗啊……


    贺星寰在心中吐槽罢,选择不动声色套话:“重要在哪?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浑蛋嗷嗷!”


    闻言,灰狼当场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张开嘴,想给这天高地厚的狼崽子一口:“你想把我们狼族的脸都丢光吗?今天可是狼族和鼠族历史上头回结契,不许任何人捣乱嗷嗷!”


    “结契?”贺星寰灵巧躲开:“你的意思是,举办今天这场仪式的目的,就是我要和栗苏完成结契?”


    “别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啊嗷嗷!”


    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新的宾客出现后,灰狼立刻收了凶相,风度翩翩地向周围动物打招呼。


    “老头,你也来沾喜气啦!待会儿记得鼓掌时卖力点,我看着呢嗷嗷!”


    贺星寰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


    来自南部基地的海居天团。


    按道理,他和宁立殊先前救了这群海洋生物,它们没理由回以报复。


    难道这地方当真是为了所谓结契仪式而特意设立,没布下其他杀机?


    视线范围内,虾和鱼们都褪去了昔日淤泥,穿一身光鲜亮丽的礼服,举了气球,精神劲看上去截然不同,沾满了欢快喜气。


    此刻,他们成群结队,在乌龟的慢吞吞带领下迎面走来,手里摇晃着华贵的红酒杯。


    “Oh,myking!”


    花西装龟长老凑到瞠目结舌的宁立殊身边,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取出手帕,抹掉因激动而不断溢出的眼泪。


    天哪!


    myking?这到底是什么人才想出来的鬼称呼?


    宁立殊觉得,在他想明白这破地方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前,估计要先被自个儿的羞耻心折磨死了。


    布丁鼠浑身僵硬:“老人家,不必如此,照着之前的称呼喊我就好。”


    龟长老闻言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您杀了海王,是解放我们的大英雄,新生代的王者!怎么能对您使用那些不入流的称呼?”


    说完,咏叹调似的语言继续从口中飘出:“Myking,您是降世的希望,是人间的瑰宝,您的结契注定给所有存在带来希……”


    “再说一句my……那个称呼,我就把你扔回南部基地。”宁立殊面无表情。


    龟长老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耳朵清净勉强清净后,宁立殊沉声接着问:“老人家,告诉我,结契仪式究竟是什么?除了刚才提到的……方式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完成仪式?”


    龟长老深感莫名其妙:“栗苏大王,仪式都是您定的,邀请函也是您发的,现在您问这个问题是……”


    “少说废话。”宁立殊冷声打断:“回答我!”


    “哦哦。”龟长老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结契么,其实就是我们这儿规格最高的一种仪式,两名认定为终身挚友的人共同进入殿堂,互相印下真心之吻,就能得到主持神明的祝福。”


    旁听的贺星寰整个人都有点错乱:“也就是说,在你们这地方,所有挚友都可以合法亲吻?”


    “有什么问题吗?”龟长老满脸理所当然,还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顿,严肃道:“坏邦邦,你怎么能现在问出这种话?不会是想临场反悔,不和栗苏大王结契了吧?”


    这话像是开启了某个隐秘机关,霎时间,全场所有动物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充满杀气,虎视眈眈。


    行吧。


    贺星寰简单活动起四肢关节,开始努力适应自己现在的粉狼躯体。


    以当前情况来看,几乎不存在逃跑的可能了。


    那就放手一搏吧!与宁立殊并肩作战,看看是否存在杀出生天的可能!


    偏偏在他战意高燃的时刻,后衣领处突然传来一阵拉力。


    贺星寰一怔,语气倏地软了下来,转头询问:“怎么了?”


    肩上的宁立殊低着头,眼神躲闪,神情看上去很不对劲。


    “你想强行突围吗?我觉得不太现实。”宁立殊低声道:“你是狼,我是鼠,堵在门口那边的是熊虎豹狮,而且有很多只……”


    贺星寰道:“放心,死不了。”


    即便死不了,在冲杀途中可能会受多大的伤,难道就不值一提吗?


    宁立殊放不下心中对贺星寰的担忧:“其实……龟长老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说的话未必没有参考价值。”


    “……”


    贺星寰猛地回过味来,瞪大眼睛望向宁立殊。


    虽然宁立殊看不见对面的表情,但他不是蠢人,自然清楚说出这些话后,贺星寰会作何反应。


    因此他将头垂得更低,顶着红扑扑的脸,恶声恶气骂道:“人家都说了,这是成为终身挚友的特殊仪式,仪式中还能看到主持神明的面目,说不定就是策划呢?百利无一害的买卖,大概率能接近真相,凭什么不肯接受?贺星寰,别告诉我,你没想到这一层!”


    想是想到了。


    问题是……


    挚友之间当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在贺星寰犹豫的当口,围观动物们听到了他们的讨论,纷纷散去杀气,又兴高采烈地开始起哄:“亲啊!赶紧亲啊!”


    “把大伙叫来看半天了,还不亲,逗呢!”


    “亲一个,亲一个!再不亲就喊灰狼上去按头,逼你俩亲了!”


    宁立殊跳入了贺星寰手心,偏着脑袋,一言不发。


    可是这个动作更胜于千言万语,落在贺星寰眼底,已与催促无异。


    贺星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哆嗦发烫,眼睛颤抖,手脚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在剧烈的情感冲击之下,他甚至没猜出宁立殊偏过脑袋的用意,也没关注到对方专门露出的半边脸颊,满脑子都被另一个部位吸引。


    没事的。


    当事人宁立殊都说了没事的。


    世界上没有人规定过,挚友间不能接吻。


    同理,就算在特殊情况下不得不发生亲吻,照样还是能当挚友。


    这起意外绝对不会影响到他们纯洁的挚友关系。


    所以。


    所以……


    做好心理准备的贺星寰忽地抬起手,将某个全身红透的皇帝举过平视位置。


    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视死如归吻了下去。


    落点不是宁立殊事先留出的左半边脸。


    而是唇。


    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承认。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在双方均清醒状态下发生的、确凿无误的嘴对嘴亲吻——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比心][点赞][点赞]


    恭喜小情侣正式进入暧昧期!


    第68章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倒不是指周遭环境陷入了静默,毕竟附近一片听下来,响起的都是各种狮吼虎啸猿啼狼嚎,绝对和“安静”两个字沾不上干系。


    所谓安静,是指贺星寰与宁立殊的当前状态。


    不管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上,同样安静到了几近静止的程度。


    除了紧闭双眼,保持着两唇相依的状态以外,俨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两个人,啊不,准确来说是一只粉色狼崽和一只金黄色布丁鼠,全部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保持着亲密无间的越界姿态,仿佛化作了亘古不化的动物雕像。


    宁立殊心想。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饶是靠上来的唇仅仅贴着他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宁立殊还是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其他更加亲密的行为。


    这不能说他胡思乱想。


    主要得怪贺星寰……


    明明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子、亲脸颊,甚至亲手都可以,向来聪明的星盗团长为什么非要做出最暧昧的选择?


    之前还特意逃避,捏造出一套莫须有的“挚友”说辞,难道不是想趁机划清爱情与友情的界限?


    如果没有理解错先前用意的话,贺星寰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故意与他唇齿缠绵?


    莫不是表面上装出光明磊落的模样,捏造挚友之类的无稽之谈,实则对他抱有同样好感,所以假扮成稀里糊涂的模样,借机表明内心的真实情感?


    可是当真喜欢他的话,何必躲藏遮掩,不能堂堂正正讲出来吗!


    宁立殊柔肠百转,内心世界乱糟糟的黏成一团。


    他试图思考。


    然而,贺星寰就这样静静贴着他,熟悉的气息往脸上喷洒,乃至于吹起了鼻尖的细小绒毛,令他头皮发麻,身体与灵魂共同随之战栗,难以深入思考。


    太过分了……


    眼前的可恶星盗,就这样占据了他的初恋身份,又以如此荒唐的方式夺走初吻,实在是……实在是……


    是什么呢?


    宁立殊红着脸,将眼睛闭得更紧。


    与此同时,贺星寰脑海中环绕着相同的想法,一字不差。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事实上,他刚才提出的杀出生天计划并非毫无成功概率。相反,在试探过灰狼身手后,他敢打包票,肯定能带着宁立殊全须全尾逃离现场。


    至于中途他自己会受到多大的伤……


    受伤么,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不必特别放在心上,习惯了就好。


    偏偏宁立殊提出了反对意见。


    还不是普通的反对,而是在陈述完对立观点后,专门给出了某个对双方来说过于暧昧的提议。


    亲吻?


    对于这个词,贺星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亲嘴。


    可是……


    倒不是说他和宁立殊的关系不够亲密,问题是,他们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是不是太暧昧了?


    这不对吧!!


    宁立殊难道不知道这个提议有多暧昧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那段与宁立殊针锋相对的日子里,他结结实实吃过一些苦头,没从小皇帝手里讨到太多好处。


    就算别人不清楚,作为过去的对手、现任的挚友,他贺星寰还能不清楚吗?宁立殊就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当然会提前预想到提出方案的后果。


    所以……


    宁立殊是明知故犯,特意邀请他接吻吗?


    贺星寰心底突地一跳,连带着本就激烈跳动的心脏愈发踊跃,在胸腔内一个劲地“咚咚”作响。


    像是揭晓了主人迫不及待的急切心情。


    有一件事,或许贺星寰曾经竭力忽视过,或许贺星寰不曾往心里去。


    但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被推动到了真相面前,前头是昭然若示的答案,后头是彻底封死的退路。


    因此,贺星寰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谜底。


    谜底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宁立殊喜欢贺星寰。”


    ……


    喜欢??


    这个谜底委实有些惊悚了!


    贺星寰的大脑仿佛被答案狠狠击中,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是缺乏自信,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好不容易扭转思想,接受了栗苏从儿子到挚友的身份转变,怎么突然又出现这么大的跨越,奔着当媳妇儿去了?


    等等……


    媳妇儿?


    一瞬间,贺星寰恍然大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对啊!!!


    他怎么能接受一个男人做未来老婆?


    要知道,他的性取向一直为女,从来不喜欢男的,以后注定了要娶媳妇儿过日子!


    反正他那死了的爸妈从小就是这样教他!


    但爹妈……


    联想到某桩往事后,贺星寰又莫名觉得心虚。


    话说回来,宁立殊的情况好像比较特殊,和其他男的不一样。


    虽然说他们家和老皇帝结了仇,但一码归一码,上代人确实给他和宁立殊定过婚约,同意他贺星寰长大后娶皇后腹中的孩子……


    照着这个道理,就算真的娶了宁立殊,也不算违背家教,爸妈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啊啊啊!!


    不对不对!怎么绕进去了!


    关键是父母吗?这俩人同意又能怎么样?重点不是他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宁立殊吗?


    贺星寰紧紧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小鼠团子正在颤抖,身上流了许多细密的汗水。


    “好了吗?”


    两唇相依间,贺星寰依稀听到了宁立殊的呢喃。


    小心翼翼,带了犹疑试探,以及不自在的、企盼尽早逃离的意味。


    他微微一怔。


    宁立殊在害怕吗?否则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还用了这种小心语气?


    这是否说明他先入为主了,宁立殊仍是直男,并没有对他心存倾慕?


    ……那最好了。


    早就说过,他对宁立殊的感情确实很纯粹,只把宁立殊当作此生难得一遇的挚友。


    至于接吻什么的,是由于情势所迫,为了救挚友的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


    “恭喜二位,结契仪式已成。”


    经电流处理后的电子音冷不丁响起,中断了全部进程。


    动物们听见这道声音,纷纷发出惊呼,相继摆出祈祷手势,向突然降临的存在致意。


    场地中央,贺星寰与宁立殊则宛若触电一般,忙不迭分开。


    红着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做出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


    直到勉强恢复常态后,才抬起眼,看向空气中悬浮的虚幻人影。


    “你是谁?”


    布丁鼠搓了搓脸上未散尽的红晕,以凶巴巴的语气发出质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主持结契仪式的神明,还是阻拦我们返回首都星的游戏策划?一直阻拦我们,到底存了什么目的?”


    “吾即神,汝亦为神。”虚幻人影道:“情乃世间万物运转基础。持有至情者,当为主导自我命运之神。”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刻意控制自己不往宁立殊的方向看,打断道:“喂,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我们已经按要求完成了结契,作为神明,你该信守承诺吧?”


    虚幻人影点点头:“如此,二位今后当同甘共苦,福难同享。若不能履行结契承诺,人神均弃。吾与在场诸位皆为见证者。”


    说罢,一道耀眼金光倏然落下,温柔笼住贺宁二人。


    片刻后,金光散去,变成了贺星寰与宁立殊心心念念寻找已久的道具——


    反传感器。


    “善用此器,诸事可成。”


    虚幻人影丢下这句话,身形渐淡,就在消失在半空中。


    见状,贺星寰一边飞速收好反传感器,一边高声喝止:“站住!”


    “汝寻吾,还有何事?”虚幻人影竟真的听了他的话,停止隐身,在藏匿面容的黑雾中,依稀歪了歪头。


    “玩捉迷藏有意思吗?”贺星寰冷冷地道:“你的破绽很多,想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并不难。我知道是你!”


    虚幻人影一板一眼道:“吾行事,自然有吾的道理。”


    贺星寰目如利刃,笔直刺向迷雾后的影子:“狗屁道理!你做这个游戏出来,不就是为了耍皇帝和老子玩?”


    虚幻人影微顿,随即变化了一贯的冷静口吻,语气中透出愠怒:“贺星寰,汝曾不敬星神,引发大乱。怎敢倒行逆施,言吾之罪!”


    什么歪七歪八的玩意儿,理解起来真够费劲,听得人脑袋疼。


    贺星寰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对面人的拗口语癖:“总之给句准话吧!首都星的传送门还能不能开?还有去首都星路上的追兵,怎么样才能撤?”


    “呵……”虚幻人影自知失态,收了怒气,高贵冷艳地一笑:“明日面谈,吾将告知答案。切记,明日方可会面!”


    “你……”


    没等贺星寰继续问,神秘人便一挥手,将他们二人逐出当前场景。


    待贺星寰与宁立殊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千屿星。


    “我们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宁立殊依旧眼神游移,飘忽不定。


    脱离游戏后,贺星寰立刻恢复了原初形态。


    适应罢新鲜回归的人类躯体后,贺星寰当即抬头打量天色。


    现在是黑夜,显然还没到对方约定的“明日”范畴。


    但,那又如何呢?


    星盗可没有向敌人遵守约定的义务。


    贺星寰当机立断:“宁立殊,我现在就用反传感器,帮你恢复本体!然后咱们就去他的房间。”


    “咱们没必要讲究武德,直接夜袭!”——


    作者有话说:[可怜][玫瑰]祝大家周末看文愉快呀~


    第69章


    在正式使用反传感器前,贺星寰觉得自己一切正常。


    虽然他刚才吻了挚友,以至于双方的相处氛围暂时出了问题,彼此都不太自在,但这是在胁迫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应该遵循事急从权的原则。


    简言之,只要他们二人问心无愧,不要将此事往心里去,就能顺利忘掉往事,重新做回纯洁挚友。


    理论上是这样的。


    可是听起来万分靠谱的理论,在具体实操中,却出现了极大的纰漏……


    “我们开始吧。”


    在以软萌形象示人的布丁鼠面前,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做出下一步指示。


    等到对方点头应下,依言站到指定位置,贺星寰放下背上的身体,启动反传感器。


    万幸,神秘人没有耍其他花招。


    只见一阵白光闪烁,烟雾散尽后,场地中央就出现了一道清瘦的昳丽身影。


    布丁鼠栗苏变回了皇帝宁立殊。


    “……”


    没有欣喜的交谈,没有激动的拥抱。


    不同于想象中的高兴场面,两人久久互望,相对无言。


    现场唯余尴尬。


    是的,尴尬。


    用这个词来形容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名为尴尬的古怪氛围在星盗头目与帝国皇帝之间肆意蔓延,存在感强大到止住了全部呼吸,连空气都静谧到了极点。


    直到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触电般率先扭开了头,另一人才恍然惊醒,慌里慌张移开目光,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贺星寰低下头,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偷偷咽了下口水。


    幸好今天出门穿的是风衣,而不是别的什么款式,否则就丢人丢大发了。


    他怎么可以……


    虽说不知道宁立殊在想什么,但贺星寰对自个儿的想法心知肚明。


    就在刚才,他看见恢复原貌的宁立殊,大脑中忽然浮起一个挥之不散的想法,导致眼珠子固定在眼眶里无法动弹,全身上下无比僵硬。


    好险,差点被误会成登徒子了。


    必须严正声明,他贺星寰绝对没有看宁立殊看呆。


    皇帝生着一副漂亮的外貌,关于这点,贺星寰早就知晓,并且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不可能因此发愣走神。


    究其根本,在于贺星寰倏地意识到了某件事实。


    某件从来都不容忽视的事实。


    ——与他接吻的,并不是小动物布丁鼠,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一名长相出众、头脑聪慧、人品上佳、身份尊贵的青年,在见识过他的所有恶劣脾气后,依旧理解包容,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龄人。


    他们接吻了。


    贺星寰忍不住朝宁立殊所在的方向投去隐蔽视线。


    掠过饱满额头,点过高挺鼻梁,最终落在了这双红润唇瓣上。


    紧接着,他的视线就像是被钉子钉死一般,生生停滞。


    强烈的晕眩感袭击了贺星寰,使他颇有种飘飘然站不住脚的滋味。


    他觉得不太真实。


    在游戏世界中,贺星寰确认过亲吻的部位。从严格意义上讲,那地方甚至不能称之为唇,而应该叫做鼠嘴。


    鼠嘴的构成方式与人类唇瓣截然相反,在外形方面也有着较大不同,很难让人产生不应有的联想。


    是以,即便羞耻不已,最后还是横下心、闭上眼,视死如归亲了下去。


    但,如果换到现实世界里,让此时此刻的贺星寰去亲宁立殊本人……


    贺星寰认为自己做不到。


    要命!


    那可是实打实的亲吻啊!


    然而,无论该发生的还是不该发生的,总之全都已经做完了,事到如今,再提反悔也没有用。


    “贺星寰?”


    在胡思乱想之际,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声音幽幽飘来,打断思绪。


    被喊到名字的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入目是一对漂亮的碧色眼眸。


    “咳咳。”


    回过神的贺星寰欲盖弥彰般清清嗓子:“你试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合适?或者活动起来不舒服?”


    对面的金发青年垂下眼,语气别扭:“还行。”


    说罢,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口吻略显冷淡,再次做出补充:“这具身体躺了太久,动起来有点生疏,多走动就好。”


    “那成。”


    贺星寰又咳了一声。或许是多日连轴转引发了过度疲累,弄得他喉咙里痒痒的,总想咳嗽。


    这句话孤零零地落了地,在空中来回打着转,没人理会。


    过了数秒,青年才不无羞恼地咬着唇,轻轻踢开脚边的落叶,状似无意发问:“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说话?


    如果是正常交流,何必专门提问呢?指的肯定是那事没跑!


    天老爷啊,可他现在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哪里敢跟宁立殊谈论那事啊?干脆大家都别提了,赶紧忘掉吧!


    贺星寰猛地打了个激灵。在大脑成功运转前,他已经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宁立殊先是一愣。


    当他反应过来贺星寰的否认代表什么后,染着红晕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煞白,随即转为铁青,阴云密布。


    宁立殊着实被气狠了,瞪向对面人,几乎要用眼神将星盗头目撕成碎片:“贺星寰,我们,我们已经……你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最后的“说法”两字特意加了重音,昭示着来自宁立殊的滔天怒火。


    看来他没有想错,宁立殊确实是个直男,不乐意跟同性有亲密接触。


    这会儿果然认为被冒犯了,逮着他要合理说辞。


    等等,这算不算钓鱼执法?


    分明是宁立殊劝说他放弃冲杀计划,邀请接吻,现在为什么又是宁立殊率先翻脸不认人,要求他担负责任?


    ……唉,算了算了,就当成直男朋友的无能狂怒吧。


    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能和挚友一般计较。


    贺星寰稳住心神,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宁立殊,以无比诚恳的语气道:“对不起。虽然事出紧急,不得不……但你我都没有那方面意思,就当成意外好了。宁立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段话说完,宁立殊的脸快青到发紫了。


    金发青年死死捂住心脏,半天说不出话,在贺星寰出于担忧靠近时,才猛地后退一大步,拒绝了所有触碰。


    “好!好啊!真好!”


    突然间,宁立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像是对这个提议极其赞同,乃至于讲到后来,嘴角还扬起弧度,低低地笑了起来。


    “贺星寰,你好,好极了!”


    遭到“点名表扬”的星盗团长摸摸脑袋,迟疑回答:“过奖?”


    宁立殊当即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对于宁立殊的突然举动,贺星寰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顺利达成了共识,不准备在乌龙话题上继续耗费精力了。


    这样最好!


    不过他朝着宁立殊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立马发现不妥。


    “宁立殊,你走错了!”


    贺星寰收束了所有纷乱念头,抓紧追上去:“咱们是偷袭,不能走正面。我知道星船的其他入口,跟我来。”


    青年没有回头,一言不发转了个弯,气势汹汹杀向远方。


    见状,贺星寰也不再多话,一边提速赶路,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关于星盗团卧底的身份,他很早就有了定论。


    能实时掌握团长行踪,说明身份颇高,至少是核心成员以上的地位。会故意设伏,则说明此人忠诚度不足。


    纵观所有核心成员,能符合上述两个条件的人选,除了新加入的船工顾砺寒外,不作他想。


    想到这里,贺星寰默默叹了口气。


    船工这个职位是背了劳什子诅咒吗?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的出内鬼?


    算上楚天禄那个叛乱未遂、中途悔改的,剩下俩,一个当面实名制行刺,一个躲幕后布局诱杀。


    实在牛得很啊!


    说实在话,但凡顾砺寒学的不是修船,而是拥有其他什么特长,贺星寰都不会这么快将其放入核心成员层。


    可是没办法,这人偏偏就是学了船工。


    星海之上的盗匪们向来居无定处,大部分时候,船便是所有人的安身立命之所,绝对怠慢不得。相应的,船工掌握了修船技术,等同于抓住了整个星盗团的心脏要地。


    正是因为特殊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船工必须进入核心成员,被团长为首的管理层们严加看管。


    贺星寰当然对顾砺寒有所防备。


    不仅在批准入团前,就让副手白叙安仔仔细细调查了此人家世,而且还在同意入团后,将与其有竞争关系、将功补过意愿强烈的楚天禄派到身边。


    没想到,百密一疏。


    这厮竟不走寻常路,竟通过毛茸茸游戏发动袭击,令他防不胜防。


    没错,贺星寰已经猜到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X先生,与背叛他的星盗团卧底,实为顾砺寒一人。


    哪怕之前并没有绝对把握,在昨日会面中,当那独特而诡异的说话方式响起时,他便实打实确认了对方身份。


    所以说,行径都异常到这种程度了,楚天禄居然都没察觉吗?


    还傻乎乎地跑来汇报,说些“吐口水”之类的细枝末节,大事正经事一个不汇报?


    楚天禄到底在干嘛啊!


    带着对楚天禄的极度无语,贺星寰领上宁立殊,绕路来到顾砺寒房门外。


    隔着房门,他们听到了两名男性对话的声音。


    “顾砺寒,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崇拜的就是贺老大!谁允许你朝他吐口水了?”


    “呵,他难道比我重要?”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不要给我扯废话!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楚天禄,你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不允许有其他人凌驾在你我友谊之上。”


    “你说什……唔唔!!”


    房内忽然传出激烈接吻声。


    猫在角落偷听的贺星寰与宁立殊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文案里,委托结束后,鼠鼠对坏邦邦“退避三舍”“面庞冰冷”,大家知道是怎么来的了吗?[狗头]


    PS:顾楚是这对是副CP,只有这两章有点感情戏份,不会占很多篇幅哒。如果大大们感兴趣的话,后续再给他们写番外介绍下~


    第70章


    ……不儿,这都是什么事啊!!!


    贺星寰躲在房间门后,惊骇欲绝,大气都喘不出来。


    隔着门板,屋内的暧昧动静越来越响。


    最初是呼吸。不是寻常的呼吸,是压抑的、从鼻腔和半张唇齿间挤出来的气流。


    短促,灼热。


    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急,仿佛有了温度,生生烫着贺星寰的耳廓。


    接着是衣物。窸窸窣窣地纠缠着,摩擦着。


    似乎有柔软的棉布蹭过硬挺的牛仔布料,发出细碎的刮擦声。拉链头可能还磕到了什么,极轻的“嗒”一声,很快被淹没。


    “呜……”


    “那里……不……”


    隔壁传出少年人的闷哼,随即化作细微的、颤抖的呜咽。


    呜咽声马上被什么堵了回去。


    不是手掌,而是某种更柔软、更湿润的东西。


    唾液交换时的牵扯声响终于清晰起来了。


    带着黏稠的吮吸声,混杂着凌乱的鼻息,时而响,时而轻。


    对于个别想象力丰富的听众来讲,这点动静足以使他们浮想联翩。


    譬如,联想到那笨拙的牙齿如何无意识磕碰。亦譬如,联想那两片青涩的唇瓣是如何互相寻找、贴合,在短暂分离后又急切地再次捕捉。


    贺星寰向来为自己的敏锐听觉为傲,此刻却无比痛恨自己这过分的好听力。


    以至于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尽数涌入耳中,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


    在近乎呜咽的顶点,有人蓦地发出惊呼。


    “顾砺寒,你放开……不……”


    惊呼声跌落,被别的什么东西揉碎成断断续续的低语,低语又变成剧烈的呼吸与滚烫的音节,滑腻腻地在空气中缠绵。


    贺星寰僵直身体,背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那厢令人耳热的声音,能感到脸颊发烫,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


    他后悔了。


    虽然顾砺寒是敌人不假,但他确实该遵守约定,等到明天早上再来会面。


    这样的话,也不会在此时撞破两名属下的定情现场,陷入进退两难的困窘局面。


    原来,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发生这么激烈的亲吻吗?


    唇齿交缠,抵死拥吻,就像是……就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分明不是当事人,只是个躲在墙角的偷听者,可贺星寰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紧张得要命。


    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汗湿,额角同样汗涔涔的。


    贺星寰伸出手,想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但他忘了,角落就这么点大,在如此逼仄的空间中,一旦抬起胳膊,就注定会碰到旁边的宁立殊。


    就是这一动,使他结结实实碰到了身侧的昳丽青年。


    烫到惊人的大掌与微凉的纤细手臂发生触碰。在相接瞬间,贺星寰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块上等玉石,下意识摩挲时,还能察觉到细腻温润的纹理。


    不过,抚摸真实人体的触感,终究与摩挲没有生命力的玉石有所不同。


    手臂的主人似乎也很紧张,肌肤表面布了一层薄薄汗珠。此刻,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那片沁了汗的皮肤便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骤然绷紧。


    空气凝固了。


    哪怕贺星寰在感情方面再迟钝,这会儿也能察觉到,某种仅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隐秘氛围正在弥漫。


    就好像宁立殊身上的清泠香气,正在与他的气息无声纠缠。


    汗流得愈发肆无忌惮。


    然而,比汗湿感更加强烈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悸动,带着近乎晕眩的震颤感,猝然攥紧了贺星寰的心脏。


    所以他不敢移动,不敢去看宁立殊的反应,只是用眼角余光小心打量。


    视线边缘模糊地映出青年垂落的发丝。


    淡金色,因着低头的姿势垂落在白皙颈侧,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嘭——”


    门内突然生变,传出“噼里啪啦”一连串声音,像是打翻了东西,连带着引发了诸多连锁结果。


    下一秒,房间门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打开。


    一个人捂着脸从里头蹿出,飞也似地逃离现场,身形快到几乎飚出残影,眨个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贺星寰:……


    算了,还是假装没看到吧,就当给楚天禄留点面子。


    没想到,在默默思索时,他手上也冷不丁传来一阵力,猝不及防下,贺星寰险些被推倒在地。


    “你……”


    贺星寰抬起头,看到宁立殊冷着脸站起身,抿唇瞪了他一眼。


    宁立殊什么都没说,但贺星寰愣是怂了,当即噤声,强行咽下了随口抱怨,跟在人身后进门。


    房间中的场景可谓是一地狼藉。


    椅子翻了,桌子倒了,各类参考书四处散落。床褥尤其凌乱,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地上歪七扭八地躺了个人,脸部端端正正盖着一只枕头,恰好罩住全部五官,看不清具体面貌。


    但贺星寰当然知道这是谁。


    “喂,少给老……”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瞟了眼宁立殊,改口道:“少给我装死,顾砺寒,赶紧起来!”


    躺在地上的人将枕头抛开。


    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漠,却染着灼灼的红,泄露了真实心绪。


    “贺星寰,你没有遵守约定。”


    顾砺寒借力从床沿起身,整理衣领时,指尖拂过通红的脖颈,而后拾起目光,以沉静而冰冷的眼神望向贺星寰,发出谴责:“我们约定的是明天见面。你今天来,会吓坏我的挚友。”


    好抽象一人。


    亲都亲成这样了,居然还管楚天禄叫挚友?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吐槽:“吓坏他的明明是你吧?你到底有什么癖好,觉得朋友之间可以随便接吻?”


    卧底身份曝光后,顾砺寒对他没了上下级之间的尊敬,当即回怼:“随便?星辰浩荡,人海茫茫,幸得星神指引,我才能在大千世界中遇到此生认定的唯一挚友,与他定下结契之吻。此吻既是承诺,也是誓言,代表我将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如何能称之为随便?”


    嘶。


    假设按照这个脑回路来思考的话,好像还真是蛮有道理!


    他和宁立殊不也是这样吗?尽管横亘着滔天血仇,夹杂了无数误会与争执,却还是凭借互相契合的灵魂与坚不可摧的信任,一步一步走向对方,于深渊边缘牵紧了手,成为彼此人生中的唯一挚友。


    既然如此,怎么能把他们之间发生的吻当作尴尬往事呢?分明是他们情比金坚的象征啊!


    “鬼扯!”


    一道清亮的声音蓦然打断了思绪,说话者竟是宁立殊。


    皇帝看上去气极了,怒冲冲道:“姓顾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你是哪来的外星生物,到底能不能分清朋友和爱人的区别?”


    面对气势汹汹的皇帝,顾砺寒不为所动:“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我自然能分清。不过,如果挚友不小心爱上了我,想与我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那么,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我确实会同意他的请求。”


    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外星生物?倒不算说错。反正我们厄洛斯星上的人都认同这类观念。”


    言罢,宁立殊无语凝噎,而贺星寰恍然大悟。


    厄洛斯,不就是传说中隶属于爱神的名讳吗?


    原来是来自爱神星的人,难怪从方才的震撼发言来看,完全混淆了友情与爱情的应有界限,连“同意与挚友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都来了!


    由此推知,之所以执意安排他们这对挚友参加劳什子结契仪式,还稀里糊涂安排出亲吻环节,搞半天,原来是因为已经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嗐!


    贺星寰向前迈进一步,顺手抽出枪支,指着顾砺寒,沉声逼问:“所以说,那款游戏同样是你们厄洛斯星的产物?”


    宁立殊亦变出天命剑,直指顾砺寒要害。


    “一半是,一半不是。”


    顾砺寒完全不在乎性命威胁,淡淡地道:“贺星寰,你果然是个品行卑劣的小人。盗用了厄洛斯财宝在先,现在居然还要恶人先告状,对我发难?”


    “哈!?”


    饶是当星盗以来,没少背负骂名,可眼前这顶帽子扣下来,还是让贺星寰彻底摸不着头脑。


    他眉心紧锁:“你说什么?我盗用了你们厄洛斯的财宝,什么时候?”


    顾砺寒给出了一个极其笃定的答复:“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扯淡呐!


    那时候的他才九岁,刚刚家破人亡,从海螺星战场逃亡出来,甚至还没当上星盗,怎么可能有闲心溜达出去偷东西?


    说到这里,贺星寰倏地想起某件事,不可置信愣在当场。


    等等,说起九岁……


    “想起来了?”


    顾砺寒挑眉,眼神中写满敌意:“贺星寰,十四年前,你驾驶牵引机,主动进入厄洛斯星。当时的你受伤很严重,失去所有意识,阴差阳错落到我们科学院上空,利用血液里的DNA,激活了新研制出来的空间转移试验机,并成功绑定。”


    “之后,试验机启动,你就带着我们的机器远走高飞,一走就是十多年。”


    说到最后,顾砺寒双手环胸,目光炯炯望向面前的星盗头目,口吻极其不善。


    “你这个卑劣的小偷,告诉我,盗窃得来的瞬移能力好用吗?”——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我不造啊,它自己硬要跟着我走的。星盗的事,能叫偷吗?《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