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布丁鼠皇帝是死对头》 1、第 1 章 “丑的交两百五,帅的交五亿!??” 被星盗拦住去路的一众富商皱紧眉,面面相觑,认为此等暴论简直荒谬至极。 这年头,长得帅还犯法了? 可是富商们敢怒不敢言。 为首的富商周丛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对面的星盗头目一眼。 对面的星盗头目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岁左右,头发是嚣张的骚粉色,带点卷,胡乱披在肩头。穿黑色短袖,迷彩裤,背吉他包,头顶戴着巨大的黑色墨镜。 如果忽略脸颊上沾染的血渍,还有全身散发的悍匪气息,单论外貌,不像强盗,倒像是星际巡演的流行歌手。 周丛这人,靠着诈骗起家,深知自己手上的钱见不得光,所以行事向来小心谨慎。 他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成功,去年甚至被帝国发了个“十大慈善家”的荣誉证书。 直到一星期前,他收到短信通知,说颁奖典礼将在海螺星举办。 和官方确认无误后,就和几个相熟的“同道中人”约好,坐飞船出发了。 谁能想到,海螺星上根本没有劳什子颁奖典礼,只有一伙肆无忌惮的法外狂徒。 “看什么看?” 星盗头目注意到他打量过来的视线,二话不说,一脚踹到他的左膝盖上。 周丛的膝盖骨都被踹碎了,直接跪在地上,冲对方行了个大礼。 饶是身边狐朋狗友众多,亦无人敢扶。 开玩笑,这群星盗凶悍得很,尤其是领头这位,打起架来跟能瞬移似的,赤手空拳干翻了配枪的三支保镖团。 见识过战斗力后,谁还这么不要命,敢跑出来打肿脸充英雄? 至于兄弟情? ……真有人信啊? 头目似乎有强迫症,觉得一只膝盖碎了不够对称,往周丛的右膝又踹了脚。 周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连讨饶。 富商们更是噤若寒蝉。 星盗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点缀着大宝石的奢华沙发,摆来搬好后,头目有些嫌弃地瞥了眼,还是不情不愿坐下了。 坐下后,心情好像变得更差,再次对他们大声训斥。 “还愣着干什么呢?” 头目混不吝地翘着二郎腿,眯眼威胁:“赶紧的。要么交五亿滚蛋,要么来老子面前跪下,交代清楚自己有多丑。说得老子满意了,就放你们走。” 周丛是个能伸能屈的,当即一咬牙,大喊道:“我来!” 反正跪都跪下了,不能白跪。 等他交完钱,跑出去,再雇人杀星盗、弄死其他富商,就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了。 这话一出,其他还在观望的富商纷纷跟着急了眼。 “我来!” “你往后靠,我丑我先来!” 富商们一边故作夸张地争执,一边想,这匪徒空有蛮力,脑子真不行,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的玩乐心性。 二百五和五亿,傻子来了都能选对。 稍微自黑下,就能轻松全身而退,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他们很快傻眼了。 “我大腿上长了八颗大黑痣,和媳妇儿洞房的时候,脱了裤子,她直接吓哭了!” “痣有什么稀奇的?不够丑,下一个。” “我天生长了个歪嘴巴,一只眼睛还是斜的!” “独眼?电影男明星很爱这样演。不够丑,下一个。” 所有人都被逐个否决。 “我……” 最先被否决的周丛重新来到头目面前,绞尽脑汁,最终把心一横,怒道:“格你老子的,我屁股里长了三颗内痔五颗外痣,这总行了吧!” “嚯——” 星盗和富商们全都听呆了,诡异的小眼神频频往周丛下半身望去。 周丛涨红了脸,任由观赏。 然而,端坐沙发上的头目只是笑了笑。 “哦?那你把裤子脱了,我让人检查一下。少一颗,扣五亿。” “你!?”周丛气得头顶冒烟:“你这是勒索!” “顶撞我,十亿。” “你这是哪门法律的定价!利滚利都不带这样来的!” 头目听了这话,笑着往沙发里一倒:“星寰法律。怎么,你不服?” 星寰法? 周丛眉头紧锁。 他只听过帝国法、联邦法,这星寰是个什么范围? 头目看懂了他的表情,微仰下巴:“记住了,老子姓贺,叫贺星寰。老子说的话,就是这座海螺星的法律!” 贺星寰站起身,懒得再多说废话。 本来就是专门做局,引这群黑心富商入瓮,怎么可能随便交点钱,就让他们走? 至于最开始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许点承诺,逗这些人玩罢了。 笑死,星盗的话也敢信? 贺星寰随意地挥了挥手,其他星盗会意,立刻围了上来。 身后一片鬼哭狼嚎。 半小时后,贺星寰在星舰上悠哉游哉洗完澡,接了副手白叙安的电话。 白叙安:“老大,这群羊肥得很,家底基本都被咱们掏空了。” “可以啊,敲诈功底见长?”贺星寰勾起唇角:“老规矩,给兄弟们发点工资,大头都还回去。人么,丢到隔壁坟星挖矿好了。” “得嘞!” 交代完后续,正准备挂电话时,白叙安突然想起什么,谄媚道:“对了老大,这伙人里有个做游戏洗星币的,给咱们上贡了新做的实验游戏机。你要不要试试?” 贺星寰确实喜欢打游戏。 海螺星是座鸟不拉屎的荒星,不在帝国,也不归联邦管辖,处于一个要啥没啥的国境边界。 而他一个凶名在外的大星盗,平时没别的娱乐项目,只能玩电子游戏过过瘾。 不过…… “坑老子是吧?”贺星寰挑眉一笑:“这游戏机藏了什么东西?” 白叙安回以大笑:“那孙子装了定位器,在给自己私底下勾结的星警求救呢!” 啧,官兵与奸商勾结,合伙诈骗普通百姓? 监守自盗,难怪抓不住把柄。 贺星寰的笑容都淡了几分:“行啊,把游戏机给我。就等他们来吧。” 挂断电话前,他歪头想了想,又嫌弃地嘱咐了句:“记得把那张沙发上的假宝石擦擦,好歹亮堂点,被人们识破了怎么办?” 白叙安尴尬一笑:“差点忘了有这事。知道了,老大。” 没过多久,游戏机送到了。 打开屏幕瞬间,贺星寰隐约看到自己的手与屏幕之间亮起某种奇异光芒。 再定睛看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游戏开始。 首先出现的是游戏宣传语。 【在喧嚣之外,筑一座温暖巢穴。】 【于时光之中,遇一群毛茸生灵。】 说实话,宣传语挺尬。 但对贺星寰来说,根本不会起到劝退效果,反而极大勾起了他的游玩兴趣。 ——这是个毛茸茸养成游戏? 肆意妄为的星盗一个骨碌坐起身,眼睛都亮了。 他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终日过着流浪不定的星盗生活,没法依循心意,养一只专属毛茸茸。 要知道,这对一个天生毛茸茸控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 开屏动画出现了。 【用指尖触碰,感受独家专属的萌宠陪伴。】 “嗷呜——” “喵——” 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跃至眼前,有活泼的狸花猫、晒月亮的小狼崽、受伤的白狐狸、撒娇的幼奶虎等等,令人应接不暇。 【以真心记录,见证独一无二的成长轨迹。】 视角拉近,越过猫爬架、狼窝、虎洞等等,随后白光闪过。 屏幕再度亮起时,某个金黄色的毛绒动物出现了。 它在睡觉。 萌哒哒地蜷成一团,虽然身上盖了小被子,但在翻滚时,仍不断露出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 随着不甚规律的呼吸,粉嫩嫩的小鼻子翕合,肚皮缓慢起伏。 是布丁鼠。 贺星寰捂住心脏,感觉自己被爱神的箭狠狠击中了。 太……太可爱了! 就是它了!! 他在屏幕上一通狂点,跳过接下来的开屏介绍,和未成年人消费注意事项等等,直奔商城。 不同的电子宠物都已经明码标价。 狸花猫,60星币。 小狼崽,3000星币。 白狐狸,80000星币。 …… 看也不看上述毛茸茸,一口气划拉到商城最底部,总算看到了他的心动嘉宾。 布丁鼠,900000000星币! 贺星寰没忍住,被这直白的要钱方式逗笑了。 靠,一个虚拟宠物开价9亿,抢钱呢? 这厂商去隔壁挖矿真够屈才,不如改行当星盗吧。 吐槽归吐槽,贺星寰手上也没闲着。 别误会,他没有在充钱。 贺星寰不止打架在行,还是名高级黑客,先前骗富商的短信和官方连线,都出自他的手笔。 有这技术在,拿着游戏机没研究多久,就破解好代码,直接给自己设置了无限金币。 ok,搞定! 输入昵称环节,他懒得多想,随手录了个“坏邦邦”。 【亲爱的坏邦邦,欢迎回家!】 【您目前的好感等级是[lv1],升级后可以解锁更多玩法哦!】 正式进入游戏。 布丁鼠目前住在光秃秃的小屋里,家徒四壁。 没有床铺,没有窗户,看起来又暗又阴冷。 屋顶是几块粗糙纸板,勉强遮住了外面的雨,但还是有雨漏了进来,落在布丁鼠柔软的皮毛上。 而小屋的主人,布丁鼠,正呆愣地站在房间里。 爪爪撑在下巴处,眼睛瞪大,胡须一颤一颤,望着白墙发呆。 这小模样,看起来太适合被人类蹂躏了! 贺星寰看得心里痒痒,当即伸出手,戳了戳布丁鼠的脑袋。 【你的宠物[栗苏]警惕地跳开了。】 【你的宠物[栗苏]试图与未知的存在沟通。】 【你的宠物[栗苏]沟通失败。】 未知的存在,是指他吗? 还挺智能的,模拟人类的心理活动挺到位,建模也不错。 按照这个游戏逻辑,可能他需要证明下自己的存在? 打开商城,购买【爱心留言板(一次性)】。 “砰!” 一块泛着诡异白光的大板从天而降,笔直降落在布丁鼠面前。 贺星寰不知道该对一只布丁鼠说什么,想了想,选择采用最常见的招呼方式。 游戏画面里,白色写字板上凭空冒出了几个鲜红字迹。 “晚上好。” 写罢,还画了连串的血红爱心。 布丁鼠抬头看了一眼。 外头是白天。 【你的宠物[栗苏]拒绝了与你沟通,并怀疑你想谋害它。】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00。】 贺星寰:???《 》 2、第 2 章 在商城里,【爱心留言板(一次性)】是个付费道具,且要价不菲,足足需要500星际币。 虽然贺星寰和其他玩家不同,走的技术流路线,但不代表他缺失了基本的金钱概念。 500星际币,买一次降好感度的机会? 这游戏有大病吧! 贺星寰无语极了。 纵使他心知肚明,这不是个正规游戏,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圈钱。 但也不能要钱要得这么直白?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以脾气暴躁著称的星盗头目深吸一口气,竭力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了下。 话说回来,这只布丁鼠又是怎么回事? 你一只鼠鼠,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思想,说句“晚上好”,就觉得我是坏蛋? 问题应该不出在这里。 会不会是他打招呼的语气太冷淡了? 爱心留言板,顾名思义,就是让萌宠主人用来展现爱心的嘛。 这会儿刚见面,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够主动,说不定会让鼠鼠感受不到他的热情。 贺星寰恍然大悟。 是了,肯定是这个原因! 于是。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巨响后,数块白板堂堂降落,在窄小房间里摆成一字长蛇。 屏幕外,贺星寰奋笔疾书。 “亲爱的甜心,我愿在赤道上拥抱你,吻你千千万万遍。” “百因皆有果,你的归途就是我。” “纵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的情有独钟。” 合拢网上新鲜扒拉的《会说话,决定好命男人的一生》,贺星寰停止书写,将充满期待的眼神投向游戏画面。 这总行了吧? 然而。 “吱——” 布丁鼠突然暴起,做了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 金黄色的小鼠团用力蹬地,尖利鼠牙龇出,全身毛发蓬松炸开,高高跃起。 随后,挥起粉色小爪子,对着空气,狠狠挥出一拳! “啪!” 小白板排排倒地。 直到此时,贺星寰的心态都还很稳。 在欣赏了这番生动演绎以后,甚至好整以暇地在心中啧啧感叹。 骗氪固然不可取,但这游戏制作水平还可以啊! 之后出现的系统提示,却成功地令他笑容消失。 【你的宠物[栗苏]极其厌恶你的存在。】 【你的宠物[栗苏]选择取消契约,与你断开联系。】 鲜红的一行大字跃出。 【gameover】。 …… 贺星寰死死瞪着那行刺目文字。 浅淡的灰瞳,一点一点,转为玫红,最终变成浓到近乎滴血的色泽。 啊? 啊!!!??? 他才玩了几分钟啊,就gameover了,这合理吗? 哪有游戏是这样整蛊的,让玩家氪了9亿以后,莫名其妙让宠物降好感,而且越买付费道具,降得越快? 彻头彻尾的垃圾游戏! 贺星寰气得拿起手机,就想打电话举报游戏厂商。 但点开呼叫界面后,冷不丁想了起来。 厂商已经被他发卖去挖矿了。 ……为什么更生气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幕后人员名单滚动完毕,出现了后续彩蛋。 在代表着“死亡”的灰色镜头里,一拳让他痛失9亿的小鼠正在冒雨奔跑。 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头望,似乎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跑路时,粉色爪爪扒着地面,耳朵上立,睁着豆似的水润眼睛,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因紧张而不断抖动。 跟通人性似的,圆润鼠脸上竟呈现出几分严肃神色。 啧。 有点萌。 鼠宝这是要干什么?准备搬家吗? 不出贺星寰所料。 跑了一会儿后,布丁鼠找到新的鼠窝,低头钻进去。 然后手脚并用,又拖了几垛草堆到窝内,当作床垫。 由于路上下着雨,在完成上述工作后,布丁鼠已经变成了一团湿漉漉小圆球。 所以在进窝前,它搓搓脸,用力抖动起身上的金黄色皮毛。 皮毛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颤抖,像蒲公英一样炸开。 沥干水分的过程中,贺星寰的少男心呐,就跟着布丁鼠的抖毛动作一起颤啊颤。 恨不能把手伸进屏幕,狠狠rua一顿鼠毛。 在邪恶人类的注视下,布丁鼠终于完成了全部工作。 它精疲力竭,躺进了小窝里,身子软塌塌摊开,化作一块规整的长方形“鼠饼”。 眼睛眯成了细缝,呼吸平稳而舒缓,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两个圆润的酒窝。 重新歇下了。 看着看着,贺·毛茸茸控·星寰自发消了气,决定原谅这一切。 它就是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爱鼠鼠。 鼠鼠怎么会做错事呢? 事实证明,末尾的彩蛋,果然是勾引玩家回坑的奸诈套路。 彩蛋播完,游戏迫不及待地跳出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恭喜您已经解锁新手大礼包购买权限!】 【原价900000000星币,现在仅需3.5倍价格,就可以用购买大礼包,获得复活机会!】 【是否购买?】 在yes/no的选项出现前,贺星寰先给自个儿揉了揉眼。 不儿,他没看错吧? “仅需3.5倍”? 你这不仅没降价,还趁着玩家上头的工夫,要狠狠大宰一笔! 真的,这游戏还是别流通到市场上了。 他那片矿场是私人劳改中心,可不是专门收刀片的快递点。 忽然,手机又响了。 贺星寰接起电话。 “喂,老大?”白叙安风风火火地一通喊:“沙发上的宝石擦干净了,包新,老楚还主动来做了新设计,你要看看不?” 老楚,姓楚名颀,星盗团的修船工,不会打架,但技术过硬,还很热心,谁房间坏了东西都会去看,因此很受欢迎。 可惜有个致命缺点。 除了星船图以外,这人画任何东西都像鬼画符。 糟了,他的宝贝沙发! 贺星寰退出游戏,心急如焚地跑去抢救宝座。 …… “陛下,臣告退。” 和丞相打完机锋后,帝国现任皇帝宁立殊回到寝殿,洗漱休整。 入睡前,他还在回想刚才的谈话。 ——丞相的胃口越来越大,居然说出了卖官鬻爵的提议。而他装疯卖傻扯了半天,只是勉强让此事延后。 “陛下仁善,这是好事。可是国库亏空,拿不出多余的钱去赈灾,最后苦的还是百姓啊!” 呵呵。 说得道貌岸然。 那些钱都进了谁的口袋,当他这个皇帝眼睛瞎,看不见吗? 救命钱也吞。 不怕遭报应的饕餮老鬼。 宁立殊躺到床上,望着床顶出神。 在先皇的星船爆炸后,作为唯一的皇子,彼时年仅七岁的他被赶鸭子上架,继任帝国皇帝。如今已经成年,却仍然受奸相桎梏。 名为皇帝,实为傀儡。 寝殿熄了灯,唯有外界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打在少年碧色的眼眸上,衬得眸色愈发深沉。 他的头发是昳丽金色,五官深邃而精致,是标准的异域美人长相。 拜皮囊所赐,白天扮柔弱装傻时,几乎没人会产生怀疑。 但,就如今局面而言,不能无止境地装傻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破局。 宁立殊脑子里实在装了太多太多事,根本睡不着觉。 一会儿是南方突发的陨石群灾祸,一会儿是首都星官商勾结的岌岌乱象,一会儿是丞相背后的第二军团。 辗转难眠。 然而,原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宁立殊,在听到自遥远处飘来的一阵奇异低语后,忽然眼皮合拢,陷入梦乡。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间破落小屋内。 这是什么地方? 宁立殊皱起眉,认真打量房屋布局。 四面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墙,很简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这面墙的存在,已经是问题本身了。 他被绑架了? 就在宁立殊准备再探究竟时,天空突然传来尖锐轰鸣。 谁? 竟有刁民敢刺杀朕! 宁立殊一个激灵,赶紧躲开。 然后就看到一块泛着诡异白光的四方形物体,矗立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偷袭暗器。 而且偷袭者格外嚣张,用疑似血迹的字体向他写下挑衅宣言。 还没等宁立殊想明白真凶身份时,那四方形物体再次落在脚边。 明明能砸中,偏要每次都给他反应时间。 戏耍? 似乎是为了证明猜测,下个瞬间,诡异的四方形物体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远远望去,几乎像是索命的坟堆。 特别是物体上沾染的血迹,勾勒出愈发过分的恶心宣言后,宁立殊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他这个堂堂皇帝,做绑架犯的禁脔吗? 居然胆敢如此羞辱他! 一直跟着先皇亲卫私下练习的宁立殊当即暴起,高高跃到空中。 碍事长发在空中打了个圈,差点遮住视线。他干脆以唇衔发,狠狠调动精神力,打碎所有白板。 统统给朕滚蛋! 或许是陡然爆发的精神力震慑住了对方,收拳落地后,宁立殊敏锐察觉到暗处视线的消失。 不管是什么情况,先走再说!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宁立殊却顾不得这么多,赶忙狼狈逃跑。 他不知道被绑架到哪个荒郊野外,别说人影了,连建筑物都没见到。 像个全新的世界,造物主还没来得及捣鼓基建。 宁立殊闷头跑了许久,终于遥遥地发现了一处隐蔽山洞。 他躲进山洞,拖了几垛相对干燥的野草,堆到洞穴内,充作临时据点。 倒头躺下时,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异常。 发烧了。 幸好已经摆脱了那个暗处的窥探者,暂时处于安全场合。 宁立殊长出一口气,正准备静下心好好复盘时,蓦地眼皮沉重,再次无法控制地陷入深眠。 再睁开眼,宁立殊从自己寝殿的床上醒来。 ……原来是梦吗? 还没来得及感慨,余光就瞥见了某种诡异而熟悉的白光。 宁立殊身形一滞,随后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向侧前方。 ——密密麻麻的四方体残骸,以扭曲恐怖的姿态倒在寝殿空地上,仿若无声挑衅。 他在梦里打碎的东西,跟着来到了现实! 一瞬间,宁立殊脸色铁青,冷汗湿透后背。《 》 3、第 3 章 “宝石上画鬼脸,你真大爷的是个人才!” 看清宝贝沙发的下场后,贺星寰两眼一抹黑,真想踹死异想天开的老楚。 放眼望去,只见原本的墨水假宝石表面不再光洁,反而用特制粉色墨水画上涂鸦。 那图案的线条歪歪斜斜,画出一睁一闭的两只眼睛,扭曲鼻子,还有吐着舌头的嘴巴。 看起来滑稽极了。 贺星寰狞笑:“粉色墨水又是怎么回事?” 楚颀摸着下巴,陶醉道:“说明做鬼脸的是你啊。荒诞,搞怪,又充满浪漫气息。多么完美的艺术作品!” “屁的艺术!”贺星寰蓦地大怒:“赶紧给老子洗了!” 他可是恶名昭著的星际海盗团团长! 恐吓别人的时候,怎么能坐在这种小孩似的位置上? “还有你!” 被瞪着的白叙安摸摸鼻子:“老大,我觉得这种事得听专业人士意见啊。老楚说的那些先锋派、荒诞派什么的,感觉很有道理!” 贺星寰也送了他一对白眼。 白叙安最大的特点是能说。 尽管贺星寰摆明了不接受,但白叙安不愿意背锅,还是拼了命地辩白。 贺星寰听着他的喋喋不休,心情无语到了极点,正想开口打断时,余光突然瞥到一道红光。 嗯? 贺星寰眉心微微一跳,本能觉得不太对劲。 “狗屎的先锋派!” 他装作暴躁地走上前,假意要强行抹掉墨水:“这什么鬼墨水?擦都擦不掉?” 指尖抚过宝石的表面,感受到极其轻微的颤动。 仅凭这个瞬间,走南闯北多年的贺星寰就迅速做出判断。 是微型炸弹。 有人想炸死他。 且这个人,就在他的面前。 二选一。 副手白叙安,或者修船工楚颀。 再悲观点的话,完全都不需要选了,说不定就是两个人串通好的,想炸死他这个老大,谋权篡位。 啧。 贺星寰不动声色地收敛表情,没露出一丝破绽。 明面上,他依然暴跳如雷地大骂着:“隔壁坟星那群人刚去,肯定不老实。老子晚上去巡星,还要用到这沙发。晚上出门前,必须给老子洗好,听到没有?” “晚、晚上?” 白叙安凑上来,跟着摸了摸宝石,闻言当场傻眼:“这特效墨水很难洗的!一个下午怎么洗得掉?” “去你大爷的!” 别无他法,到了晚上,贺星寰只能照坐不误。 由于好面子,这位星盗头目拉长了脸,拿假丝绸遮住宝石,自行扛着沙发往坟星走。 白叙安一心戴罪立功,想替贺星寰扛,反而被骂到狗血淋头。 “滚远点!”贺星寰嫌弃到了极点:“看到你就来气!回去给老子写检讨!” “是是。” 白叙安赔着笑,依言滚了。 到了坟星,前往矿场途中,贺星寰又故意找了诸多借口,逐个调走身边人。 当楚颀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 “说吧,为什么?” 坟星遍地荒凉,铁锈色的天空毫无生气,悬挂上方的灰白卫星亦如僵死标本。 贺星寰站在这方灰败天地间,放下沙发,淡淡回眸。 这名为星盗团效力多年的老船工愣怔良久。 片刻后,挺直的脊背骤然佝偻,皱纹密布的脸庞泪水纵横,发出嘶声大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楚颀一边笑,一边剧烈咳嗽,布满红丝的眼中几乎要渗出血来:“贺星寰,我跟了你整整五年,五年!五年来,我们劫了多少人渣?要了多少钱?可是我问你,钱呢?钱都去哪里了?” 贺星寰绷着脸:“按照规矩,一成给兄弟们平分,当辛苦费,剩下九成全部还给苦主。还不回去的,就当善款捐掉。你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楚颀厉声道:“整个团有那么多人,所有人,包括你,总共平分一成!说好听点,咱们是劫富济贫。说难听点,全团都在跟你喝西北风!” 贺星寰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这位曾经的战友。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变成了如此陌生的模样,竟能发出这种言论? 半晌后,他嗤笑出声。 “劫富济贫,是我成立星盗团的初衷。”贺星寰漠然道:“进团时,你也发过誓,凡事义字当头,绝不爱势贪财。” “所以,现在是在做什么?” 贺星寰浅灰色的瞳眸逐渐转为玫红色。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能力发动。 眨个眼的工夫,贺星寰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宛若人间蒸发。 楚颀知道他的本领,事先早有防备,直接拔出装有追踪子弹的特制改造枪械,对着空气一通狂射。 “唔……” 空气中传来低声痛呼。 楚颀狂喜。 不愧是他精心改造的热武器,果然有用!连大名鼎鼎的“星界猎狼”都能命中! 然而。 就在他兴奋时,视线中迅速闪过一道熟悉的粉色光芒。 紧接着,脖颈一凉。 “砰——” 贺星寰重新现身,面无表情,踏着楚颀死不瞑目的尸体,拿走枪,往其脑袋上补了一枪。 “老大……” 白叙安神色复杂地从暗处走出,轻声喊。 贺星寰双手插兜,没有回头看他:“把这里收拾,后续料理干净。对兄弟们该怎么说,你清楚。” “是……” 白叙安闷声应了,蹲下身,替楚颀合上眼。 而贺星寰摆摆手,自顾自上了小型飞船,启动引擎。 就在飞船发动前,贺星寰瞥了眼沙发,忽然又开口了。 “叙安。”贺星寰顿了顿,缓缓道:“炸弹拆了就行,涂鸦……留着吧。” 沿途,飞船穿梭过漫天星云。 星辉渺渺,映衬着他眼角的一点银光。 回到房间后,心情极差。 想了半天,贺星寰重新打开游戏。 何以解忧?唯有养崽! 来到商城界面,贺·零元购玩家·星寰毫不心疼地选择斥入巨资。 复活资格,确认购买! 回来吧,我最骄傲的鼠宝。 爸爸来也! 登入游戏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家布丁鼠。 睡着的布丁鼠,看上去真是很乖的一小团。 像个金黄色的小毛球,瘫在干草堆上,带点粉的肚皮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谁能想到,醒来后的脾气那么大呢? 贺星寰像是为自家好大儿操碎心的老父亲,叹了口气。 当然只能原谅它啦。 为了鼠鼠,先前跳过开屏说明的恣肆星盗,决定老老实实把说明认真过一遍。 【游戏说明】 1.本游戏坚持明码标价,拒绝隐形消费。请未成年人在家长监护下理性消费。一旦交易生成,概不退款。 2.本游戏采用最先进的ai情感模版,售价越高的虚拟宠物,内置模版越丰富。请您务必以呵护家人的方式,用心养育虚拟宠物。如果因养育方式不当,导致宠物自主取消契约,造成财产损失等后果,本游戏均不负责。 3.每款虚拟宠物的性格不同,有专属培养界面。请妥善使用培养界面,观察虚拟宠物的特定需求。 嘿。 乱七八糟写这么多,贺星寰只从里面看出了两个字。 “给钱”! 自动过滤掉无用信息,贺星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眼。 培养界面。 这是啥玩意儿? 贺星寰皱着眉,根据新手引导点来点去,打开了这个新界面。 其实就是关于虚拟宠物的详细介绍。 【姓名:栗苏 品种:布丁鼠 性格:温顺黏人 性别:公 身体状况:感冒高烧 精神状况:恐惧 爱好:??? 厌恶:??? 好感等级:lv0】 哈? 无视主人的刻意讨好后,还一拳把游戏道具都干烂了,你说这只布丁鼠温顺?黏人? 贺星寰无力吐槽。 在他埋头琢磨期间,布丁鼠的胡须微微颤动,迷迷糊糊推开被子。 一个没坐稳,径直从草堆上骨碌碌滚了下去,屁股先行着地。 醒了。 贺星寰看着布丁鼠想捂屁股又不好意思捂的傻模样,忍不住开始乐。 呆死了。 但他是个慷慨的主人。 于是进了商城,直接买了一大摞感冒药、退烧药,顺便下单跌打损伤膏,统统堆到布丁鼠面前。 …… 在白天,宁立殊一边批奏折,一边思考寝殿里的诡异四方体残骸。 他本以为是毫无厘头的噩梦。可是那些残骸出现,不得不引起他的高度重视。 即便是梦境,也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构成现实。 少年傀儡皇帝的心思活络,跳跃极快。 宁立殊最后写出了一份计划书。 第一,必须确认此梦的发生是否为意外事件。 第二,需确认另一位梦境之主的意图,即那位躲在暗处的窥探者的真实身份。 第三,…… 宁立殊笔尖一顿,碧色的眼如绿松石般闪闪发光。 如果他没推测错的话,梦境里的东西,说不定都能带到现实里! 无论是为了国祚,还是为了自身处境,他都有认真试探的必要。 正因为秉承着这个想法,所以当他睡着,睁开眼重新见到梦境场景后,并没有特别惊讶。 可是,后续发生的场面,实在不由得他不惊讶了。 ——花花绿绿的药剂盒如雪片般纷扬降下,随后如小山似的堆在面前,越堆越高。 宁立殊抿着唇,握紧拳,没有后退。 坏消息:窥探者追上来了。 好消息:这人还不算丧心病狂,竟然知道梦境里的他在发烧,还帮忙买药。 再联系到之前的奇葩情话,宁立殊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型。 难道这名窥探者喜欢他?出于这个动机,用某种手段将他绑架至此处,意图梦中生情? 如果不为情,只图色,大可以不买药,等他高烧昏倒后,为所欲为便是。 当然了,若对方真敢这么做,以宁立殊的警惕心和身手,绝对会让不轨者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值得一试。 宁立殊杵着发麻的屁股慢慢站起身,撩撩头发,轻咳一声,扮出最擅长的柔弱姿态,缓缓问:“阁下,在暗处待着看我,有什么意思?介意出来见一面吗?” …… 与此同时,贺星寰的屏幕里。 布丁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起脸,挠了挠耳边绒毛。 然后,忽然两眼一弯,抬起粉爪子,笑眯眯地对玩家打了个友好招呼。 “吱——” 贺星寰面无表情地往后一仰,捂住心脏。 崽儿,萌晕了。《 》 4、第 4 章 “吱——吱——” 布丁鼠又甜甜地唤了几声。 贺星寰一边被萌到心肝直颤,一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悟了。 这应该是游戏厂家的套路。 开局,先让宠物莫名其妙地发火、扣好感度,给玩家所谓的地狱开局。 玩家迅速gameover后,被激起强烈胜负欲,结合后续放出的高质量游戏实时演出,很容易引发兴趣,大概率会选择充钱复活。 这时候再安排宠物主动展现友好态度,给予玩家情绪价值。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训得玩家服服帖帖。 堪称星际时代的新pua套路。 套路深归深,问题在于,撇去套路和过分精美的建模外,这游戏的运营像是一坨狗屎。 吃相太难看了! 不说别的,氪条呢? 明明从注册选宠物起,游戏厂商演都不演了,上来就让玩家掏钱,还专门设计不同价位的宠物,目标明确区分用户群体。 花60星币购买狸花猫的玩家属于轻氪,3000星币的小狼崽为中氪,8万星币的白狐狸是重氪。如此推断下来,他这种前后共花了40.5亿的玩家,怎么算都该是养服大佬。 结果连氪条都没有?一点零星甜头都不舍得给? 运营策划真是个人才。 还没有专属人工客服。 这就算了,毕竟游戏还在内测期间,老板已经被他抓走,那个厂有没有倒闭都不好说。 但商城总该更新一批巨佬专购的礼包吧?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贺星寰叹了口气。 罢了,一个特意设计出来洗星币的游戏,要求这么多干嘛呢? 反正崽儿是可爱的,这就够了。 布丁鼠打过招呼后,等了半天,迟迟没等到回应。 “咕唧——” 它仰起头,鼓着脸,再次喊了一声。 贺星寰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投到布丁鼠身上。 不管了,游戏不把他当养服大佬,他得把自己当大爷。 玩游戏就是找乐子的,畏手畏脚的算什么? 而他现在的乐子…… 贺星寰笑眯眯望着布丁鼠,说出的话宛若恶魔低语。 “来,崽崽,多叫几声给我看看。” 不好意思。 在此等萌物面前,再善良的人类都会不自觉变得邪恶。 更何况他是恶劣的星盗头头,全星际驰名的大坏蛋,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画面里。 布丁鼠依旧顶着一张软萌可爱的笑脸。 颊边红红的,眼睛则是亮晶晶的,像是两粒浸过水的绿豆,对着屏幕眨巴眨巴,看上去完全没有生气。 唯有那对耳窝带点粉的绒耳朵,不时颤抖几下,彰显了布丁鼠的真实情绪。 “唧?” 布丁鼠一歪头,系统随即跳出提示。 【你的宠物[栗苏]试图与你对话。】 【由于过长时间没得到回应,你的宠物[栗苏]很生气。】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20。】 贺星寰:? 他瞪着眼,一会儿看看笑着的布丁鼠,一会儿看看系统提示,整个人有点错乱。 你这系统是正经系统吗? 服了,我家鼠崽哪里在生气?你这完全是胡说! 像是精准检测到了他的内心吐槽一样,系统紧接着提示。 【请注意,你的宠物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异常,更容易引起情绪波动,降低好感度。】 【一名合格的主人,要多关心宠物的身心需求哦~】 读完提示文本,贺星寰心里“啧”了一声。 懂了,这次是新手教程剧情杀。 布丁鼠没有讨厌他,是系统为了教他怎么处理异常状况,又强制让20点好感度祭天了。 鼠好,游戏坏。 贺星寰只是想逗布丁鼠玩,没想着让人家发烧猝死。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逗鼠大业,点开药剂堆,物品条目跃入眼中。 【感冒灵颗粒】、【全能退烧王】、【24小时凉感冰贴】、【高级奢华特效感冒药】…… 懒得看了,三短选一长,就最后一个吧。 他长按选中【奢华特效感冒药】,拖到布丁鼠身上,点击“使用”按钮。 感冒药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飞到了布丁鼠身上。 【异常身体状况“感冒高烧”已解除。】 布丁鼠傻了。 它愣怔地站在原地,举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放下,再举起,再放下…… 绿豆似的眼睛转起圈圈,胡须也不断颤动。 与此同时,好感度疯狂波动。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0……+10……-10……+10……】 系统反反复复念叨着,像个坏死的机器。 啊喂,能不能搞清楚,我给它治了病,怎么还能倒扣好感度的? 逻辑呢? 贺星寰无语凝噎,只当好感度系统又抽风了,懒得搭理。 下一秒,他看向发着呆的萌萌布丁鼠,感觉手指直犯痒。 想rua…… “乖鼠宝,我就摸一下,一下就好。” 玩家伸出了罪恶的手,冷不丁将没有防备的布丁鼠拎到床上。 “%*&#@¥%!” 布丁鼠显然被吓得够呛,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什么意思?这是用鼠鼠语在骂他吗? 那你骂吧,骂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贺星寰笑了起来,看屏幕里的布丁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胡须被吹得上下飞舞。 特别是那身蛋奶布丁似的毛,当场炸成一团绒球。 哎呀呀。 这炸毛的小模样,让人更想欺负了。 他先用手指点了点布丁鼠的脑袋,捏捏耳朵边上的毛,搓出一团可爱小揪揪后,再揉吧揉吧圆润鼠脸。 揉脸期间,布丁鼠稍微冷静下来,眯起眼睛,身形僵硬地坐在床上,没有动弹。 它却不知道,这副故作乖巧的默许姿态不会使邪恶两脚兽见好就收,反而会招致得寸进尺。 譬如贺星寰,看到它的模样,就不无得意地认为,好感度系统果然有问题,鼠鼠果然喜欢自己。 谁家-120好感度的宠物能任摸任撸的? 没有一爪子呼脸上就不错了! 因此,揉够脸后,得意洋洋的贺星寰逐渐忘形,手从头顶抚过,一路滑向…… 觊觎已久的柔软背部。 顺毛很舒服,鼠鼠应该会喜欢? 然而。 “%^?^-=(#¥%&#@¥!%!” 没等贺星寰顺着背摸到底,布丁鼠忽然破防似地跳了起来,挥爪狠狠拍向空气。拍空以后,整只鼠炸着毛蹦到角落里,发出尖声利叫。 …… 宁立殊始终不清楚神秘人的具体想法。 见那人放完药剂后,他抓住时机,立刻与对方搭话。 可是,哪怕他费尽心机,夹着嗓子,甚至用上了平生最温柔小意的婉转语调,那人依然不肯回应。 难道是上次打碎白板、擅自出逃,导致对方记恨了? 有可能。 这人虽然对他有好感,但以入梦、绑架等手段来实现目的,由此推断,应该是个敏感自卑、缺乏安全感且掌控欲极强的心理变态。 推理到这一步时,宁立殊深觉恶心。 这种扭曲阴暗的感情,也配叫喜欢?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已。 就这,还好意思记恨? 呸! 朕还没计较,你倒先恨上了,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为时尚早,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等查明梦境真相、这人没有利用价值以后,再算账也不迟。 “阁下?” 宁立殊低声唤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竭力掐住左手掌心,强撑着站在原地。 自从昨日梦境里发过烧后,在现实里,宁立殊同样高烧不退。 这就是他刚在异世界清醒时,没能立刻稳住身形、摔在地上的原因。 但在现实,少年帝皇勤恳批阅奏折,未曾说过什么。 此刻在梦境,他不动声色,垂着眼,取一缕金发在指尖缠绕,仍在柔声低唤:“若是立殊做错了什么,不妨指出。立殊一定改。” 或许是他的示弱奏效,下一刻,神秘人忽然有了动作,将药剂拿到他身边。 然后…… 药剂就凭空消失了!!? 宁立殊感受到骤然下降的体温后,整个人处于不敢相信的震惊状态。 震惊之余,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又惧又喜。 惧的是神秘人之伟力,远比他揣测的更加高深莫测,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应对。 喜的是药剂效力,如果能拿到现实中,让御医研究,再将研究成果惠及百姓,岂不是大有可为? 就在宁立殊的心情起起伏伏间,令他猝不及防的事发生了。 身后陡然传来一股力,他身体一轻,眨个眼的工夫就瞬移到了床上。 宁立殊捏紧了拳,正要反抗时,看不见的神秘人伸出手,摸上了他的…… 头发? 像蓄意报复似的,那人东摸摸,西搓搓,一下子把他的光洁金发揉成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形状。 片刻后,再次转移阵地,紧接着,脸上也传来那种奇异触感。 那人简直把他的脸当作橡皮泥,手法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会儿掐着脸往里捏,一会儿拉着往外伸。 宁立殊在心里狂翻白眼,但面上仍在假装乖巧花瓶,没有动弹。 到此为止,一切还在宁立殊的接受范围内。 直到那人抚向了他的…… 惊怒之下,宁立殊当即拍掉对方的手,跑到墙角戒备。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脸气到涨红。 ——这人怎么敢的?居然想摸他的屁股!? 纵然他自小清心寡欲,对男欢女爱从无兴趣,也知道在同性之间,这种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 变态,死变态! 朕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 5、第 5 章 系统提示疯狂弹跳,似乎在提示玩家情况的严峻程度。 【你的宠物[栗苏]非常愤怒。】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0。】 对此,贺星寰实在满头雾水。 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摸耳朵摸脸的时候,不是都很开心吗?只是捋了下背上的毛,为什么就要发火呢? 难道是这诡异的好感度系统又抽风了? 还是策划又发力安排剧情杀了? 可是不合理啊,都玩了这么久,新手引导环节早该结束了才对。 望着眼前正在张牙舞爪的布丁鼠,贺星寰冷不丁想起了培养界面中的四字评语。 ——“温顺黏人”。 黏人嘛,几分钟没理就要扣好感,勉勉强强可以搭上边。 可是温顺到底体现在哪里? 一会儿傻呆呆地笑,一会儿毫无理由突然发飙,这种脾气都能算温顺? 贺星寰叹了口气。 罢了,可能是今日风水不好,不宜游戏,等下回再战吧。 退出游戏前,他又看了气急败坏的小布丁团子一眼,心里还是痒痒。 反正好感度都扣到这种地步了,再犯犯贱也没关系吧? 但又惹布丁鼠生气怎么办? 几秒后,贺星寰迅速伸出手,从布丁鼠头顶的软毛捋起,沿着背部一路捋到底。 “吱啊!!!” 布丁鼠气得发狂,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大叫。 炸毛的样子,像只金黄色羽毛球,更可爱了。 干完恶作剧后,贺星寰心满意足关闭游戏。 鼠鼠啊,你长得这么可爱,生来就是要被人类rua来rua去亲死的。 生气就生气呗。就算再gameover一次,我也会无限复活,缠着你直到天涯海角。 所以说,还是放弃无所谓的抵抗,乖乖躺平任摸吧! 想到这里时,贺星寰没忍住,唇角上扬,发出反派般的“桀桀”笑声。 哎呀呀。 布丁鼠的乖巧模样固然可爱,欺负到对方气呼呼而无可奈何只能从了的感觉,却更令人欲罢不能啊! 关闭游戏,睡了一夜安稳觉,直到凌晨时,突然就被容平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他们团总共有两名副团长。 一名副团长是白叙安,负责对外交涉。外表是见人就笑的喜庆娃娃脸,实则有八百个心眼,满嘴跑火车,擅长颠倒黑白,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容平则是另一名副团长,负责团内训练与作战。年纪较大,处事稳重有条理,且有丰富实战经验,也是深受贺星寰信任的旧识。 “矿场暴乱?”贺星寰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容叔,这种事你看着解决就行,还需要我出面?” 容平:“团长,挑拨暴乱的人是楚颀儿子,楚天禄。” 一瞬间,贺星寰睡意全无。 “我知道了。” 贺星寰挂断电话,眼神凌厉。 摇了人,飞至坟星。 抵达矿场后,挂着笑,取鞭子教训了几个不安分的闹事者,然后浑身带血进了审讯室。 室内昏暗,被押在处刑椅上的稚嫩少年抬起头,感应到浓厚血腥味与杀气的刹那,浑身打了个哆嗦。 “都出去吧。”贺星寰淡淡吩咐。 所有人依言离开,唯独白叙安没有动。 贺星寰看了一眼:“你也出去,这里我来解决。” 等人散完,贺星寰漠然坐下:“临死前,我给你一次解释机会。” “解释?不该是你欠我解释吗?” 楚天禄激动大喊:“姓贺的,五年前,你从其他星盗手里救下我们全家,我们感激你,所以加入星盗团报恩。可是现在呢?你无缘无故害死我爸,和其他星盗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指责,贺星寰表情纹丝未变,抬起眼皮问:“说完了?” 没等回答,甩出一大摞照片资料,扔到楚天禄脸上。 锐利的纸片边缘在少年脸上划出血痕。 但楚天禄早在看见资料内容后,就脸色大变,顾不上这么多,急切地埋头翻看。 资料是贺星寰昨天命令白叙安整理的,记录了楚颀背叛全过程。 从痛恨星盗的正义船工,到意外染上赌瘾,负债累累,以至于昨日受周丛诱惑,决定炸死团长卷款跑路。 “我为什么让白叙安说是突然病逝,麻烦用你那贫瘠的大脑想一想。” 贺星寰站起身,冷脸掏枪,眨眼间子弹上膛。 “如果你脖子上的玩意儿只是个装饰品,我不介意帮你卸掉。” 枪口下,面如土色的楚天禄牙关打颤,梗直了脖子道:“是我蠢,对不住你……老大,你杀了我吧!” “砰——” 贺星寰毫不犹豫开了枪。 血花四溅。 楚天禄捂着正中腹部的血洞,生生吓晕过去。 出了门,等在外面的白叙安立刻吩咐手下处理现场。 不搞连坐是星盗团的原则。白叙安料理楚颀事件后续时,发现没有证据能说明楚天禄对此知情,就在和贺星寰报备后,放出所有线索,任由楚天禄查探。 既是试探,也是信任。 没想到,臭小子冲动又无脑,竟做出这种蠢事。 白叙安知道贺星寰心情不好,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去另起话题:“老大,说起来,新游戏怎么样?好玩不?” 贺星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回应:“还成吧,养了只布丁鼠。” 白叙安:“布丁鼠?有照片吗,我看看呗。” 贺星寰挑眉,随手打开游戏,臭屁地晃了晃:“怎么样,可爱吧?” 画面里的布丁鼠又在睡觉。 粉爪子蜷在新买的小被子边缘,睡脸恬静。在外头阳光的映照下,简直像一团暖烘烘的的金色棉花糖。 “咕……唧……” 睡梦间,还不时发出微弱的梦呓声。 单是看着,都感觉心底发软,治愈到了极点。 “真可爱啊!”白叙安看得两眼放光,人都快钻进游戏机里了:“老大,什么时候借我玩玩?这厂商人品不行,游戏品质不赖嘛!” 游戏品质? 贺星寰收了游戏机,不许白叙安再看,冷笑连连:“你倒提醒我了,厂商人在哪?” 作为星盗,贺星寰拥有“儒雅随和”的良好品质,从不内耗自己。 游戏玩不下去,一定是厂商的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就要杀过去当面质问,把好感度系统设计成这副鬼样,到底是有什么心事! 他杀回矿场,让白叙安指认出游戏厂商,将人拉走单聊。 “我……我不知道啊……” 光是看到贺星寰手上的枪,联想到方才的枪响,厂商就快要吓尿了。 “上市的时候,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手底下策划把游戏做得正常又奇葩。具体是怎么设计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确定要和我说,不、知、道?” 贺星寰眯起眼,露出了核善微笑。 厂商战战兢兢,绞尽脑汁:“我我我我想下,您说的那个好感度问题,可能……可能不是bug?” “那是什么?”贺星寰拿枪在手里转了一圈。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厂商发出土拔鼠尖叫,跪下双手抱头:“我知道了!高等级的宠物ai内置了言语模块,是可以说话的!您要不要试着和布丁鼠沟通,问它是具体怎么想的?” 贺星寰若有所思,停止转枪。 厂商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天杀的,还好决定买国外盗版模块时,是他拍的板,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向这尊杀神交差。 见贺星寰不语,厂商继续语速飞快:“商城里应该有兽语翻译器,您回去买了,和布丁鼠说几句话。像您这样气宇轩昂英武不凡玉树临风的大人物,说几句话的工夫,布丁鼠肯定会喜欢上您!” 贺星寰还是有些不爽。 这话看似捧他,实则指责他是个不称职的主人,对待宠物缺乏沟通耐心。 开玩笑,刚认识第一天,他明明热情洋溢地给鼠鼠写了很多表白话啊! “行吧。” 他终究大发慈悲,示意白叙安把人拖回去,自己大摇大摆上了飞船,打道回府。 路上,网瘾发作,忍不住又开游戏,看了眼鼠儿子。 居然还在睡。 意识到鼠鼠的睡眠时间过长后,贺星寰后知后觉,上网查了资料。 搜索结果—— 布丁鼠,仓鼠科,加卡利亚仓鼠的一种。 作为天生的夜行性动物,布丁鼠的生物钟与人类相反。通常清晨入睡,每天睡眠时长达12-14小时,傍晚后清醒,进入活跃时间。 如果是刚饲养布丁鼠的新手朋友,请务必尊重布丁鼠的作息,不要强行打扰哦! 贺星寰气笑了。 这游戏,好感度系统做得一塌糊涂,偏要在不该还原的地方瞎还原。 这会儿下午五点不到,他戳了半天布丁鼠半天,那小团子始终沉眠,毫无清醒迹象。 没办法,只能悻悻然关闭游戏。 短短数日,外人眼中霸道恣睢的星盗头目,竟在小布丁鼠面前吃了不少瘪。 火急火燎等了许久,等到晚上六点整,贺星寰迫不及待冲进游戏,总算看到睡醒了在揉眼睛的布丁鼠。 【兽语翻译器】,确认购买。 【爱心留言板(永久性)】,确定购买。 留言板“嗙”的一声落到地上,吸引了布丁鼠的注意力。 它跳下床,绷紧鼠脸,一错不错盯着白板,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 翻译器将鼠鼠语以文本形式显示出来。 ——“你到底是谁?” 他拖动手指,一笔一划在白板上写下回答。 “乖,叫主人。”《 》 6、第 6 章 话音刚落,系统就立马弹出提示。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00。】 贺星寰倒吸一口冷气,极力劝阻自己别和布丁鼠一般见识,要心胸宽广。 心胸宽广、心胸宽广……心胸宽广个屁啊! 气抖冷。 才说了两个字,直接就扣100好感度,要不要这么狠啊? 他甚至萌生了给自己做个好感度系统的念头,系统规则是布丁鼠每说五个字,饲主同样倒扣50好感度。 但鼠鼠会在乎吗? 想到这里,老父亲贺星寰再次捂住脆弱小心脏。 在贺星寰默默破碎期间,对他造成致命攻击的叛逆鼠儿子仍在发言。 文字泡在布丁鼠头顶不断浮现。 栗苏:【这不好笑。】 栗苏:【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是互相尊重的关系。否则,没有继续谈话的必要。】 这只鼠崽的说话口吻格外严肃,与外表截然相反。 这一点完全超乎意料。 在购买兽语翻译器前,贺星寰脑补的鼠言鼠语并不是这个画风。 想象的画风大致是—— “主人,栗苏的饥饿度不够啦,要记得给栗苏吃东西哦~” “主人,你今天的上线时长只有1个小时,是讨厌栗苏了吗?” “主人,主人……” 而在现实里。 栗苏:【请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高级ai吗? 模仿人类思维说话时,还像模像样的。 贺星寰颇感新奇。 所以,现在是要证明自己的主人身份吗? 他打开商城,火速下单新手大礼包。 食碟和水碗依次落到地上,眼疾手快地装好食碟、倒满水碗,往布丁鼠方向推了推。 然后在白板上诚恳留言:“宝宝,我真是你的主人,以后会负责养你。”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 -770的血红色好感度飘在上方,仿佛嘲笑着玩家的无能。 不过…… 在贺星寰竟在这个瞬间,抖m似的从心底升起些许感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温顺黏人”中的“温顺”评价似乎并非虚言。 开玩笑,那可是-770的好感度! 放在他身上,估计早就跑去把对方连人带飞船一起炸了,灰都给他扬到坟星矿场,埋在土里每天让人翻来刨去。 而鼠鼠居然还在心平气和地跟他对话。 哦—— 鼠鼠爱他! 有了良好心态打底,贺星寰的焦躁和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凝神思考究竟说错什么话的时候,布丁鼠绷着那张萌哒哒严肃脸,再次开口了。 它主动跳过这个话题。 栗苏:【好吧,换个问题,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这个简单。 贺星寰真情流露,运笔如飞:“因为你可爱,我很喜欢你啊。” 栗苏:【……】 这次没扣好感度!! 贺星寰大喜过望,觉得自己肯定找对了方向。 布丁鼠歪头作思考状,毛茸茸的脸颊随之鼓动,耳朵也跟着轻颤。 贺星寰忍不住想起商城里售卖的各种时装,里面有眼镜类别。 或许,他可以试着找一副黑色的无框大眼镜,感觉很适合让严肃小鼠戴上。 鼠鼠学究! 要命,光是想象都觉得很萌。 栗苏:【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正儿八经回答了三次,贺星寰逐渐玩心大起,想测试下这个ai的智能程度。 他不怀好意地写下答案。 “其实你是一名游戏角色,而我是玩家。” “策划把你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变成我的专有宠物,每天被我亲死。” 栗苏:【……】 栗苏:【…………】 栗苏:【………………】 这次的沉默更加漫长。 贺星寰等了又等,过了好半天,还是没等到布丁鼠的答复。 坏了,好像玩得太过,ai直接宕机了。 下一句不会回答:“您好,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桀桀桀。 贺星寰忍着笑,决定暂时放过这个可怜的小ai,重新钻进系统商城。 既然要证明自己是一名宽宏大量的可靠主人,光买新手大礼包怎么行?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把这破鼠窝再装修一下,让儿砸充分感受到他的拳拳父爱! 房间风格? 唔,当然要随了他这个主人,用粉色! 装修分类的商品种类倒是格外丰富。 贺星寰眼也不眨,看上哪项勾哪项,突出一个“壕”无人性。 粉色四件套,粉色帐顶,以及防滑落的粉色栏杆,还有地毯、床头柜、小夜灯、抱枕…… 全部选用中档价位,买买买买买! 之所以没有买最高价位,是贺星寰刻意留的心眼。 要是一上来就给得太好,以后想提高好感度时,还要怎么给看重数值的死板ai制造惊喜感呢? 购物途中,贺星寰手一滑,不小心点到了隔壁时装分类。 时装名字取得花里胡哨,功能大多非常鸡肋,比如墨镜能让人拥有巨星气质,西装会让人看起来更像绅士。 贺星寰找得不耐烦了,干脆只看图片,总算翻出一款无框黑色眼镜。 余光依稀瞥见【路人甲】之类的字样,没有仔细看,径直买了下来。 正要退出,目光突地一滞,被某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粉色小裙子…… 也不是不行哈。 他轻咳一声,将小裙子加入购物车。 小裙子选择暂时放在储物包裹内,不直接赠送给宠物。 弹出“支付成功”提示的同时,简陋鼠窝焕然一新,跟变魔术似的,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布丁鼠目睹了变化全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胡须一颤一颤,呆若木鸡。 看到它这副傻样子,贺星寰终究伸出魔爪,戳了戳鼠脸。 这次不仅没有被打,还在隔了许久后,极其缓慢地跳出一条正向好感度提示。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0。】 !!! 相较于-770,虽然仅是杯水车薪,但足以让贺星寰感动。 别看这只是区区10点,却证明了布丁鼠对他建立起的初步信赖与认可,是人鼠关系走向和谐友爱的标志性事件。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简直是可歌可泣的史诗级阶段突破! 心情大好的贺星寰美滋滋哼起歌,打开装修界面,开始调整床位布局。 …… 宁立殊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坚称自己是劳什子“主人”,他忍了。 莫名其妙张口就轻浮地喊“宝宝”,他忍了。 说要养他什么的,即使作为傀儡皇帝也不缺人伺候的宁立殊,就当对方在说梦话。 毕竟他早有猜测,认为此人是私底下暗恋他的变态追求者。 除了“主人”一词令他开了眼界外,其他话倒都在可预见范围内。 谁知,这人却毫无羞耻心,后面的话越说越离谱。 什么“游戏角色”“玩家”,还敢说出“专有宠物”这种恶心词汇,甚至大逆不道地扬言要亲死他? 宁立殊脸色铁青,握紧拳,打量着眼前的小型铁笼,眼中闪过凌厉杀意。 好啊,好得很! 今天所受侮辱,他一定好好记着,来日必将百倍千倍还之! 但现在,时机未到。 在梦境里,对方简直像神明般无所不能,任意物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空间都能凭心意随便转化。 宁立殊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今敌暗我明、敌强我弱,在没有触碰底线的情况下,贸然激怒对方绝非上策。 况且。 宁立殊沉着眸,走到突兀出现的铁笼边,用力一掰。 铁笼纹丝未变。 忽略那诡异到过分的粉嫩颜色,挨个折腾床板、栏杆等物,全都如他所料的没有发生变化。 以他私底下训练出来的惊人握力,别说是区区铁笼栏杆,哪怕是经过特殊加固的飞船门,只要他想,都有办法徒手撕出一条口子来。 可是在神秘人随手变出的家具物前,他竟束手无策。 是喜,亦是忧。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喜意占了上风。 之前那批药物,药效好到惊世骇俗。可惜他被困在宫中,身边眼线众多,不方便明目张胆拿出这些药,只能暂且搁置。 相较之下,新寝具的实用性反而更高。 随着他年龄增长,丞相对他的忌惮越来越明显,随时有下手暗害的可能,不得不防。 而神秘人赠予的新寝具坚实牢靠,能大幅度强化卧室的安全系数。 至于其他东西,亦各有妙用。 这副眼镜,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有金属质感,握在手里却轻盈无比,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此外,铁笼体积不大,同样可以让人暗中带走研究。 若能发现此类金属的具体成分,应用到民生建筑、军备制作等方面,岂不是大有可为? 这位神秘人,确实是个变态,一个偷窥成瘾、心理龌龊、疑似有主宠向特殊xp的无可救药大变态。 但,也是个很有利用价值的变态。 思及此,宁立殊逐渐平复心绪。 喜欢当他的主人?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口头上被占个便宜而已,就能换来足以荫蔽江山的国之利器,何必矫揉抗拒? 孰轻孰重,身为国君,他能分得清。 想通后,宁立殊主动拿起眼镜,放到眼前比划一圈。 啧,颜色黑不拉几的,好丑。 尽管心里吐槽,可他还是依循神秘人的期待,戴上眼镜。 接着,仰起脸,眨着碧色眼睛,用格外无辜乖巧的语气轻唤:“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做了个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后,再喊出了那两个字。 “……主、人。” 口吻咬牙切齿,不像在喊“主人”,倒像在叫“傻缺”。《 》 7、第 7 章 在布丁鼠上下蹦跶打量新房间时,贺星寰一直以手撑着下巴,含笑看它。 受过往经历的影响,贺星寰这个人,对身边的诸多事物都充满警惕,不会轻易交心。 而在建立星盗团后,更是成为了团员们精神支柱一样的存在。 因此顾忌颇多。 作为团长,很多事,他不能说。很多情绪,他不能表达。 譬如今天,在楚天禄面前,他真想揪起那小子的衣领质问,难道看不见他平时付出的真心,难道他给予的照料都被当作演戏? 凭什么问也不问,直接用这么蠢的方式背叛他! 但贺星寰不能问。 在那间审讯室,他只是冷面无私地掏枪装弹,予以惩戒。 哪怕在视若亲人的容平跟前,亦或者在从小一起长大的白叙安跟前,他都习惯了表现强大冷硬的一面。 就像他明明为楚颀之死流了泪,还要装作无动于衷。 星盗团团长应该是强大的、坚韧的,对叛徒绝不心慈手软的。 无论如何,不能展露脆弱情绪。 更别提肆无忌惮地诉说偏爱,表达喜欢。 或许,对他这种人来说,唯有在虚拟电子游戏中,依仗顶尖黑客技术带来的安全感,才能寻得一丝容许细腻情感的喘息空间。 出神间,贺星寰忽然用余光扫到了布丁鼠的动作,愣怔过后,忍不住精神一振。 画面里,布丁鼠正用毛茸茸的爪子笨拙推动眼镜。 对于布丁鼠的小脸来说,这副黑色无框眼镜实在太大了,不时下滑至粉嫩鼻尖。 反复被推起、滑下、推起、滑下,如此重复…… 在艰难的斗争过程中,镜片后那双绿豆似的圆眼睛显得格外认真。 不时还受到镜片的放大效果影响,从小绿豆变成熠熠发光的大块绿松石,被贺星寰看个正着。 看来鼠鼠很满意这副眼镜呢。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布丁鼠道谢了。 栗苏:【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说话间,眼镜又滑了下来,布丁鼠不得不停下讲话,鼓起圆润的脸颊,再次专注地把眼镜推回原位。 顶着这张煞有介事的严肃学者脸,布丁鼠缓缓吐出了那两个字。 栗苏:【……主人。】 【你的宠物[栗苏]觉得非常羞耻。】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 天呐! 鼠鼠学究,世间权威!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在这个被萌翻了的时刻,连扣掉的那一点好感度,在贺星寰看来都像是在撒娇。 星盗头目不语,只一味截图。 摸床单时、戳鼠笼时、抖被子时、扶眼镜时、因为羞耻而脸红时…… 鼠鼠的建模非常完美,360度无死角,不管从哪个角度拍都特别可爱。 统统截图保存! 狂截上百张图后,贺星寰终于腾出手,回复消息。 “乖,主人疼你。” 【你的宠物[栗苏]感到一阵恶寒。】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 贺星寰逐渐乐在其中。 原来鼠鼠是这种性格吗? 表面严肃沉稳,其实很容易害羞,受不了太肉麻的话,偏偏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反抗邪恶人类的强制爱。 这么说来,还真符合了系统给的评价。 鼠鼠,你是一只温顺又黏人的乖鼠鼠。 时间不早了,关系也取得重大突破,贺星寰便心满意足关了游戏。 正要把游戏机丢到旁边时,他的目光扫过机身,忽而微有凝滞。 虽然无法直接用肉眼看见,但是贺星寰知道,机身里装着的定位器仍然勤恳工作,不间断发出信号。 他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 早在拿到游戏机的第一天,破解完游戏代码后,他就顺便干扰了定位器。 是的,没有拆除,仅修改了定位器的实时坐标,由海螺星改为联邦管辖的天峡星。 算算时间,星警们应该要到了。 那就好好布置,等着送无用的帝国废物们一份大礼吧。 贺星寰嗤笑着,丢掉游戏机,转而将视线投向眼前墙面。 房间昏暗,依稀能看见一张悬挂的飞镖靶盘。 靶盘上钉着不同人的照片,有的面孔已经被镖孔撕裂,五官尽毁,有的仍面容完好。 就算贺星寰闭着眼,都能说出这些人的身份。 以劫掠嗜杀无辜者为乐的星盗贺破穹,已死亡。 以造假诱骗民众财产起家的奸商周丛等十人,已抓捕。 接下来…… 越过密密麻麻的“无脸照”,目光平移,转向未处理的那侧。 星警、将军、统领、丞相、皇帝…… 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贺星寰的眼神微顿。 照片中的青年生着姣好面容,金色发丝拨于白皙颈侧,清澈的碧色眼眸弯成好看弧度,笑容温暖和煦。 这是帝国现任皇帝,宁立殊。 继承了背叛者血统、多年来贪图享乐却没有任何作为的国君。 无能,无道,无德。 该杀! 窗外月华如水,映出贺星寰眼里的凌厉寒光。 …… 天动星移,月色流转。 或许是同一片月光,照亮了帝国皇帝的恬静睡脸。 一夜过去。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倏然睁开。 率先入目的是帐顶,本应是符合帝皇尊贵身份的正黄色,这会儿却被横行霸道的嚣张粉色取代。 艳稠,浮夸,俗不可耐。 宁立殊感觉自己被这团粉色吵到了眼睛,抿着唇,无语地坐起身,别开眼。 然而。 将视线移到另一侧后,更多粉色大摇大摆占据了他的视线。 这场面完全还原了梦中场景:枕头是粉的,被套是粉色,连床单边缘都绣着粉色的蕾丝花边。 令人窒息。 即便宁立殊早有心理准备,第一时间还是被震得说不出话。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审美!? 无论怎么看,这种样式的床上用具都更适合未成年小女孩,而不该用来送给成年的男性皇帝吧?? 宁立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先这样吧。 寝具和地毯可以说是突发奇想新换的,眼镜么,就说是大臣送的潮流装饰。 这点小事,有权质疑的人懒得在意,无权质疑的人不会过问。 门外传来侍女逢霜的询问声。 “陛下,快到早上议政的时间了,是否需要为您更衣?” 逢霜是丞相安插在宁立殊身边的眼线。 对此,宁立殊心知肚明,但无可奈何。 他不可能现在就和丞相撕破脸,所以无法光明正大调开逢霜,在白日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当然,不止是逢霜,出了这寝殿,暗中盯着他的眼睛只多不少。 正因受制于此,这些年来,除了在丞相跟前装乖卖傻,他所能做的着实有限。 在深夜寝殿,随先皇亲卫暗中训练,已经是最为出格的一桩事。 “进来吧。” 宁立殊昨日累到和衣而眠,此时穿着齐整,就直接应了。 应罢,摸出枕边的黑框眼镜,顺手戴好。 逢霜恭恭敬敬地进了屋:“陛下,请您更衣。” 抬起眼,却蓦地瞳孔收缩。 ——陛下呢??? 刚才不是还应了她的话,允许她进殿吗? 那么大一个皇帝陛下,怎的原地失踪了? “陛下?”逢霜提声喊了起来:“各位大人们都在等了,请您快出来吧!” 可宁立殊就站在她对面,未曾走动。 由于对逢霜抱有百分百的警惕,自逢霜踏进寝殿后,宁立殊就在暗暗防备此人。 没想到,逢霜就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突然失去表情管理,露出无比惊恐的神色。 怎么回事? 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难道逢霜都看不见吗? 宁立殊皱起眉,感觉事态发展有些超乎意料。 他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陛下?您在吗?” 大着胆子掀开床前帷幔,依然不见人影,逢霜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要知道,不赴早政事小,丢了皇帝事大! 如果让丞相知道她把皇帝看丢了,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逢霜惊慌失措,准备横下心联系丞相时,皇帝忽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大早上的,乱嚷嚷什么?喊得朕头疼!” 逢霜抚着心口,松了口气:“陛下,您刚才去哪里了?” “朕不是一直待在这儿吗?”宁立殊笑:“只是睡得不好,起床后绕去洗了把脸。倒是逢霜姐姐,你怎么慌成这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出现时机又恰到好处,逢霜思索片刻,便信以为真。 她没看到的是,皇帝掌里捏了副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整只手都在发抖。 不止是手,宁立殊全身出了汗。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惊喜。 这副眼镜…… 这副眼镜!! 没有人能比宁立殊更明白,对于身陷深宫、毫无自由可言的他而言,这副眼镜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不对! 还有那个梦境里的神秘人,油嘴滑舌,轻浮不堪,偏偏拥有神通广大的本领,竟能精准识破他的处境,送来最适宜不过的礼物! 宁立殊心头一片火热,甚至起了睡觉翘早朝的念头。 好在残存理智让他努力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换了装束,稳住心神,坐上安排好的私人飞行器驶向议政堂,按部就班扮演好自己的傀儡皇帝。 议事结束后,宁立殊如常回到寝殿,遣散宫人,关上门。 而后,立刻神情一变! 他迫不及待解衣散发,往床上一躺,心里疯狂默念:“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可能是自我催眠卓有成效,如此念了几轮,他居然真的感到一阵睡意袭来。 同一时间。 刚结束战斗的贺星寰喘着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忽然感觉到兜里游戏机在疯狂震动。 他本以为是定位器出问题了,神色狠戾地拿出游戏机一看,竟然都是养崽游戏发来的系统通知。 【你的宠物[栗苏]非常喜欢你的礼物。】 【你的宠物[栗苏]极其渴望见到你,当面向你表达对礼物的喜欢。】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0+10+10+10+10……】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0。】 【当前好感度:-160。】 贺星寰目瞪口呆。 昨天送的礼,今天才加好感度? 不是我说啊,宝贝儿,你这反射弧忒长了吧?《 》 8、第 8 章 贺星寰今天本没有安排出行,在外战斗纯属意外。 是楚天禄那小子突然发疯,顶着腹部未养好的枪伤,非要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痛哭请罪。 几次三番拒绝,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愣是不走。 什么“我是畜生”“对不起老大”“为你做牛做马”的,车轱辘话来回倒。 听着就让人恶心。 于是贺星寰毫不客气揍了他一顿。 看见系统提示后,没好气地踢了楚天禄一脚,让人横着被抬出去。 接着大马金刀往位置上一坐,登陆游戏。 游戏内,布丁鼠正戴着黑框眼镜端坐床头。 暖光洒在它圆滚滚的身子和那副严肃眼镜上,像颗嵌了黑巧夹心的金色糖霜球。 左侧更新了旁白讲解。 【你的宠物[栗苏]醒了。】 “你在吗?” “你很了解我的喜好?为什么?” “我们能不能再正式聊一次?” 【[栗苏]尝试呼唤你,但你没有回应。】 【[栗苏]想到什么事,有些害羞。】 “……主人,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你仍旧没有回应。】 【[栗苏]感到失落,但它没有气馁,决定等你回来。】 贺星寰看着看着,渐渐喜笑颜开。 哟,今儿个待遇不错嘛! 放在往常,都是他眼巴巴等着布丁鼠睡醒,这还是头回被布丁鼠专程等待。 发现鼠儿子不声不响给自己加了将近600好感度后,更是乐不可支。 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啊,他贺星寰也算是熬出头啦! 选择性无视了明晃晃的-160好感度,贺星寰哼起歌,信手戳了戳布丁鼠的小胖脸。 【栗苏】:你来了!!! 在做出操作的瞬间,布丁鼠“刷”地抬起脸,直勾勾望了过来。 明明是没有感情的虚拟角色,贺星寰却愣是从那眼神里看出了期待和惊喜。 就这么想他? 其实贺星寰也没有特别高兴。 主要是看在小布丁鼠这么缠人的份上,勉为其难和它聊聊天而已。 嘻嘻。 “找我有什么事吗?”贺星寰故作矜持。 虽然系统完全出卖了布丁鼠的想法,但贺星寰还是假装不知道。 【栗苏】:你……主、人。 【栗苏】:为什么要给我送眼镜? 对话气泡一个接一个冒出,堆在布丁鼠头顶。 和奇葩的好感度系统相比,日常对话ui显然经过精心设计,不是简洁风的纯文本框。 在文字左侧,还有个圆形的动态头像。 根据系统讲解,在不同情境下,头像里的宠物表情也会发生相应变化。 比如现在。 头像框里就装了某只正在鬼祟探头的布丁鼠。 贺星寰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上扬。 他用留言板写下回答。 “因为很适合你。” 【[栗苏]很认同这句话,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50。】 太棒了! 他和鼠鼠不愧是天生一对的主宠,审美简直是高度一致。 暗爽的贺星寰接着问:“乖宝,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都可以送给你。” 【栗苏】:…… 鼠鼠陷入沉默。 贺星寰并不着急,ai嘛,处理信息总是需要时间反应的。 说不定正在检索布丁鼠数据的底层代码,看看是否有偏好设置。 过了好一会儿,估计是检索完毕了,布丁鼠继续与玩家对话。 【栗苏】:你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却一直躲在暗处,不出现在我面前。 【栗苏】: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星寰愣了下。 怎么答非所问,还给他盘问上了? 打喜欢的游戏时,贺星寰习惯性扔掉脑子,忽略各式各样的文案和运营bug。 反正游戏好玩就够了嘛,没必要苛求太多。 可是布丁鼠忽然提出这么奇怪的问题,不容得他不勉强转动大脑。 什么意思? 按照一般养崽游戏的运行逻辑,在电子宠物眼里,扮演主人角色的玩家理应是真实存在的。 像加水、倒饲料、摸脸之类的事,都该是二次元确切发生过的才对。 否则,一个看不见的主人,要怎么和宠物培养感情?那不是扯吗? 但布丁鼠明确说了,没有见过他这个主人。 ……不会是负好感度的锅吧? 贺星寰打开思路,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打开好感度说明,果然在进阶功能中找到了“陪伴系统”。 啧。 这是他的错吗? 辛辛苦苦养了鼠儿子这么久,分明都是按正常游戏步骤来的,却搞了个好感度-770的天崩开局。 送了礼,刷了好感,也没见好感度回正。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好不好! 贺星寰生无可恋地做出回答。 “没什么目的。” “如果你能多喜欢我一点,就更好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布丁鼠的哪根神经,小黄金团子一个哆嗦,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栗苏]感觉被你调戏了,非常不适应,好感度-5。】 等等,这种话都不能说吗? 贺星寰刚要吐槽,就看到系统自打脸般又跳出新提示。 【[栗苏]觉得你至少说了实话,好感度+5。】 这才对嘛! 再随便扣好感度,小心我把你们老板送去吃牢饭! 不过,没等贺星寰欣慰多久,好感度提示再度跳了出来,又就跟抽了风似地抽搐变化。 纷繁复杂的文字信息反复涌现,看得人眼花缭乱。 【[栗苏]认为你油嘴滑舌,实在可恶,好感度-5。】 【[栗苏]认为你至少送了礼物,诚意很足,好感度+5。】 【[栗苏]认为……】 【[栗苏]认为你至少……】 【好感度-5+5-5+5-5+5-5+5-5+5……】 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贺星寰的心情越发愉快。 崽啊,你这容易心软、脸皮薄的乖小孩设定,实在太适合被调戏了。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骚话而已,就抵挡不住了? 【栗苏】:……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栗苏】:然后呢?如果我对你有改观,你打算做什么? 咳咳。 被戳破小心思的贺星寰战术性清了清嗓子。 这ai还挺聪明,说话一针见血的,怪犀利。 可惜遇上了贺星寰这位海螺星土皇帝,脸皮厚得像城墙,不知羞耻为何物。 心思遭揭穿后,贺星寰摸着下巴,笑容逐渐荡漾。 他放弃治疗,放飞自我地回答:“宝宝,不是早说过了吗?你生下来就注定是我的宠物,要被我看被我戳被我抱被我亲。” 布丁鼠被震住了。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呆愣望向留言板,整只鼠彻底僵硬石化。 而贺星寰还在输出。 他的学习能力出众,记忆力极佳。那天搜过的《会说话,决定好命男人的一生》,寥寥数眼,便已全然记住。 这会儿,书中字句就成了他源源不断的素材库。 “你已经被我的爱包围了!” “我会一直盯着你,生生世世缠着你。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逃离我的掌控。” “劝你速速放弃抵抗,主动投降!” 等等,好像乱入了画风不一样的句子。 【栗苏】:……………… 【[栗苏]虽对你的坦诚程度叹为观止,甚至产生些许诡异的敬佩,但依然觉得你很变态。】 哪里变态了? 云吸毛茸茸,不是人之常情吗? 策划组,你到底都喂这只萌萌鼠吃了些什么设定啊!? 这段话跳出来后,贺星寰已经做好了克扣好感度的心理准备。 然而,好感度系统就像睡着一样,完全哑了火。 一分钟,两分钟…… 提示迟迟未到。 贺星寰:? 鼠鼠,你竟是这样的鼠鼠。 其实你也很喜欢这些话吧? 不然为什么不扣好感度? 不知不觉间,头像框里的布丁鼠不再是鬼祟探头状,而变成了茫然圈圈眼。 【栗苏】:非要这样做吗? 【栗苏】: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能答应。 【栗苏】:只有你说的那些……真的没有商量余地吗? 余地?这是什么玩意儿? 从来没有听说过。 贺星寰身体力行,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直接伸出手,捏住布丁鼠莫名起着红晕的耳尖,往边上拽了拽。 【栗苏】:不要乱摸!!! 耳朵的主人受了惊,搓起前爪,飞速拍掉看不见的手。连跑带跳的,又往后缩了好几步。 直到退至角落时,那双耳朵仍在敏感颤抖着。 看上去更好欺负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只布丁鼠特别讲礼貌。 礼貌到有什么腹诽都往肚子里装,被欺负得再过分,都以忍为准,不好意思发火。 那就不能怪他了。 贺星寰边笑边打字:“宝宝,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星盗处世第一法则:恶人先告状! 布丁鼠反应果然很大,连耳朵也不抖了,瞪着眼,脑袋上快要具象化出巨大问号。 【栗苏】:我?过分!? “没错,说的就是你,非常过分!” 贺星寰慢悠悠写道:“我供你吃,供你喝,还给你买礼物。可是你呢?碰都不让碰一下,真是忘恩负义!” 【栗苏】:………… 布丁鼠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下头,宣告洗脑成功。 【栗苏】:我愿意报答你是一回事,你不尊重我的意愿,上来就动手动脚,这是另一回事! 贺星寰:“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动手动脚?” 【栗苏】:……话是这么说。 【栗苏】:总之,你现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不能抱我,不能亲我。 【栗苏】:至于其他要求,只要在我接受范围内,我会做。 这可是你说的! “太好了!” 贺星寰飞快掏出昨天买的东西,递到布丁鼠面前。 “这是专门买给你的衣服,能穿给我看吗?” 仅仅几秒后。 布丁鼠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嘴巴长成“o”型。 聊天界面里的动态头像也由茫然圈圈眼改成瞳孔地震状。 宁立殊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道理他都懂,但神秘人拿出来的衣服,为什么会是一条裙子!?? 说变态一点都没冤枉了这人!绝对是变态,大变态!!!《 》 9、第 9 章 事实证明,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 在提出一个可能过分的要求前,可以先提出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极其过分的要求。在对方拒绝后,再假装退而求其次,说出自己原本的想法。 这时候,对方就会觉得原想法似乎可以接受,往往就会答应下来。 比如现在。 布丁鼠的身体紧紧绷着,似乎要以此姿态表达抗议。 然而,终究没有反对。 【栗苏】:好。 【栗苏】:我可以穿,但是你不能偷偷看我换衣服! 贺星寰:? 崽儿,你哪来的衣服可以换啊? 还能把身上的金毛脱了不成? “换衣服干什么?”贺星寰有话直说,表示无法理解:“你直接穿上不就好了?” 闻言,布丁鼠也愣了一下,耳朵跟小雷达似的,“咻”地竖了起来,几根胡须因受惊而微微翘起。 它看起来有些紧张,将粉色前爪蜷到胸前,眼睛睁得溜圆。 【栗苏】:真的? 【栗苏】:你的意思是,只要套到身上就可以了? 贺星寰:“没错。宝宝,你已经答应我了,反悔是没有用的!” 缩在角落的布丁鼠垂下头,伸爪搓了搓脸。 几缕毛被他搓成了小团,挂在额外飘来飘去,像是结在枝头的小糖球。 贺星寰没忍住,轻轻拨弄了一下。 【栗苏】:……说过了,不许乱摸。 话是这么说,这一回,布丁鼠却没有尝试拍掉他的手。 甚至。 【[栗苏]觉得你可能是个好人,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40。】 贺星寰快要笑疯了。 他以欺负调戏鼠鼠为乐,鼠鼠居然给他发好人卡? 这游戏居然是这么玩的! 在他的注视下,布丁鼠用爪子捻起床头的粉色小裙子,侧着身,将裙子往身上套。 可是布满蕾丝的领口似乎小了点,任凭他爪儿挥舞,仍无法把毛茸茸的脑袋钻出衣领。 “我帮你?” 贺星寰坏心眼地戳了戳裙子底下的毛脑袋,然后拖动视角,转了180度,来到布丁鼠背后,解开拉链,露出圆滚滚的腰身和肚皮。 这是穿反了吧? 他轻笑,拨弄布丁鼠在粉色布料里转了一圈。 【栗苏】:……等、等等!? 由于布丁鼠的眼睛被裙子遮住,看不清周围景象,晕头转向,前爪不知该放到何处,后爪更是无所适从地在空中乱比乱划,简直在贺星寰指间扭成了一根糯米麻花。 还差点被裙摆绊住了小短腿,摔倒在地上。 贺星寰喜欢逗它,但不希望自家鼠儿子受伤,见状赶紧将鼠鼠扶住,带回床边。 布丁鼠总算从衣领里钻了出来。 露头时,脸颊两侧红扑扑的,小豆眼里愣是透出了几分恼意。 偏是生着闷气不说话,鼓着脸,将歪歪斜斜挂在腰身上的裙裾用力往下拉,抻平裙角后,才别扭地出了声。 像块缀了樱桃奶油的黄金小蛋糕。 如果现实里,有人能做出萌到鼠鼠这种程度的蛋糕,贺星寰绝对会慷慨包场,点单后一口一个。 【栗苏】:这样可以了吧? 那太可以了! 写出的文字依旧冷静而克制,没有表现出贺星寰一本满足的内心活动:“光坐着不够,能站起来转几圈吗?再摆点pose?” 【栗苏】:…… 【栗苏】:我知道了。 小绒团捏着裙摆,轻轻下了床。 它试着迈步。 放在往常,对于布丁鼠来说,这理应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动作。然而,此时的裙装过于繁复累赘,拖在地上纱摆摇曳,导致布丁鼠步履踉跄。 布丁鼠研究了好半天,终于发现了技巧,呼啦啦转起圈来。 一圈,两圈…… 转到第十圈的时候,布丁鼠的圆眼睛变成了晕乎乎的“x_x”模样,赶紧努力稳住身形。 贺星寰及时伸出援指,帮它站定。 可惜,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布丁鼠没有领情之意。 【栗苏】: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吧。 作为刀口舔血的强盗,贺星寰很能分清轻重缓急,既知道什么时候适宜蹬鼻子上脸,也清楚什么时候应该见好就收。 比如现在。 仅逗着布丁鼠玩了一个午休,就收获了足足620点好感度,属实收获颇丰。 正因如此,他才更应该及时收手。 而这会儿玩耍的工夫下来,布丁鼠的疲惫值和饥饿值都快红了,再逗下去,保不齐又要倒扣好感度。 “没有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贺星寰噙着笑,写下由衷夸赞的话语:“宝宝,你真可爱。” 【栗苏】:……? 布丁鼠呆愣愣地眨巴眼,歪着头,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夸奖并非虚言,贺星寰当即进入商城,看也不看买了一大堆小衣服,统统送给布丁鼠。 有的是严肃西装,有的是活泼背带裤,有的是宽松围裙,还有挂着大蝴蝶结的经典女仆装…… 不管是哪一件,只要想象到布丁鼠身上,都觉得格外合适。 买买买! 不全部买下来,怎么能证明他对鼠鼠的爱? 大肆购物途中,挥金如土的贺富翁突然瞥见了某样东西。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还在。 再揉眼,再睁开。反复数次,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 什么啊? 一部日常向养崽游戏,商城里怎么会有作战服? 贺星寰陷入沉思。 之前光顾着买黑框眼镜和小裙子了,没有滑到底,倒真没有注意到,居然还卖这种东西。 他狐疑地往下滑动,出现的东西越来越匪夷所思。 作战服、防弹衣、防毒面罩、负重力靴、导电手套…… 贺星寰内心吐槽不停。 这游戏几个意思啊? 总不能玩到后期,鼠鼠还要穿着作战服、驾驶机甲去征战世界? 直到看见最后压轴的大家伙,见多识广如贺星寰,都在瞬间被震住了。 前面那些好歹能和时装搭上边,说是战斗形态鼠鼠的coser装。 这位…… 贺星寰处于长久的失语状态。 不是,真在玩他吧?? 为什么商城里还出售机甲!? 专业对口的贺星寰一个猛子坐正,凑近屏幕,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机甲型号。 vsv60系列的最新款,pro加强版。 艹,他都还用着vsv430呢,这厂商倒挺敢想,居然折腾了60pro出来卖。 无视了机甲高到夸张的惊人标价,贺星寰直接点击购买,想试试咸淡。 不过,系统拒绝了他的购买行为。 电子音一板一眼提醒:【好感度不足,无法购买。】 旁边有个问号,估计是购买说明,贺星寰点开后,听到了更加详细的解释。 【您好,特殊物品需要达到指定好感度级别后,方能解锁购买资格。购买最新款机甲需要达到lv5好感级别。】 【您当前的好感级别为:无。距离达成lv0好感级别,仅差140点好感度啦!请再接再厉哦!】 好感度。 又是好感度。 贺星寰朝天翻了个白眼,只能无奈作罢。 转头在商城里买了饲料,加了水,掸平床,顺手买了几包葵花籽零食包,在地上摆开。 一切准备齐全后,郁闷地戳戳鼠脸。 饭碗和水碗都是满的,床也铺好了,鼠鼠大爷,您老人家满意了吧? 想了想,决定顺便再薅点好感:“宝宝,别饿着累着了,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 发完消息,点击退出游戏。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随性举动,在另一个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 宁立殊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一方面,神秘人确实是一个变态。 对抓他进梦境的事供认不讳,大方表现出主宠扮演、异性装束等方面的癖好,动不动就要把亲啊抱啊之类的字眼挂在嘴边,小动作不断,丝毫不遮掩痴汉心态。 还不肯现身,始终躲在阴影角落里,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另一方面,神秘人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表现出绅士风度。 以重礼相赠,解他燃眉之急,事后索取的代价,竟是轻飘飘的换装请求。 甚至不需要当场脱衣更换,把裙子随便套到常服外,居然都能过关。 宁立殊能感觉到,神秘人没有演戏。对方是真心认为,看他套个衣服,过过眼瘾就够了。 可是图什么呢? 他聊天时没给过多少好脸色,要求颇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能。 倘若对方当真是个图色小人,早该露出真面目才对。 至少在这个梦境世界,假设神秘人真想做些什么,他恐怕很难阻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因如此,如若继续按照之前的思路推断,很多事都说不通了。 单纯想把皇帝当作禁脔、满足扭曲欲望的人,没理由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 不是图色,而是图情。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个人真的喜欢他,发自内心地喜欢他、爱他。 所以接受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交易,愿意和他商量,与他周旋。 所以口头上虽然频频占便宜,但是真正过分的事不曾做过。 推理到这一步时,宁立殊怔怔地坐在床头,咬着唇,心绪复杂。 从小到大,拜出色皮囊和高贵身份所赐,宁立殊身边并不缺追求者。 男男女女、官员宗亲,乃至于别有用心的平民将卒,或明恋,或暗恋,手段花样多,人数也多。 对此,宁立殊向来不屑一顾。 因为宁立殊心知肚明,这些人看重的并不是他这个人本身,而是看重显赫皇权,看重他作为婚姻对象可能带来的利用价值。 他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追求者。 直白而大胆,时时刻刻表达着对他的亲近渴望,开口闭口全是“宝宝”。 也不遮掩对他的喜爱,以至于不管他做什么,都要夸一句“可爱”。 不希求他给予的金银财宝,反而敏锐看穿了他的艰难处境,主动予以庇护。 还有很多细节…… “宝宝,别饿着累着了,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 那人含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骤然打断思绪。 在暗处目光消失的过程中,宁立殊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唯有微卷的浓密睫毛轻轻颤动,一如心中泛起的点点涟漪。《 》 10、第 10 章 贺星寰并不知道,他养的布丁鼠居然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他只是尽了正常主人应做的本分,包吃包住,闲来无事逗逗鼠。 不成想,竟连暗恋痴汉什么的设定,都给他整上了。 一无所知的贺大团长,普普通通地关了游戏机,上了个平平无奇的班。 上班内容是—— 身为星盗头目召开会议,鼓励手下集思广益,思考该如何构陷与奸商合污的帝国黑警,共襄反贼大业。 开会地点在作战主舰。 星盗团全体核心成员到场参会。 切入主题前,贺星寰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腿,语气状似随意。 “楚颀的事,都知道了?”他眯着眼,挨个扫视:“进团时和你们说过的话,最好是记牢了。这段时间,都给把皮绷紧点,别让我抓到把柄。” “听明白没有!” 楚颀之死,对外解释成意外病故,却只是为了堵住普通团员的嘴,没有瞒着核心成员的必要。 贺星寰干脆在当面提了出来,意欲警告。 其实,像这种话,平日里根本不需要专门讲。 毕竟能混成核心成员的人,要么和团长有过命的交情,要么是受过星盗团的巨大恩惠。 有人背叛这种事,属实是十几年来发生的头一遭。 若非得已,贺星寰也不想说这种话,怀疑任何人。 然而,现在这个时间点过于特殊—— 在此之前,贺星寰麾下星盗团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星盗内部火拼,不断吞并消灭其他恶名昭著的星盗团,假装志在□□称霸。 多番谋略,总算等到时机成熟,才在几日前主动出击,诱骗帝国新封的“十大慈善家”到海螺星“做客”。 此举既是义行,要借此机会狠狠惩罚无良奸商,也是挑衅,目的在于引起官方注意。 等到明天行动成功后,以这一步为契机,他们星盗团将首次向外界公开亮出獠牙。 所以说,在此关键节点,绝不容许再有任何闪失。 底下人三三两两地应了。 “容叔。” 经贺星寰点名,坐在左手边的副团长容平会意,站起身,开始讲解明日的具体作战思路。 “明天我们提前破坏掉防御网络,从天峡星西侧登陆……” “到时候,需要有一个人……” “以上是全部安排。” “都听懂没有?”贺星寰颔首环视:“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提。要是到时候再掉链子,别怪老子翻脸!” 这一次,应答声要响亮了不少。 船医云釉蓄着断眉,留短发,穿铆钉衣,笑道:“老大几天没见,怎么变啰嗦了?说干谁就完事了。” 白叙安跟着嘻嘻笑:“是啊!老大指哪,我们打哪!绝对不含糊!” 贺星寰笑骂了几句,宣布散会。 是夜,明星高挂,天河如水。 贺星寰独自斜躺在荒野枯草中,单手枕头,遥望天际星云变幻。 心中万千思绪,亦难平歇。 一晃眼间,已是隐姓埋名数十载,他在这这浩瀚星海间四处流离,招揽人手、训练团队,一步步走到现在,实属不易。 终于能大闹一场了。 青年的眼眸深邃,由浅淡灰瞳逐渐转为滴血似的玫红色泽,像是积蓄了熊熊火焰,映衬着漫天星河。 倒酒,举杯。 先自行饮尽,再倒一杯,倾与正在此间沉眠的魂灵。 “等着吧。”贺星寰轻声做出许诺:“很快,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可惜,帅不过几秒。 说完这句话,贺星寰难掩本性,忍不住躺在地上咂摸嘴,回味口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 因为明天有要事处理,所以必须控制酒水摄入,被迫老实的贺星寰左晃晃,又看看,总觉得安分不下来。 既然如此…… 他从善如流地摸出随身游戏机,熟练登上游戏。 鼠鼠,爸比来啦! 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布丁鼠端坐于粉色公主床上,圆滚滚的身体因放松而显得更加蓬松,活像一颗麻糍汤圆。 布丁鼠没注意到他的到来,眼神专注,正郑重捧着贺星寰先前买的葵花籽,跟工匠制作艺术品似的,左摆一摆,右挪一挪,摆了个不知所云的葵花籽大阵。 在思考过程中,还无意识地晃动粉嫩脚爪,看得贺星寰心里痒痒的。 他飞速截了图,本想趁鼠鼠没有防备,偷袭摸一下脚。 但他只是抿了口酒,没有真的醉,顾虑着千辛万苦攒到-140点的好感度,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 万一摸下脚,又要扣他50点好感度呢? 先前没有顾及,觉得布丁鼠顶着赤红色的负数好感度,不得不忍气吞声和他说话,还怪有意思。 现在不行了。 贺星寰不再是以前的贺星寰,如今的他,是一名有理想有追求的热血家长,立志于把鼠儿子培养成传奇机甲驾驶员。 为了尽快解锁高等级好感,游戏外嚣张跋扈的大星盗选择认怂。 他戳了戳布丁鼠脑门上跟着晃动的呆毛,示意对方看留言板。 “你在干什么?” “啪!” 布丁鼠习以为常拍掉他的手后,推推眼镜,坐直了身。 【栗苏】:你回来了? 【栗苏】:我在记录你每次来见我的时间,似乎没有规律。 【栗苏】:有时候,我一来你就在。有时候,等了很久都没人理我……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平时在忙什么吗? 嚯! 还有这一招! 从技术上讲,这种玩法很好实现,只要让后台记录好玩家每次登陆游戏的时间,再传输给布丁鼠ai,就可以实现。 但抛开这些,单从现实层面来说,贺星寰必须承认,他有点感动。 这只小鼠鼠怎么能惹人疼到这种程度呢? 在他没上线的时间里,鼠鼠不会都在强忍思念,暗搓搓摆弄葵花籽想念主人吧? 越想那个场景越萌。 崽儿真是太乖了! 不过,现实里的具体工作内容有些少儿不宜,可不能明说。 贺星寰想了想,写道:“我做的卖力气活,每天工作量不一样。” “有时候比较清闲,可以在这里多待会儿。有时候忙起来,可能过几天再来。” 布丁鼠眨巴着绿豆似的眼睛。 【栗苏】:好的,我知道了。 贺星寰忍不住逗它:“怎么了,宝宝?我不在的时候会空虚寂寞冷吗?要不要主人再给你买点玩具?” 根据贺星寰对鼠鼠的了解,这话说出来,鼠鼠肯定要害羞。 只是言语调戏,没有动手动脚,好感度不至于扣太多,但应该会扣上几点意思意思。 孰料,这一回,布丁鼠仅是抖了抖耳朵,耳尖微红。 说话口吻看上去竟出奇冷静。 【栗苏】:可以吗? 【栗苏】:主人,上次送的眼镜很好看,我很喜欢,还有没有配套的? ??? 贺星寰把游戏拉远,拉近,再拉远,再拉近,这才确认了自己所见到的不是幻觉。 遂大喜过望。 天可怜见,鼠鼠终于感受到他的拳拳父爱,不再叛逆了吗? 眼镜配件? 有,必须有! “可以。” 高冷地打下两个字,贺星寰马不停蹄打开商城,即刻聚精会神搜罗起来。 能增加威严的小皇冠?pass。 能增强说服力的话筒?pass。 长相与本人极其相似的娃娃?这都是什么没用的玩意儿,pass! 翻了半天,总算发现了想要的东西。 【路人甲t恤】:形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路人甲】眼镜由同一家厂商量产。穿戴成功后,可以使某种神秘效果翻倍。 (ps:就算没有染蓝头发,也可以变成很会打篮球的路人甲型主角。) 贺星寰有点想笑。 这简介还挺有意思。游戏而已,路人甲属性拉得再满,还能真的隐身不成? 只要他这个主人进了游戏,还不是想看到布丁鼠,就看到布丁鼠? 说到底,还是这游戏没有拓展资料包的锅。 贺·还处在负好感度阶段·没开启游戏拓展板块·星寰毫无自知之明,在心中对路人甲套装盖棺定论。 鸡肋。 不需要自掏腰包,贺星寰根本没看价钱,当即完成付款。 系统提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您已成功购买路人甲t恤。】 【您已成功集齐路人甲套装。】 【恭喜您,解锁了第一套稀有时装图鉴,提前开启主线玩法[基地建设]。请尽情享受人宠并肩战斗、携手共建基地的快乐时光!】 哈!? 刚在心底评价完鸡肋、就被当场打脸的贺星寰目瞪口呆,把新买的t恤放到床头。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 【栗苏】:谢谢主人。 顾不上感叹好感度提示和鼠鼠逐渐熟练的称呼,贺星寰皱着眉,使劲狂点那个新冒出来的基建界面。 养崽游戏里跟我谈基建? 策划,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当这是古地球上流行的某古董游戏呢? 他点开了[基地建设]界面,选择开始建造。 等待数秒后,房间内陡然出现了一道白光。等到白光消失时,游戏内也完成了换场。 布丁鼠显然没反应过来,还极其迷茫地捏着葵花籽。 【栗苏】:……主人,这是哪里? 好问题,贺星寰同样不知道。 就在人宠双方隔着屏幕相顾无言时,一阵激昂劲爆的bgm响起。紧接着,系统一改先前的冰冷语气,发出激情播报—— 【亲爱的坏邦邦,还有他的好朋友栗苏,他们是异世界号称最厉害的搭档,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存在!】 【现在,这片大陆正陷入了濒临灭绝的凄惨境地,只能召唤异世界的坏邦邦和栗苏降临大陆,寄希望让他们带来全新的生存方向!】 【请充分运用你们的经验,根据不同要求完成基地建设,拯救这片大陆吧!】 【栗苏】:…… 贺星寰:…… 他能说什么呢? whatcanisay? 这款毛茸茸养成游戏里,居然还内嵌了基建玩法!?《 》 11、第 11 章 身为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宁立殊有着迫切摆脱现处境的需求,事业心空前旺盛,没太多工夫惦记小情小爱。 这意味着,即便他完全洞悉了神秘人的意图,些许动容后,产生的更多想法也不是为之感动。 而是利用。 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暗恋者,疑似对他死心塌地,还在物质方面不要求过多回报,仅对他本人有所谋求。 那事情就简单了。 循序渐进地要求好处,再针对性地还以情绪价值回馈,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宁立殊认为这种想法并无过分之处。 他利用神秘人的现有爱意,为自己谋求更多利益。神秘人则趁机与他培养感情,以希求虚无缥缈的爱情萌芽。 很合理的交易。 宁立殊如是判断。 醒来后,宁立殊戴上黑色无框眼镜,决定做更进一步的试验。 仅以宫女逢霜的反应为依据,实在不能妄下判断。 和同样听命于丞相的皇城禁卫相比,逢霜的难缠之处在于心思细腻,平时对宁立殊寸步不离,好应付的点则是不具有精神力,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可知眼镜能帮他隐匿行踪,瞒过普通人耳目,却无法断定是否可以骗过有精神力的禁卫们,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 必须拿相似条件的精神能力者们再做测试,才能确认这副眼镜的具体实用价值。 这个试验全程由宁立殊自行完成,没再另行拜托任何人,包括先皇留下的几名暗卫。 毕竟,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的话,从神秘人那里得到的道具,若妥善加以利用,应该会成为他的最大底牌。 既然是底牌,怎么可能轻易示人? 宁立殊故意装出昏君姿态,无理取闹命人给自己买猫。 底下人当小皇帝好玩,没有多想,当即训了只性情乖顺的白猫来,送给小皇帝当玩伴。 等猫送到时,原本佯作兴高采烈状的宁立殊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猫这类生物,有什么好怕的?他为何会有种下意识想转头逃跑的感觉? 晃晃脑袋,摇走古怪念头,宁立殊扬言要单独和小猫玩,赶走了所有人。 逢霜赶不远,坚持要在门口看着,宁立殊便随她去了。 垂下帷幔,躲在床帐内,宁立殊抱起小猫。 “喵呜?”小猫不明所以地蹬着腿。 宁立殊低头,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等小猫安静下来后,少年皇帝将眼镜戴到猫脸上,凝神屏气,不放过任何变化。 看清结果的瞬间,他眼神一厉。 果然,分明还有猫科动物的绵软触感,就肉眼可捕捉范围内,却失去了猫的踪影。 第二次,使用精神力进行查探。 宁立殊控制着力度,微微释放精神力,没有看到小猫的模样。 再度增加释放量,隐约能看清白色虚影。 最后一步,将精神力释放到极致。 猫完全现形了。 随着试验的最终结果出炉,宁立殊心下微沉。 想要突破重重宫闱,仅凭这一副眼镜还不够。 难道这也是神秘人计划中的一部分?给个甜头,诱他发现好处,同时故意留下破绽,好让欲罢不能的他主动扑回去咬钩。 这和宁立殊之前脑补的情圣形象略有出入。 但,更符合人之常情。 思及此,宁立殊又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不求回报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立殊觉得,他还是更适合这种尔虞我诈的状况,这才是他更加习惯的日常情景。 于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宁立殊等到深夜,早早睡下,进入神秘世界。 “你在吗?”宁立殊先喊了几声。 见没有得到应答,又加上了对方要求的固定称谓,重新喊:“主人,你在吗?” 仍旧无人应答。 看来是真不在。 宁立殊坐到床头,百般无聊地拨弄着葵花籽。 神秘人买这些玩意儿的话,没说过具体用法,他就干脆拿葵花籽当作棋子,用以沙盘推演。 如果只能借助手头现有的资源,要想办法离开皇宫的话,他应该采用怎样的路线? 这条路线不行,只是看着无卫兵把守,其实常年有人在暗处盯梢。 那条线的话,得小心避开拐角,防止被看守御花园的侍从发现。 倘若换作其他方案…… 正推演得入神,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疑问。 “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来了。 宁立殊说不上心里是警惕居多,还是如释重负更多。 他镇定推翻葵花籽布画的图形,顺便拨开对方抚着他头发的手,随口扯谎。 至于扯谎内容么,当然是捡着对方爱听的话讲。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平时在忙什么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宁立殊心中微动,小心做出试探。 而神秘人的回答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范围。 ——卖力气活!? 宁立殊眉心紧锁。 难道这人是皇宫里哪个不起眼的守卫? 放在平时,工作会相对清闲。在皇宫举办大型活动的时候,则会比较忙碌。从事这份工作的话,还能有较多机会接触到他,符合暗恋者身份。 下次有必要观察一下,排除人选。 刹那间,宁立殊心中闪过了诸多念头,面上依然装乖微笑:“好的,我知道了。” 没正经几句,那人又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调戏言论。 什么不在的时候“空虚寂寞冷”,还扬言要买“玩具”。 总算出钩了。 虽然宁立殊从未有过恋爱经历,还对别人的示好和自荐枕席格外警惕,但是部分贵族为了在他面前表现见识和眼界,总要夸口自吹自擂,把某些见不得人的阴暗经历当作资本来炫耀。 炫耀时,宁立殊总是挂着笑,心底却觉得这种事实在恶心,根本不属于亲密爱人之间的游戏,而几乎是把人当成纯粹的物件来使用。 偏偏在神秘人暗示要买“玩具”云云的当口,宁立殊不为所动,甚至在诧异过后,隐约有点无奈想笑。 他有预感,此玩具大概率不是彼玩具。 面对神秘人的调戏,宁立殊选择面无表情棒读回答。 假装惊喜版:“可以吗?” 紧接着,是夹着嗓子故作甜美版:“主人,上次送的眼镜很好看,我很喜欢,还有没有配套的?” 你想听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神秘人果然非常高兴,干脆利落送出同款式t恤。 其他要求,再也没有提过了。 宁立殊叹了口气。 该让他说些什么好呢…… 他好像还是把神秘人的心思想得太复杂了。 兜兜转转,如此机关算尽、大费周章,目的竟只是为了诱他说几声软话,占几句口头便宜? 每当宁立殊以为摸透了神秘人的心思时,对方总能做出超出他预料的举动。 可惜,帝王之爱并不能随意给予,特别是像他这种无法掌握自我命运的傀儡皇帝,又有什么可能谈论真心? 宁立殊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他没有谈论真心的资格。 他不会心动,也绝无可能心动。 在家国未定前,他的所有感情只会全部倾注给这个国家。 宁立殊一边想着,一边低声向对方道谢。 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始料未及的变故发生了。 眼前蓦地闪过刺目白光,宁立殊猝不及防闭上眼,感觉身体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接连转了好几圈,终于将将停下来后,他站稳身形,赶紧打量周围。 这一打量,原本提起来的警惕心又毫无办法地掉了下来。 ……这不就是他现在住的山洞门口? 搞出这么花里胡哨的光效,结果就是为了把他传送到十几米之外,至于吗? 或许神秘人就是喜欢逗他,看他一惊一乍的模样。 宁立殊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在深宫之中,他总是习惯于掩藏情绪,不会放任自己经常叹气。 然而,自从认识神秘人以后,对方既然知晓他的窘迫处境,他就没什么好刻意隐藏的。 这几天叹气的次数,简直比以往人生中的任何一年都多。 “主人,这是哪里?” 宁立殊配合地装出慌乱样子,无奈提问。 “咳。”对方像是刚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这里……是我们的初始基地。” ……? 他笑容微僵,静听神秘人满嘴跑火车。 神秘人继续道:“因为是我们共同居住的初始基地,具有特殊纪念意义,所以我们需要对它做出一些改造,使它更有家的感觉。” 家…… 他们俩连面都没有见过,感情八字都没一撇,这人居然就肖想起共建爱巢了。 算了,这人开心就好。 宁立殊暗自在心中盘算着,默默无言。 况且,这件事对他而言,不乏利益可图。 已知此处连接着他的寝殿,那么,所谓初始基地里装用的一应设施,都会在现实中出现。 既然是认可的家庭成员之一,他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以小家的男主人名义,用甜言蜜语哄骗神秘人倾斜更多资源,也合该在情理之中。 考虑到这一步后,宁立殊忍不住扬起真心实意的笑,声音甜美。 “好的,主人。我很期待和你建设初始基地呢。” “我想先在床下打洞,装修一个方便活动的地下室,你觉得可以吗?”《 》 12、第 12 章 系统激情播报后,点击“我已了解”,紧接着,弹出了关于[基地建设]玩法的详细说明。 【[基地建设]】 性质:主线玩法 开启方式:与宠物达成lv1好感级别,或在商城内经消费解锁任一稀有图鉴。 说明:1.解锁玩法后,每对主宠自动拥有一块初始基地。 2.初始基地默认为玩家与爱宠的共同居住地点,具有特殊纪念意义。请玩家与爱宠共同改造初始基地时,注重提高温馨度。让初始基地成为你们的温馨小家吧! 3.除初始基地区域以外,拓展基地所在区域暂时处于封锁状态,不得前往。随着好感度提高,具有不同功能的拓展基地会逐个解锁哦~从南荒到北极,从海底到星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请努力加快建设进度,还有更多更丰富的玩法等待您来探索! 4.不同宠物的喜恶不同,天赋、技能与擅长的建筑类型也会有所不同。请时刻关注爱宠的属性面板,注重与爱宠之间的交流,避免不愉快情况出现。 5.友情提示:请理性消费,一旦交易生成,概不退款。 信息量太大,贺星寰一边皱眉阅读,一边消化。 在阅读过程中,他见缝插针,顺便给状况外的鼠儿子选读了几句规则。 老实说,在现实里,贺星寰有一部分工作内容就是海螺星基础设施建设。 团内自带的,以及从其他星盗团过来投靠的老弱妇孺,这群人无法上前线,又不能放着不管。因此,每次从外界扫荡回来,贺星寰总要用抢来的或者购置的资源,在海螺星上建些东西。 首先是刚需,为满足吃穿住行而建成的食堂、服装店、住房以及微型飞行器,还有公厕、信号发射与接收器等。 之后,考虑到对外隐蔽的安全问题,还要加密网络,布设伪装掩体等等。 在此之外,星盗团成员的集体基地同样得妥善解决,包括贺星寰自己要用的电脑中控室、白叙安的档案库、容平与众团员时常出没的训练场地与擂台、前船工楚颀常待的修理间,以及船医云釉专用的诊疗所,都不能敷衍了事。 做现实版基建已经做到吐了,来到游戏里,居然还要基建? 贺星寰颇有些兴致缺缺。 但是,他家鼠儿子似乎不是这么想的,甚至表现得饶有兴趣。 布丁鼠推推眼镜,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吱”声,胡须随着嘴巴的细微张合而轻轻上扬。 系统:【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 毫无预兆加了一波好感度后,布丁鼠头顶上冒出的对话泡泡都变成了粉红色,彰显了说话鼠的好心情。 【栗苏】:好的,主人。我很期待和你建设初始基地呢。 【栗苏】:我想先在床下打洞,装修一个方便活动的地下室,你觉得可以吗? 啧,一切都是策划的阴谋! 知道玩家容易犯懒,故意用布丁鼠的语气push玩家来肝。 行吧行吧,不就是肝基建嘛?只要鼠鼠愿意一直给他加好感,那就往死里肝! “当然可以。” 霸道专宠的星盗主人邪魅一笑,如是回答。 既然答应了鼠宝,当然要做到最好! 那么,根据基建界面的介绍,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察看宠物面板,确认鼠宝的喜恶、天赋技能与擅长建筑风格。 打开培养界面,果然已完成实时更新,增加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培养界面] 【姓名:栗苏 品种:布丁鼠 性格:温顺黏人,渴望陪伴 性别:公 身体状况:良好 精神状况:一般 爱好:1.喜欢实用性高、功能性强的小玩意。 2.??? 厌恶:1.讨厌纯装饰的无用物品。 2.??? 天赋:隐蔽(经确认后,亲手打造的建筑物可以开启隐蔽状态,仅在特定异常天气状态下可见,由第一套解锁时装“路人甲系列”获取) 技能:…… 擅长建筑类型:地下通道(建设速度增加30%) 当前好感度:-40 好感等级:无(能让宠物讨厌你到这种程度,你真是个人才xd)】 贺星寰挑了挑眉。 小栗苏不愧是他儿子,随爹,就喜欢隐蔽的、实用性强的玩意儿。 基建嘛,就得这样,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他完全无视掉了官方发出的冷嘲热讽。 这破系统懂什么? 刚认识那会儿,仅玩出区区-100好感度,布丁鼠就收拾包裹跑路,赏了玩家gameover大礼包。 可是自从复活后,哪怕打到了-770的惊人负好感,都没再见到这个画面了。 这说明什么? ——毋庸置疑,鼠鼠爱他。 不然,还有什么更好的思路,可以解释鼠鼠不肯离开、每天任由他调戏的具体原因吗? 反正贺星寰是想不出来的。 一切不gameover的行为,都应该被视为傲娇宠物对主人的打情骂俏嗷。 更何况,前期都是五百五百地扣,现在每次都只扣一点,有时候干脆不扣了,还不能证明鼠鼠对他的爱吗? 正好,他也爱鼠鼠。 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有爱主宠啊! 贺星寰志得意满地想着,顺便点开了“技能”两个字后的省略号。 短暂加载后,跳转至培养界面下的技能子界面。 界面记录了布丁鼠现有的所有技能情况。 【伐木熟练度:0 采石熟练度:0 冶金熟练度:0 钓鱼熟练度:0 …… 战斗天赋:s+】 密密麻麻的零蛋,看得贺星寰一阵头疼。 特别是划拉出最下方的战斗天赋后,贺星寰更加无语了。 这是什么生活白痴、战斗狂魔的可怕面板啊!? 策划,你在捏这个设定的时候,不觉得这和可爱软萌的布丁鼠外形完全不符合吗啊喂? 还有就是,到底什么品种的基建游戏才会涉及战斗环节? 吐槽归吐槽,看完介绍,贺星寰总归还是提起了一点兴趣。 看样子,这个玩法并不是纯基建,还缝合了角色养成,没有偏离他云养毛茸茸的初衷。 彳亍。 点击“我已全部了解完毕”后,基建玩法的新手引导来到了最后一步。 实操练习。 【请选择您的目标图纸。】 徐徐展开的,是一堆可供选择的默认建筑。 都是免费。 贺星寰嫌弃地看了一眼,直接跳过。 免费?看不起谁呢? 他可是高贵的技术流玩家,要选就选最贵的好吗! 打开“更多建筑”,按照布丁鼠的要求,输入“地下”两个字,搜索全部图纸。 搜索结果跳出后,再将价格从高往低排序。 按照贺星寰的想法,他本来想把标了高价的几份图纸通通买下来,送给鼠儿子搬迁贺礼。可惜,系统坚决制止了他,表示每块基地的建筑风格不可兼容,最多选择一种图纸作为主风格。 系统:【地下建筑较阴森,并不适合宠物居住,服服建议您选择偏温馨日常的建筑风格,更有利于培养主宠感情哦~】 说话就好好说话,非要瞎搞自称什么“服服”? 说叠词,真恶心。 贺星寰抄写了推荐度最高的几款日常向图纸与地下建筑图纸名称,将选择权交给布丁鼠。 “宝宝,你看下,更喜欢哪种?” “只管选,咱们不差钱。” 留言板的高度不够,布丁鼠为了看清内容,就地一蹲,低头认真选了起来。 它本就是个头不大的小团子,这样蹲下来,浑圆身体便缩得更像一颗毛茸茸的蛋奶布丁。 头顶呆毛还跟着晃动,看得贺星寰心里痒痒。 想吃布丁了。 粉色爪爪在留言板上缓慢挪移。 略过[阳光乐园儿童房]、[梦幻复式花园房]、[少女心华丽城堡]等风格,小爪子目标明确,停在了最后一个方案上。 方案的名字简单粗暴。 [地下秘密堡垒]。 贺星寰怀疑自己眼花了,怎么总觉得布丁鼠的眼睛瞪大不少,还有按着留言板的爪子也在颤抖? 估计是他躺着玩游戏,手举酸了,导致屏幕在晃吧。 【栗苏】:你…… 【栗苏】:如果我想要这个,你真的会给我吗? 布丁鼠说着,突然抬起脸,睁着琉璃珠似的眼睛。 【栗苏】:我好想要这个呀~拜托你了,主人! 买!必须买! 不买下这什么鬼堡垒,他就不姓贺! 贺星寰无视系统提醒,义无反顾选定图纸,火速“充值”走完支付流程,确认应用,整个经过一气呵成。 【购买成功。】 【您已应用了[地下秘密堡垒]图纸。】 【[地下秘密堡垒]图纸的自带家具默认安装完毕,再收集100份石材、100份木材与1份特殊矿石,并将宠物好感度提升至60及以上,就可以解锁堡垒的第二阶段形态哦!请玩家再接再厉,努力加快建设进度!】 播报结束的瞬间,布丁鼠所在地面下方传出巨大动静。 是地下堡垒。 布丁鼠看上去完全没有害怕,站在地面上蹦蹦跶跶,兴奋极了。 就是蹦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举起粉爪爪,忽然对着镜头比心。 【栗苏】:谢谢主人,最、最喜欢你了! 说罢,立刻面红耳赤地埋下脸,蜷成一团。 贺星寰表示—— 血槽已空。《 》 13、第 13 章 在布丁鼠主动表白后,贺星寰一边疯狂截图,留下鼠鼠比心的纪念照片,一边以格外激动的心情,听着系统播报。 那滋味,真是如闻仙乐耳暂明。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0。】 【当前好感度:10。】 【恭喜你达到lv0好感级别,解锁[cg图册]、[表情包制作]功能,获得更多设施购买资格,并增加资源采集上限。鼠鼠已经接受了和你的同居生活,请继续享受与它的愉快共处时光吧!】 cg图册!!! 一直手动截图的贺星寰顿时精神振奋。 自己截图固然有优势,数量多,量大管饱,但打开截图工具需要缓冲,不方便及时把握想要记录的瞬间。 这种时候,官方做的cg图册就体现出含金量了! 贺星寰连忙打开图册。 第一张,【绝交之后】。 布丁鼠酷酷地背对镜头,仅露出鼓着腮帮子的严肃侧脸,身后是排排倒下的白板废墟。 第二张,【闲敲棋子】。 是坐在粉色公主床上,眯着眼睛垂头拨弄葵花籽的布丁鼠,周身散发着不可捉摸的大佬气场。 事实上,翻过第二张后,贺星寰已经觉得很惊喜了。 本以为图册收录的是,大多是曾经见过的游戏画面。不成想,竟会额外赠送没见过的cg! 是新鲜的、没看过的鼠鼠! 他满怀期待地点开第三张,在图片加载途中,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 嗯? 图片缓慢加载,刚露出上方的一点点内容,就引起了贺星寰的疑惑。 和前两张纯白色边框的cg图不同,第三张采用了更加特殊的金色边框。 右上角还标注了四个楷体字,字体做了鎏金底纹处理,格外吸睛。 “特殊……cg?” 贺星寰念出了那四个字。 在贺星寰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后,当即目露惊喜。 似李!金色传说!! 在任何游戏里,金色卡都是相对特殊的稀有卡,要么是画面更加精致,要么是获取难度更高。 这不由得玩家贺星寰不高兴。 然而。 一切好心情,都止于图片加载成功的瞬间。 第三张,【丧父之痛】。 cg里的布丁鼠,正待在贺星寰没见过的陌生场景中。 它用纤细前爪抱着一个镶了黑白照片的相框。边上站了许多其他种类的动物,不止有仓鼠,还有鹰、狮子、老虎等猛禽,都不约而同盯着前方的小布丁鼠。 猛禽们体型惊人,光是投在地面上的身体阴影,就快要将布丁鼠遮得严严实实。遑论怀中的巨大相框,更是几乎盖住了布丁鼠的全部身形。 群兽环视之下,布丁鼠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力倚靠在框边上,一双碧绿色的圆眼睛失去焦点,不再是圆瞪瞪的,而是微微发红,眼里蓄满要落不落的水雾。两只小耳朵也无力耷拉着,没了往日神采。 它在忍哭。 看着布丁鼠眼中闪烁的水光,贺星寰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突然梗得难受。 在他面前的布丁鼠,不管是暴怒的、生气的,还是卖萌的、撒娇的,总是充满活力、神采飞扬。 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布丁鼠。 垂着头,死死抱着怀中照片,小小的身体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像被阴影缠绕的、消沉的布丁鼠栗苏。 贺星寰定睛看清了照片中的黑白鼠像,是一只和布丁鼠长相极其相似的、年龄更长些的大鼠。 这应该就是栗苏死去的父亲。 在这个刹那,尘封记忆受到勾连,出现了走马灯似的倒退、闪回,最终在类似的时刻发生定格。 曾几何时,也有同样一个幼童,骤然遭逢剧变,痛失双亲。 因而痛苦,因而茫然,暗恨天地浩渺,竟无容身之所。 贺星寰心情复杂。 所以,栗苏还有详细的背景故事设定? 比起所谓的特殊彩蛋,现在的贺星寰更想知道,这只萍水相逢的小鼠究竟有过怎样的遭遇?为什么会失去它的父亲? 以及,在幼年失怙后,是如何孑然度过堪称漫长的童年生活? 再次点击cg,贺星寰眼前跳转出几行小字。 cg【丧父之痛】 稀有程度:a 介绍:虽然栗苏的母亲早逝,但是作为独子,栗苏自幼受到父亲的呵护和宠爱,曾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鼠。然而,一起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父亲身亡,毫无心理准备的栗苏不得不接受事实,学会自己捕食生存。 最下面还放了一句语音,语音旁是布丁鼠栗苏的头像,抱着膝盖蹲在角落,眼泪汪汪。 语音? 贺星寰愣怔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只听过“吱”“叽”之类的语音,经兽语翻译器转译后的话没有配音,都是以文本形式显示布丁鼠想表达的意思。 可是这个语音,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贺星寰沉默着按下播放键。 先响起的是“沙沙”风声,其中糅杂了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几秒,忽然渗入了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稚嫩嗓音。 “我不怕……”童音喃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请您放心。” 播放结束。 荒野间,俄而妖风大作,泛起针砭似的刺骨凉意,胡乱拍打过来。 贺星寰感觉浑身发冷,偏偏心被看不见的手揪紧,热乎乎地化作一团,冷热交杂。 他将这张名为【丧父之痛】的cg看了又看,定定凝视半晌后,蓦地嗤笑一声。 搞什么啊? 他原本是为了远离现实中弥漫身心的消极情绪,才会在躺在郊外,随手打开这款游戏,以求打发时间。 可偏偏让他得到了这样一张cg,透过小布丁鼠栗苏孤苦无依的脆弱神态,他如何能不联想某些相似的过往遭遇? 还谈什么放松?什么打发时间? 贺星寰缓慢收拢指尖,攥紧了游戏机的外壳。他的指尖因用力而逐渐发白。 叱咤星际的嚣张星盗,一度没心没肺以混邪乐子人自居的游戏玩家,正在屏幕前观看cg的贺星寰,在这个意料不到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以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健康精神状态,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此以后,他恐怕再也无法把栗苏当作普通的电子宠物看待了。 因为他难以自持地对栗苏产生了共情与怜惜。 栗苏与过去的他何其相似? 当年的他狼狈逃窜,颠沛流离,面对猝然发作的噩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挑起重担,咽下苦涩,将所有辛酸留给沉默品尝。 既然严苛的现实不允许他展露柔情,那么,至少在非现实的虚拟游戏里,他可以做些什么。 比如,好好养着栗苏,让栗苏不再露出那样的消沉表情。 贺星寰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平复心情。 他关闭[cg图册],看了眼游戏里的布丁鼠。布丁鼠仍兴致勃勃地候在地下堡垒入口,等待完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 “就这么期待?” 心态大变的贺星寰戳戳鼠脸。 栗苏头顶立刻冒出一个画了笑脸的气泡。 【栗苏】:特别特别喜欢!主人最好了! 【栗苏】:主人,堡垒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和最初听到“主人”两个字就扣100好感度的冷酷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鼠。 突出一个双标。 贺星寰闻言看了看建设进度说明。 系统:【[地下秘密堡垒]一期工程的建设所需时长为24小时,时间流速与现实一致,请玩家耐心等待。(ps:好感级别提高后,建设速度会相应加快。)】 行吧。 在见识了布丁鼠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的奇葩还原式作息后,这会儿再强制规定个24小时间隔,也不足以让贺星寰特别惊讶了。 这游戏里唯一正常的就是他家栗苏,最不正常的就是策划。 贺星寰:“需要24小时才能完工。” 这话说罢,想了想又嘱咐道:“宝宝,你就别干等着了,早点睡觉吧,别累着了。明天晚上带你参观。” 【栗苏】:好! 布丁鼠眨了眨水润圆眼,两颊微红,逐渐熟练地再次向镜头外比心。 【栗苏】:主人晚安。 贺星寰轻笑回答:“晚安,宝宝。”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 关掉游戏,星盗站起身,信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悠悠往回走。 路上无聊,顺便打开[表情包制作],用布丁鼠大头照一口气做了20朵张表情包。 然后打开聊天框,兴致盎然地挑选冤大头。 就决定是你了! 散会后,因为担心明天计划有纰漏,所以拉着容平在档案库里激情复盘的白叙安突然手机狂响。 容平听出是来自特别关注联系人的提示音,顿时神情肃穆,催促白叙安赶紧看手机消息。 “团长肯定有什么重要指示!”容平如是说。 白叙安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只有一两条消息,或许他还会信。现在连发二十几条,怎么可能是正经事? 可容平是长辈,他实在拗不过,只好无奈查看信息。 满屏的布丁鼠卖萌图。 白叙安直接给贺星寰扣问号。 {一朵无害的小白花:?} {一朵无害的小白花:老大,你终于疯了?} {海螺星第一帅哥:谁疯了?有事交代,给老子听仔细了。} 白叙安兀自半信半疑时,看到了贺星寰的下一条消息。 {海螺星第一帅哥:这是栗苏,以后就是我亲儿子,见到了要喊少团主。记住没有?} {海螺星第一帅哥:等明天那票干完了,传下去,全团复诵。} 白叙安终归忍无可忍,冲手机屏幕狠狠竖起中指。《 》 14、第 14 章 次日。 天峡星。 这座星球的资源不甚丰富,气候严寒,主要以著名作家赞颂的夜晚彩霞景色而出名,故得名“添霞星”,仅能在一年中的某些短暂特定时段吸引游客往来。 现在之所以更“添霞”为“天峡”,则是受到政治因素影响。 多年前,帝国与联邦交战,帝国不敌,向联邦求和。 联邦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求帝国割让添霞星在内的50多个领星,索取诸多钱财和资源,并强迫帝国成为联邦臣属国,约定帝国皇帝见到联邦统领时必须下跪叩头,以臣自称。 这么多项饱含羞辱意味的条款,帝国方派出的和谈使团竟全盘接受。 从此以后,联邦实力大增,统领的威望亦与日俱增。 为彰扬新时期新气象,昭显与前归属国之间再无瓜葛,联邦统领决定将这批进献星球统一改名。 “添霞星”就这样更名为“天峡星”。 适才提过,天峡并不是什么适合发财的富贵地方。故而,在大多数人眼中,驻守天峡注定了不是一件好差事。 目前负责治理天峡星的臧提督就这么认为。 臧提督原本是联邦首都星上的一名地方官,每天上班摸摸鱼,下班后招呼狐朋狗友玩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偶尔玩出点人命,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孰料,一朝风云起,联邦版图忽然急剧扩张,需要尽快补充50多个治星提督的空缺位置。包括臧提督在内的许多官员看到机会,一拥而上报名,都争着想去富庶星球。 可肥差就那么几个,关系户上位了,落选的臧提督就被候补至天峡星,开启了悲惨的留守荒星生涯。 臧提督悔啊! 待了一年不到的工夫,他已经对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球满是怨恨。 反正帝国被打得吓破了胆,不会攻过来,久而久之,他就疏于治理。 早起巡逻不组织了,练兵也懒得搞了,最多私底下玩点小姑娘小男孩,弄出人命后,再想办法让亲信处理。 不过最近,他连往常喜爱的花样都不玩了。满脑子里装着的念头,只有设法效仿前几任守将,想办法尽快调回富庶地区。 于是,自本月遴选开启后,躺平已久的臧提督突然变得格外勤奋,每日汲汲营营于演讲拉票,只为了拉到天峡星住民手中选票。 高台之上,臧提督正在振臂呼喊,深情叙述。 “家人们!” “朋友们!” “我最亲爱的父老乡亲们!” 朗朗天光下,被强行拉来听演讲的百姓神情麻木。 即便努力想做到左耳进右耳出,那些空洞无内容的话仍然像蚊虫似的往里钻。 臧提督渐入佳境,语气愈发慷慨。 “我的本意不是想要离开天峡星,而是希望将自己的先进治理方案传播到更多地方、更大范围……” “真是够能扯的。” 同一时间。 贺星寰独自坐在战斗机中,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坐在主位上,听着监听频道中转播的演讲。 前面几段姑且罢了,可是这尸位素餐的提督越说越不要脸,连劳什子“实打实功绩”“先进治理方案”都敢夸口说出来了,厚脸皮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实在很难忍住吐槽欲。 他不是一个人在监听。 吐槽罢,频道里立刻叽叽喳喳响起了其他人的附和声。 利落女声:“确实,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依我看,比白叙安还要离谱。” 活泼青年音:“啊喂,云釉你说什么呢?不就是撒谎不打草稿吗?让小爷上去,肯定比这老东西行。” 贺星寰闻言无语:“你当人家云釉在夸你呢?这也要攀比?” “嘿,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攀比?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咳!” 最后,还是性格最稳重的容平打断闲聊:“团长,对空侦测仪已经发现目标,预计5分钟后抵达射程范围。” 贺星寰嗤笑:“那群饭桶,黑掉了自动驾驶系统,就真的不看路,直愣愣撞上来了?” “团长……”容平欲言又止。 对于这位副手小心谨慎的性子,贺星寰最了解不过,当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笑了笑:“放心吧,容叔,我不会轻敌的!” 毕竟,今日这一战,不仅对他重要,还是星盗团上下所有人的共同目标。 身体坐正,戴好护目镜,操作机关枪口隐秘露出。 留着夸张骚粉色头发的青年眼神专注而凌厉,如捕猎者般扫视前方,目露寒芒。 猎物,该落网了。 守株待兔的结果,就是当帝国星警们循着游戏机定位,沿路追至天峡星附近时,迎头就遇上了一阵机枪扫射。 “敌袭!有埋伏!” 星警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操作警机闪避。 幸好,对方的准头似乎不太好,明明射了许多发子弹,却都描着警机边缘而过,没有真正产生真正威胁。 最初的惊慌过后,欺软怕硬的星警们慢慢缓过神来,发现所谓袭击者只有一架战斗机。 他们这支小分队足足有三十余人,竟被区区一架战斗机吓成这样。 “别他大爷的躲了!”领头者自觉抹不开面子,遂勃然大怒:“开枪干他!” 对方显然是个纸老虎,等星警们开始还手后,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忙不迭掉头就跑。 “队长,定位在他身上,这个人就是绑架犯!” 旁边的驾驶员看了眼侦测雷达图,高声大呼。 “追!”领头者大手一挥,嘴边挂上了一抹冷笑:“让他尝尝咱们帝国星警的厉害,搞清楚到底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 殊不知,他的豪言壮语完全落入了绑架犯耳中。 ——贺星寰在故意放水装弱的同时,借机发射了特制监听器。 他一边假装狼狈逃窜,一边沉着下令。 “目标上钩了。”贺星寰点名:“叙安。” 无需多言,白叙安当即按计划行事。 和贺星寰单枪匹马负责的环节不同,白叙安一早就蹲在天峡星,藏匿在演讲台下。听到指令后,立刻咧开嘴一笑。 “得令。”他无声地做出口型。 此时。 天峡星外,被定位器误导、且产生轻敌心理的星警们,正在对贺星寰穷追不舍。 天峡星内,臧提督慷慨陈词,举臂高呼。 演讲快到了尾声,臧提督信誓旦旦拍着胸,做出最后的号召性发言。 “民生安定,边境安稳,帝国没有人敢侵犯天峡星……这些政绩,不是臧某人刻意自夸,而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实打实的功绩!” “看在臧某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大家不要吝啬手中的选票,尽情投给……” “放屁!!!” 台下突然有人大叫。 臧提督:? “这位小友,你是什么意思?”臧提督很难装作没听见,勉强维持着和煦笑脸,瞪着台下这名唱反调的年轻人。 白叙安嬉皮笑脸:“我老大说了,你这些话通通是在放屁!不信的话,我现在变个转移魔术,我消失的时候,帝国战斗机马上就会出现。” 没等臧提督答应或者拒绝,白叙安自顾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球。 “父老乡亲们,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小球抛至空中。 在最高点,小球毫无预兆裂成两半,对空发射星盗团专用信号弹。 紧接着,蓦地张开了一方巨大防护罩,笼住众多百姓。 与此同时,故意被击中机翼的贺星寰遥遥望见信号弹,利用下坠惯性,朝着演讲台极速飞驶。 “嘭——” 战斗机砸至演讲台的瞬间,机身被帝国星警的炮弹击中,爆炸为无数碎片。 徒留下演讲台上的一具焦躯。 “定位信号已消失,目标确认死亡。” 星警队长听到报告时,颇有些心不在焉。 “喂……”他的声音甚至在发颤:“这个彩霞景象……你们有没有觉得眼熟?” 夜晚时分,彩霞凌空,随星伴月。 此乃美景“添霞”,号称每位帝国人一生必看的风景之一。 作为帝国人,星警队长自然不会对此感到陌生。 可是添霞星明明…… “队长,队长!”手下忽然惊恐地大喊起来:“信号又好了!那个人,他没有死!!” “擅闯宗属国领地天峡星,和星盗沆瀣一气杀害联邦要官。” 贺星寰从浓焰中走出,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微型定位器,似笑非笑:“这事要是传出去,联邦肯定会派兵攻打帝国,大队长,你这个千古罪人想好死法了吗?” 说话间,脸上染着血的容平大踏步走过来,摘帽附于胸前,对贺星寰行了一礼:“团长,驻天峡星联邦军已投降,任您处置。” 贺星寰点点头:“知道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星警队长今日是私自带队出行,届时,既应付不了联邦诘难,也无法向帝国交代清楚,心知自己几乎到了绝境,腿一软,便烂泥似地瘫坐在地上。 “你马上就会知道。” 贺星寰微扬下巴,示意团员布置好直播设备,自己则掏出终端,随意按了几下,启动提前做好的程序。 程序启动。 同一时间,帝国议事堂内。 一张存在感极强的偌大光幕徐徐展开,吸引了所有议事者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东西!?” “卫兵们,即刻进堂护驾!不能让丞相大人和陛下受到伤害!” 兵荒马乱中,坐在主位上的宁立殊面沉如水,隔着光屏,与屏幕那头的俊美青年对上视线。 青年蓄了一头嚣张的骚粉色卷发,约莫二十来岁模样,脸侧带血,眼角有道疤。注意到宁立殊的目光后,扯动嘴角,邪肆一笑。 “哟,早上好啊,无能的废物皇帝陛下。” 贺星寰踩着星警队长的头,双手环胸,睥睨镜头:“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贺星寰,首丘星盗团团长。初次见面,不必指教。”《 》 15、第 15 章 说完这段挑衅的话,恣肆星盗足底用力,踩得帝国警察再次发出痛苦哀嚎。 而星盗充耳不闻,望着光屏那侧皇帝愠怒的脸,继续悠然道:“可别误会,贺某人不是来下战书的,只是想和陛下谈笔生意。” 宁立殊不动声色地望向左侧。 左侧位上,坐着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人,他血缘关系上的亲舅舅,丞相贾世衡。 贾世衡已有五十余岁,五官与已故皇后极其肖似。年轻时是个才名在外的翩翩佳公子,即便年纪渐长,却依旧面容清癯,未显老态。 他总是笑着的,一双凤眼微挑,看人常带三分笑意。可那笑容极少牵动眼角肌肉,如同一个做工精致的假面,提前确定好弧度后,便严丝合缝地嵌到脸上。唯有在真正动怒时,那对深潭似的眼珠中方会漏出些许精光。 在此等突发情况下,宁立殊还记得先过问贾世衡意见。对于贾世衡而言,这足以体现出皇帝对自己的乖巧与识趣,令他颇为受用。 沉吟片刻后,贾世衡对皇帝点了点头。 宁立殊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站起身,请贾世衡上主位,接管与歹徒的后续谈判权。 贾世衡坐到光幕前,定睛一看,先被对面人身上的浓郁血煞气冲了个正着。 此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怎的煞气这般重? 他暗暗心惊,面上依旧和颜悦色:“贺先生,鄙人贾世衡,厚着脸皮来替陛下谈判,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本来就是句客套话而已。 对面的年轻星盗却像是听不懂似的,嗤笑道:“谁说我不介意了?介意,当然介意!” 贾世衡笑容未变:“不知道鄙人哪里惹到了贺先生?” 星盗斜着眼睛看他,不到一秒时间,就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皱着脸连忙挪开视线。 “你都知道自己是鄙人了,还好意思问老子原因?”星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子厌丑,不和相貌鄙陋的丑人说话。” “……” 贾世衡年轻时在帝国美男榜上高居榜眼,被人当着面,指名道姓地说丑,这还是头一遭。 饶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在众多心腹面前受到这般辱骂,还是有些挂不住脸,一下子握紧了主椅把手,做起了深呼吸。 星盗仍在挑衅:“赶紧滚吧,让没断奶的废物皇帝出来,好歹有副皮囊,勉强能入眼。” 贾世衡看向宁立殊。 少年皇帝当即走上前,替他抚背顺气,愤愤地道:“舅舅,这人真是可恶,这样侮辱咱们。干脆别理他了,直接走吧!” 贾世衡摇了摇头:“陛下莫要说这些小孩似的气话,还是先问清楚,恶徒究竟有什么目的。” “立殊都听舅舅的!” 于是,谈话人又变成了皇帝。 “到底是什么生意?”宁立殊沉着脸,警惕地盯着星盗。 …… “生意?当然是顶顶划算的好生意。” 听到皇帝的问话后,贺星寰眯着眼,故意用下流不堪的目光打量对方。 凭心而论,如果忽略败絮其中的丑陋内在,单看外表,帝国现任的皇帝无疑是个美人。 纤细身形隐在繁复的皇帝服中,衬托出矜贵气质。一头璀璨金发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柔软垂落于身侧,显得肤色越发白皙。举手投足间自带优雅感,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其身上散发的幽幽冷香。 他的五官格外精致,其中,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绿松石般的碧眸,看人时总是氤氲着一层薄薄水汽,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与懵懂。 可惜,看他的人是贺星寰。 对于抱有巨大敌意的星盗而言,这种无害的纯真感不会激发任何保护欲,反而令人为之作呕。 身为皇帝,应当坚毅勇敢,有能力荫蔽万民,而不该柔弱易碎,多年来贪图享乐毫无作为。 徒有其表。 贺星寰在心底下了判语。 他望着皇帝,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语气愈发冰冷。 “帝国向联邦投降时承诺过,绝不相犯。结果今天竟然有帝国警机私自跨境,还暴力执法,杀害天峡星提督。”贺星寰微笑:“你说,如果我将此事宣扬出去,说是帝国不满联邦,蓄意报复,联邦人就算不信,会不会借着由头出兵呢?”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皇帝直视着他,目光不避不让:“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帝国和联邦多年交好,怎么可能随便听信挑拨!” 多年?交好? 贺星寰心里的怒火瞬间沸腾。 “是吗?” 他冷冷反问后,在终端上快速操作。 光幕闪烁,投放起了一段录像。 首先出现的,是警用战斗机,以及机上一众星警。 “开枪干他!”坐在中间的领头者正在怒气冲冲下令。 随即,战斗机枪口齐齐调转,朝着联邦提督所在的演讲台开枪,精准击中某物,发生爆炸。 猝不及防的联邦提督被卷入爆炸,当场身亡。 “有哪里没看清吗?” 贺星寰笑眯眯地提问,手上也没闲着,反复快进、倒退视频,誓要让帝国众高层看遍视频的每一处细节。 帝国众面面相觑,颓然无言。 人确实是帝国正儿八经的星警,战斗机也是帝国形制,抵赖不得。唯一能掰扯的,是战斗机没想对准提督开枪,只是想击落空中可疑物。 问题在于,野心勃勃的联邦会听他们解释吗?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 区区提督而已,联邦有的是,损失了根本不心疼。 联邦人真正缺少的,是一个合情合理撕毁和谈协议、对帝国发难的正当借口。 切断录像,贺星寰举起摄像头,转了一圈,向帝国高层展现周围的实时画面。 提督一抔。 燃烧的战斗机残骸一架。 以及东倒西歪的星警数只。 皇帝突然出声提问,话里带了微不可闻的颤音:“在刚才的录像里,台下明明还有多人。现在人呢?都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有些超出贺星寰的预料,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皇帝一眼,邪肆笑容亦淡了几分,耸肩道:“谁知道呢?” 皇帝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皇帝将求助目光投向身边丞相,等人给了提示后,才重新开口:“开个价吧,多少钱,能让你销毁录像?” 贺星寰:“只是销毁录像怎么够呢?作为第一桩生意,我肯定得拿出诚意来,让陛下满意了,以后才能有更多生意,是不是?” 闻言,那头的议事堂内一片哗然。 “第一桩生意?” “以后怎么可能还和这见鬼的星盗交易,简直是痴心妄想!” “无耻小人!当真是无耻小人!” “过奖了,我一个破平民,哪能和各位大人比呢?” 贺星寰嘻嘻笑道:“销毁录像,归还人质,刺杀提督的罪名也让我们星盗团背了,换一个添霞星的管辖权,怎么样,够划算吧?” 帝国众渐渐冷静下来,互相交头接耳。 抛去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单看这笔买卖,确实划算。 反正添霞星早就送给联邦,不是他们的领星了,慷他人之慨,还能让星盗背黑锅,稳赚不赔。 商讨到最后,由丞相贾世衡一锤定音。 “我们可以答应。”贾世衡脸色微沉:“但是你必须现在就毁掉录像,和人质一起归还帝国。” “成交。” 贺星寰一笑,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删除视频源,再将底带丢到地上,用力碾碎。 切断直播前,犹听见贾世衡发出的阴恻言论。 “首丘星盗团?我记住你们了。” “不必了吧,被这么丑的老鬼记住,我怕晚上做噩梦。” 贺星寰盯着屏幕正中央的金发美人,单眼一眨,食指与中指并拢,从额旁画出一道利落弧线。 他含笑补充道:“不过么,如果是陛下这样无能又无用的废物花瓶,我倒是很欢迎。” 皇帝只送了他一个字。 “滚!” 直播结束。 但对于贺星寰和他率领的星盗团而言,战斗才刚刚开始。 解除防护罩,让亲和力较强的女团员负责安抚民众。 布置信号屏蔽仪,对外发射干扰定位的反坐标器。 清点伤员,缴还提督府财物,安顿住所…… 星盗团是第一次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公开向两国叫板,诸多业务都做得不熟练,以至于桩桩件件都要过问团长。 饶是贺星寰体能好,这一天脚不沾地地跑下来,仍是累到灵魂出窍。 将近凌晨时,贺星寰总算忙完一阵,倒在新收拾出来的床铺上,狠狠松了口气。 天杀的,这可真够累人的。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冷不丁想起一件事,瞬间睁大了眼,坐起身,睡意顿消。 ——他儿子!!! 昨天答应过栗苏崽崽,今晚要带它参观地下堡垒来着。 甭管现实里有多少借口,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可以失约!? 贺星寰赶紧扒拉出游戏机。 刚开启游戏机屏幕,就看到了来自他家乖崽的留言。 【栗苏】:主人,你在吗? 【栗苏】:主人在忙吗?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哦。 【栗苏】:地下堡垒我看过了,建得很漂亮,我好喜欢! 贺星寰被夸得暗爽不已,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回味留言,嘴角逐渐挂上荡漾笑容。 直到看见了最后一句留言。 他擦擦眼睛,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留言内容—— 【栗苏】:就是实用性还不太够,可以再加个远距离定位追踪的自动化武器吗? 【栗苏】:最喜欢主人了!(鼠鼠揉脸.jpg) 贺星寰:? 崽,看不出来,你长得一副萌哒哒模样,怎么还带点白切黑属性? 跟爹说实话,你准备砍谁?《 》 16、第 16 章 贺星寰没有多想。 或者说,在上次见识到商城里的机甲后,他几经思索,已经自行脑补完合理性,成功说服了自己。 在星际时代,物质资源看似增多,实则马太效应无限加剧,贫富阶级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根本难以逾越。大多数人从出生开始,就要在大国倾轧、上层剥削、星盗劫掠等人祸中苦苦挣扎存活,除此之外,还要不时应对突发天灾。 活下去,这点微末心愿对于高官富商们而言,是挥挥手就能轻易能达成的小事,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要穷尽毕生才能实现的夙愿。 时刻处于生存困境中的普罗大众自觉现实无望,便将希望寄托于投向精神层面的慰藉。 具体表现为,在近十几年间的游戏、小说、电影等文化产品中,柔顺善良型角色越来越少,反倒是黑化疯癫型角色往往具有更高人气。 主角们的职业从普通员工变成腹黑谋者,再变成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混乱善良型特工,时至今日,□□教父、星球地头蛇等类型的主角都屡见不鲜。 前年还出了个爆款电影,有关四岁小教母驾驶战斗机收服天下呢。 说是有很多人吐槽,结果那部电影还是赚到盆满钵满。 所以说,电影中的四岁□□教母披龙袍都出现了,游戏里一只鼠鼠喜欢机甲和热武器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小栗苏明天提出要靠武力制霸星球,想正式加冕当皇帝,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嘛。 不过,贺星寰看过商城,买机甲需要lv5好感级别,自动化程度较高的武器也要lv4。 以他现在的等级,能解锁购买的武器数量为0。 大写的惨。 贺星寰摸着下巴,认真思考黑掉好感锁的可玩性。 对,是可玩性,而不是可行性。只要贺星寰想,他随时可以编程序破译。但他又不想开太多挂,过分破坏原本应有的完整游戏体验。 挂开多了,游戏就没意思了。 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贺星寰想了想,委婉道:“宝宝,你现在对我的喜欢程度还不够,所以暂时提供不了那种武器。” 他这样说的本意,是想用相对好懂的话向鼠儿子解释。 未曾想到,这话落入另一个人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栗苏】:……明白了。 【栗苏】:以后会更加努力地喜欢主人哦! 说话时,栗苏全程睁着那双饱满芝麻似的亮晶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镜头,笑容娇憨可掬。 【栗苏】:主人,你还没有看过新建好的堡垒吧? 【栗苏】:让我陪着你去参观,好不好? 这小黄金团子,最近怎么越来越乖巧主动了? 还真是冤枉了系统,“温顺黏人”的四字评语,刚开始看似胡说八道,现在看来,确实一个字都没说错。 “走吧。” 跟着吭哧吭哧移动的布丁鼠,回到山洞,挪开粉色公主床,看到了一条森然密道。 点击密道口,确认切换地图。 等待几秒后,新地图加载完成。 堡垒事先规划了三大功能分区。栗苏引着贺星寰,逐个看了过去,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地介绍。 贺星寰刚开始还在看堡垒,慢慢的,注意力完全被布丁鼠吸引走了。 他搓了搓手指,暗自忍住了揉捏鼠鼠的冲动。 真想买个导游专用的小红旗,塞到鼠鼠手里,让它举着。 光想想都觉得可爱。 进图后,率先见到的是后勤区,设置了简易的物资仓库和厨房、餐桌,桌上有水碗、饲料碗等。 栗苏在水碗旁边转了转,低头啜饮了一口,腮帮子鼓囊囊地一动一动。 【栗苏】:仓库里的东西很齐全呢!谢谢主人! 走过后勤区,便来到了中枢区。 [进入建造界面]、[资源列表]、[世界地图]等子界面,依次排列着出现。手指轻轻扫过,所到之处,静默的黑白字体均瞬间点亮,泛起涟漪般的银色光泽。 系统提示:【目前为堡垒第一阶段形态,中枢区部分功能尚未解锁。】 【栗苏】:主人,这里是…… 新ui太多,折腾一整天的贺星寰头疼,实在懒得现在看完,连忙打断:“宝宝,你喜欢就好,看下一个地方吧。” 布丁鼠顿了顿,头顶上冒出小小对话框,框里有线团在胡乱无序转动着。 过了半晌,线团散开、隐去,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灯泡。 【栗苏】:好的哦,主人。 终于来到了第三个区域。 “嚯?” 看清眼前场景后,贺星寰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这地方有意思! 这是个训练专用区,布置成小型乐园样式。 多层平台和爬梯、隧道、攀爬物,井然有序地摆放陈设,还有一个超大跑轮放在了最显眼位置。 系统:【家养布丁鼠的食物来源稳定,和野生鼠相比,更加容易发胖,引发各种疾病。作为合格的主人,必须好好监督布丁鼠的锻炼问题,敦促它控制体重哦!】 贺星寰看了看布丁鼠圆滚滚的身体。 嘶。 他忧心忡忡地询问:“宝啊,你觉得这个区域怎么样?不然现在就体验一下?” …… 尽管白天出现了那样离奇的突发事件,久久无法确认天峡星上民众的安危,试图劝丞相无果,心里装了一箩筐火急火燎的事,但到了晚上,宁立殊依然按时上床睡觉。 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不管现实再怎么一地鸡毛,也必须抓紧神秘人这条线索,不可以随便失约。 他事先在寝殿附近确认过,根本听不到地下堡垒的施工声音。 可是神秘人承诺过,24小时过后,地下堡垒一定会完工。 在等待入睡的过程中,少年皇帝的心几乎被掰成了两半。 一半记挂着现实种种,愤怒于以公谋私的星警,担心无辜受害的百姓,还记恨那嚣张无耻的歹徒头目贺星寰。 另一半则围着即将建好的地下堡垒打转。 且不论堡垒中会有什么设施,就算没有,单能在重重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建出这么一个堡垒,作为密会场地,都不晓得能提供多少便利。 辗转难眠间,终究还是悠悠睡了过去。 神秘人又不在。 依据他之前的猜测,神秘人可能是皇宫中的某名不起眼守卫。然而,他这些天一一排查,并没发现哪名守卫的表现存在异常。 或许是这人藏得比较好? 宁立殊暗暗思索着,来到了堡垒入口。 独自走过幽黑地道,抵达终点,眼前却没有所谓堡垒,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黑灰色铁皮墙壁。 “叩叩——” 宁立殊抬手敲了敲,听到短促的沉闷响声。 这是一道实心墙,似乎没有隐藏什么玄机。 他垂眸静思片刻,放出精神力,仔细观察墙体表面,试图找到类似墙缝或者按钮的痕迹,依旧无果。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神秘人设置新的规则,不允许他单独进入堡垒? 倘若是这样的话,堡垒岂不是失去了随到随用的实际建造意义? 在不断假设与自行推翻假设的过程中,宁立殊随意地伸出手,抚在奇异的黑灰色墙体上。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手部贴合处,忽地荡开一圈银色涟漪。 【识别到堡垒共居者的访问请求,即将启动第一道身份认证程序……】冰冷电子音响起。 【第一道身份认证已通过。】 【即将启动第二道身份认证程度……】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光线陡然射出,精准笼罩住宁立殊的瞳孔。 没有强烈的刺激感,短短几秒时间,就完成了扫描程序。 【第二道身份认证已通过。】 【亲爱的[栗苏],欢迎回家!】 认证通过的瞬间,面前的铁壳豁然洞开,展现出一片全新天地。 顾不上计较疑似由神秘人录制的、平翘舌音不分的欢迎语,宁立殊握紧了布满冷汗的拳,闭了闭眼,缓步迈入内室。 电子音继续为他介绍。 【亲爱的[栗苏],这里是您与您的主人[坏邦邦]共同居住的初始基地,具有特殊意义。请珍惜爱护各类设施,注意干净整洁,努力将初始基地建设成你们最爱的温馨小家哦!】 【为了让您更快熟悉初始基地的功能分区,我将为您提供基本引导。】 坏邦邦? 宁立殊嘴角抽了抽。 肯定是假名吧。怎么会有正常人叫这种名字? 【初始基地采用的图纸是[地下秘密堡垒],目前建设进度为一期。您首先看到的区域是后勤生活区,可以在此处进食、喝水、治疗与储藏资源。】 刚看到第一个后勤区,宁立殊就被震撼到了。 且不论厨房、料理台、餐桌等一应俱全,医疗箱里的药物装得满满当当,单说旁边的大仓库,就能提供极大便利。 【请您沿走廊直走,现在看到的是堡垒核心部分,中枢议事区。您可以在此处收集情报、沙盘模拟并做出决策。】 看清那些设施的刹那,宁立殊瞪大眼睛,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议事厅、会议室、全息战略桌、情报墙、实时地图……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数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就是部分设备似乎上了电子锁,暂时无法使用。 【现在由中枢区右二门离开,左拐进入战斗训练区。您可以在此处进行体能训练、精神力训练及实战演练等。】 战斗训练!? 正如电子音所说的,周边都是专门的训练设备,种类之完整、质量之优秀,无不令宁立殊为之震撼。 【引导结束。】 【亲爱的[栗苏],希望您能与您的主人一起,尽情享受在初始基地的愉快时光!】 宁立殊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心头仿佛燃起了燎原星火,沸腾而滚烫。《 》 17、第 17 章 说实话,宁立殊本来没有对地下堡垒的内在设施抱有过多期待。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有一个不被监视的隐蔽房间,便心满意足了。 可他实际上得到的,远远比想象的更多。 一期、后勤生活区、中枢议事区、战斗训练区…… 每默念一个名词,宁立殊的心就火热一分。 不管是哪个区域,都能为现在处处受困的他提供及时助力,真可谓雪中送炭。 但,在这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宁立殊仍竭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愈是惊喜,他心中疑惑愈深。 相比起目前得到的资源,他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少了! 想想吧,为了拥有这样一个高军事化的隐秘堡垒,他做过什么事呢? 无非是依言穿了裙子,并且嘴甜,多叫了几句“主人”而已。 仅此而已。 诸多猜疑与忌惮的心绪翻涌,还糅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愫。 当某个萍水相逢的人突然一个劲付出、而不要求索求过多报酬时,要么这个人与付出对象之间有深厚的情感链接,不在乎物质回报,要么—— 此人早在暗中标好价格,等待来日加倍讨还。 然而,从目前所经历的种种情况来看,神秘人索求的代价自始至终只有一项。 他的,宁立殊的,爱意。 以神秘人的手段和本事,宁立殊不相信,对方看不出自己刻意讨好的真实目的。 如此明显的利用,神秘人依然毫不在意,只要能每天说说话、摸摸脸颊,对方都格外满足。 自小在尔虞我诈环境下长大的宁立殊,总是受到过往的生存经验影响,控制不住地戴上有色眼镜,猜忌着神秘人的一举一动。 可神秘人就这样大咧咧地向他剖开真心,敞开怀抱,用行动证伪着他的猜忌。 ——这个人不图色,而不图。不求回报,但求真心。 金发青年垂着头,纤长睫羽不住轻颤,在眼底投下阴翳。 猜疑的神色在脸庞上慢慢化开,逐渐化作一丝茫然。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这种事又怎么会发生他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帝身上呢?? 宁立殊兀自纠结了很久,最终将思路重新绕回了核心问题上。 ……所以,要试试吗? 试着接纳一个强大的、痴情的、完全了解他处境并懂得投其所好的伴侣? 虽然喜欢玩主宠play、有痴汉倾向,但和其他优点比起来,这些都姑且能算作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现在的他,真的还有尝试资本吗?经受得起接受失败后的可能代价吗? 念及此,不自觉出了神的皇帝悚然一惊,连忙收回发散思绪。 没错,他根本赌不起! 作为孤立无援的宁立殊,在群狼环伺之下,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作为帝国皇帝,若不能早日除掉奸相,铲除贼党,挽大厦之将倾,生民百姓更是要遭受诸多苦难。 他……不能这么自私。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他绝情至斯,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是否对那个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倒不是说已经动心了什么的,只是按照人之常情来算,觉得应该礼尚往来才对。 宁立殊抿着唇,拖着并不轻松的步伐离开堡垒。 他给神秘人留了言,文本用词热情洋溢,狠狠夸赞了对堡垒的喜爱。 偏偏手上写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子事。和往常不同,如今的他根本没有在期待神秘人到来,反而生起了些许逃避心态。 正因如此,出于自己都很难解释清楚的试探心理,宁立殊写下了那句故作不知好歹的话。 ——“就是实用性还不太够,可以再加个远距离定位追踪的自动化武器吗?” 想起那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可恶星盗头目,厌恶之情溢于满腔,宁立殊的话里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要求遭到委婉拒绝。 得到这个试探结果后,宁立殊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神秘人在他面前还有底线、还有算计,而没有真的把所有好东西一股脑捧出来,任他挑选。 从未谈过恋爱的少年皇帝惴惴不安。 他暗自想,要是当真遇到了刚才设想的那种场面,自己还能坚持住不动摇吗? 说实话,宁立殊真的不知道。 领着神秘人再次参观途中,他一直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连喊“主人”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孰料,神秘人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他猝不及防,立马就回过神来。 “锻炼?现在吗?”宁立殊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法子打懵了。 等等。 他蓦地想到了某种全新的解释思路。 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人看到了他今天被斥责无用的场面,为他愤愤然打抱不平,因此想督促他认真训练,一雪前耻? …… 问完那句话以后,贺星寰竟破天荒地有些忐忑。 天可怜见,他真不是想说鼠崽胖什么的,而是被系统科普怕了,认为确实有必要防范于未然。 那话怎么说来着? 跑一跑扭一扭舔……呸!古早地球星的广告词乱入了。 明明是“跑一跑十年少”啊喂! 好在鼠儿子非常懂事,完全明白了它爹的良苦用心,顶着一张严肃的萌萌哒鼠脸,用力点头。 点头时,头顶上的那根金色呆毛跟着晃了晃,看起来特别好rua。 【栗苏】:我知道了。 【栗苏】:……谢谢主人。 看到鼠崽的话,贺星寰乐了。 瞧,他让鼠鼠去跑圈,鼠鼠还得谢谢咱呢? 宝宝啊,你是一只没心机、好欺负的乖软小鼠饼呀。 像是要印证所言非虚似的,栗苏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跳出了几条系统弹窗消息。 【你的宠物[栗苏]非常感激你的良苦用心,好感度+10。】 【[地下秘密堡垒]一期建设完毕,深受[栗苏]喜欢,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30。】 【恭喜你达到lv1好感级别,增加商城实装可购买种类,增加资源采集上限。鼠鼠对你的印象正在逐渐好转,请再接再厉,继续冲刺吧!】 查阅完消息后,贺·前·好感度-770玩家·星寰难以掩饰心中喜悦,忍不住暂时放下游戏机,为自己起立鼓掌。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请为我欢呼,为我喝彩! 然而,任凭他再如何乐观,都没有意料到,后续发展竟还能更加美妙。 只见布丁鼠格外自觉地窜上滚轮,等滚轮启动后,便迈着小短腿卖力倒腾起来。 滚轮“吱呀吱呀”地转,布丁鼠“呼哧呼哧”地跑,绿豆似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全身金黄色的绒毛跟着在空中蓬松舒展。 像极了一只无畏冲锋的奶黄糯米糍。 “哒哒哒——” 布丁鼠脚爪踏在滚轮上的声音反复作响。 与此同时,布丁鼠对贺星寰的好感度也在不断上升。 【[栗苏]开始锻炼了,好感度+1。】 【[栗苏]认为这种锻炼方式非常神奇,且很符合他的需求,好感度+3。】 【[栗苏]想起了提供锻炼场地的你,好感度+2。】 贺星寰:? 崽崽,你居然不是在瞎感谢,还真就这么喜欢跑轮? 接下来,布丁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喜爱程度。 一会儿扭着软乎乎的身子,在纵横交错的隧道里钻进钻出;一会儿用粉色的小爪子用力扒拉木制爬架,努力向上攀爬;再过一会儿,又溜进仓鼠球里,磕磕绊绊地跑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好感度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狂泄不止。 【栗苏】:居然还有通往外界的隧道? 【栗苏】:……主人,是你专门为我打通的吗? 【[栗苏]喜欢地下隧道,好感度+10。】 【栗苏】:攀岩?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接触,但主人既然设置了这个关卡,背后一定有深意。 【栗苏】:我会好好训练的!谢谢主人! 【[栗苏]喜欢木制爬架,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51。】 【恭喜你达到lv2好感级别,解锁[在你身边]功能,获得可扩展基地*1。鼠鼠将你列入了考察期,正在思考是否要与你进行下一步交往。请尽快打消它的顾虑,为建立和谐友好的人宠关系而继续努力哦!】 两个字来形容。 躺赢。 和之前绞尽脑汁讨好,反而要被倒扣好感度的悲惨境遇相比,今天的好感度简直像是倒贴送上门的。 贺星寰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单看着挂机,好感度就自动水涨船高,直接跨越进入下一个阶段。 怎一个爽字了得! 至于这个新功能[在你身边]…… 贺星寰看了眼时间。 他打开游戏那会儿,大概是晚上十一点。然后他上线参观基地,督促鼠崽锻炼,花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刚过零点。 在睡觉和熬夜打游戏之间纠结了一小会儿,贺星寰便愉快选择了后者。 还早,能战! 贺大团长掩嘴打了个哈欠,往枕头上一靠,随手点开出现在右下角的新界面。 让他来看看,这所谓的[在你身边]是怎么个“身边”法? 如果又是劳什子挂羊头卖狗肉的胡说八道宣传语,他不介意忙完这阵后,改天就去线下找厂商“友好交流”。 【亲爱的[坏邦邦],[在你身边]功能采用了当前最先进技术,能够实现高度还原的全息投影。您确认要体验该功能吗?】 【yes/no】 贺星寰随意点下了确认“yes”按钮。 点击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漫不经心的状态,没太把所谓的“高度还原”“全息投影”当回事,习惯性以为是商家的自吹自擂。 可是。 点完按钮后的下一秒,他眼前果真一点一点,出现了某只蛋奶布丁似的萌物身影。 贺星寰此人,在外界眼中胆大任性、行事肆意妄为,素来只有他让别人震惊的份。 但现在,他如风化雕塑般僵坐床头,目瞪口呆看着布丁鼠现形的全部过程,彻底大脑宕机。 哈???《 》 18、第 18 章 回过神后,贺星寰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手机,打开自制程序,飞速确认游戏机是否受到黑客入侵。 不怪贺星寰警惕至斯。 他昨天刚利用一身黑客技术,给帝国方狠狠来了个下马威。假设对方怀恨在心,事后成功寻到高手报复,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不得不防。 作为团长,他所掌握的情报机密程度极高,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情况没有贺星寰想象得那么严重。 所有数据显示正常。 看清检测结果后,贺星寰长出一口气,松开了紧锁的眉心。 他就说嘛,愚蠢如帝国高层,怎么可能突破他设下的防御网络? 实在是高看那堆蠢货了。 所以说,这应该是游戏厂商的新把戏才对。 照着这个方向往下想,可以衍生出很多种不同的解释思路。 譬如,游戏机的背面其实装了微型3d投影仪,以提前录制的演员动作为原型库,再根据摄像头中检测的玩家反应,判断适用情境,给予不同反馈,造成宠物陪伴身边的幻觉。 当然了,这个方案需要的设备相对先进,要求的原型库庞大,数据演绎也比较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他是谁? 他可是尊贵的最高档“氪金”玩家,先消费9亿拿下布丁鼠,再花费31.5亿换取复活资格。单论这消费能力,无论放到哪款游戏中,都得被视作养服大佬的存在! 说不定这破游戏光知道看人下菜,所谓的[在你身边]功能干脆是土豪专属。本质上,就是看他花的钱多,悄悄升级系统,私底下提供比其他玩家更真实、更全面的服务。 倒是能说得通。 不过,对于现在的贺星寰而言,自从心态发生转变后,他已经不太想把栗苏单纯当作没有简单的电子数据集合了。 因此,他及时打断了自己越来越发散的思路。 如果只是游戏里可有可无的宠物,何必在辛苦了整个白天后,还在凌晨顶着困意巴巴上线,就为了赴对方的约? 栗苏是他当亲儿子养的乖宝,就算是数据体,也理所当然地和其他的数据体不同。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游戏机屏幕,原本在画面中活动的黄金团子已经不见了,鼠窝中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现实里从半空中凝出实体的这只小布丁鼠。 等等…… 半空中!? 贺星寰一愣,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抬起头向上看。 “吱——” 布丁鼠像一颗骤然失重的毛球,猝不及防从虚影变成实体,往下急落。 它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情况,四只粉嫩小爪在空中慌乱滑动,细软绒毛根根炸开,原本就圆滚的身子瞬间大了一圈,口中正在发出惊恐尖叫。 我去! 儿砸,爹来救你!! 贺星寰赶忙伸出手,眼疾手快接住小鼠,用肉掌给对方做了个简易缓冲。 “吱呀——” 过程有惊无险,小毛球在他手里弹了弹,终究是安稳着陆。 就是着陆时,犹有些惊魂未定,绿眼睛瞪得溜圆,鼻子急速翕动,仍在大声尖叫。 “没事,没事啊,乖宝别怕。” 贺星寰同样吓得够呛,一边哄着布丁鼠,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激烈心跳。 吓死了,差点以为他年纪轻轻,就得粉发人送黄毛鼠。 贺星寰不曾想过,他仅仅是旁观全程,就吓成了这样,身为当事人的鼠崽又该作何感想? 宁立殊没有感想。 没死,只是快灵魂出窍了而已。 天知道宁立殊都经历了些什么。 方才,他还在气喘吁吁地在地下堡垒中锻炼,一会儿锻造体魄,一会儿训练速度,乐此不疲。 眼看得时间不早了,正准备和神秘人提出道别的话,突然眼前变黑,然后就陷入了一阵天旋地转。 他像是被丢进了长而急的湍流,拼命挣扎着,依旧无济于事,只好放松身体,避免受到伤害。 最终,耳边传来了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他被湍流推送着,迎头撞破了某扇疑似是玻璃窗的东西,出现在一个陌生区域。 紧接着,没等他做好准备,令人猝不及防的下坠就开始了。 那时候,宁立殊险些以为自己就要当场去世。 尽管最后无事发生,被专门候着的某人好整以暇接住,但宁立殊心里仍然深感愤怒。 堂堂皇帝,竟被人欺侮到这种程度! 更滑稽的是,他仅猜出了始作俑者是谁,却连对方姓甚名甚、是何身份都无从确认。 其实,连宁立殊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比起愤怒,盈溢在他心中的更多感情是失望。 他对神秘人的选择感到失望。 明明差点认可了端正品行…… 明明一度相信是君子作风…… 为什么要突然做出这件事? 或许他真的识人不清,把神秘人看岔了吧。 这人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正人君子,就是个纯小人罢了。 就像印证猜测似的,某人冷不丁凑上来,带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激得敏感肌肤生起一片战栗。 宁立殊琉璃珠似的眼睛霎时间瞪大,试图推拒。 可是尝试反抗的宁立殊绝望发现,在这个受神秘人伟力支配的世界中,他的力量简直如同沧海一粟,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同时,神秘人偏头凑近,贴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宁立殊没有应,握紧拳,死死咬着唇低下头,避免露出更多不合时宜的情绪,进一步激怒神秘人。 他勉强稳住了情绪,却管不住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反应。 那些沉甸甸的失望,反复萦绕徘徊,逐渐化作少年人心中挥散不去的的恼恨与郁气,堵在胸口。 宛若一块大石头压在那儿,闷闷的,很难受。 如果这会儿是在游戏里,恐怕宁立殊头上已经冒出了数不尽的气泡。 上书-5-5-5-5-5-5…… 然而,宁立殊现在被新功能传送至现实世界,没法显示好感度,贺星寰也无法通过类似途经了解他的内心想法。 正因如此,宁立殊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表现落在某位小人眼中,就完全变了意味。 “还是很害怕吗?” 贺星寰忧心忡忡地靠了上去,仔细注视着趴在掌心的布丁鼠状态。 这可怜的小东西,估计被吓得不轻,整个身形都蜷缩着,微微发颤。 唯有在少数几个时间点,才会偷偷抬起绿豆似的眼睛,打量四周,旋即吓得更惨,埋着头动都不敢再动。 他想起了自己白天无聊蹲守时,和云釉的对话。 “说起来,云姐,你不是医生吗?我养了只布丁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那头噎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贺星寰我草你大爷的!老娘是给人看病的医生,正儿八经的医生!不是兽医!” “你这话说的,有些人和野兽有区别吗?你怎么就不能是兽医了?” “靠!!!” “别可劲骂了,赶紧告诉我吧,到底该注意哪些地方?” 事情以云釉现场上网搜答案为收尾。 贺星寰依稀记得,布丁鼠是一种胆小生物。巨大声响、突然的震动或移动等,都容易构成惊吓源。 当布丁鼠感到极度恐惧时,心跳会急剧加速,可能出现血管扩张、血压骤降等情况,最终进入休克状态,甚至导致死亡。 所以,主人必须温柔地与其互动。 首先要做的,就是轻声说话,让布丁鼠接受主人的存在。 行,温柔。 不就是温柔吗? 向来粗声粗气见人就骂、张嘴“老子”闭嘴“滚蛋去死”的星盗头目深吸一口气,轻咳几声,夹着嗓子开口了。 “不怕啊,乖宝。”贺星寰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我很喜欢你的,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要怕,好吗?” 这话似乎立竿见影。 手里的小布丁团子颤了颤,虽然没有应声,但毛茸茸的小耳朵抖了抖,缓缓竖起。 显然是在听他解释了。 贺星寰趁热打铁:“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做,不是吗?要是你不乐意,或者不喜欢,我是不会碰你的。” “宝宝,你放轻松,不要吓到自己。” 布丁鼠还是没有抬头,像一滩融化在他掌心里的黄油,准备融化到天荒地老。 只轻轻地“啾”了一声,权作回应。 这种时候,贺星寰禁不住怀念起了游戏机里的留言白板,还有永久性兽语翻译器。 自从开了这劳什子[在你身边]后,这两个重要道具竟然都失效了。 如果这俩在,至少能知道鼠鼠在说什么,好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下一步谈判策略。 现在么,纯靠瞎蒙。 “那咱们就说好了,不会怕了?” 贺星寰试探着问:“我不会多做什么,今天就摸摸你的头,可以吗?摸几下就放你回去。” 小栗苏总算半仰起一张严肃鼠脸,与他对视几秒后,别过脸又不吭声了。 这应该是默许的意思? 贺星寰信守承诺,没有多动手脚,只伸出一根食指,轻柔落在布丁鼠头顶。 指腹缓慢地来回移动,顺着毛流抚摸。 许是他的手法还算专业,处于警戒状态下的布丁鼠竟当真放松下来,小小的脑袋还不由自主向上顶了顶。 一瞬间,贺星寰脑海里出现了两道声音。 不用遵守信用,这是鼠鼠自己送上门的,可以继续摸脸摸爪爪…… 不行!要是这次没守规矩,还能有以后的福利吗? 最后一句话如雷贯耳! 深谙敌追我退、敌退我打要诀的星盗头目念及此,当即神情肃穆,见好就收。 “好啦,结束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贺星寰随手拿起床边一个系着银白色缎带的方型礼盒,礼盒上别了一张卡片,用花体字写着“love”。 这是今天搜提督府缴获的战利品,平分时落到了他手里,里面估计装了首饰什么的。 这盒子里的东西,想来本是臧提督买来追求某位美人的,现在却被星盗拿在手上,借花献佛,用来哄一只小小的布丁鼠。 贺星寰将布丁鼠放到礼盒上,另一只手则按下了“结束体验”的按钮。 他点了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轻而缓。 “宝宝,晚安,愿你做个好梦。”《 》 19、第 19 章 这天晚上,贺星寰睡得很香,甚至做了个美梦。 梦境里,布丁鼠正躺在他的掌心,睁着豆大的眼,不时发出哭唧唧的动静。 然而,布丁鼠越哭,贺星寰越兴奋。 “来吧,宝贝儿!” 贺星寰露出变态笑容,不顾布丁鼠挣扎,指腹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抚过。 梦境中的触感很真实,布丁鼠完全是又软又暖和的一小团,摸上去就像是带着温度的丝绒,完全弥补了新功能徒有投影、没有触感的遗憾。 布丁鼠的身体起初紧绷,似乎要以此表达抗议。可是,在富有技巧性的抚摸下,那紧绷身体慢慢地、无力地塌陷下去,最终变成了扁扁的一滩“鼠饼”,化在贺星寰的掌心。 “唧!” 布丁鼠彻底放松戒备,眸光涣散,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享受的朦胧水雾。 甚至自行调整了更加舒服的姿势,身体摊开,粉嫩小爪信任地蜷在身旁,露出粉白色的肚皮。 看上去,根本就是在邀请嘛。 原形毕露的强盗两眼放光,又虎视眈眈向小肚子伸出了手…… “滋滋滋——” 非常遗憾的,还没如愿摸到鼠鼠的肚皮,他先被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吵醒了。 贺星寰忧郁地叹了口气,懒洋洋打开游戏机。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布丁鼠的好感度提示。 【由于你在开启[在你身边]功能前,没有和[栗苏]提前沟通,突然被传送的[栗苏]非常惊慌!】 【[栗苏]认为你想谋杀它,好感度-200。】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消息就让贺星寰瞳孔地震。 不是啊!我没有这么想,别胡说! 【你接住了[栗苏],但[栗苏]余惊未平,依然对你的行为感到极其愤怒,好感度-50。】 【[栗苏]十分警觉,发现了你想占它便宜的企图,好感度-50。】 【[栗苏]拼命想要挣扎,可是它的体型太小了,根本无法与邪恶的两脚兽抗衡,好感度-100。】 【[栗苏]万念俱灰,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350。】 谢谢你,至少还记得给我凑个整数…… 不对啊靠! 下一行,系统温馨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你目前的好感级别已经跌破负数,不足以开启[在你身边]功能,10分钟后将自动关闭。为保证功能可以继续正常使用,请尽快挽回鼠鼠的心哦!】 贺星寰几乎要毫无形象地捂脸尖叫了。 所以说,昨天鼠崽“吱吱呀呀”了半天,居然不是在卖萌,而是在用鼠鼠语骂他! 天杀的,他辛辛苦苦攒那么久的好感度,居然一夜之间又变成负数,回到解放前夕? 这新功能根本就是来坑他的吧!? 但在这时,他忽地转念一想。 说是要在10分钟后关闭功能,可是他托着鼠鼠哄了不止这点时间。 这是不是说明,昨天的哄鼠大业还是有所进展,鼠鼠没有真的讨厌他? 不信邪的贺星寰捂住心脏,继续往下翻页。 【你开始尝试安抚[栗苏]。】 【安抚策略生效了。尽管[栗苏]对你失望透顶,但还是愿意听你解释,好感度+10。】 【你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栗苏]愿意相信你,“惊慌失措”状态已消失,好感度+100。】 【[栗苏]完全相信了你是一名守规矩的痴汉,由此原谅了你的突然召唤举动,好感度+250。】 【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栗苏]不时悄悄抬头看你,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感度+1+1+1+1+……】 【当前好感度:52。】 【恭喜你,[在你身边]功能可以继续使用了!】 看到这里,贺星寰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真是吓死个人了! 一大早就经历了这番大喜大悲,贺星寰简直无力吐槽,瘫在床头,稍微给自己缓两口气。 不过,缓过气后,他咂摸了几下,又自己咂摸出了点味。 凭心而论,如果立场互换,假设他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冷不丁被人传送到半空中,险些活活摔死,他会轻易原谅始作俑者吗? 好像不能。 贺星寰想了想,换作是他的话,甭管有什么苦衷不苦衷的,不先给人来一刀,就算他突然吃素礼佛转性子了。 结果,他家鼠儿子义无反顾地原谅了他! 甚至默许了被摸脑袋,还在摸完后,比之前还多出了1点好感度,整整1点! 这说明什么? 毋庸置疑,鼠鼠爱他。 想到这里,贺星寰美滋滋地截了图,妥帖保存好,心情再次阳光灿烂起来。 嘿,他爱鼠鼠,鼠鼠爱他。 多么双向奔赴、感人至深的父子情! “叮铃铃铃——” 当贺星寰沉浸在52点好感度带来的喜悦之中,感动到不可自拔时,手机铃声响起,中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一挑眉,接通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是白叙安,开门见山道:“老大,新船工已经找好了。” “哦?”贺星寰顿时变得正经起来,惊讶挑眉:“这么快?” “是巧合啦,巧合!”白叙安嚷嚷:“昨天不是报废了一架战斗机嘛?大晚上的,这哥们儿跑去蹲点研究呢,被咱们的人当敌军抓起来了。” 贺星寰嗤笑:“抓了以后,就直接让人家当新船工?” 白叙安这家伙,小时候还是个谦和有礼的书呆子,见了人,话都不敢多说几句。这会儿倒好,俨然是彻头彻尾的土匪作风了。 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喂,凑过来瞎听什么呢,赶紧把我们船给修了!” 白叙安蓦地提高声音,骂了一句,才继续向贺星寰汇报:“哎,我刚训他呢。老大你放心,这哥们技术硬、话少,做事蛮靠谱的,而且人特帅,很适合当咱团门面!” 贺星寰一瞪眼:“老子才是星盗团最大的门面!谁能帅得过我这张脸?” 白叙安:“……老大,人家是正经帅哥,不搞抽象。” 那么问题来了。 哪位帅哥不够正经,整天都在玩抽象?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贺星寰一下子有了自知之明,拍桌大怒:“白叙安,真是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睡醒蛐蛐谁呢?” 心虚的白叙安语速飞快:“总之这人资料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记得看我先挂了老大再见!” “嘟,嘟——” 电话传来忙音。 贺星寰无语到气笑了,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打开白叙安传来的资料。 顾砺寒,男,添霞星原住民。 第一眼,先确认长相。 唔,果然不如他帅。 第二眼,看到出身背景。 父亲曾是添霞星治星官,在帝国投降后沦为平民,遭到周围百姓唾弃。之后,臧提督上任,巧取豪夺其亲弟弟,暗中将人玩弄至死。 为诉冤,父亲上门讨要说法,被殴打至死。母亲以泪洗面,抑郁而终。 看到这里,贺星寰眉心微蹙,食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想法,贺星寰最清楚不过。 既然经受这般荒唐遭遇,理所当然会产生愤世嫉俗的情绪,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没想到,卧薪尝胆尚未成功,突然闯入的星盗团就替他报了仇。 由是,人生乍然失去目标,处在迷茫不知所往的阶段,惶惶然不知归途。 对于这类型的人,只需稍加引导,就能帮助其认清导致命运悲剧的根源所在,然后加入星盗团,共谋出路。 确实是个值得拉入伙的未来同伴。 他飞快给白叙安发了段话,说明意见,让对方记得带新船工找容平,先过了新人入团试验,再考虑后续。 孰料,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容平倒是先打电话来找他了。 接通电话,容平言简意赅:“团长,有敌袭!联邦方向来的,先锋机群,数量在12-13架左右。” “位置?”贺星寰抓起外套,边走边问。 “受到您放出的信号干扰,预计降落点在峋石星。” “行,知道了。” 没工夫多说废话,新船工的事抛到一边,挂断电话后,贺星寰健步如飞,立时赶至临时集合点。 容平和其他负责战斗的团员也陆续赶到,等他发号施令。 “新规矩都记住了?” 贺星寰沉着脸,向众人强调:“我们暂时不能把联邦招惹得太过分,围而不杀,要逃跑就放他们走。干架时不要露脸,不要和联邦人交谈。都记住了吗?” 众人纷纷回应:“是,团长!” 贺星寰点点头,照例独自上了一架战斗机。 在战斗中,星盗团团长往往是全团最重要的ace王牌,出奇制胜的关键。他从来不和大部队共同行动,总是让副团长容平代劳指挥。 究其根本,是因为贺星寰的秘密实在太特殊,除了几名心腹以外,不方便让更多人知晓他的超自然能力情报。 此时,星盗头目仗着有超能力在,驾驶战斗机单枪匹马,孤身切入敌腹。 重重炮火当即向他发动攻击,猛烈炮火如雨般落下。机身中,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青年却唇角勾起,不闪不避。 在巨大的危机刺激之下,贺星寰的浅淡灰瞳一点一点转为玫红色,最终变成浓郁血红。 特殊能力发动,预备空间转移。 转移地点,联邦指挥机内舱。 然而,就在贺星寰即将发动技能的前一刻,某架战斗机忽地横冲直撞,破开严严实实的包围线,像菜鸟似的,不管不顾冲了过来。 不,不是像菜鸟,根本就是菜鸟。 那架战机里,腹部枪伤未愈的楚天禄正红着眼,流泪嘶声大喊。 “老大别慌,我来救你!!!”《 》 20、第 20 章 论菜鸟之所以是菜鸟,就是因为其作战方式不成章法,仅突出一个字—— 莽! 在敌人没有轻举妄动前,楚天禄驾驶着战斗机,凭借着一腔孤勇,不管不顾,埋头苦冲。 短时间内,他展现出的这股向死而生劲头,竟当真唬住了人,起到了一定威吓作用。 炮弹,不管! 激光网,不管! 驾驶座旁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不…… 等等,这个好像真得管! 楚天禄悚然一惊,条件性反射地抽出靴旁匕首,抬手往身边黑影刺去。 “咣当——” 匕首瞬间被打飞。 这名悄无声息入舱的不速之客,人狠话不多。 几个呼吸间,不仅击飞匕首,还欺身擒住他的多处要害,从驾驶座上一掀,直接摔到后座。 这一下正面着地,摔得结结实实。楚天禄眼前立刻冒出无数金星,腹部血流不止。 楚天禄腹部的枪伤还没好全。 先前,云釉私底下找到他,说要帮忙医治,却被楚天禄摇头拒绝。 他觉得,自己没死,完全是老大仁慈。而这枪伤既是教训,也是惩罚,怎么能随便治好? 但在这会儿,楚天禄确实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打肿脸充什么胖子?被人近身后,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太耻辱了! “奸贼!我和你拼了!!” 他赤红着眼,无视了腹部伤口,拼命站起身,飞扑过去,准备与来者同归于尽。 “啧。” 那人坐在驾驶座上,手上飞快操作着,同时,仅用一个侧身,就轻松躲过了楚天禄的攻击。 这熟悉的身法,隐约让楚天禄感到眼熟。 他怔了怔,抬起眼,正正迎上了自家团长关爱智障的眼神。 “老大!?” 比起惊喜交加的楚天禄,贺星寰的脸色就差多了。 “拼什么拼?就你这条烂命,还好意思跟老子换?” 无语透顶的贺星寰翻了个白眼,顺带踹了这倒霉催的小鬼一脚,把人踢回后座。 “老实待着,少给老子拖后腿。回去再收拾你!” 解决了捣乱的臭小鬼,贺星寰不再分心,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战机操作上。 直攻、斜打、侧方迅击…… 贺星寰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灵活跳跃,像是翩跹飞舞的蝴蝶,在击中敌机之余,甚至有余裕完成诸多复杂变向,使瞄准他的炮火尽数落空。 这表现若是被星盗团的团员看到,势必要惊叹出声,为自家团长教科书式的战斗表演叫好。 可现在目睹这一切过程的,并非星盗团团员,而是联邦先锋军队。 在联邦人眼中,这种行径几乎与当面挑衅没有差别。 “砰!砰砰砰!” 联邦军持续开火,试图用迅猛攻势回击这架嚣张的战斗机,却颗粒无收。 无论成片炮雨还是密集枪线,在贺星寰大胆而不失细腻的操作方式面前,都显得过于笨重,连他战斗机的边角都无法击中,尽数描边而过。 “靠!!!” 这种无声的挑衅方式终于使联邦指挥官怒上心头,在作战频道中破口大骂:“一群废物,开了他大爸的几枪啊?全都打不中?” “换追踪弹!” 追踪弹,顾名思义,在确认打中目标前,会一直跟着检测到的实体移动。造价昂贵,但功能对得起价格。 按照指挥官指令,众联邦兵赶紧依言换弹。 于是乎,十几枚追踪弹齐齐朝着贺星寰直追而来。 前后、左右、上下…… 不管哪个位置,都被彻底封死,贺星寰面沉如水,努力腾挪闪避。 尽管星盗团的主力团在正面同样施加了诸多压力,可施压速度太慢,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这样下去,恐怕在星盗团围住联邦军之前,贺星寰与楚天禄所在的战斗机要先被生生击落。 不能继续被动防守了,还是需要按照原计划,主动出击。 因此,贺星寰一边躲,一边朝身后丢去问话:“死了没?” “没!”楚天禄当即高声回应:“老大,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我楚天禄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换你出去!” 饶是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贺星寰仍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什么死不死的,会说话吗? 要不是这不知死活的小鬼突然闯进来,打乱部署,他早就收工下班,回去安安稳稳打游戏了。 虽然心中有诸多暴躁吐槽,但事实上,贺星寰什么都没有说。 “行,那就给你个任务。” 又一次极限躲开追踪弹的合力围击后,贺星寰倏地站起身,抓起楚天禄,直接怼到主驾驶座上。 “在我回来前,带着追踪弹打圈,能活多久是多久,懂?” 贺星寰深深地望了楚天禄一眼。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做到这点。 然而,战场之上,容不得太多私人情感。临时暂缓计划,是他作为贺星寰,想保住麾下自己人的私心。最终依旧按照原计划执行,则是他作为星盗团团长,必须要履行的责任。 如今,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明白!” 在楚天禄斩钉截铁的回答声中,贺星寰血玫色的瞳孔缓缓流转。 能力发动。 联邦指挥机内。 指挥官正气得跳脚:“还没打中?格老子的,这群孙子玩我们呢?” 实在怨不得他生气。 毕竟,指挥官一入伍就碰到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役,他打懦弱的帝国人就跟打孙子似的,频立战功,很快升到了当下军衔,着实没在打仗这方面受过委屈。 可是现在呢? 正面战场,这支不正规的民间星盗团明明拥有庞大兵力,却对他们围而不杀,像猫捉老鼠般轻松戏耍;背面战场,人家派出区区两架战斗机,就杀了个几进几出,根本没把他们当人。 好歹要把背面战场这两架自大的爆破手打下来吧?否则,他堂堂指挥官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哎呀呀,这话说得未免太伤人了。” 在他兀自愤怒时,背后冷不丁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年轻声音。 指挥官微不可见地愣了下,随即迅速拔枪,直指身后。 但贺星寰比他更快。 在其反应过来前,留着招摇粉发的星盗头子踏过晕厥士兵,长腿一扫,直接踢飞了指挥官手中枪械。 紧接着,毫不犹豫开枪,正中手脚四处。 目的极其明确,就是要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不得不与他谈判。 “长官,何必这么生气呢?” 独自搞定指挥机中所有人的贺星寰表情平静,似笑非笑举着枪,往副驾驶上一坐。 “老子是个文明人。咱们就用文明些的方式,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暴露在枪口下的指挥官脸色铁青,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 “那么,合作愉快。” 星盗团团长微笑着,做了个潇洒的告别手势,然后在指挥官见鬼的目光中,径直打开舱门,张开双臂,从指挥机上一跃而下。 坠落间,贺星寰眸中倒映着万千星海。 他脑中飞速复盘着全部计划。 就像他们先前分析的那样,联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地方官员关系复杂,只要细细分析,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天峡星,这块原本隶属于帝国的地盘,位处两国交界处,历来有着鲜明反抗传统。即便在归属联邦后,仍不时有帝国遗民尝试斗争。此外,星球资源匮乏,无甚利益可图。对地方官员来说,委实是块烫手山芋。 只要不透露出更多企图,仅以无政治远见的土匪身份,向地方大官献上财宝、许诺好处,要求暂时占星为王,形成合作关系,就有可能与地方大官沆瀣一气,达成既定目标。 至于那被星盗所害的、“无辜”的天峡星提督? 此人一无背景,二无能力,三无关系,不起眼的酒囊饭袋,死便死了。利益当头,有谁闲着没事干,还要为他报仇? 随便捏点病逝由头,报给上头就是了。 那些披着人皮的地方大官们,势必是这么想的。 随着复盘,慢慢的,贺星寰眸中星芒越来越暗,终究化作一片森然冷光。 等着吧。 终有一日,无论什么品种的豺狼虎豹,他会让这些人全部付出代价。 坠至远处,确认离开了联邦军队的勘测范围后,贺星寰抬手一个响指,重新回到方才驾驶的战斗机上。 “老大,太好了!你没事!!” 破到快要散架的机子里,楚天禄灰头土脸倒在驾驶座上,基本变成了血人,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即便如此,在看到贺星寰后,仍然咧开嘴角,露出大大的惊喜笑容。 贺星寰不语,拨开人,俯身坐到沾满鲜血的驾驶座上,怼着指令界面“咔咔”一顿操作。 闹出的动静之大,就是个死人也能听出不对了。 果然,当星盗团全体返航,出舱之后,贺星寰当场发飙了。 “老子当时那枪,是把你的脑子打飞了吗?啊?” 贺星寰目眦欲裂,拽出楚天禄,把人摔到急救床上:“非星盗团正式团员不能出战。姓楚的,我问你,你大爷的是团员吗?是团员吗!”《 》 21、第 21 章 楚天禄今年刚满18岁,之前没成年,自然不是正式团员。 听到团长的暴怒诘问,这位行事莽撞的少年涨红了脸,还试图辩解:“老大,我就是担心……” “滚!” 楚天禄噤若寒蝉,当即闭上了嘴。 喷完熊孩子后,贺星寰转过身,继续点名训斥。 “还有你,容平!” 没有给副手留丝毫情面的打算,当着所有正式团员,贺星寰厉声质问:“你战前没有核对人数和战机数量?楚天禄是怎么上来的?今天他一个小孩能混上来,以后,是不是联邦的人、帝国的人都能混上来?那老子还打个屁的仗!” 楚天禄讷讷插嘴:“不关容叔的事,是我偷偷修好了破损战机……” 没等他辩解,容平已然羞愧低头:“抱歉团长,是我的失职。” 贺星寰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情绪。 “全部去领罚。两个人,都按团规处置。白叙安,你来负责。”他语气冰冷。 带着新船工赶来的白叙安听到这句话,敏锐捕捉到某个信息,有些意外地挑眉,应了下来。 贺星寰没心情废话,和新船工顾砺寒简单打了个照面,便挥挥手离开了。 既要负责和敌人干架谈判,还得负责给团员当爹当妈,这一天下来,身体方面的疲惫倒在其次,心理方面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心累。 回去后,贺星寰私底下叫了云釉过来,并特意嘱咐要避开其他人。 此刻,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贺星寰闭目养神,任由云釉用手术刀划开左臂,用钳子取出创口中的金属碎片。 全程不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波澜,除了右手捏紧的指节发出轻微“咔哒”声以外,就其他细节而言,根本看不出他正在接受一场无麻醉局部手术。 “搞定。” 云釉快速完成缝合,动作专业:“可以啊,老大,今天又逞英雄去了?” 贺星寰心情正差得很,偏偏还遭到冷嘲热讽,颇有些恼羞成怒:“治完了?那就赶紧滚蛋。” 云釉从善如流收起医疗箱,往门口走。 临到快出门时,才忽然出声:“嘴上骂得那么凶,还让别人去领罚,真出事了,比谁都着急。瞧你这伤,救人时被飞船炸的吧?” “关你屁事。”贺星寰冷冷地道。 云釉对他竖了个不甚优雅的中指,推门离开。同时,在心底默默叹息。 她们这位团长哟,平日看上去吊儿郎当,没几句正经话,好像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曾挂念,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恐怕全身上下最硬的,也就是那张嘴了。 想让贺星寰诚实承认对某人的关心,应该比登天还难吧? 云釉终于走了。 确认门关拢后,不需要再在下属们面前强撑的贺星寰心中一松,总算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龇牙咧嘴。 他没有自虐习惯。要不是担心后续可能有的突发战斗,怕麻药影响到手部灵敏度,才不会乐意做无麻。 靠,疼死他了! 心力交瘁的贺星寰在床上瘫了会儿。 照理说,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就该什么都不干,闷头睡觉。 可是被切开的创口处,不管他如何忽视,始终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痛得他大脑褶皱都像抻平了,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觉。 算了! 那就打游戏! 给自己找好借口的贺星寰一个翻身,立刻坐起,单手拿过游戏机,熟练点亮屏幕。 登陆游戏,率先迎接他的是系统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欢迎回家!】 贺星寰有点嫌弃。 谁要你个电子数据欢迎了?我鼠儿子呢? 前后左右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某只圆滚滚的小布丁鼠。 难道又钻进地下了? 贺星寰思索着,正准备挪开床,换图进堡垒里寻找,右上角转了半天圈的系统消息却突然加载完毕,跳出一大堆提示。 是他昨天没看完的后续。 【你下线了。】 【栗苏确认你离开后,谨慎拆开了你赠予的礼物。】 【它愣住了。】 【栗苏不可置信地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它严肃地围着礼物盒转了几圈,选择放回卡片,把盒子盖了回去,重新绑好缎带。】 【它再次打开礼物盒,继续发愣。】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毫无缘由的好感度提示。 【栗苏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它这种东西。】 【栗苏好感度+5-5+5-5+5-5+5-5……】 【当前好感度:52。】 ??? 贺星寰满脸问号。 他送什么了他?鼠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啊? 方才威武不可一世的星盗团团长绞尽脑汁,狼狈回想起自己送过的礼物。 商城里买的东西,往往都有精美包装盒。 单从这句描述来看,压根看不出究竟谁是罪魁祸首。 小裙子?鼠宝分明好好穿上了,没有多说过什么。 西装?围裙?背带裤?女仆装?这些都是很早前的礼物了,栗苏的反射弧线再长,也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 难道是先前送的葵花籽,放太久过期了,所以鼠鼠不高兴?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诸多答案,都被贺星寰一一排除。 究竟是什么礼物啊啊啊? 他完全没有往昨天的方型礼盒上想。 礼盒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物品,昨儿顺手拿去哄布丁鼠而已,又没有真的变成游戏资源。投影结束后,布丁鼠消失了,这方礼盒还好好待在床头呢。 虽然说相关文本很有误导性,什么“卡片”“缎带”的,老让他想到这个方礼盒,但是贺星寰心知肚明—— 这方礼盒,绝对可以第一个排除,肯定是错误答案! 纠结了没多久,贺星寰便决定停止内耗。 想这么多有啥意思?干脆找当事鼠问清楚好了。 说干就干。 在尽量不牵扯伤臂的前提下,贺星寰固定住游戏机,用完好的那只手奋笔疾书。 【坏邦邦】:宝宝,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 那天晚上,宁立殊晕乎乎回到寝宫,心乱得像是打了死结的麻线,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理起。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 措手不及被神秘人抓到身前。 尝试记住样貌,然而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体型变得极其庞大,以至于他拼了命地看,还是看不清具体长相。 本以为这人终于暴露了靡靡本性,结果仍是个守礼君子…… 原来,这人是因为太喜欢他了,相思成疾,单纯想见见他,当面送个礼物而已。 整个过程中,不仅始终遵循约定,没有越雷池一步,而且说话好声好气,看到他高声怒喝的模样,依然不觉得厌烦,倾尽心力安慰。 连最后道别的话都是那样温柔。 那个人说:“宝宝,晚安,愿你做个好梦。” 在梦境世界中,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不甚清晰。可是那话里的珍视与喜爱,傻子都听得出来。 坦率地讲,宁立殊心中并非没有悸动。 相反,对于这位7岁便痛失双亲的昔日皇子而言,这句话,确实在心上撩动了些许涟漪。 在父母离世后,已经有十余年,没人向他道过“晚安”了。 宁立殊抿紧唇,蓦地感到内疚。 而他呢? 面对如此诚挚的爱意,他是怎么做的?接受了那么多好处,还偏要歪曲心意,非要把人往丧心病狂的方向揣测,连见个面都要应激。 对那个人,他不该有这样的误会。 宁立殊静坐床沿。月光亲吻着他的脸颊,点亮不住颤动的纤长睫羽,顺着鼻梁,描摹出清冷弧线,投下一片潋滟银辉。 他的思绪亦随月光飘得很远。 或许,就算注定不能回应神秘人同等的心意,他也该尝试着,再多相信对方一些。 毕竟从目前情况来看……这是他最靠谱的盟友了…… 宁立殊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 然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在因什么烦恼。 胡思乱想间,宁立殊的手突然碰到某样东西,指尖一凉。 他微怔。 这是凌晨道别前,神秘人特意送给他的礼物。 礼物的包装极其精美,一看就很用心,外观为规整方型,系着漂亮的银白色缎带。 缎带下,还别了张烫金卡片,直白地写着一个英文单词——“love”。 在默念了那个单词后,宁立殊咬住唇,逃避似地别开眼,半掩在长发下的耳尖微红。 沉默着过了好半晌,少年皇帝才重新扭回身,处理礼盒。 他取下卡片,放在枕边,小心捏住缎带打成的结,轻轻提着向上抽开。 然后,他就看清了礼盒中物品的全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僵在原地。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素雅银戒。 戒圈线条流畅利落,设计简约,用料细腻,能看出挑选者的目光不错,戒指很适合男士佩戴。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 宁立殊木着脸,目光缓缓游移,望向了银戒旁边的空槽。 戒盒有两个空槽,说明做出来的成品应是对戒。 而如今,一枚戒指在他这里,另一枚会在谁那儿? 想着想着,宁立殊的头越垂越低,耳尖彻底红透。《 》 22、第 22 章 贺星寰的本意是提前留言,等布丁鼠看到后,自然会回答他的疑惑。 没想到,问完那句话后,竟立刻跳出了一个对话框,框旁是圆形的动态头像。 头像中,布丁鼠正鼓着腮帮子,小小的眉头似乎皱了起来,看上去满脸纠结。 【[栗苏]正在输入中……】 【[栗苏]删除了自己的发言。】 【为了避免让你感到难过,[栗苏]在思考更加妥当的说话方式。】 嗯? 最开始想说的话有多不妥当?说来听听? 贺星寰的重点瞬间歪了,恶劣因子蠢蠢欲动,看着不断变动的聊天框,嘴角止不住上扬。 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那只愁眉苦脸的小布丁鼠。 想了半天,布丁鼠的答复终于发送过来了。 【栗苏】:这位……坏邦邦阁下,在送礼物前,你认真考虑过吗? 【栗苏】:……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情况吧? 看见称呼的一刹那,贺星寰爆笑出声。 当时取id就是顺手的事,没想过那么多。怎么被布丁鼠一读出来,就变成特别搞笑? 噗!坏邦邦阁下! 鼠鼠啊,即便看到这个昵称,都没发现他是个坏到流脓的混蛋吗?还要用这么客气的调调和他说话? 贺星寰噙着笑,写字回复。 他仍然不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个礼物,但是天地可鉴,在游戏里,不管送给鼠鼠的是哪款道具或服装,他都有思考过用途,或者想象栗苏穿上的模样。 那当然是认真的啦! 【坏邦邦】:当然。 【坏邦邦】:宝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你这样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栗苏】:……………… 动态头像框中,布丁鼠霎时间瞪大了眼,额边出现了许多冷汗。 看样子,被逗得不轻,一下子紧张坏了。 【栗苏】:我、我没有怀疑! 【栗苏】:对不起,我不问了,你不要难过…… 它这厢结结巴巴道着歉,担心哪句话不合适,会伤害到脆弱敏感的暗恋者。 那头,所谓的暗恋者在游戏机前放声大笑,笑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狂锤床板,眼泪直飚。 他家鼠儿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性格严肃较真,偏偏性格单纯善良,别人稍微卖卖惨,就心软了,道歉了? 那就更不可能放过这只好欺负的软萌小鼠咯。 【栗苏】:你还在听吗? 【栗苏】:主人?坏邦邦? 贺星寰故意不应话,挪开床,悄悄进了地下堡垒。 沿路搜寻,果然在战斗训练区看到了布丁鼠本尊。 布丁鼠正戴着他送的黑框眼镜,无精打采地耷拉在休息椅上,连耳朵垂了下来。 它显然是刚结束锻炼,整只鼠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圆脑袋上盖了条大毛巾,几乎把脸都埋了进去,仅露出两只呆兮兮的绿豆眼。 可在这会儿,它根本没心思管其他事,只全神贯注盯着怀中的小白板,表情凝重,隐隐还透出几分懊恼和沮丧。 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贺星寰憋着笑,伸出手,冷不丁戳了戳布丁鼠脑袋上的小小发旋。 【栗苏】:谁! 布丁鼠动作迅疾,扯开碍事的白毛巾,本能地跃下椅子,向旁闪避。 然后,朝着空气,狠狠挥出一拳! 见到此情此景,贺星寰总觉得有些怀念。 想当初,他刚见到这小崽子的时候,就是对他这副龇牙咧嘴的凶狠做派。 那会儿,系统说鼠鼠的性格温顺又黏人,他还不信呢。 至于现在…… 真香! 没等他留言自证身份,布丁鼠率先反应过来了。 陡然放松身体,先前的防备姿态一扫而空,还欲盖弥彰地低下了头。 脑袋上的金色呆毛随之晃了晃。 【栗苏】:……你来了。 从这句话中,贺星寰莫名听出了些许羞怯意味。 或许是他的错觉。 星盗头目摸着下巴想了想。 之前那本《会说话,决定好命男人的一生》,前几篇都在教刚认识时的搭讪技巧,直到最后一篇,才稍微讲解了感情升温的几个小tips。 他记得,书上还举了几个经典金句的案例,是怎么说的来着? 【坏邦邦】:我听着呢。 【坏邦邦】:宝贝,你是我的,不需要为这些小事犹豫。喜欢的只管收下,不喜欢的丢掉就行。无法让你开心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语气,这发言内容,妥妥的霸道总裁风范。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贺星寰能不知道,鼠鼠对这种风格的话敬谢不敏吗? 他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更要说、反复说,说到布丁鼠忍无可忍,恼羞成怒为止。 如他所想,布丁鼠伸出爪子,把白板扒拉过来后,迎面看到的就是这段话。 可是,布丁鼠的反应,大大超乎贺星寰预料。 没有生气,没有无语,反而表现出一派习以为常的淡定模样。唯有蛋奶似的毛略微炸开,耳朵轻颤。 小布丁鼠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栗苏】:我……其实没有说很讨厌……或者不喜欢…… 【栗苏】: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 但贺星寰已经自行领悟了。 收到礼物后,总共就三种态度,要么喜欢,要么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持中立看法,要么讨厌至极。 既然栗苏否定了后两种情况,不就是委婉表达了对礼物的喜爱之意吗? 唉,傲娇。 装得那么淡定,结果还是被逗到快要脑门生烟了嘛。 作为一位善良体贴的主人,贺星寰大发慈悲,决定及时收手,放过这只窘迫的布丁鼠。 【坏邦邦】: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 【坏邦邦】:反正我很喜欢你~^_^ 在留言板的空白处,他顺手画了个笑脸。 由于手臂受伤,游戏机身缺乏固定,笑脸因此画得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布丁鼠却看懂了。 不仅看懂,而且盯着看了很久,还做贼似地摸了摸。 可惜,伟大的玩家拥有系统记录。 【[栗苏]觉得这个笑脸很可爱。】 【它四处望了望,捡起丢到一旁的毛巾,重新把自己盖好。】 【借着毛巾的遮掩,[栗苏]悄悄伸出爪子,勾勒笑脸上扬的弧度。】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 贺星寰忍不住又笑。 傻鼠。 就在一人一鼠各自傻乐的当口,有人敲门。 来自现实的动静顷刻间拽回了贺星寰的注意力。 他揉了揉眉心,笑容当即淡了下去,扬声道:“进!” “老大,打游戏呢?”白叙安赔着笑,小心翼翼进了门。 尽管今儿白天的事和白叙安没关系,但他一看到白叙安,就想起对方负责惩处的容平与楚天禄,紧接着联想到自己为了救那倒霉催的楚天禄,如何被飞船碎片击中伤了手。最后,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左手臂就开始疯狂作痛。 一个字,烦! 贺星寰懒得和白叙安插科打诨:“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算是有事吧。”白叙安挠挠头,从兜里取出一枚素白的戒指:“你说这事搞笑不搞笑?两个船工,一个前脚研究飞船才被抓走,另一个后脚就去捡漏,还发现了这枚戒指,放在没烧焦的衣兜里。” “什么意思?姓楚的故意昧东西?”贺星寰拧紧了眉。 白叙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借他十万个熊心豹子胆都不敢这么做!我问过了,小楚他爹不是凉了吗?小楚就寻思着,咱团没了船工,他得找机会戴罪立功啊!所以偷摸着跑去修船,想修好了给你个惊喜。” 这事还用专门问?贺星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至于惊喜? 呵呵,惊吓还差不多。 白叙安继续道:“这戒指么,估计是那个治星提督的东西。他发现后,想着到时候一起上交,结果听到开战,急哄哄跟来前线,什么事都忘了。这不,才交到我手里。” 贺星寰接过戒指。 “我一看,这和前几天分给老大你的戒指不是一对吗?赶紧拿过来了。”白叙安笑嘻嘻:“行了,东西带到,不招您的烦,我这就滚。” 门再次关紧。 贺星寰放下戒指,往犄角旮旯里一丢,心中很是无语。 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白叙安,明面上说要送戒指,其实是变着花样在给楚天禄求情呢! 什么破戒指,他稀罕吗? 返回游戏。 方才,布丁鼠见他没有接着说话的意思,便乖觉地放下白板,重新上滚轮锻炼。 “呼哧呼哧。” 它矮着身,四只爪子敏捷地扒在滚轮底部,交替移动。圆鼓鼓的脸颊随步伐轻轻颤动,眼儿晶亮,尾巴不自觉地蹦来蹦去,看上去跑得格外起劲。 像极了一颗正在卖力跳动的奶黄布丁。 贺星寰垂眼看着,心中怒火逐渐消弭于无形。 布丁鼠练了多久,他就安静地看了多久。 直到鼠鼠下来,喘着气给毛茸身体擦汗时,才笑着点了点它的脑袋:“乖宝,练得这么勤快?” 栗苏下意识退了一步,认出是他后,习惯性地拍掉手,慢吞吞回答。 【栗苏】:你知道的,我有必须锻炼的理由,不能松懈。 贺星寰心想,鼠鼠还挺自律,这么小就知道预防疾病的重要性。 他回答:“当然了,我会永远支持你。” 布丁鼠仰起头,露出一张萌萌笑脸。 附赠系统提示:【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5。】 【请注意,[栗苏]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62,已符合堡垒第二阶段形态的解锁条件,解锁后可开放中枢区全部功能。请及时把握进度,尽快完成建造。】《 》 23、第 23 章 地下堡垒的第二阶段? 这段时间忙到脚不沾地的贺大团长一愣,蓦地想起了这件事。 对哦,之前刚建好这座堡垒那会儿,系统确实提示过,说堡垒还有个第二阶段来着。解锁后,就可以使用中枢区的全部功能,听起来还挺重要的。 差点给他忘光了。 贺星寰在脑海里翻了翻,努力回忆相关解锁条件。 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要收集100份石材、100份木材与1份特殊矿石? 且不论特殊矿石是什么,这点他还没有头绪,光论其他条件,一听就是强度很高的体力活。 可是,他刚才查看过栗苏当前的身体状况,显示在长时间锻炼后,鼠鼠正处于疲惫状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不适宜继续开展建造活动。 贺星寰想了想,决定让鼠鼠自行判断。 “宝宝,你大概熟悉这个堡垒的结构了吗?”他问:“用起来还习惯吧?” 【栗苏】:熟悉了,很习惯。 【栗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小东西还挺敏锐。 没多说其他话,单问个近期体验,居然就能猜到另有意图。 贺星寰回答:“其实这个堡垒的功能还不够完善,需要收集更多材料,给堡垒升级,才能全部解锁。” 【栗苏】:还能升级!!?? 【栗苏】:要什么材料?有时限吗?大概多久能完成升级? 【栗苏】:……不好意思哦,主人,是我心急了。主人可以告诉我,要用到哪些材料吗? 看来鼠鼠真是很喜欢这个堡垒,激动成这个模样。 贺星寰心里在感叹,脸上却止不住笑着,不多卖关子,当场写完了材料清单,发给栗苏。 布丁鼠认真看完清单内容,倏地抬起头,眼睛如同亮晶晶的宝石,闪烁着光。 连尾巴都在兴奋之下翘了起来,竖在空中,像是一个抢眼的感叹号。 【栗苏】:石材的话,洞口附近就有很多碎石堆。出了山洞,沿路有很多树,应该可以利用。 【栗苏】:但特殊矿石是什么?主人有头绪吗? 得了,不消多问,瞧这积极性,铁定是没有休息选项了。 至于鼠鼠提出的问题…… 贺星寰留下高深莫测的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笑死,装得好像他知道一样。 其实思路全无。 别看在鼠鼠面前,贺星寰老是一副不正经的嘻嘻哈哈模样。等真遇到事了,又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包袱,不愿意做出有损形象的事。 就好比现在,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完全不清楚特殊矿石具体指的是什么。 遇事不决,星盗守则! 先整了再说! 而他貌似胸有成竹的话当真唬住了单纯鼠鼠。 栗苏点点头,乖巧绕开了方才的话题:“好的哦,主人。那我们先去采集普通材料,可以吗?” 贺星寰:“等等。” 系统适时跳出采集界面。 根据引导,贺星寰给栗苏换上了护目镜、安全帽、矿工服和铁镐。 布丁鼠瞬间大变样。 眼前戴着琥珀色的护目镜,几乎遮住了半张鼠脸。橙黄色矿工服裹着圆滚滚的身子,两只粉爪子也没闲着,紧紧攥着比身体还高的铁镐,衬得认真鼠脸愈发严肃。 安全帽似乎太大了,跟锅盖似的倒扣在头上,蓬松的金黄色毛发从安全帽边缘炸出来,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整个换装过程中,布丁鼠始终乖巧等待着,任由贺星寰装点打扮。 就算不时被坏心眼的主人带着转圈,也没有出声抗议。 和人类常用的工作套装相比,布丁鼠的体型实在是太娇小了,加上这副悉听君便的模样,尤其产生了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反差萌效果。 看起来真是特别乖的一块糯米团子。 贺星寰被萌得不行,帮忙佩戴完毕后,没忍住,在安全帽檐屈指一弹。 【栗苏】:主人!! 【受到你的恶作剧影响,安全帽系带有些松了。[栗苏]知道是你做的好事。】 【在你没注意到的间隙里,[栗苏]悄悄瞪了你,并及时扶住往下滑落的安全帽。】 哟呵,还瞪我呢! 哪里乖了?居然还会私底下瞪主人! 贺星寰乐了,又弹了一下。 在栗苏反应过来前,他又将功补过,替栗苏系好帽带。 系完后,顺手摸了摸帽子边缘露出的脑袋毛。 “好了,这样差不多能出发。” 【[栗苏]略感无语,但逐渐对你的行径免疫。】 【栗苏】:是给我送的新礼物吗?谢谢你。 【栗苏】:这件衣服很实用,穿起来不麻烦,和我平时穿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很喜欢。 【它偷偷打量着自己的新形象,新奇之余又感到有些害羞,好感度+1。】 欺负半天不扣好感度,反而加了1点? 唉,鼠鼠啊,你就承认好了,其实你也在为我着迷吧? 贺星寰一边嘚瑟,一边敏锐捕捉到系统提示的重点,用心记忆下来。 ——这只鼠鼠喜欢实用风格的衣服。 不过,在记忆的同时,对于布丁鼠话中提到的另一个信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 栗苏平时穿的风格? 崽儿,你明明根本不穿衣服啊!怎么还有风格? 总不能是回归自然风? 贺星寰知道,想归想,这话肯定不能随便讲。 鼠崽脸皮薄,说了指不定又要和他翻脸,胡乱生气。 带着布丁鼠切换场景,传送至地面。 离开居住山洞,来到洞口后,果然看到了栗苏口中的碎矿堆。 【栗苏】:到了。 【栗苏】:主人,那我要开始工作了哦? “行啊。” 贺星寰也挺好奇的,一只布丁鼠,准备怎么采矿? 栗苏给他演示了一下。 【[栗苏]看上去自信满满,在矿场逡巡许久,找到了一处相对合适的采石地点。】 【小碎石堆的hp为10点,[栗苏]当前攻击力共60点。经过判断,它认为自己完全能够应付这堆石头。】 【就是这里了!】 “嘶,等等……” 贺星寰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石头总共就10点hp,你60点打人家10点,一记铁镐轰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已经回不了头了。 【[栗苏]大喝一声,高高跃起,挥舞起手中铁镐!】 画面中,小布丁鼠护目镜后的眼睛认真眯成缝,腮帮子随着发力不住晃动,手中铁镐发出诡异光芒。 “噼啪——” 【小碎石堆hp-60,受到重创,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灰渣。】 【恭喜,你的宠物[栗苏]采石经验+0,战斗经验+1。】 【[栗苏]拉起护目镜。】 【它围着灰渣走了几圈,蹲下来,用铁镐敲了敲灰渣。】 【栗苏】:主人,这样算是采集完成了吗? 说话时,一个鲜明的红色问号浮现在他脑门边。 表现着真情实感的疑惑心情。 贺星寰:………… 谁家的s+战斗天赋怪力鼠鼠?不加采石经验反而加战斗经验,这种事未免太吊诡了啊喂! 他无语凝噎半晌,哭笑不得道:“宝宝,你得收着点劲,这石头都被你揍报废了。” 【栗苏】:报、报废了?? 布丁鼠蜷在铁镐上的爪子突然握紧,整只鼠的背景似乎都灰了,蓦地变成一团凝固的奶黄包。 “没事,石头的问题,跟你没关系。”贺星寰憋笑安慰它:“找块大点的石堆,你别急着敲,我判断好了,你再上?” 布丁鼠眼神飘忽地应了。 贺星寰看小崽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心中微动,随口多说了几句:“其实采石不单是个力气活,还要讲究技巧。你可以先观察,看石头上的裂缝,确认层理,把镐尖对准岩石最薄弱的地方。” “不用跳。脚在地上站稳,双脚和肩同宽,调动全身,连续对准我刚才说的地方发力,精准打击同一个点。” “宁轻勿重,宁准勿乱。宝贝,这样说可以听懂吗?” 布丁鼠听得悠然入神。 【栗苏】:听懂了。 【栗苏】:……你很厉害,之前接触过这方面工作? “差不多吧。” 贺星寰心想,区区游戏版基建而已,和他现实中干过的活比,根本就是小儿科级别。 一人一鼠重新找了采矿点,经过寻觅,发现了某块占地面积适中的矿堆。 总hp值为70点,给攻击力60点的栗苏当作练手目标,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敲这个试试?” 贺星寰在留言板上写了字,耐心等待半天,都没看到布丁鼠的回应。 定睛一看,栗苏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抱着铁镐在原地发起了呆。 想什么呢? 遭到忽视的老父亲恶从胆边生,干脆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做贼般碰了碰人家的脸,迅速收回。 “唧!!” 布丁鼠受惊,绿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立刻回过神来。 举着铁镐的爪子动了动,像是想要反抗,却在举到一半途中,再次把铁镐放了下来。 它歪头思考着,自个儿也伸出爪子,揉上毛茸茸的脸。 接下来的话,令贺星寰大跌眼镜。 【栗苏】:主人是喜欢揉我的脸吗? 【栗苏】:……可以哦。如果是主人的话,可以揉。《 》 24、第 24 章 这话着实令贺星寰受宠若惊。 曾几何时,这只鼠凶巴巴的,稍微碰一碰都要生气。现在总算知道孝敬爹了,让rua让揉的,什么神仙待遇? 既然鼠鼠主动上门,肆意妄为的星盗头目自然不会瞎谦让,对着鼠脸狠狠就是一顿蹂躏。 拖动手指,先挠了挠下巴。等栗苏无意识地挪动脸颊时,食指顺势按上去,跟揉毛线团似的,五官揉捏得消失、抻开,再消失抻开,如此反复数次。 它不曾预想,竟有人会不客气到这种程度,上手就乱揉乱摸,根本不按套路来。 刚开始,还以为马上会结束,短暂懵了一瞬后,眨巴着眼试图忍耐。 单纯如布丁鼠,万万没有想到,忍耐不会让人类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搓个不停。 【栗苏】:好、好了吗? 布丁鼠终究忍无可忍地发出抗议,脑袋下意识往后仰,试图逃离魔爪。 “就好。” 贺星寰嘴上敷衍着,手里揉巴得更加快活了,将觊觎已久的腮帮子挤得嘟起,变成类似鸟喙形状。 心里兀自回味。 可惜揉起来没有触感,只有画面,要是能在现实里揉到鼠鼠的话,才是真的要爽上天了。 他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临抽出手前,还趁布丁求不备,眼疾手快点了下鼻子。 偷感很重。 突出一个把豆腐吃干抹尽,绝不亏待自己。 熟悉的系统提示再次弹了出来。 【[栗苏]略感无语,但逐渐对你的行径免疫。】 布丁鼠待在原地,郁闷地搓了搓脸。 【在某个隐秘瞬间,[栗苏]偷偷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 【[栗苏]好感度+1。】 贺星寰:? 且不论崽崽你私底下踹石子泄愤的事,最后怎么还加上好感了? “咳。” 喉间快要抑制不住地漏出笑意,贺星寰清了清嗓子,忍住继续上手揉捏懵懂布丁鼠的冲动。 他总算切回了正经形态:“宝宝,不是要挖石料吗?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吧。” 这话说得,倒像是栗苏不务正业了。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然而,栗苏没多说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早就对贺星寰的无耻习以为常,不会轻易为这种程度的发言所动。 布丁鼠将歪到一边的安全帽重新扶正,戴好护目镜,按照贺星寰的说法,再次对矿石堆发起挑战! 【[栗苏]站稳脚跟,沉肩用力,挥舞起手中铁镐!】 “噼啪——” 【中碎石堆hp-35,与基岩连接的部位出现了巨大裂缝,即将松动。】 栗苏再挥一镐。 【中碎石堆hp清空,掉落了石材*7。】 【恭喜,你的宠物[栗苏]采石经验+2,熟悉度达到初学者级别!】 【栗苏】:主人,我已经基本掌握这方面的技巧了。 【栗苏】:我很快可以把材料收集完。 性格较真的鼠鼠从不乱下海口,说到就要做到。即便顶着显示为“疲惫”的身体状况,依然勤恳采石,丝毫没有偷懒的意思。 依据贺星寰教授的技巧,加上在实际作业中的不断调整,布丁鼠动作越来越流畅。 贺星寰全程跟在鼠崽后头。对方每撬下来一点,他就收走一点石材。 落到游戏场景里,这画面显得很是诡异,像是长了个无形口袋,将石材统统吸到虚空中,吞吃殆尽。 栗苏就见怪不怪地看了一眼,没有多做理会。 一人一鼠合作得极其格外默契。没过多久,100份石材很快收集完毕,相应的,采石技能的熟练度也升到入门级别。 与此同时,作为奖励,贺星寰还收获了一张新cg—— cg【金石为开】 稀有程度:c 介绍:栗苏本是一只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鼠,几乎没有干过重活。不过,父母早亡的它亦明白生活艰苦,学会更多的生活技巧是必备生存之道。在这一天,它学会了全新的采石方法,在亲自撬下石头后,露出了格外开心的笑容。 照片中的布丁鼠蹲在地上,捧着比脸还大的石块,绿芝麻般的两粒眼睛眯成两道弯弯月牙。 贺星寰看了看照片,再看看游戏中绷着脸的严肃鼠鼠,不由得失笑。 鼠宝呀鼠宝,说到底,你有什么事瞒得过爸爸呢? 在我面前有隐私?很难的啦。 完成采石后,他俩一鼓作气,继续前往洞口附近的小树林。 由于原来的装束不再合适,贺星寰如法炮制,购买了新的生活套装。眨个眼的工夫,给小栗苏换上了绿油油的背带裤和厚手套,顺便塞了个小斧头。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栗苏转了转斧头,眼睛微微瞪圆。 【栗苏】:现在去采集木材? 【坏邦邦】:你想去吗,宝宝?你看上去很累,要不然明天继续? 【栗苏】:今天就做完吧……拜托了,主人!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贺星寰叹口气,应了下来。 他本来做足了心里准备,觉得栗苏之前没接触过采石,呈现出那样的灾难级表现,如今第一次伐木,整只鼠又累着,指不定还要捅哪些篓子。 当然了,篓子什么的,贺·收拾烂摊子专业户·星寰并不在意,只要栗苏不受伤,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将同样的意思表达给布丁鼠听。 听罢,动态头像框里立刻出现了一个鲜红井号,以及鼠鼠写满了不赞同的眼神。 【栗苏】:主人,伐木和采石的要诀应该相似吧?我不会再犯刚才的低级失误了。 怎么会完全类似呢? 贺星寰有些无奈:“站姿和全身发力,这两点技巧确实差不多。但你要记得,像握手一样握着斧头,身体轴心和手臂都要正对切口。” “有什么问题再问我,好吗?” 布丁鼠看完白板上的注意事项,戴好护目镜,单手握成拳,放在身前,像宣誓效忠似的,用力点了点圆滚滚的毛脑袋。 【栗苏十分感谢你传授的实用技巧,好感度+1。】 有贺星寰在旁边看着,加上栗苏迅速学以致用,尽管过程中偶有波折,总体还算顺利。 伐木任务很快完成,同样收集了100份木材,将伐木技能提升至入门级别。 于是乎,回到了最初的难题。 ——特殊矿石究竟是什么? 幸好,在贺星寰面对布丁鼠的诘问哑口无言前,系统率先发力,更新了任务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恭喜您完成了建造材料的初步收集,已为您更新关于“特殊矿石”的描述文本,并标注特殊剧情触发地点。】 道具【特殊矿石】 介绍:由镇地灵保存的特殊剧情物道具,击败镇地灵后,可以获得该道具,从而解锁前往扩展基地的永久性传送门。 战斗? 怎么这游戏还真要干架啊!? 按照正常的基建游戏逻辑,去个扩展基地而已,不是切换地图就能解决吗? 策划,你还有良心吗?让这么小的一只鼠鼠去打架!! 这回,不管栗苏怎样说,贺星寰都不答应了。 战斗什么的,一听就不像是高疲惫度下能干的差事啊? 贺星寰不明白,栗苏为什么对今天升二阶段的事如此执着,苦口婆心劝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以至于次日,顶着伤手在天峡星四处巡逻,确认各地没有特殊情况后,他便拉住白叙安,向对方大吐苦水。 “是我跟不上现在的潮流了吗?”贺星寰的语气像极了抱怨:“我家这鼠崽,一会儿沉迷采石,一会儿争着要砍破木头,现在还得学打架本事,怎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呢?” 白叙安忙着记信息,哪有时间仔细听,随口敷衍道:“老大,你是又玩腻了?回头我再找点新的游戏机?” “我看是你活腻了吧!” 旁边沉默的船工顾砺寒忽然插嘴:“命运是必须违抗的。无法违抗命运的人,终将被其吞噬。” 正在唇枪舌战的贺白二人一顿,齐齐闭了嘴,用诡异眼神看向这位新同事。 顾砺寒毫无自觉,继续道:“正因为生是渺小之仓鼠,所以,更应该领悟命途之宏大,以战斗重掌命运,成为自己真正的主人。” 他脑子没问题吧?我怎么看着有点大病? 贺星寰用眼神问白叙安。 白叙安回了爱莫能助的无奈眼神,表示顾砺寒就是这么个说话调调,习惯就好。 “小顾是吧?”贺星寰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顾砺寒肃然:“多谢团长夸赞,在下愧不敢当。” 贺星寰:…… 神人! “得了,巡逻结束,你俩该进惩处室的进惩处室,该去修船的修船,都别耽搁事!” 贺星寰和这俩男的没话讲了。 如果有毛茸茸同好在场,或者心细些的云釉在,肯定能听出来,他方才那段话根本不是在抱怨,而有股宝爸在同龄人面前明贬暗褒的炫耀劲。 偏偏没人听出来,他炫耀了个寂寞。 开玩笑,他可是整天刀口舔血的大星盗,儿子像他,要走战斗路线,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因此有意见呢? 走出没几步,他微笑着,再次打开游戏机,想看看自己最骄傲的鼠儿子在干什么。 “吱——” 迎头就是一声尖叫鼠啸。 画面中的主角,正是昨天乖巧答应了不随便滋事的小布丁鼠,此时穿着矿工服,绿眼睛里闪烁着冷冽的光,在树林间跃来跳去,显然处于战斗状态。 问题是,它在和谁打架? 事实上,在提出这个问题前,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逆子啊,逆子!!《 》 25、第 25 章 在贺星寰还没打开游戏前。 训练室内。 “呼……呼……” 汗水顺着发丝滑落,渗进短衫领口。宁立殊调整着呼吸,持枪躲在模拟战场的遮挡物后,眯眼数着不远处传来的敌人脚步声。 一个、两个…… 这些天,经过自虐似的魔鬼训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许多,战斗技巧亦有所加强,可以尝试更高等级的挑战。 因此,他今天专门给自己提了难度。估计好实力极限,将敌方数量调至15人,并分为先锋、狙击、投弹等不同功能的小分队。 如果能冲杀出来,就说明他近期的训练成果达到阶段性预期,值得认可。 反之,则需要进一步压缩休息时间,加大训练力度。 耳边响起训练系统的提示。 【敌方目标接近,所在坐标已被锁定,请注意警戒。剩余目标:15人。】 宁立殊摩挲着枪身,没有予以回应。 下一秒,狙击手的定位激光忽地扫过瞳孔。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宁立殊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决断。 优美脊背弯成满弓般的形状,身体蓄力,在突击手即将出现的刹那,蹬地前扑,率先发难! 模拟出来的敌人反应迅速,立刻发动攻击。 然而,宁立殊的枪更快! 【三名目标已消灭。剩余目标:12人。】 接连的三声枪响后,宁立殊干脆利落解决了近处敌人,随即以倒下的身躯为掩体,就地翻滚。 手肘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过,混着尖锐砾石,擦出一长串红痕。宁立殊表情动都没动一下,迅速撤回先前所在的角落,继续凝神备战。 如果让现实中认识宁立殊的人看见此景,想必惊得根本说不出来。 毕竟,与平时那锦衣玉食惯了的懦弱皇帝相比,眼前这名青年神情坚毅、眼神狠厉,除了长相一致以外,其他方面简直判若两人,哪还有丝毫相似之处? 紧接着,换枪上弹一气呵成,在火力间歇点,抓准时机探出头。 在开镜的瞬间,直接瞄准高楼的几个藏身点,扣下扳机! 瞬狙! 【五名目标已消灭。剩余目标:7人。】 封烟,继续推进,快速侧身滑过狭窄巷道。 以低打高,从阴影中蹿出,将埋伏者逐个击破。 【六名目标已消灭。剩余目标:1人。】 过程中,受了点伤,有模拟子弹击中他的右肩。开启百分百感官还原后,枪伤造成巨大阻碍,导致他的上半身基本陷入麻痹。 系统检测到他的情况,冷冷地发出警告:【右三角肌被命中,身体机能下降37%,惯用手受到伤势干扰。是否提起中止本次训练?】 “否。” 宁立殊咬紧牙关,撕掉短衫下摆,给自己做个了临时的简易包扎。 他今天的表现很好,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可以尝试挑战极限。 再拼一把。 过量失血造成头晕,呼吸变得粗重,汗水如注落下。 宁立殊喘着气,换成左手持枪,放慢脚步,选择从斜后方包抄。 在敌方发现不对劲,将他彻底锁定前,枪口先行对准太阳穴。 “砰!” 一枪爆头。 【训练结束。】 【亲爱的[栗苏],恭喜你通过高级难度训练场,同时刷新个人最快通关记录。】 【你今日的训练时长已长达4个小时,请合理安排休息与娱乐时间,切忌沉迷!】 这提示是把严肃的战场训练当作游戏了吗?还要提醒“切记沉迷”? 宁立殊摇着头笑了笑,退出模拟战场。 他那织金色的发丝早就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剔透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途经起伏的喉结,在锁骨窝稍作停留,最终没入领口,打在青涩的肌肉上,像是镀了一层流动碎钻。 宁立殊靠墙休息了会儿,待喘匀了气,才起身去后勤区取了备用毛巾。 后勤区随时有准备好的毛巾,正如这座堡垒的每一处细节般,无不彰显着堡垒主人对他的纵容与体贴。 宁立殊随手取了一条,盖在头上,将淌着汗的身体裹紧,重新坐回战斗区的休息椅上。 他看着身上毛巾,蓦地发起了呆。 那枚戒指…… 如果这个化名“坏邦邦”的神秘人,当真想向他求婚,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常年囚于深宫之中,宁立殊对伴侣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他那对早逝父母。 先帝只有先皇后一位妻子,两人郎才女貌,志趣相投,对彼此的感情非常深厚。人人都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即便在家国危难时,帝后亦生死相随。 而现在,神秘人向他发出了结为伴侣的邀请,希望与他缔结这种特殊关系。 宁立殊白皙的面庞慢慢爬上红晕,他拿着白板,手指在板上无意识勾画着,想向神秘人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爱我吗?” 这话太直接了,而且不是很矜持,宁立殊说不出口。 “你确定要跟我结婚吗?” 结婚…… 那只是个物质性的仪式而已,重点是确认对方心意。 “我现在的处境很不好,要是当我的皇后,我未必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可以接受吗?” ……不行。 要是真的结婚了,他绝对会竭尽所能,给未来皇后奉上全部的忠诚与爱。这话未免太泼冷水,有言过其实之嫌。 到底该怎么说呢? 宁立殊咬着唇,碧绿的眸子因纠结而显得雾气朦胧。 没想到,在他想出合适的措辞前,对方反而先出现提问了。 “宝宝,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看着这人理直气壮的问题,宁立殊整个人都像被丢到了沸腾的水里,顷刻间,从头红到了脚。 这是什么问题啊!? 明面上在问喜不喜欢礼物,其实根本是在借机调戏,问他喜不喜欢送礼物的人吧? 那他是否喜欢呢? 宁立殊浓密的睫毛在颤动。热度从脸颊蔓延,耳尖渐渐染上粉色,到最后,连脖颈都蒙上了一层薄红。 白板上的字都是默认字体,黑色,正常大小,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然而,落到他的眼里,那些字却是滚烫的,像是神秘人灼热的注视,紧紧盯在他的眼睛上,霸道捕捉着他的视线,不许偏移别处。 于是,毫无办法的他被迫陷落在那些文字里,越陷越深。 宁立殊回避似地闭上眼,试图逃离现实。 可他的心声已经给出答案。 ——他不讨厌。 也确实,有点喜欢。 尽管以近乎绑架的方式强迫入梦,说话痴汉,行径变态,一度对他造成巨大惊吓。 但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对方表现出极致的体贴与温柔,实打实地倾斜资源,为他分忧解难,成功扭转了极其糟糕的初印象。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被这份诚挚的心意打动,暗自期待与对方在现实相见。 宁立殊顶着烧红的脸,最后一次,向神秘人确认心意。 “送礼物前,你认真考虑过吗?” 在送出戒指求婚前,你认真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并且觉得接受吗?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情况吧?” 和我在一起的话,以后还会经历很多危难,需要对抗丞相,以及丞相背后的一系列军权商队,甚至面临生命威胁,你想清楚了吗? 而神秘人的回答,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定。 “当然。”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一缕金发垂落额前,遮住视线。宁立殊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脑后。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因为羞涩而变得格外缓慢。 他望回那些字,眸中逐渐漾开涟漪。 好吧…… 看在这么爱他的份上…… 反正这人强得要命,在尽心尽力的帮助下,他也会慢慢强大起来。 以婚姻为链接,他们说不定能像先帝、先皇后那样,成为彼此最忠实的盟友、最可靠的后盾,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顾虑,什么害怕,都暂且抛诸脑后,索性放手搏上一回吧。 倘若是这个人成为他的皇后。 他愿意。 从今天起,他愿意以对待伴侣的态度,予以尊重与爱护,努力全心全意地爱上这个人。 宁立殊抿着唇,悄悄伸手,勾勒着对方画出的笑脸轮廓。 借此想象着,这抹笑出现了那人脸上,该是怎生模样? 该以什么方式委婉提出见面呢? 宁立殊心里还是藏了点小别扭。 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开始是被强行绑进来的。身为被绑架的那方,在对方还没有流露见面想法的情况下,他先行有所表示,简直像自行跳下了套。 不行,要再等等,等这人忍不住了,主动提出请求。到时候,他再装出勉为其难的模样,答应见面。 就这么办。 想通了这件大事后,宁立殊心中松快许多,专心和对方聊起了升级堡垒的正事。 关于堡垒的第二阶段,宁立殊非常重视。 他立马联想到了暂未开放的中枢战略区设施,那里有张全息战略桌,桌上摆了全星系实时地图,可以查看当地人力与物资情况。 如果开通的话,他是不是就能掌握天峡星的伤亡情况了? 抱着这个想法,即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宁立殊还是拼了命地采石伐木,并且在伴侣指导下,及时调整作业技巧。 可惜,在就要收集到特殊矿石前,出于担心,伴侣义正词严赶他离开,要求他休息。 宁立殊无奈应下。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父皇每次被母后推出书房时,总是一边在嘴上抱怨,一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有人关心的感觉,确实很幸福。 养精蓄锐了一整天,他按照伴侣昨日的说法,来到特殊矿石采集地点。 本意是侦查情况,没有想独自触发战斗,没想到,一踏进那个区域,怪物竟立刻感知到他的存在,咆哮袭来。 怪物很强。 比模拟战场中的所有敌人加起来都强。 交上手的刹那,宁立殊当即做出判断。他不敢正面硬来,利用着附近树林的复杂地形,灵活隐匿身形,尝试与怪物游击。 然而,实力相差着实悬殊,一个不察,怪物飞扑过来,险些打飞了他手中的铁镐。 就在宁立殊握紧武器,努力稳住发麻手腕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道陌生男声。 “它的破绽是背上那根刺,想办法攻击破绽,引它发怒!” 这声音…… 宁立殊握着武器的手倏然一抖。 他的皇后怎么是个男人???《 》 26-30 第26章 宁立殊如遭雷击。 他呆立在原地,仅凭身体本能挥舞着武器,表情由疑惑一点一点转为困惑,再变成难以掩饰的惊恐,瞪大眼睛,仿佛脑海中突然响起霹雳。 神秘人是男的? 怎么可能是男的!?? 首先,必须要强调一点,他,宁立殊,天地可鉴绝对不是同性恋! 在先帝和先皇后的言传身教下,宁立殊自幼明确了自己的理想型,一定是性格温柔而内心强大的坚韧女性。 至于出身高贵与否,长相美丑与否,他并不看重。只要志趣相投,确定能做到荣辱与共即可。 应该说,在择偶观方面,宁立殊颇有些理想主义风格,真心诚意向往着灵魂伴侣的相处模式。 这正是他分明没见过神秘人的真实模样,仍下定决心,愿意将对方视作未来伴侣的一大主因。 可是,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认定的未来伴侣是男性啊?? 一瞬间,宁立殊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初次结识时,留言板上画满的鲜红爱心。 接触期,执着于主宠play的古怪爱好。 莫名奇妙提出的穿裙子要求。 以及对粉色的狂热爱好…… 想到这里,宁立殊已经近乎于咬牙切齿了。 尤其是最后这一点! 实在是把他误导惨了!! 枕头是粉的,被套是粉的,连床单边缘都要用粉色蕾丝花边,这能是个男人的审美? 如此转念一想,越来越觉得无语。 先前以为神秘人是女孩子的时候,他为这人自发找补,觉得女孩子喜欢粉色,喜欢裙子,所以要让心仪对象更换同款,倒也在情理之中,不是不能理解。 但现在呢? 让他怎么想?让他怎么理解? 反正,不管往哪个方向思考,都感觉神秘人的变态程度更甚了。 每当宁立殊觉得神秘人足够变态时,对方总是能展露出其不意的一面,表现得更加变态。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情趣”吧? 头大如斗的皇帝陛下深深叹了口气。 不就是……不就是未来皇后变成了男人吗? 这世界上,本就只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既然皇后不是女人,那……那二分之一的概率,就不能是个男人吗? 他艰难说服着自己。 身为帝王,要胸襟宽广,不能搞性别歧视,不能因为性别不同,就忽然搞区别对待! 这人大大方方露出声音,就是在建立了信任基础后,想试探他的态度嘛!要是冷不丁来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人指定会伤心。 冷静,冷静! 对于生性专情的帝国现任皇帝而言,在他的字典中,绝对不存在“变心”二字。 更别提刚明确心意,就急哄哄地退避三舍。 他做不出这种败坏道德的事。 宁立殊心烦意乱,手上动作始终未停。 他没有被私人情感冲昏头脑,依然记得,自己正身处战场,不容过度分心。 得先解决了眼前的凶恶怪物,才有时间处理儿女情长。 …… 贺星寰快要急死了。 有关这一点,真不能指责见多识广的星盗团团长不够淡定,实在是开幕暴击,很难绷得住。 任全世界哪位家长上线后,猝不及防看到自家崽儿被怪物追着砍的画面,都会忍不住紧张。 更何况,在怪物巨大身形的衬托下,他家布丁鼠显得那样娇小! 镇地灵咆哮着,在森林里肆意冲撞,庞大黑影基本笼罩住了整片丛林。 沙土崩裂,砾石飞溅四散,根本来不及躲闪,以至于部分尖锐石子呼啸着,直接划破了布丁鼠绒呼呼的脸颊,渗出温热血液。 鼠宝急需帮助!! 贺星寰恨不能现在就冲着布丁鼠大喊—— 儿砸莫怕,爸比来也! 但他知道,在这种特殊情形下,布丁鼠铁定没工夫看留言板。原来的交流办法肯定行不通。 于是打开商城,拼命翻了半天。 有了! Lv2等级专属的传音道具! 尽管该道具总体上不如留言板实用,还有着对发言次数的限制,但用来应急已经足够了。 大喜过望的贺星寰宛若看到救星,赶紧锁定道具,确认兑换。 发言次数有限,他必须提前构思好和鼠宝的沟通策略。 开口的第一句话,当然要用来破除眼下难关。 建造界面揭露过镇地灵的资料。 镇地灵,怪如其名,在漫长的生物演化过程中,得到了来自大地的神秘祝福,因而拥有数倍于其他动物的强大力量,且大多数情况下处于无敌状态,被攻击时不会受到伤害。 但,镇地灵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并非无法战胜。 仅需要比常人更多的耐心,与更加敏锐的观察力。 根据资料,贺星寰凝心留神,果然发现了镇地灵的弱点所在。 他立刻开口提醒:“它的破绽是背上那根刺,想办法攻击破绽,引它发怒!” 【每日传音次数:1/4。】 即便给出的提醒详尽到这个地步,说完后,贺星寰仍然感到惴惴不安。 如果这句话是说给容平,或者抛给白叙安的,他都不会担心。饭都喂到嘴边了还吐出来,那这俩人的副团长职位不如不干。 可栗苏不是他的副手,而是一只娇生惯养长大、小时候都不知道如何亲自捕食的鼠崽,绝对不能像团里那群糙汉子似的放养。 对待栗苏,可谓再小心也不为过。 如老父亲般忧心忡忡的贺星寰忍不住,又补充道:“宝宝,它的尾巴每隔十秒会放下来一次,你注意不要被尾部扫到,沿着冲上去,就能爬到背部。爬上去以后,不要着急攻击,找好落脚点站稳,因为这怪物肯定会想办法把你甩下来!等他甩累了,把自己体力耗得差不多,你再出手,争取一击毙命!” 谢天谢地,这道具还是有bug能钻的,只要一口气不中断,都能视作一句话。 【每日传音次数:2/4。】 听着冰冷的电子音,贺星寰心中暗恨。 他大爷的,就算团里分赃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掰着指头数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话后,布丁鼠似乎脚下打了个滑,隐约有摔倒迹象? 平时看到布丁鼠打滑,变成一团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脾气恶劣的星盗只会拍着手大笑,这会儿,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宝,你别紧张!慢慢来!距离下次扫尾攻击还有7秒,不要着急!” 【每日传音次数:3/4。】 游戏中,抱着铁锹的布丁鼠一边跑,一边抽空,隔着屏幕回头偷瞄。 嗯? 贺星寰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小家伙真在偷瞄。 那对眼睛像是两粒清晨洗过的绿豆,湿漉漉地映着远处倒影,像是想要捕捉某个人的面容。 布丁鼠想找什么东西吗? 贺星寰心中微动,没等他咂摸出滋味,屡遭忽视的镇地灵俄而忍无可忍,仰头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然后对准布丁鼠,张开血盆大口,提速冲了上去。 “后面,小心!!!” 【每日传音次数:4/4。】 在贺星寰的大喊中,布丁鼠不紧不慢,从容一跃,稳稳当当跳到了镇地灵扫来的巨尾根部。 接下来,沿着巨尾攀爬,灵活的小身影左腾右挪,眨眼间冲到了怪物背部,找到了那个显眼破绽。 沉肩、用力,摆好姿势,捱过剧烈晃动后,成功拔出骨刺! “吼——” 镇地灵发出痛苦嚎叫,来回翻滚着,试图缓解疼痛,并且给背上的作乱者一些苦头吃。 殊不知,圆滚滚的布丁鼠早就“噗噜”滚成毛球,从巨兽的鼻梁骨一路滚下,然后在地上弹了弹,顺利着陆。 “啾!” 最终,胜利归来的布丁鼠仰着下巴,高高举起骨刺,发出奶凶奶凶的叫声。 翻译器如实传达了它的意思。 “没关系的,不用怕!” “……” 贺星寰低头望着屏幕里的布丁鼠,阳光洒在他蕴满笑意的眼底。 他尝试压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但笑意早就被阳光晒得发烫,再也藏不住地从眼底眉眼间溢出,暖芒流淌。 多了不起啊! 他想。 那劳什子“娇生惯养”的评语,怎么能用来形容眼前这只布丁鼠呢? 它明明是这样聪明、勇敢,又善解人意,轻松写意完成了以小博大壮举,如此的令人惊叹,如此的了不起! “唧?” 在他写满赞赏的注视下,栗苏歪着脑袋,又轻轻喊了一声。 翻译器:“主人,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招惹它的,只是想来查点情报。” 瞧啊,受到那么严重的惊吓,脸上的血还没擦干了,就先关心起他的感受了。 贺星寰好想亲死这只布丁鼠,最好把鼠鼠放到手里,对着软乎乎的毛就是一顿嘴。 然而,他的发言次数用完了,此刻连云亲亲都做不到。 大悲!! 恰在这时,镇地灵的尸体化作齑粉消失,留下了一柄金闪闪的宝剑,还有他们心念的道具【特殊矿石】。 贺星寰灵机一动,拖住矿石,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先是热情洋溢的一大串夸夸,紧接着,简单交代了自己目前无法说话的原因,催促栗苏赶紧回初始基地,用白板交流。 布丁鼠皱着眉,艰难辨认完地上狗扒般的丑字后,点了点头。 “也好。”栗苏缓缓道:“主人……最近的话,非必要情况下,可以暂时不跟我传音吗?我们就用白板交流吧!” 不知不觉间,贺星寰同样蹙起了眉。 为什么听上去,他儿子有点嫌弃他的声音? 怎么了? 声音是我,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私密马赛[可怜] 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会在固定时段更新的[爆哭] 第27章 打败镇地灵的瞬间,游戏里确实跳出了分发奖励的弹窗。 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弹窗卡了半天,在贺星寰和自家鼠儿说话期间,一直转着圈圈,死活加载不出来详情。 眼见得都快走到初始基地了,方慢吞吞跳出个开头部分。 系统一改没有感情波动的冰冷语调,慷慨陈词。 【亲爱的[坏邦邦],还有他好朋友[栗苏],经历艰苦卓绝的奋斗,终于战胜了看守南方基地的镇地灵!】 【“什么?居然是来自异世界的[坏邦邦]和[栗苏]?他们真的可以拯救世界吗?”】 【大陆上苦苦挣扎的生灵们,都在议论英雄们响亮的名字。有人烦恼,有人欣喜,有人满腹质疑。不管他人得出了怎样的结论,总之,你们创下了一项壮举,已经在小范围内初具名气。】 【现在为您结算奖励。】 【loading……】 又是漫长的加载。 等待期间,贺星寰并没有闲着,拉小布丁进了堡垒,来到后勤区,翻找药箱,拿出医用棉签和止血膏,还有杂七杂八的止痛喷雾、消炎药以及去疤灵等。 作为伤患的栗苏原本试图帮忙,被眼疾手快的贺星寰点住额头,轻松按回座位上。 【坏邦邦】:不许乱动。 【坏邦邦】:还是说,你故意想惹我生气? 布丁鼠看完白板的字,心虚低下头,不再动弹。 【坏邦邦】:现在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左手拇指轻轻稳住布丁鼠毛茸茸的小脑袋,右手棉签沾了化开的药膏,慎重落下。 “唧——” 在药膏浸润伤口的瞬间,布丁鼠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呼痛声,身体绷紧,眼里蒙上一层忍痛水光,将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圆。 却竭力放松着,没有做出更多防备动作,只用那双雾蒙蒙的绿眼睛望着他。 【[栗苏]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好意思开口。】 隔着震动屏幕,贺星寰感受到了来自布丁鼠的细密颤抖,加上听到卡出来的系统提示,微不可见愣了愣。 【坏邦邦】:乖,马上就好了。 【栗苏】:……嗯。 涂完止血膏,贺星寰依次点开剩余药品,逐个查看使用说明。 按照说明,他在白板上迅速写好了用药顺序和注意事项,把所有药统统推到布丁鼠怀里,然后伸手,戳戳它完好的另一边脸颊。 【坏邦邦】:喏,上完药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吧? 【坏邦邦】:说到底,还是怪你,一个人去刺探情报干什么?不会等我一起吗?受伤倒算小事,万一把小命弄丢了,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买布丁鼠,花了整整9亿,之后复活花了31.5亿。 照这游戏的见钱眼开尿性,下回复活,就要花上110.25亿了! 当然了,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贺星寰是“零氪”玩家。 可是死亡绝不是多么美妙的体验,若非必要,他不希望布丁鼠体验这件事。 布丁鼠全程仰着头,乖巧听他训话。 确认贺星寰说完以后,才颤着鼻尖,贴近空气中无形的手,用粉色爪子扣住虎口,小心翼翼依偎了上去。 【栗苏】:对不起,是我错了。 【栗苏】:我是第一次实战,确实在很多方面做得不够好,下次肯定会注意的。拜托了,请不要生我的气。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温热的小脑袋直往指缝里钻,不时蹭来蹭去。 那模样乖巧到了极点,看得人心里犯痒,一下子,任贺星寰有天大的怒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贺星寰盯着屏幕里的布丁鼠看了半天,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东西! 以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呢?都被镇地灵吃了?这会儿撒娇倒是熟练! 【栗苏】:还有…… 【栗苏】:刚才的话也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有偏见。你对我很好,那个方面……不、不是你的问题。 贺星寰:? 什么这个那个的,叽里咕噜说啥呢? 就在他想询问清楚的当口,系统奖励总算刷了出来,吸引走全部注意力。 看到那一箩筐奖励后,贺星寰终于明白,为什么加载速度慢成这样。 无他,实在是奖励太多了。 系统提示“叮铃铃”响个不停。 【恭喜你,成功击败了[看守南方基地的镇地灵],得到此方大地生灵认可!是否要投入可扩展基地*1,解锁南方基地?】 【Yes/No】 贺星寰当然选了“Yes”。 仅仅建设了一块初始基地,布丁鼠对他的好感度就直线上升,现在甚至会主动撒娇卖萌了。如果再开拓扩展基地的话,鼠鼠岂不是更会爱他爱得要死? 不同于刚开始搞基建的可有可无心态,如今的贺星寰尝到甜头,对于即将得手的扩展基地,抱有较大期待。 没等贺星寰琢磨明白新到手的扩展基地介绍界面,又有提示响起来了。 【你拾取了镇地灵的掉落物,获得装备[天命之剑(封印状态)]*1,道具[特殊矿石]*1。】 【天命之剑(封印状态):从镇地灵身上掉落的长剑,非凡铁所铸。执此剑者,当知力量即为责任,你的每一项选择,不可违背天命。】 【检测到新获取装备[天命之剑(封印状态)]的综合属性全面优于现有装备[铁镐],已为你的宠物[栗苏]自动更换装备。】 天命之剑? 贺星寰有些哭笑不得。 这游戏的剧情走向未免过于中二了吧?先是拯救世界的背景故事,现在连天命都闹出来了。 得亏只是个游戏,拿到天命剑的还是他家鼠儿子。 要是放到现实世界里,有谁举着所谓“天命所归”的破剑到处宣扬,他非要把这人当骗子处理了不成! 播放完建造界面、装备界面,终于轮到了贺星寰最期待的好感度系统。 【经过这场并肩作战的难忘冒险后,[栗苏]与你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75。】 【恭喜你达到Lv3好感级别,获得可扩展基地*1,[在你身边]增加模拟触感功能,解锁无限制传音道具。鼠鼠已经完全在心中确立了你的特殊地位,请不要停止增进关系的脚步,继续为变成独一无二的珍贵存在而奋斗吧!】 好哎!!! 在此之前,贺星寰看了那么多系统提示,始终面不改色,一副胸有成竹的沉稳大佬姿态。 这条好感度提示出来后,脸上的喜色却是挡都挡不住,立即振臂欢呼! 过于兴奋的结果,则是不小心扯到了自己左臂上的伤口,疼到龇牙咧嘴。 烦。 不经意间,又想起了伤口由来,贺星寰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差了。 他随手投入新收集的石材、木材和特殊矿石,确认将地下堡垒升级至下一形态后,闷闷不乐地向布丁鼠抱怨。 【坏邦邦】:偏见?你是说哪个方面的偏见? 【坏邦邦】:宝宝,我最近同样受了伤,没打麻药,直接让人缝的伤口,疼死我了。就算惨成这样,我都要撑着来看你,你居然还对我有偏见?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其实,这点疼痛本来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早些年,在星盗团没闯出名头、物资匮乏的时候,受了伤,谁不是硬扛过来的? 身为单独行动的老大,贺星寰常年游走在最前线,执行着各种高风险任务,受的伤只会比底下人多,绝不会少。 是以,对他而言,不打麻药接受临时手术,早就成了习惯到不能再习惯的家常便饭。不过是后来实力日渐增长,药物变多,加上医术精湛的云釉入了团,条件慢慢好了起来,贺星寰才拥有了暂时用药物麻痹痛苦的权利。 但现实归现实管,和游戏中的贺星寰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他,就是想在这只小布丁鼠面前抱怨而已。 布丁鼠的反应特别大。 【栗苏】:受伤!? 【栗苏】:怎么会没打麻药呢?如果条件不够的话,可以来找我借啊! 【栗苏】:还有,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贺星寰看着布丁鼠的话,咬着腮帮子,没忍住坐在床上笑。 借什么玩意儿?栗苏不会以为他是穷到买不起麻药,所以想借他钱吧? 好吧,在他故意含糊没说清的情况下,出现理解偏差,倒是在情理之中。 被小布丁鼠慌里慌张地一通紧张完,贺星寰莫名觉得,手臂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然而,恶劣的星盗仍然想使坏。 【坏邦邦】:你看,我哄了你半天,咱们公平点,你也来哄哄我,好不好? 哄人? 如果是哄女孩子还好说,面对一个大男人,应该怎么哄比较好? 画面中,生性严肃的布丁鼠站在原地,陷入纠结。 【栗苏】:好……我…… “咚咚咚。” 现实里,贺星寰房间蓦地响起敲门声,推开门的人,赫然是医师云釉。 “老大。”云釉淡淡点了点头:“我来检查伤口恢复情况。” 身体状况是正经事,怠慢不得。贺星寰便应下来,向布丁鼠告别。 【坏邦邦】:宝宝,我有事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哄我的事可要记得,别忘了! 他退得匆忙,恰好错过了布丁鼠眨巴着眼,几乎在同时说出的一句话。 “要是……要是亲一口的话,可以不疼吗?”—— 作者有话说:栗苏:(一章前)我皇后是男的,我不是同性恋!好难接受啊啊啊! 栗苏:(一章后)他对我好好,受了伤好可怜,男的就男的吧呜呜呜…… PS:新文案已发布,请各位读者大人们品鉴 第28章 天知道,宁立殊费了多大的劲,几乎憋红了脸,才将这句话拧出口。 当了多年傀儡皇帝,即便在把持朝政的舅舅贾世衡面前,擅长装傻卖乖的宁立殊都没有这样表现过。 表现得这么不知廉耻,主动向没见过面的男后发出邀请,问对方是否需要亲吻自己…… 天哪!!! 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宁立殊涨红了脸,纤细手指拽着衣角,攥得格外用力。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少年皇帝真想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团成球埋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才好。 没想到,这仅仅是令他感到害臊的开端。 后续发展更是让人绝倒。 ——他的皇后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总之匆匆下了线,其余什么话都未多说。 徒留宁立殊独自在原地纠结。 是听到了以后,觉得太害羞落荒而逃吗? 但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不像。 难道认为他太不知害臊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心生不喜? 可他听不出有厌恶的情绪。 还是哄他哄累了,看他扭捏半天不肯回应,不耐烦生气了? 这么说起来,最后那句话的语速确实有点快,听上去是急着要走了。 宁立殊悚然一惊。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焦躁地踱起步子,打着转连走好几圈,越走越觉得心烦意乱。 什么嘛! 他又没有哄过旁的阿猫阿狗,所谓经验都是跟着这个人依葫芦画瓢学的,不过是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工作而已,好端端的干嘛生气! 一个大男人,偏生耐心差到这个地步。 娇纵! 想到这里,宁立殊忽地眉头紧锁,被某样东西挤走的智商重新占据高地。 不对呀,这个推测似乎和他伴侣平时表现出的好脾气不相符。 况且,他家伴侣走前,不是还温温柔柔喊着“宝宝”,关照他早点休息吗? 所以说,并不是生气了,而是单纯有事离开,导致没有听到吧! 想清楚这点后,霎时间,宁立殊陷入了诡异沉默。 他刚才在干嘛? 那人随便说一句话,就自顾自瞎着急乱上火,还揣摩上这么一长串。 简直丢死个人! 素来沉稳的少年皇帝一下子耳根通红,逃避似地清清嗓子,抚平衣角,离开后勤区。 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了,先干正事! 他迅速走进中枢议事区。 在神秘人投入资源,升级了地下堡垒后,此处光景已发生巨大变化。先前上了电子锁的全息星图出现,静静悬浮于半空中,形如静谧流银。 而当宁立殊来到战略桌旁,伸手触碰控制按钮时,那银图乍然苏醒,切换成激活状态下的幽蓝背景。 一片蓝光中,自左向右,逐渐亮起诸多代表资源的光点。 金的是矿产,绿的是植被,黑的是人口,亮白色的几何光带是交通网络,暗红斑点则是污染程度…… 宁立殊目不转睛查阅着说明,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灼热,仿佛有团火在肺里燃烧。 这份全息星图,实在比他预想中的更加具有战略意义! 不愧是他认定了的皇后,堪称知音,这会儿送来的情报网络正中下怀,完全契合了他的需求! 工作期间,容不得太过分神。 因此,宁立殊竭力压下甜蜜上扬的唇角,重新绷紧脸,抬起手,严肃点开星图上的搜索功能。 根据记忆,试探性说出了某个坐标。待到自动缩小范围,指尖再快速划动,略过一大堆星球,眼花缭乱找了许久。终于发现添霞星的方位。 【是否要查看添霞星(天峡星)的具体情报?】 【Yes/No】 点击“确认”后,星图立刻将小小的添霞星放大。 率先吸引观图者注意力的,是星球上密密麻麻布满的黑色小点。 黑点上方,飘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关键指标正在飞速跳动。 【观测单位:添霞星(天峡星)】 【实时人口净流入:+14,827人(过去72小时)】 【实时人口净流出:+0(过去72小时)】 【流入来源:未知(100%)】 【人口死亡率:<0.01%】 面板最底下,有个黄色的三角警示标志,旁边标注:【检测到异常单向人口迁入事件。】 不消说,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宁立殊当然知道,异常迁入指的是首丘星盗团劫持添霞星事件。 关于此事,他早已知晓。这件事并不是他当下关注的重点。 要紧的是…… 宁立殊将目光缓缓钉在“人口死亡率”后的数字上,先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蹙起了眉。 添霞星的民众没有因为星盗劫掠而受伤,这是好事,他也倍感欣喜。 但是,死亡率居然小于0.01%,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项数据太诡异了。 盗匪肆虐,势必与普通人利益产生冲突。哪怕是规矩再严的星盗团,陡然间占领一整座星球,想来都很难控制住掳掠本能,部分伤亡在所难免。 即使以最理想的情况来算,添霞星居民个个安分守己,不敢招惹星盗,初来乍到的星盗总要杀个人立威,好站稳脚跟吧? 譬如死掉的联邦提督,显然就是被杀鸡儆猴的对象。 那结果怎么会是0.01%!? 宁立殊百思不得其解,用手捂着微张的唇,静默沉思。 …… 让云釉处理了微微开裂的伤口,应付完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后,又抽空解决了部分星盗团事务。 忙活大半天,将近凌晨时分,贺星寰终于披着月光返回房间。 然后就轻车熟路溜上了线。 哎呀,这真的不能怪他意志力不够坚定啊! 贺大团长在心里为自己大声辩解。 实在是布丁鼠太可爱了,上能舞枪弄棒下能撒娇卖萌,说话好听得要命,每天光勾引他惦记着了。 换谁有了这么一只布丁鼠崽崽,都会沉迷游戏的好不好! 才没有不务正业! 这个时间点上游戏,实在太晚,贺星寰本想看一眼熟睡的布丁鼠,随便戳戳小圆脸就下线。 进了堡垒后却发现—— 栗苏亦未寝。 灯光下,布丁鼠淡金色的绒毛泛着柔光,像极了一颗炒熟的圆润糯米团子。 它坐在中枢区的指挥椅上,粉色小爪子捂着嘴,望着空气发呆,完全是一副呆不拉几的傻样。 用白板往布丁鼠怀里怼了怼,示意对方留神后,贺星寰写下提问。 【坏邦邦】:宝宝,这么晚了,还不睡? 【栗苏】:!!! 【栗苏】:你回来了! 布丁鼠倏地回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上去格外欣喜。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有些羞涩地捂住嘴,懊恼低下头。 每一个小动作落在贺星寰眼里,都可爱到了极点,委实招人疼爱。 星盗头目心中一动,忽然坏心眼地挑了挑眉,把白板丢到旁边。 【无限制传音道具已开启。】 青年轻咳几声,强行将自然声线下沉,语速放慢,每个字都裹上一层刻意打磨过的磁性尾音,句末带点若有似无的、模仿气音的沙哑。 简单来讲,就是调整出了一个自己十分满意的低沉男神音。 贺星寰对准游戏机的收音话筒,唇角微扬,用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醇厚嗓音问:“怎么了?不欢迎我?” 在他开口后,布丁鼠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了。 “没没没没……没、没有!”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慌乱,布丁鼠赶紧补充:“主人,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还不是之前疑似被你嫌弃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 贺星寰心里吐槽着,嘴上再接再厉继续夹:“有吗?先前你在战斗,我太紧张了,说话比较快,确实会有些许不同。” 咬文嚼字说完一长段,贺星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关麦咳了半天。 好险没有出丑。 布丁鼠默然无语,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贺星寰连忙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为什么还没休息?” 这话出乎意料地触发了特殊剧情。 【[栗苏]似乎有心事。】 【作为主人,要当仁不让关爱宠物,及时了解爱宠最真实的内心想法,成为它鼠生上的最可靠引导者。请不要大意地发起询问吧!】 哟! 他家鼠鼠学究又在思考鼠生了? 贺星寰将声音夹得更温柔了:“宝宝,你有什么心事吗?要是不知道问谁的话,可以跟我商量啊。” 顺着屏幕,低沉声波传入布丁鼠耳中。那双耳朵敏感地抖了好几抖,终是软乎乎地耷拉下去。 布丁鼠竖起耳朵,往往代表警觉、害怕等情绪。此刻耷拉耳朵,则充分表现了它的舒适与放松。 它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对贺星寰的信任。 “好吧。” 布丁鼠默了默,忽然提出一个令贺星寰摸不着头脑的奇怪问题。 ——“主人,如果有个人嘴上说的一回事,实际做的却是另一回事,我该怎样做,才能准确判断这个人的性格品行呢?” 贺星寰:? 现实中的贺大团长揉了揉耳朵,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这问题…… 回答起来倒不难,可是这话里有话,明显指向某个具体人物吧? 难道除了回忆中的鼠爹以外,鼠鼠还有其他朋友? 总不能在说他吧!—— 作者有话说:贺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9章 贺星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旋即了然。 没猜错的话,鼠鼠口中的“有个人”,估计就是从前认识的某只小动物。 可能同样是仓鼠,可能是葬礼上露过面的其他品种动物。 毕竟有那么多猛禽呢!比如猛虎、雄师、花豹子之类的。 说不定是胆小又机警、一天到晚披着粉羽毛的火烈鸟哩! 好吧,上述这些确实算不上重点。 重点是…… 贺星寰寻思着,小栗苏的话具有这么强的指向性,说明话中指代的那只拟人动物很重要。 就算不重要,在他家栗苏心中,必然也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地位。 走南闯北惯了的星盗头目自诩见多识广,情商奇高。 有关这一点,绝对不会听错。 而根据后续推测,之所以要安排这么一个特殊剧情人物,大概率是作为线索,以引出栗苏鼠鼠的背景故事和整体人设。 不开玩笑,他现在可是尊贵的Lv3好感级别拥有者! 论氪度论肝度论在线时长论感情付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让他触发新对话,完整解锁布丁鼠的全部资料,解锁更加稀有的CG了。 他准备好了! 不过呢,就事论事,单说栗苏刚才讲的那句话,贺星寰实在是越咂摸越不得劲。 什么叫“嘴上说的一回事,实际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什么叫“我该怎样做?” 什么叫“准确判断这个人的性格品行?” 呵呵,这形容,这讲法,恐怕都是栗苏刻意美化后的说辞吧。 贺星寰胸中翻涌起滔天醋海。 ——这人和栗苏是什么关系啊?比他和栗苏还亲吗!? 虽然不是亲爹,但作为二次元层面的义父,贺星寰自认对鼠鼠的拳拳父爱天地可鉴,绝对是掏心掏肺赤诚无比。 哪里是劳什子“特殊朋友”能相媲美的? 这真的不能怪他爱拈酸吃醋,主要还是因为小布丁鼠的遣词用句太气人。 首先分析第一句。 既然是朋友,“嘴上说的一回事”,应该是指平时态度亲和友善,与栗苏十分亲近。 “实际做的却是另一回事”,说明此人口蜜腹剑,实际行径并不友善,反而表现出敌对姿态。 贺星寰不是瞎分析,他有证据。 证据就是那张【丧父之痛】CG图。图中,小布丁鼠独自抱着亡父遗像站在中间,旁边是环视的群兽。 而在如此危险的情境下,根本没有动物愿意站在布丁鼠身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谓“特殊朋友”选择审时度势,在栗苏最需要人慰藉的时刻,弃可怜的小布丁鼠于不顾! 布丁鼠的世界还是太单纯了。 放在人类社会,这种玩意儿一般不会被称作“朋友”。 而应该直呼其“贱种”!惊天动地骇死人不偿命的卑鄙大贱种!!! 这还不算完,其次来看第二句。 请诸君评评理,小布丁鼠都被这般对待了,不想着友尽,居然还忧心忡忡询问“我该怎样做?” 做什么做啊!不做! 无论做什么,都不许和那个贱人做! 以及最后那句,令贺星寰气抖冷的“如何准确判断这个人的性格品行?” 崽啊!睁开眼看看吧! 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主人一样性格好、品行佳的! 抱走鼠鼠,不约! 整理罢天马行空的思绪,贺星寰轻咳一声,严肃道:“宝宝呀,你这话问得,从第一句话开始就错了。” 【栗苏】:啊? 【栗苏】:第一句话就错了?哪错了? 布丁鼠吃惊极了,毛茸茸的身体瞬间定住,眼睛瞪得溜圆,胡须像受惊琴弦般微微颤动。 贺星寰问:“咱们先别管嘴上是怎么说的,那个人终究是对你干过坏事,没错吧?” 栗苏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随后迟疑地点点头。 果然! 见栗苏承认了这点,贺星寰愈发觉得自己没猜错,护犊子情深的他更加火冒三丈。 “那你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吗?面对那个人做出的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教育孩子,不宜直接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对方,这容易让孩子失去自主判断能力。 因此,贺星寰拿出好为人父的十足耐心,循循善诱,努力引导布丁鼠自行思考。 【栗苏】:…… 【栗苏】:说实话,我很生气。 顿了顿,布丁鼠似乎是回想起了某个特定场景,平时充满无辜的绿豆眼眯成一条细缝,眼神中闪过明显怒火。 【栗苏】:因为那个人对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我没有用,骂我是废物……所以我的印象非常糟糕。 【栗苏】:虽然我必须承认,父亲死后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番成就,某种程度上来讲,那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 贺星寰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即便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不小心用了伤臂拍桌,渗出些许血丝来,他都没有管,自顾自地气到爆炸。 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人绝对有病吧! 且不论栗苏这么乖的一只小鼠鼠,莫名其妙上来骂得这么难听,完全不可理喻。 单就事实而言,栗苏体型不大,换算过来,也就是人类青少年时期。就算栗苏的爹死了很多年,难道栗苏必须在这个年纪干出一番事业吗? 家住大海边上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嚣张恣肆的星盗头目不会承认,他同样被这句话戳到痛脚了。 毕竟他爹也螺旋爆炸升天许多年,而立志要找权贵们报复的他,时隔多年,才刚迈出正式复仇的第一步。 该怎么形容贺星寰现在的感觉呢? 用通俗直白的比喻来说,就好像他带着鼠儿子出门逛街,正父子情深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路上跑出个智障,指着鼻子,同时把他和他儿子一起骂了。 脑残! 贺星寰的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心情。 尽管如此,说出的话也不再那么客气了。 他做出总结似的提问:“所以,总的来说,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没错吧?” 【[栗苏]犹豫了。】 犹豫!? 崽啊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你不懂吗?爹给你做了这么久的心理辅导工作,怎么还能犹豫上呢!!? 不等栗苏回应,贺星寰就接着往下说了。 只听他语速飞快:“好了,这人就是坏蛋,嘴上一套、私底下小动作一套的伪善小人!面对这种小人,绝对不能心软!” “宝宝,你单记住这一点就够了:甭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听不顺耳就骂!看不顺眼就打!就这么干,铁定没错!” 说到最后,气得差点破音。 都怪这贱人,害他的男神声线险些破功! 全程认真听他说话的布丁鼠眨巴眼,眼睛睁得大大的,爪子怔怔地捂在嘴边,一对圆耳朵则在空中不住抖动,显露了内心正在经历的极大震撼。 【栗苏】:……真的可以这样吗? 【栗苏】: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你这么说,总归是有道理,想替我着想的。 【栗苏】:只是……我刚怀疑那个人或许不坏,却一下子要接受伪善的事实……我…… 贺星寰叹了口气。 唉,他可怜的善良崽崽,就这样受恶贯满盈的坏人欺负。 瞧瞧栗苏的模样,指不定哪天要被大坏蛋骗到底裤都不剩呢! 但怒火逐渐褪去,贺星寰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冲动了。 不是指对所谓“朋友”下的判断冲动,而是育儿方式过于冲动。 对柔软善良的布丁鼠而言,或许每位结交的朋友都很珍贵,确实不舍得轻易断交。而他的表现,在儿砸眼里,未免像极了某些歇斯底里的封建大家长。 不妥,不妥。 最终,贺星寰决定做人做事留些余地。 是为了照顾布丁鼠的心理健康,而不是为他自己着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 贺星寰蓦地将话锋一转:“宝宝,说到底,还是以你的感受为准。毕竟我没见过你的朋友,我说的话……” 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总算不情不愿吐了出来。 “至于我说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参考,听听就好。” 布丁鼠给出了小天使般的回复。 【栗苏】:才不是无关紧要! 【栗苏】:谨慎是特别好的美德。先把人往坏了想,而不能预设对方是个大发慈悲的善人,关于这一点,我也非常赞同! 【栗苏】:你愿意和我说这些真心的想法……我很高兴…… 【通过这次谈话,[栗苏]对你产生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77。】 一番畅快夜谈,人鼠尽欢。 贺星寰的脸比翻书还快,一下子就被布丁鼠哄好了。 既肯定了他的真挚关心,又夸他志同道合,英雄所见略同,最后羞涩表达了对他的喜爱。 哎哟,贺星寰的心啊!那叫一个喜洋洋啊! 大星盗开开心心下了线,哼着歌跑去洗漱。 边洗边美滋滋地想,今天和栗苏宝贝交了心,关系突飞猛进的节点俨然指日可待! 前景一片光明灿烂呀!—— 作者有话说:贺哥被自己做局了 贺哥完犊子了呀 第30章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既没有废物的帝国人来碍事,也没有垃圾的联邦人来送死。总惹祸的下属们也在分头忙碌着,慌里慌张捣鼓分配到各自手头的天峡星建设任务。 对贺星寰而言,这样的悠闲十分难得,着实教他心旷神怡。 不过呢,贺星寰素来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白天栗苏要睡觉,没布丁鼠让他折腾,他就要出门折腾其他人。 因此,摸鱼有段时间的贺大团长难得起个大早,在外头精神抖擞开始巡逻。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人憎狗厌。 先溜达去囚禁室,说了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嫌弃话,才把即将馊了的容平老哥捞出来,让人回家休息。 至于容平的室友呢…… 贺星寰微仰下巴,从鼻腔里挤出不屑嗤笑声,连余光都不曾分过去,扭身就走。 “老大,老大!” 近期把囚禁室当家住的楚天禄灰头土脸,身上流了不少血,活像个阴间男鬼。 看上去倒是挺凄惨,但喊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活蹦乱跳的,压根没事。 在贺星寰阴阳怪气怼容平的时候,楚天禄羡慕得快要哭了。 为什么不来骂他!!?? 容平不珍惜的,他来珍惜!他是真的想被老大骂啊!!! 小少年欲哭无泪,望着贺星寰写满绝情的背影,真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怎生就被猪油蒙了脑子,做出这般愚不可及的蠢事! 遂一边拍打囚室的门,一边高声大喊:“老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脑子里进水的坑货,明明该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的,居然还要背叛你!老大,我不是人啊,老大!” 老你个头的大! 背对着叫喊的楚天禄,贺星寰朝天空狠狠翻了个巨大白眼。 开玩笑,他贺星寰丰神俊朗,风华正茂,连头型轮廓都属于最帅气的那一挂,老什么老? 整天就叫叫叫的,叫魂呐? 出囚室门的时候,连路过的白叙安都被踹了一脚。 “你管这叫反思?” 贺星寰指着囚室中传来哀嚎的方向,皮笑肉不笑:“那你告诉我,这反思是反思到哪儿去了?” 星盗团向来赏罚分明。 楚天禄年纪小,说话没分量。先前挑拨起来暴乱的,都是些没功夫的阿猫阿狗,几下能收拾掉,倒是没造成多余人员伤亡。 念在这货还没成年,以及亲爹刚被他亲手干掉的份上,贺星寰遵照内部规定,只在楚天禄腹部来了枪,然后取消对方的见习资格,直接革除出星盗团。 罚都罚完了,没必要再罚一遍。 既然又被他关去禁闭室,自然是因为旁的事。 而正在哭天抢地的楚天禄,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连自个儿因着什么坐牢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求饶? “你之前的意思,不是让他悔过,日后好进团……” 负责审讯的白叙安偷偷打量贺星寰脸色,头越垂越低,屁话渐低。 贺星寰拉长了脸,冷笑一声。 “干嘛,接着说啊!不说话是做什么?在心里偷偷骂我?” 这锅就扣得太大了,白叙安哪里敢应? “瞧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呢?” 因着贺星寰出门突击检查这件事,星盗团各个负责天峡星建设工作的单位都高度警戒。生怕被抓到小辫子,逮着就是一顿臭喷。 他们这位团长哟,不出门则已,一旦出门看到了不顺心的事,那脾气一起来,可不是与人说笑的。 就算不发飙,单纯是融合四方国粹地来上几句,都让人消受不起。 没看到连容平都被数落到神情恍惚了,差点戴着手铐出狱吗? 白副手愁眉苦脸,祭出话题转移大法:“顶多有些纳闷。老大,这么好的天,您不在屋里待着打游戏,出来干嘛?” 总不能是专门出来吓人吧! 感受到煞神的视线在身上不住打转,白叙安暗自腹诽,脸上把笑堆得更谄媚了。 “老大,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和少团长感情好得很,想着多问一句。” 这话说得,完全挠中了贺星寰的痒处,可谓直击要害! 就像所有巴不得炫耀家里孩子的家长一样,自从养了栗苏后,贺星寰总是见人就忍不住嘚瑟。 可惜,在普通团员面前,总得保持团长的高贵冷艳格调。偌大星球上,能被他当作炫耀对象的,放眼望去,统共就那么几个人选。 而在这些仅有人选中,有的人忙,没时间听他细讲;有的没情趣,听了半天没领悟到他的意图,还要苦口婆心劝阻“玩物丧志”;有的总算领悟了,偏生不会说话,说来说去就是老掉牙的词,都不知道夸奖他教导有方,或者羡慕他与栗苏的父子情深。 而今,虽然明知道白叙安在打什么算盘,但贺星寰还是忍不住中了招。 蓄着嚣张粉发的星盗团团长一挑眉,笑道:“哟,你怎么知道我家小栗苏……” “……” 拉着生无可恋的白叙安,在外头巡逻了整个白天,顺便炫耀了一整天的《栗苏天才史》。 临到黄昏将近的当口,贺星寰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描述,心满意足点了点头。 再看向白叙安时,眼神格外亲切,语气如沐春风。 “叙安呐。”贺星寰拍白叙安的肩,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现在的小孩啊,不是个个都像咱们少团主这样天资好、人听话,模样还漂亮的!” 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说,该给小孩儿教训的时候,还是得教训,免得以后吃更大的亏。你说是不是?” 白叙安一怔,随即汗流浃背地讷讷点头。 摆手离开,自认为工作辛苦的贺大团长吃过晚饭,踱步回房间,决定犒劳自己。 ——开游戏,上号! 今日似乎上线过早,布丁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好久没看过布丁鼠睡觉的样子了。 小家伙的睡姿特别乖。由他亲手装点的粉色蕾丝被盖在身上,两只前爪搭在耳边,正好也是被单上方,看起来既像对粉被单的无奈投降,又像是睡梦中无意识捂住耳朵。 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当起伏时,绒毛微颤,总看得人心里痒痒。 贺星寰不自觉看得入了迷,啥事不干,光放着游戏机在桌上,撑下巴痴痴看了很久,都完全没觉得腻。 完蛋了啊! 深有自知之明的贺星寰心道。 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哪天就要父爱变质,变成布丁鼠的毒唯兼痴汉了。 这世界不能没有栗苏鼠鼠!!! 自顾自看了许久,见布丁鼠始终没有清醒迹象,贺星寰无奈一笑,决定停止盯鼠鼠大业,干点正经事。 譬如,探索主线任务。 即使对鼠鼠口中的所谓“朋友”有千般万般不满,贺星寰也必须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这个特殊人物的出现,总归是引起了他对后续主线的好奇。 他想了解栗苏的一切,想知道栗苏曾经有过的欢笑和泪水,想明确作为未来家人,该怎样给栗苏更多的幸福感。 初为人父,贺星寰的想法很纯粹,就是想努力对栗苏好。 正因如此,相比起之前的可有可无心态,如今的贺星寰玩游戏愈发主动,探索欲也俨然强烈许多。 这不,他现在就记挂起了待探索的主线。 南方基地。 只要贺星寰上了心,向来没有什么事是容易忘掉的。 他记得很清楚,在栗苏击败镇地灵后,自己先前拥有的一块可扩展基地已解锁为了南方基地。 依据正常游戏套路,一般会有东南西北四块基地,如此按序推进主线。 也就说说,在南方基地那里,应该有很多主线任务,其中埋有关于栗苏身世的宝贵线索。 既然鼠鼠还在休息,那就让他先去探探路吧! 临走前,恶作剧似地点了点布丁鼠翕动的粉鼻子,再像街痞流氓般拍拍圆润鼠脸。 以此云吸一通鼠儿子后,才随意转动视角,目光在初始基地内逡巡起来。 包里有个做任务得到的南方基地永久性传送门,安装到哪里比较美观呢? 兜着圈想了想,贺星寰蓦地得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直接安装到堡垒大门的背面上! 贺星寰三下五除二装完传送门,越看自己的安装方式越满意。 这样装下来,功能分区清晰了当,既不占地,还特别方便理解! 日后,鼠鼠想使用地下堡垒的话,直接开了门进去就成。不至于在没摸清情况时,不慎撞进传送门,传送到南方基地回不来。 相应的,如果想传送去南方基地,只需记得开门后回身即可,方便简捷。 哎呀呀,本团长真不愧是天才! 贺星寰摸着下巴,得意一笑。 系统当即发出提示:【亲爱的[坏邦邦],您已成功安装南方基地传送门,是否选择传送?】 【Yes/No】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来都来了,那就走着呗! 贺星寰毫不犹豫点下“Yes”。 眼前屏幕顿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背景音中,隐约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摩挲声、海浪拍打沙滩的浪涛声,仿若有韵律的呼吸,温柔而缓慢。 但贺星寰听力好得惊人,隐约从中听到了苍老的啜泣声,一下子皱起了眉。 什么情况?怎么有人在哭?《 》 30-40 第31章 现在的画面,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呢…… 总之就是处处透着诡异。 画面中,天光惨淡,映射着寂然无声的大海。 或许还能称其为“海”吧? 正常健康的海面,本应是蔚蓝色泽,再如部分旅游胜地的“果冻海”,也可能是薄荷糖般的浅绿色。反正,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各有各的漂亮之处。 眼前的海却远非如此。 海体污浊不堪,既不是蓝,也不是绿,而像是一锅熬煮过度的毒汤,表面凝固着稠密的、令人作呕的黑紫半流状物质。 宛若大海的坟墓。 坟墓旁,有不少正在濒临死亡的守坟人。 有甲壳上沾满未知污染物的虾,躲在稀拉礁石后,那儿有一片发黑的水洼。它们蜷缩着细弱的附肢,除了触须还在微微颤抖以外,了无生气。 鱼大张着嘴,露出鳃腔内可怖的暗红凝块,凸出的眼珠死死钉住海面。唯有偶尔身体抽搐,尾鳍凭本能些微甩动时,才能证明它仍未死去。 而贺星寰在场景加载途中听到的哭声,来自于其中一只老海龟。 老海龟的模样同样糟糕,半截身躯陷在乌黑淤泥里,布满黏稠物的脖颈固执伸长,朝向远方,喉中不时发出呜咽。 它在对着大海哭泣。 尽管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蒙了翳的眼睛里仍渗出水分,一滴一滴砸在即将干涸的沙滩上。 【龟长老】:王呐,为什么!! 【龟长老】:我们南方基地每年给您按时上供,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恶事,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龟长老】:啊呜呜呜呜呜—— 还真的触发剧情了。 这种情况下,应该点击NPC对话吧? 贺星寰迟疑地抬起手指,敲敲龟壳。 却不想,连这点轻微力气,对于游戏中的年迈龟长老而言,似乎都大过了头。 乌龟一下子被掀翻在地,仰天倒腾着四只腿,头顶冒出接连不断的惊恐表情包。 【龟长老】:海王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龟长老】:老夫刚才绝对没有在说您的坏话!!请您不要发怒! 随着龟长老突如其来的大声惊叫,旁边半死不活的动物们纷纷支起身体,往这边看了过来。 【虾将军】:海王对不起!海王对不起! 【鱼卫兵】:长老,海王大人真的显灵了吗?祂还没有放弃我们吗? 贺星寰瀑布汗。 虽然贺某人长了一张看起来很花心的脸,但是天地可鉴,从小到大,他连异性的手都没拉过,纯情到不能再纯情的。 推个剧情而已,怎么就被人骂海王了? 啧。 贺星寰没立刻搭理龟长老的求饶。 首先是因为不爽。 其次是由于颜控。 要是长得有布丁鼠万分之一可爱,那什么事都好说。不管叨叨多少句,贺星寰也会耐心听完。 哪怕唠嗑出来的全是废话,贺星寰都要闭着眼睛夸一句健谈、有活力。 不过,如果长成龟长老这副尊容么…… 呵呵,作为星盗,没找人额外索取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当然咯,贺星寰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排除掉上述两个理由,另外还有个最主要原因—— 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太方便和龟长老沟通。 不管是爱心留言板,亦或是传音道具,在包裹里全部灰了下去,显示“不可使用”。 贺星寰不死心,又怼着连点数次。 系统直接跳出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龟长老]目前还不是你的宠物,无法对他使用好感度道具。】 【是否需要弃养当前宠物[栗苏],领养新宠物[龟长老]?】 【Yes/No】 额滴个鬼鬼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法,还带怂恿人弃养的,吓死人不偿命呐! 贺星寰立刻吓老实了。 规规矩矩收起包裹,啥都不敢乱点。 退出界面前,每一步都盯得慎重再慎重,生怕不小心点个“Yes”,和自家养到盘正条顺的小布丁鼠说再见。 不敢想象,倘若真变成这样,他会不会气到失去理智,马不停蹄从天峡星杀回坟星,当面问候策划全家并上演全武行。 谢天谢地,退出过程一切顺利。 而在贺星寰与系统斗智斗勇途中,龟长老终于费劲地翻回正面。 然后和其他将信将疑的小动物一起,老实巴交等待“海王”吩咐。 【龟长老】:海王大人…… 话音未落,突然看到眼前积满沙子的地面发生变化。 疑似某位看不见的神明遥举一指,在这块金色画布上留下神秘示意。 负责镇守海洋的王者太久没现身了,久到众龟虾鱼陷入绝望,担心它们已经被海王遗弃。 而今突然出现,所有人更是忐忑到了极点,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海王不快。 龟长老赶紧比了个噤声手势,要求众动物安静,准备接受神谕。 自己也屏住呼吸,认真观摩。 先是一条横线。 暂时没看出是什么字。 紧接着,在那条横线下方又画了一条横线。 唔唔,这或许是“王”字的起笔? 开头一句,说不定就是“王曰……” 面对其他凑过来的小动物,龟长老郑重其事点点头,面容严肃到了极点。 海王大人会说些什么呢?对于他们南方基地的工作成效有什么新见解或指导建议? 倘若按意见完成整改后,海洋之王能否大发慈悲,把海变回之前可以居住的状态呢? 因为怀揣着莫大希望,所以龟长老的心情尤其忐忑。 但,就在它和其他动物饱含希望的注视下,神明的勾画忽然挺住了。 紧接着,跟故意戏耍人似的,在沙滩上,又重复写了那两道梗。 随后再无动静。 ……啊? 啊???这就写完了吗? 龟长老倏然瞪大了眼,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打量那两个奇怪符号。然而,任它想破脑袋,也没看懂符号的真正含义。 ——甭管横看竖看上看下看,这就是俩等号呀? 海王大人这是何意!? 说真的,得亏它的疑惑没让贺星寰听见。否则,肯定要狠狠吐槽回去。 这就是俩等于号没错啊! 网络用语“==”,言下之意,是让你们这群鱼虾蟹龟什么的等上一等,待他回去搬了救兵再说。 连这都看不懂,还出来当长老? 好在贺星寰不知道。 因此,在迅速留下记号后,贺星寰直接切换地图,传送回初始基地。 鼠鼠翻译官,江湖救急!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左右,返回基地,鼠鼠果然已经起床,正在地下堡垒的训练区挥汗如雨。 总之,每天都是非常勤快的一只乖乖鼠呢。 “宝宝,晚上好啊!” 贺星寰并不着急,没有擅自出言打扰布丁鼠。 等栗苏喘着气离开滚轮后,才拖着毛巾和水过来。 殷勤地拧开瓶盖,递到鼠鼠嘴边。接着用毛巾沾了点水,替湿漉漉的布丁鼠擦汗。 顺便打开传音道具,和布丁鼠说话。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栗苏见怪不怪,也没有拒绝擦汗服务。 甚至仰着下巴,眯着眼,任由贺星寰揉圆捏扁。 【栗苏】:主人晚上好。 【栗苏】:今天来得有点晚,是伤口还在疼吗?有没有找医生处理过呢? 【栗苏】:……我很担心你。 说到最后,栗苏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虚空中看不见的手指,有些忐忑地眨巴眼。 贺星寰看得人都化了,心也酥了,一瞬间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儿子会心疼老父亲了,泪目!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凹出的醇厚男神音道:“我皮糙肉厚惯了,能有什么事?也就是偶尔疼得睡不着觉而已,别担心!” 这样一番超绝不经意的卖惨套路,哪是单纯小栗苏能抵挡的? 栗苏当真下了套,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腾”地推开毛巾站起身来。 【栗苏】: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那怎么能行!! 【栗苏】:主人,不然…… “好啦好啦,逗你的。都说了我皮糙肉厚,怎么会真睡不着觉?” 贺星寰哄着,放好毛巾,顺手取出药膏,一边往布丁鼠快消掉疤痕的伤处抹,一边提起正事。 “刚才你在忙的时候,我去了趟新解锁的南方基地……” 听着听着,布丁鼠的表情逐渐严肃。 【栗苏】:我明白了。这是主人对我的新考验吗? 【栗苏】:那个海王听上去很强大,而且人品恶劣,确实是个不错的挑战对手,可以继续提高我的实战经验。 贺星寰一怔。 他起初向栗苏转述这件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告诉崽崽,咱们有新的基地可以玩。这次的基地靠大海,很适合建些海洋风格建筑。 哦对了,不知道为什么,还多了堆随便你折腾的苦大哈。 倒真的没往战斗这个方向思索。 不过,栗苏这么一说,他歪头想想,还真觉得有搞头。 ——先前,他俩在初始基地战胜了看守南方基地的镇地灵,这才有资格前往南方基地。 这样说来,这名南方基地的所谓“海王”,莫非也是看守新基地的NPC? 可以可以,不愧是他家栗苏,脑子转得就是快! “没错!咱们先去了解情报,到时候会会这个海王。” 说着,贺星寰蓦地话锋一转:“还有,关于南方基地的设计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主人给你建个栗苏主题的水上乐园,怎么样?” 第32章 此言一出,布丁鼠直接听愣了。 【栗苏】:水上乐园?主题是我? 小黄金团子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自己,面露茫然。 看那傻样,俨然是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贺星寰击败了。 这话题着实跳脱得有些过分。 刚才不还在讨论如何打败大敌“海王”,拯救南方基地人民于水火之中吗? 为什么会突然跳到建乐园这种不务正业的话题上!! “没错!” 贺星寰却在提出这个试想后,越说越觉得可行:“宝宝,咱们得劳逸结合才行啊!你整天宅在地下堡垒里锻炼,太阳都不晒,万一金毛都褪黑了怎么办?这可不行!” 贺星寰心想,他又不是整天奴役自家崽崽学习运动的黑心家长,肯定懂寓教于乐的道理,早就寻思着要给鼠鼠找个方便玩耍的地方。 这不,想打瞌睡了正好遇见人递枕头,突然在南方基地发现了天然海洋浴场,很适合开发一个栗苏乐园啊! 至于南方基地那边,龟长老它们会不会有意见? 拜托了,那海现在都被污染成啥样啦? 他建乐园的时候,肯定会顺便净化水质。遇上这种好事,估计龟长老一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对! 但,且不论龟长老们是否会持反对意见,栗苏先感到坐立难安了。 顺着贺星寰的话,布丁鼠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的金色皮毛。 并充满疑惑地接连摸了好几下。 【栗苏】:褪色?不至于吧? 贺星寰笑道:“宝宝,就当是我的愿望,想建个乐园给你呗?” 厚脸皮的星盗一旦坏心思起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见布丁鼠仍神情迟疑,骚话张口就来:“求你了,宝宝~你就满足我吧~” 【栗苏】:…… 【栗苏】:主人,你别这样……这、这种话,等做完正事之后,再慢慢说吧? 布丁鼠有些无措地眨着绿豆眼,爪子无意识搓动衣角。 要是一直低着头就算了,偏偏总忍不住抬起小脑袋,迅速用余光偷偷瞄一眼屏幕外的贺星寰,然后又敏感地抖动耳朵,垂下头去。 小家伙这是害羞了。 心痒痒的贺星寰禁不住逗它:“怎么了?难道不喜欢?” 【栗苏】:没有……这回事…… “那为什么之后再说?”贺星寰懒懒地笑:“对我来讲,养好你就是我的正事啊。” 【栗苏】:别说了…… 【你的宠物[栗苏]好感度+1。】 “噗嗤!” 这一下,贺星寰实在没绷住男神音,破功笑出声。 那笑声痞里痞气的,活脱脱就是个调戏纯情鼠鼠的大流氓。 他闷头兀自笑了会儿,笑到布丁鼠羞极败坏,抬起眼瞪他后,才状若无视收了笑,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行了,就这么定了。听你的,现在去看看情况。” 出发前,照例进入商城。 暂时不知道那“海王”的实力如何,战斗难度高低,为了做好充足防护措施,防止类似上次的受伤事件再度发生,贺星寰决定给鼠鼠买好各类别装备。 由于当前阶段达到了尊贵的Lv3级别,先前未开放的部分服装已经成功解锁。 潜水服、氧气瓶、护目镜、作战服…… 贺星寰不断向下滑动页面,凡目之所及能买的装备,通通被毫不犹豫拖入购物车。 【支付完成。】 【服装已添加至宠物衣橱。】 毫无预兆的,成堆衣物突然落下,“哗啦啦”掉到栗苏面前。 险些把鼠吓个正着。 好在一回生两回熟,这种事发生得多了,栗苏也日渐习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惊慌。 只见布丁鼠伸出粉嫩嫩的爪子,拈起其中一件衣服,小心展开。 严肃判断了该衣物用途后,再放下,拿起下一件,如此反复数次。 每看过一件,它脑袋上都会蹦出红色感叹号。看到最后的战斗服时,更是跳出足足三个感叹号,显而易见挂在脑袋上。 【栗苏】:!!! 【栗苏】:全都是给我的吗?谢谢主人! 布丁鼠抬起亮晶晶的眼,同时抬爪,试图揉开脸上蔓延的红晕。 但事与愿违,那红晕怎么都揉不开,反而越揉越多,将整张鼠脸弄得红扑扑,跟抹过胭脂似的,招人极了。 贺星寰笑着,戳弄栗苏的脸。 单看布丁鼠生动的欢喜反应,就感觉一切值了,恨不能把商城里的东西统统搬出来,全部送给栗苏才好。 他柔声道:“宝宝,你先把作战服穿着,其他衣服我帮你收好。到时候要下水的话,咱们再换上。” 最好是不要下水。 那片海看着就脏,在没有完成基建、净化海水前,让他家漂亮干净的小栗苏潜水?贺星寰打心底八百个不愿意。 【栗苏】:好呀。 【栗苏】:你对我真好…… 布丁鼠从旁边的武器架取出天命剑,随手舞了个漂亮剑花,动作帅气,看起来酷飒得不行。 待到还剑入鞘后,严肃神色却蓦地一松,说出的话又甜又软,完全是一块笑眯眯的黄金小糖糕。 说话间,两人收拾完毕。 贺星寰领着栗苏前往地下堡垒,教他找到了南方基地传送门。 传送门激活,白光闪过。 苍老啜泣声再度传来。 【龟长老】:海王大人!呜呜呜请不要抛弃我们啊呜呜! 【龟长老】:请恕老夫愚钝,实在看不懂神语!请您不要因此发怒! 在不断叩拜行礼的龟长老身后,鱼兵虾将们一边跟着匍匐沙滩上,一边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虾将军】:不要发怒!不要发怒! 【鱼卫兵】:将军,这种场合下似乎不适合复读。 【虾将军】:不能复读?不能复读? 【鱼卫兵】:要是海王大人听到您这么敷衍的祷告,恐怕会更生气吧? 【虾将军】:更生气!更生气! 面对此情此景,无论是游戏外的贺星寰,还是游戏内的栗苏,都不约而同抽搐嘴角。 不过,比起黑心肠的坏星盗,鼠鼠总归是好说话许多,眨了眨眼,便走上前继续询问。 【栗苏】:您好? 听到陌生人声音的龟长老转过头,露出见鬼表情。 【龟长老】:谁? 【龟长老】:好哇,陌生面孔,跑到我们南方基地想做什么?肯定是妄图对海王大人不敬的间谍! 【龟长老】:卫兵何在?速速把间谍拿下! 贺星寰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乌龟,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说他家栗苏是间谍!? 相比之下,栗苏的情绪稳定许多。 鱼兵虾将们本就离水过久,状态半死不活,过来缉拿的动作有气无力。小布丁鼠拔出剑,轻描淡写便拨开了那些兵器。 然后独自立于沙滩上,用剑指着年迈的龟长老,以理服人:“长老,不要急着发火,先听我说一句,可以吗?” 剑芒锋利雪亮,龟长老一下子缩到壳里,光速认怂。 【龟长老】:壮士饶命!!! …… 宁立殊抱着剑,站在海岸边。 海风似乎也懂得怜惜美人,只敢轻柔撩动灿金色的发丝。几缕碎发黏在微湿脸颊旁,白皙手指松松地环住剑鞘,站姿颇显随意。 老实说,单从外表上看,压根不像剑客,而像是哪家提了装饰剑出来踏青的大少爷。 然而,此刻在宁立殊对面抱头蹲下的老者完全知道,这位看上去温和无害的青年,打起架来究竟有多么恐怖。 天杀的,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会用剑,而且精通到这个程度! 老者不敢有所隐瞒,颤颤巍巍地老实交代。 特别老套的一个故事。 大抵就是说,老者与他的族人们是南方基地土著,世代居住在海洋中。某天,突然来了一个长着七只眼睛的怪物,日夜在海水中喷洒毒液,霸占海洋。 怪物逼迫人们称呼自己为“海洋之王”,日夜要呈上金银财宝供奉,否则就会上岸杀生。 皇后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这样一个训练场景呢? 难道是想锻炼他的水战能力? 老者哭诉罢,宁立殊歪头想了想:“老人家,我明白了。你放心,等我杀掉伪王,就提他的头来祭海。” 身为帝皇,就该杀伐果断。 宁立殊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任何问题。 而他的皇后果然是同道中人,闻言立刻大加赞赏—— “宝宝,说得没错!” “到时候把劳什子海王的头丢到这老东西身上,让他给脸不要脸,好意思对你动粗!” 话虽粗鲁了些,声线却依旧慵懒醇厚。 熟悉的低沉男声久久回响,仿佛带着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在敏感耳膜上肆意震动着,泛起一连串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宁立殊抿唇,暗自将抱剑的手收紧。 等那阵战栗的电流过去,他才放松唇角,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好!” 接着,皇后又在看不见的角落嘟嘟囔囔。 “唉,我就知道这地方有坑,真够无良黑心的……” “搞半天,果然还是要下水!” 宁立殊疑惑地眨着眼睛。 有坑?无良黑心?他的这位男皇后在说什么呢? 在嘟囔期间,皇后手上也没闲着,迅速翻出先前展示过的潜水服等物,塞到他的怀里。 从头到脚装备俱在,严严实实,格外齐全。 但就在这个时候,望着手里的装备,宁立殊忽然意识到一项非常严峻的事实。 ——他该去哪里换衣服?? 第33章 这回的心境,与上次被迫换裙子时相比,着实大有不同。 犹记得上一次,宁立殊听了对方的要求,面上不显,心中却大骂变态,对这位“坏邦邦”的变态言行深感愤恨,三申五令发出警告,不许偷看他换衣服。 至于如今么…… 原则上讲,宁立殊肯定还是无法接受的。 既不是特殊场景,也不属于行军打仗等急迫状况,在非必要情况下,宁立殊不会选择当众更换全身衣物。 毕竟他没有给陌生路人表演行为艺术的爱好。 但,倘若是未来伴侣想看呢? 他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青年碧色的眼眸里盛着氤氲海面,轻咬唇,手掌死死按着剑鞘,几乎要在掌心印出鞘身花纹,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透着粉。 脸上火辣辣的,不消看都知道,又泛起了大片红晕。 心底的小人在尖叫。 不行!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就算是未过门的皇后,哪怕他已经接受了戒指,与对方私定终身,可他们终究还没有正式结婚啊!! 怎么……怎么能这样…… “宝宝?” 皇后疑惑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又笑着追问:“是这衣服太麻烦了,不知道怎么换吗?” 怎么可能是这种原因啊!? 要说麻烦,天底下还有比皇帝装穿起来更麻烦的衣服吗? 由于宁立殊忌惮身边侍女,穿衣束发等事向来亲力亲为,故而对皇帝服的繁复程度深有体会。 一堆毫无必要的累赘宝石暂且不提,单扣个扣子,就得里三层外三层地来回折腾。再戴上皇冠,系上腰带,出门时简直像背了一整座违章建筑负重前行,完全被压得喘不上气。 属于是越穿越恨的程度。 这也是宁立殊在第一次穿上矿工服后,顿觉心旷神怡、通身舒畅的缘故。 总之,他肯定不是因为嫌麻烦,才迟迟不更换衣物的。 而以皇后的本事,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再想了解具体处境情况,实在不难。 因此,宁立殊总觉得,皇后就是在明知故问。 按照他这段时间对皇后的了解,对方应该是绅士中带点变态的性格。 或许人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诉求,也没真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换衣服,只是刻意不说出口而已。 装出一副没察觉的模样,然后欣赏他羞愤纠结的表情…… 不会恶劣成这样吧? “我……” 纤长睫羽如同受惊蝶翼,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欲言又止了半天,宁立殊总算下定决心。 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想法,他都要坚定原则,绝对不能婚前就退让底线! “我不……” 然而,就在宁立殊要出口拒绝的同一时间,他眼前倏地闪过黑光,像是被人突然拉了灯似的,跳过了某些画面。 结束黑屏后。 宁立殊若有所觉地抬起手,摸到身上突然换好的全套潜水装备。 等等!? 宁立殊睁大眼,后知后觉回想起一件事—— 这是在他家皇后主动操控的梦境世界中啊! 既然在梦境,那就根本不存在去哪里换衣服的问题。只要皇后想,就完全可以做到任意换装! 也就是说,此事从头到尾,果然都是来自未来皇后的恶劣调戏! 霎时间,耳根通红。 …… 贺星寰望着游戏机中的画面,陷入深深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把潜水服塞到鼠鼠怀里以后,游戏画面忽然卡住了。 自贺星寰玩这款游戏以来,从未见过游戏卡顿的问题。可是以他的经验判断,这绝对就是卡了。 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鼠鼠这种一动不动的异常情况? 任他怎么喊,怎么戳,布丁鼠就跟老僧入定似的,埋头抱剑,一动不动。 贺星寰颇感费解,手指落在头顶的金黄色发旋上,接连戳了好几下。 “宝?宝贝?小宝?崽儿?栗苏宝宝?” 他换着法儿叫唤。 可是布丁鼠依然毫无反应。 果然是坏死了吧? 贺星寰幽幽叹了口气,选择采用人类面对死机的最常见解决措施。 重启。 长按关闭游戏掌机,再重新进入游戏,顺带晃晃机身。 这回总行了吧?再卡就不礼貌了? 事实正如贺星寰所想,在“遇事不决转重启”大法之下,游戏很快恢复正常了。 证据是系统立刻跳出的提示—— 【你的宠物[栗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更换潜水服。】 【[栗苏]想直接问你,又不知道怎样问比较恰当,担心它的问法不够合适。】 【[栗苏]羞愤欲绝。】 贺星寰抓了抓头。 虽然他早就了解自家鼠儿子的性格,知道对方严肃且较真,但委实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崽崽的认真程度。 换个衣服而已,要是不知道穿法的话,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嘛? 爹帮你换衣服,爹乐意! 召唤出系统界面,选择“一键换装”。 【检测到将发生水下剧情,武器[天命之剑(封印状态)]入水后,将在非战斗状态下自动变成饰品[胸针:命与荆棘],进入战斗状态后,方能变回长剑形态。是否确认执行一键换装指令?】 点击确认。 OK,轻松搞定! 换装完成后,布丁鼠似乎对自己的新穿搭感到新奇。 在第一时间抬起手,稀罕地摸了摸潜水服。 【栗苏】:……………… 看到布丁鼠发出的长串省略号,贺星寰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傻儿子不会穿衣服,冷不丁被强制关爱了,肯定会尴尬。 他懂。 这种时候,身为和蔼老父亲,肯定不能拆穿儿子强装淡定的外表。 所以,贺星寰轻咳一声:“宝宝,咱们下水?” 布丁鼠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对手中天命剑的消失发出疑问。 仅绷着面无表情的萌萌哒鼠脸,然后将目镜戴好,头套收紧,“咕咚”一声就跳进海水。 哎呀,小家伙就是脸皮嫩,说生气就生气。 贺星寰没忍住,发出轻笑,紧接着选择切换海底视角。 在海底,他依然是第三人称观察角度,没有变成布丁鼠第一视角。 因此,在布丁鼠潜向BOSS所在地的过程中,贺星寰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 不同于旁边经过的其他浮游生物,布丁鼠游泳的姿势很特别。小小的前爪在水里规律划拉,后面的脚爪跟着扑棱,像是努力运作的船桨。 而船身就是原先的圆滚滚身体,被水浸泡后,金黄色皮毛显得更加蓬松柔软,仿佛涨成了毛茸云朵,在水中时浮时沉。 但,其中最吸引人的,还得属那双绿色眼睛。 布丁鼠的绿豆眼本来就大,在目镜放大后,隔着水幕观看,愈发显得晶亮。 贺星寰无端联想到了一箱外号“耀眼玫瑰”的葡萄。 那是他曾经劫持富商时,从其手中没收所得。开箱时,入目便是满箱碧绿的葡萄,沾着水露,看上去清冽而甘美,诱人啜饮。 就像他现在看着努力潜水的布丁鼠,特别想把这只萌物捞出来,狠狠嘴上几口。 咳,勿怪。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就在贺星寰出神的工夫间,布丁鼠“吭哧吭哧”划动小爪子,循着异物痕迹,追踪到了海洋之王所在地。 【“海王”】: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本王寝殿?? 看清海洋之王长相后,贺星寰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屁的王者,屁的寝殿!这分明就是个丑章鱼啊! 暗紫色的皮肤,幽蓝的生物荧光,胡乱挥舞的触手上长着七只眼睛。 一句话形容:丑到惊天动地。 贺·颜控十级患者·无药可救版·星寰恨不能蒙住自己的脸。 如果他做错了事,宁可让上天罚他独自对战十艘战舰,也不想待在这里,面对这样一张丑到有必要被判刑的脸, 隔着屏幕,他都被震撼到了这种程度,更难想象栗苏的心理阴影面积。 “宝宝,你还能打架吗?”贺星寰语气变得肃穆:“要是接受不了的话,直接告诉我,我再想其他办法?” 【栗苏】:我可以! 布丁鼠闻言,却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腮帮子鼓了鼓,当即取下胸口饰品。 胸针变化为天命之剑,锐利寒芒吞吐,直取最近一只触手上的眼睛! 【“海王”】:啊!竟然敢伤害…… 没有留给敌人说废话的时间,栗苏用力一蹬,动作干脆利落,当即跃向第二只触手。 刺中! 接下来,又是第三只、第四只…… 尽管气急败坏的海洋之王疯狂拍出海浪,试图卷住不明来路的袭击者,将其绞死在收紧触手中,但身形灵活的栗苏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凭借娇小身躯,栗苏在触手间左右穿梭,宛若闲庭信步,潇洒无比。 甚至还引得几只触手相撞,互相缠绕,被栗苏趁乱扎个对穿。 最终,栗苏陡然加速,冲向仅存的第七只眼睛! 【“海王”】:啊!!! 【“海王”】: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卟”的一声,高声哀嚎的“海王”吐出满腔墨汁,直扑栗苏面门! 屏幕一下子变黑,俄而跳出血红大字。 【Ga……】 什么情况!? 栗苏明明全方位占据上风,章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怎么会突然GameOver? 难道这只章鱼是设定中无法战胜的BOSS?还有秒杀机制?? 第34章 狗屎的秒杀! 倏然间,浅淡灰瞳直接转为玫红。 贺星寰状似没有表情的俊颜上结了寒霜,下颌绷紧,脸色霎时阴沉。 他发出冰冷嗤笑,坐直了身,迅速操作掌机,“噼里啪啦”输入一大串代码。 什么正常玩家体验?什么黑客玩游戏的守则? 老子全都不干了! 当着他这个星盗头目的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人? 他倒要看看,谁敢!!! 穿越无形屏障,强硬杀入纷繁复杂的网络洪流,沿路入侵。 来到最核心区域时,防作弊系统终于感应到外来者痕迹,姗姗来迟。 无数数字构成严密防护网,倒映于贺星寰玫瑰色的瞳孔中。他运指如飞,操控的数据流像幽灵般游走在危险边缘。 好几次,看似即将被防护网抓获,前功尽弃,但贺星寰依旧从容离去,并未落入陷阱。 窃取、撬开、破解…… 安全记录留下了一串串看似正常的访问记录,皆是贺星寰的成功证明。 强行中止失败结算程序…… 已中止。 延续本回合游戏历程…… 已延续…… 游戏角色栗苏调整为无敌状态…… 调整失败。 ??? 看到代表失败的红面后,贺星寰怔了怔,手中动作不自觉一顿。 栗苏的数据怎么会无法调整? 莫非是因为ai造价昂贵,设置的加密等级过高,所以不可以采用常规路子? 在此之前,为了回避栗苏只是游戏角色、而非现实生物的事实,入侵后台途中,贺星寰总会刻意绕开栗苏,转而调整其他数据。 是以,事到如今才发现,栗苏这名角色所使用的程序代码居然格外复杂,像团剪不清理还乱的究极乱麻。 完全晦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贺星寰这等顶尖黑客都看得人无从下手。 人类程序员真的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的代码吗? 疑惑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后台篡改程序的时间终归有限,贺星寰无暇细想。 没办法,谁让他的儿子还在被丑八怪章鱼恶心呢? 这种紧要关头,哪里还有时间查儿子户口啊! 那些墨汁不知道臭不臭?有没有夹杂了其他脏东西? 沾到皮毛后会不会受伤? 眼睛刚才好像进了墨汁,现在要不要紧? 想到这些,贺星寰更是心急如焚。他赶紧将疑问抛到一旁,先专注完成手头的活。 既然改不了栗苏的数据,那就先弄别的应急! 贺星寰紧急输入代码,发布指令,修改道具【天命之剑】的底层运行逻辑。 修改完成。 道具文本即刻发生变动。 【天命之剑(解封状态):从镇地灵身上掉落的长剑,非凡铁所铸。执此剑者,当知力量即为责任,你的每一项选择,不可违背天命。 (坏邦邦版使用说明:当[坏邦邦]在场时,[栗苏]即为天命,任何自然灾害形式的伤害将对[栗苏]无效。】 望着修改后的装备栏小字,贺星寰唇角微不可见上扬。 呵呵,天命? 你管那丑章鱼祸乱海洋叫天命?还无法违抗? 作为星盗,贺星寰一不怕天,二不信命,向来只相信手里的枪,和源于内心的感情。 就算眼前这件事确属天道授意,他都无所畏惧,更何况是这般荒诞不经的画面。 滚犊子的扯淡天命!违了又能如何!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下,画面激烈闪烁,原先代表死亡的黑色镜头挣扎着染回正常颜色,在搏斗中频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响。 “砰——” 整个屏幕仿佛一层晃动的玻璃墙,忽地被无形巨力狠狠击中。以横亘在正中央的血红字符为撞击中心,无数道狰狞裂痕迅速蔓延。 最终,在微不可见的刹那停滞后,轰然炸裂,化作成千上万雪花般纷扬的流光碎片。 象征着游戏结束的字母缓缓回退。 【Ga】 【G】 【】 【Loading】 系统发出妥协似的提示音,游戏重新加载。 待到画面再度亮起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声哀嚎的“海王”,以及它张开的乌黑大口。 【“海王”】:啊!!! 【“海王”】: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海王”用力拍打席卷着周边海浪,同时,蓄力吐出满腔墨汁,直扑栗苏面门。 是刚才“GameOver”前的画面! 那墨汁黑得泛紫,散发着极端不详的气息,一看就不能硬碰。 布丁鼠也看出了这点,连忙把天命剑扔回背上,手脚并用往远处游,试图躲开这片墨汁的攻击。 一般情况下,这确实是不错的应对方式。 但,不适用于这次。 贺星寰也没工夫管什么男神音了,赶紧扯着嗓子大喊:“别!!把剑拿着!” 闻言,栗苏迟疑了一瞬。 墨汁来得极快,仅这停顿的短短瞬间,几乎就要袭到正面。 贺星寰能理解布丁鼠迟疑的原因。 无论使用哪种武器,甭管剑还是枪,通常情况下,在跑路阶段都应该把武器收好。 两只手摆臂跑,肯定比单手跑更快,这是战斗常识。 而他在生死关头,给布丁鼠做出了这种有违常识的提示,一着踏错,就有可能付出生命为代价的试错成本,风险极高。 “相信我,宝贝!” 贺星寰语速飞快,话中含着浓重担忧:“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栗苏】:好!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布丁鼠竟真的没有多问。 它点点头,当即拔剑出鞘,剑锋对准肆意袭来的古怪墨汁。 一步不再后退。 铺天盖地的大面积墨汁相比,布丁鼠的身形实在太小,小到似乎立刻要被墨汁完全吞没。 然而,就在墨汁即将打到它前,一道冲天光束陡然从剑身亮起,随即化作科技感十足的能量盾,将布丁鼠挡得严严实实。 身处保护之下的布丁鼠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 舞剑!反弹! 剑锋挥动,顷刻间,滔天墨汁尽数打回,返还至苦主海洋之王身上。 【“海王”】:呃啊啊啊啊!!! 一接触到墨汁,大章鱼马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触手疯狂拍动,试图甩开那些黏腻液体。 却在挣扎过程中,终是饮下自己昔日酿就的苦果,悲鸣一声,合目倒地。 系统提示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恭喜你,成功击败了[看守西部基地的镇海灵],并得到南方基地海洋生灵的认可!】 然后就是一连串战斗结算奖励。 奖励种类挺多,总体上还算丰富。除了常规的木材、石材、特殊矿石和可扩展基地以外,还有升级天命剑的特殊材料。 以及,贺星寰最在意的好感度奖励。 【经过这场生死冒险后,[栗苏]与你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100。】 【鼠鼠相信你,鼠鼠喜欢你!亲爱的[坏邦邦],恭喜你突破100点好感度,达成[百分百独一无二的Ta]稀有成就!】 【在鼠鼠心里,你已经是和家人一样珍贵的存在啦!请再接再厉,继续创造更多美好记忆吧!】 百分百独一无二? 家人? 看着这些字眼,贺星寰根本按捺不住嘚瑟心情,嘴角越咧越高,几乎快咧到耳边。 区区100点好感度而已,很值得高兴吗? 不就是从一开始对他拳打脚踢的栗苏身上,拿到了100点好感度吗? 不就是收到-770点好感度的天崩开局后,轻松力挽狂澜,统共狂砍870点好感度吗? 很值得高兴吗?啊? 嘻嘻。 贺星寰忍不住哼起歌,伸出手指,点了点正在俯身补刀的小布丁鼠。 栗苏感受到他的动作,疑惑歪头,露出护目镜下的一张严肃鼠脸。 隔着次元,贺星寰居然能从一只布丁鼠脸上看到冷然杀气。 杀气是针对海洋之王的。 偏偏,布丁鼠此时表现出的气质越森冷,贺星寰心底越爽。 哎呀,对旁人这么杀伐果决的布丁鼠,只对他这个主人特殊! 软话只对他说,脸只给他揉,裙子只穿给他看! 这个瞬间,贺星寰突然悟了,为什么有些星盗同行愿意豪掷千金,只为博冷淡美人一笑。 无他,唯有一个字。 爽!!! 明明是贺星寰先骚扰的布丁鼠,可是在布丁鼠转头后,他又没了下文。 栗苏有些无语,绿豆眼瞅了他一下,很快就别回去。 低下脑袋,继续补了数刀,这才砍掉章鱼头颅,拎在手中。 俨然是在危机解除后,准备带着成果交差去了。 沿原路返回,破水而出。 翘首以待的众水生动物迅速望了过来,目露惊恐。 【龟长老】:海海海海海王!?? 【龟长老】:真的是海王!!! 老东西,还稀罕拿假的骗你不成? 贺星寰在心底吐槽罢,清清嗓子,调试矫揉造作的低音炮声线。 调整完毕后,才向栗苏道:“宝宝,累坏了吧?你休息着,这边我来处理?” 【栗苏】:没事的,我不累。 说着,小黄金团子信手把染血头颅丢远,再抬起头时,严肃表情与紧绷姿态已然发生变化。 ——豆大眼睛眯成两弯新月,昂着圆鼓鼓脸蛋,忽然对屏幕外的他展开粉爪子。 【栗苏】:主人,抱! 圆形的动态头像框中,倏地冒出一张湿漉漉笑脸—— 作者有话说:萌萌小情侣的新图稿,在封面上,请大家品尝[求求你了] 美工还在路上,现在是谣谣自己p的封面 后续还会更新人物卡,有可爱丘丘人,敬请期待![彩虹屁] 第35章 抱? 看到布丁鼠的话后,贺星寰有点发愁。 他人在屏幕外,能做的动作有限,最多可以戳戳蹭蹭,该怎么把鼠鼠抱起来? 贺星寰先从系统空间取出毛巾,把鼠鼠团吧团吧擦干净,然后尝试勾起手指,碰了碰眼巴巴望着他的布丁鼠。 布丁鼠脑袋上的那撮毛被按了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画面表现。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但肯定有办法抱布丁鼠,否则的话,鼠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贺星寰思索片刻,旋即恍然大悟。 有了! 他再次伸手。这一回不再是短暂的点戳,而选择长按不松手。 不出所料,如此操作后,系统果然识别到了互动指令,做出新的判断。 就是这个判断结果…… 似乎和贺星寰想象的情况有些出入。 ——栗苏直接被举到了他的指尖上。 “唧?” 对于这个突发状况,小黄金团子同样猝不及防,慌忙抱住身前的无形手指,以其为支点,勉强维持住平衡。 换任何人来,突然被这般对待,都会紧张不安。布丁鼠却在回过神后,顺势将手指乖乖抱紧,不再有任何反抗。 甚至用脸颊来回蹭着贺星寰的手,蹭出一片羞怯怯的红晕。 【栗苏】:那把剑……是主人在保护我吧? 【栗苏】:一开始明明不会发光的,肯定是主人为了帮我,很努力地做了什么。 【栗苏】:主人,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 说到这里,聊天框里的文字倏地一滞。 布丁鼠红着脸左顾右盼,眼神飘忽不定。 此刻,海滩上乱成了一锅粥。 龟长老正颤颤巍巍检查着“海洋之王”尸体,嘴里祈祷不断。旁边的虾将军跟着逐句重复。鱼卫兵在默默围观。 总之,没人在关注这个角落的动静。 那就…… 画面中,栗苏整只鼠像被刷上了一层腮红,耳后和脸颊的绒毛处,都透出了漂亮的粉红色泽。 简直是块新缀了草莓酱的布丁蛋糕。 顶着这样一张显而易见羞红了的脸,布丁鼠抬起眼睛,认认真真与屏幕外的贺星寰对视。 聊天界面中,几个小字跳似地跃了出来,一如布丁鼠的雀跃心情。 【栗苏】:还有就是…… 【栗苏】:主人,我很喜欢你。 鼠鼠亲口说喜欢他! 好耶!!! 然而,在短暂的狂喜过后,贺星寰回味着回味着,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句台词怪怪的? 可是,这不就是乖儿子被爹保护后,对他这个当爹的诚挚道谢吗? 怪在哪儿呢? 星盗头头盘腿坐在房间中,以手撑着下巴,眉心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的沉默似乎使布丁鼠产生些许误会。 在等待答复的几秒内,鼠鼠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耳根的淡粉色骤然加深,变成几欲滴血的玛瑙红。 但它依然坚持对视,未曾移开目光。 唯独语速加快,用词量疯狂增多,并且语无伦次,充分彰显了鼠鼠的忐忑心态。 【栗苏】:我是认真的!!! 【栗苏】: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会毫不犹豫相信你……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象过…… 【栗苏】:所以,我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在开玩笑!这种话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既然知道了,我就一定要告诉你! 贺星寰抓了抓头发。 不是在开玩笑什么的,他当然知道啊? 他喜欢鼠鼠,鼠鼠也喜欢他,这就是他们在异次元相逢的意义所在嘛。 问题在于…… 在于什么呢? 贺星寰茫然,茫然,再茫然。 就在他想不出答案时,掌机中的布丁鼠由于迟迟等不到回应,头顶呆毛垂落,隐约表现出沮丧情绪。 这让贺星寰大惊失色。 ——崽崽,你不要难过啊崽崽! 自诩绝世好家长的贺星寰慌张极了,赶紧压下心底的诡异直觉,放弃思考。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鼠儿子在主动向他表达好感啊! 再怎么样,都不能冷场,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回过神的贺星寰抓紧时间,给予热情答复:“宝宝你这么可爱,我当然也特别喜欢你啊!” 【栗苏】:……嗯。 绷紧的鼠脸舒展开,红晕染得更深。布丁鼠稍显别扭埋下头,依恋地蹭蹭手指。 旋即欲盖弥彰跳离指尖,灵活返回地面。 转身后,娇羞模样便尽数收起,换作另一派冷然严肃神态。 它信步走到海洋之王的头颅边,用剑稳稳挑开缠绕在首级上的海藻,使其露出真容。 【栗苏】:老人家,伪王已经伏诛,还念这些没用的祷词干什么? 跪在沙滩上的乌龟闻言,浑身颤抖,抬起老泪纵横的苍老脸庞。 【龟长老】:海王祂当真死了?就这么死了!? 【栗苏】: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龟长老】:太好了,这天杀的玩意儿终于死了!! 【龟长老】: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上了年纪的乌龟趴在威风凛凛的布丁鼠面前,忽地放声大哭。 它的悲恸感染了旁边的水生动物,跟着捶胸顿足,嚎叫不止。霎时间,哭声在沙滩上连绵成一片。 贺星寰不耐烦地抽了抽嘴角。 哭哭哭,哭个屁啊? 一天到晚啥正经事不做,家都被别人占了,还在海岸上干看着,就知道哭! 到头来,居然要他和栗苏两个外人帮忙解决。更别提,解决过程中,这群主场作战的龟啊虾啊鱼啊,一个个都没出力,心安理得看着他的小栗苏身临险境。 “宝,别听它们叨叨了。” 贺星寰无语道:“咱就问一句,出了这么多力气,它们想好报酬了吗?” 栗苏点点头,依言转述。 【龟长老】:报报报、报酬? 这结巴口吻,听得贺星寰怒火中烧。 咋滴了,不想给报酬,难道还想无偿聘请劳动力? 你是盗匪还我是盗匪?偷东西偷到祖师爷头上了是吧! “呵呵!” 贺大团长懒得多掰扯,借助翻译官栗苏的转述,直接给众水生动物下达最后通牒。 ——他要建水上乐园。 【龟长老:】水上乐园!!? 【虾将军】:乐园?乐园? 【鱼卫兵】:长老,水上乐园是啥东西呀?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哩。 面对一众疑惑,龟长老均未作回应,而是满头大汗地询问:“您说的水上乐园,具体是什么样子?大概什么时候要建呢?” 贺星寰不言,只一味打开基建界面。 跳过免费的默认款式,熟练点开“更多建筑”,输入“水上乐园”,确认搜索图纸。 眼花缭乱的诸多搜索结果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梦中情案。 [尖叫水寨]。 哇塞! 单看名字就很让人心动吧! 再顺手再点开方案介绍。 【[尖叫水寨]建造图纸:将污染治理与嬉水玩乐相结合的大型娱乐设施,包含多层次巨浪湾区、90度垂直水梯、主题雕像、360度连续弯折冲天滑道等,还有更多精彩玩法待您解锁,是您和宠物增进感情的不二选择。】 好好好。 那就决定是你了! 贺星寰两眼发光,大手一挥当即选定图纸,完成费用支付。 【购买成功。】 【您已应用了[尖叫水寨]图纸。】 【[尖叫水寨]图纸的自带家具默认安装完毕。检测到您已收集相应数量的石材、木材与特殊矿石,且宠物好感度大于80,符合解锁水寨所有阶段形态的必要条件,即刻启动完整形态建造流程。】 【亲爱的[坏邦邦],[尖叫水寨]是高级图纸,具有自定义核心主题的功能。系统将根据您选择的核心主题,为乐园添加更加丰富的定制元素哦!】 【您准备选择哪个对象作为核心主题?】 点开列表,看到了许多选项。 选项之一是物品。先前得到的木头、石头、特殊矿石,还有药品、葵花籽、爱心留言板等,甚至鼠鼠锻炼时用过的毛巾都能构成选项。 其二则是服饰和装备。譬如布丁鼠刚开始穿过的粉色小裙、练习生活技能时穿的矿工服、天命剑及由剑变成的荆棘胸针,均在此列。 其三是稀有道具,像业已使用的特殊矿石,便归属于这个类别。 除此之外,还有琳琅满目诸多种类,令人应接不暇。 不过,上述项目都不是贺星寰心仪的选择。 他一口气翻到最末尾,看见某个按钮后,才毫不犹豫点了下来。 【您确定要把[栗苏]的形象设计为水寨核心主题吗?】 【Yes/No】 百分之百要点确认啊! 有任何犹豫,都是对这个选项的不尊重!! 【您的选择已纳入图纸。】 【请注意,建筑物名称更改为[栗苏の尖叫水寨]。】 【建造进行中……】 【建造[尖叫水寨]全期工程的原所需时长为72小时,经Lv3好感级别加成,现缩短至36小时,时间流速与现实一致,请玩家耐心等待。(PS:好感级别提高后,建设速度会相应加快。)】 系统播报结束之时,海面赫然出现剧变。 那变化的声势极其浩大,轰然宣鸣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劈开黑紫秽物,以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剖髓拆骨,硬生生划拉出干净区域。 龟长老等望着眼前光景,全部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鱼卫兵】:这这这这……长老,将军,这是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异变仍在继续。 海面蓦地分开,形成两道整齐到不可思议的水墙。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腾海而出,亮得人不得不暂且闭上眼,避其锋芒。 待金光变得稍微温润后,众动物再次定睛望去,才发现光的源头,竟是一顶华贵冠冕,由珍珠、珊瑚和各种发光晶体交织制成,流转着莹润色泽。 但……冠冕? 在充满震惊的注视下,冠冕越升越高,露出了两只圆圆的小耳朵。 然后是绿松石般的漂亮眼睛、粉色鼻子、鼓鼓囊囊的脸颊,慢慢的,跟蛋奶布丁似的金黄身体也破海而出,与手里握着的宝剑一起,被灿烂阳光彻底照亮。 是的,没错。 这是一尊属于布丁鼠栗苏的镇海雕像! 诚如贺星寰先前所言,他想造一座以栗苏为主题的水上乐园。 在他的构想中,既然是主题,理所当然要在乐园最明显、最吸睛的位置呈现。唯有如此,不管是谁到乐园来游玩,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这位主题人物。 而尖叫水寨的方案介绍中,提到了主题雕像这一特色建筑,完美符合贺星寰的需求。 之所以利索敲定“尖叫水寨”这个方案,根本原因正在于此。 这会儿,贺星寰摸着下巴,越看雕像越满意。 他忍不住得意洋洋地问:“宝宝,怎么样?喜欢我的设计吗?” 【栗苏】:……………… 布丁鼠木着小脸,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说:贺哥:天哪,我的杰作!我的天才创意![墨镜] 鼠鼠:我现在说是开玩笑,还来得及吗?[裂开] 第36章 疯了疯了,真的是要疯了!!! 在先前主动告白时,宁立殊一度认为自己很成功。 毕竟,即便再羞耻,他竟然都没有逃避对视,坚持把心意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完成表达后,他还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算作反将一军,在喜欢故意调戏他的恶劣皇后面前,扳回了些许主动权吧? 倒不是说有胜负欲什么的。主要是他一个皇帝,老被自家伴侣调戏到讲不出话,这实在说不过去。 然而,就在刚才,宁立殊发现自己把话说太早了。 就算打破他的脑袋,也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惊喜等在后头。 此时此刻,望着巍然矗立的雕像,宁立殊头晕目眩,脚下仿佛生了钉子,硬生生把他钉在海滩上。 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震惊到失去言语能力。 只见绚烂艳阳下,那尊全身镀满金子的雕像面容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充满动感,傲然屹立于海面正中央,流溢着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夸张光晕,宛若神明降世。 客观而言,无论从选址还是技艺方面来评判,雕像所呈现出的水平都无可挑剔。 可宁立殊根本生不出任何欣赏念头,只恨不能现在就从地上找条缝,跳进去,迅速逃离这可怕的梦境世界。 ……只因为雕像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问题是,怎么能一模一样呢!!??? 宁立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雕像上的他头戴皇冠,下巴昂起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右手紧握天命之剑,直指前方,眼神锐利而充满少年意气。 撇去雕像浑身散发的浮夸金光,单论右半边动作,持剑远眺还算是正常的动作设计,勉强在宁立殊的接受范围内, 但来到左半边,待看清雕像造型后,宁立殊只觉得眼前一黑。 雕像的左手,正高高托举象征天空、海洋与大地的水晶球。 水晶球上书四个鎏金词汇—— “KingoftheWorld”。 旁边的白发老者从胸前取出老花镜,眯着眼,缓缓念出那四个词的本义。 “世界……之……” 老者顿了顿,用自以为隐晦的眼神打量宁立殊,语气迟疑。 然而,不管再犹豫,那个恐怖字眼终究被轻轻吐了出来。 “……王?” 宁立殊:……………………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向他投了过来,不断发出低声窃语。 “看哪,这位就是新来的King!”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异世界勇士?” “以后应该怎么称呼他?王?TheKing?” 听着周遭议论,少年皇帝的指尖不自觉蜷缩,热度从耳垂开始蔓延,顷刻间如野火燎原般爬满双颊。 在窒息到无以复加的处境中,甚至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天哪! 皇后居然给他打造了一尊金身雕像?? 要知道,这金身雕像可不是随便哪位皇帝都担得起。 自古以来,只有完成了开国壮举,或者创下巨大功绩、文治武功臻于极盛的君主,才有资格打造金像,好向世人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 至于他这种寄人篱下的傀儡皇帝?也配打造金像? 无论别人作何想法,反正宁立殊认为现阶段的自己担待不起。 “这太……” 宁立殊窘迫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然后就听见他家皇后自信又得意的询问:“宝宝,怎么样?喜欢我的设计吗?” 这好像……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吧? 面红耳赤的宁立殊尝试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发不出声。 一方面,他固然羞耻到了极点,很想说明真实想法,请对方不要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宣传。 可是,另一方面,听着对方充满欣喜的、诚挚不作伪的发言,那些泼冷水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思前想后,那些拒绝的话终究被咽了下去。 ……算了。 不过是个梦境世界而已。 在来之前,皇后就说过,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扩展基地,扩展基地与初始基地不在同一空间、同一领域。 方才见闻亦可作为佐证。 奇特的黑紫色污染物、世代居于海边的龟虾蟹族纹世家,以及能卷起滔天巨浪的异变体,都不像现实中会存在的生物。 由此,宁立殊推断,所谓扩展基地大概率是个凭空想象出来的独立空间,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寝殿布局。 既然如此,又何必拂了皇后美意,令其扫兴呢? 想到这里,宁立殊彻底心软了。 即便皇后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做事风格浮夸了些,但出发点都是好的。 究其根本,只是因为太喜欢他了而已,所以会采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意。 指不定这事还得怨他。是他在心情激动之下突然表白,导致对方听了表白后,按捺不住愉悦心情,才想着凭空造出雕像,作为回应? 唉…… 顶着火辣辣的脸颊,宁立殊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 …… 画面上的布丁鼠又不动弹了。 身形僵硬得像是受到石化攻击,金黄色绒毛在空中凌乱。 【[栗苏]在小心思考措辞。】 【[栗苏]很担心说错话,拿出了十万分的谨慎,仍在努力思考措辞。】 贺星寰着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又不会把布丁鼠吃了,有必要犹豫成这个样子? 听说鼠类属于好奇心很强的生物,很容易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莫非他的设计还是太保守了,无法吸引小布丁鼠的兴趣? 让他想想,说不定皇冠上的装饰可以更多一些,或者雕像周身的金粉可以多擦一些,指定能愈发吸引眼球。 让鼠鼠学究进化为鼠鼠国王这件事,他可是认真的! 贺星寰边想边问:“是原来的样式不太喜欢吗?我再换就好。” 他的语气因思索而显得莫名低沉。 不成想,这低沉语气落到别人耳中,就完全换了层意味。 【栗苏】:!!! 布丁鼠“蹭”地一下站直了身,红着脸,立刻大声回答。 【栗苏】:没有!绝对没有! 【栗苏】:主人的眼光特别好!我……我、我!我很喜欢!! 说话间,小黄金团子绷紧了耳尖,眼睛也瞪得圆圆的,看上去格外认真。 “是吧?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看到栗苏这副严肃中带着羞涩的神情,贺星寰自然信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布丁鼠红彤彤的脸蛋:“可惜今天还玩不了。咱们先去休息,等后天建好了,主人陪你玩?” 玩家的力度缺少控制,偶尔会戳得小团子东倒西歪。 但布丁鼠全程乖乖站着,随便坏主人折腾,不时用湿漉漉的绿眼珠看他。 到后来,还在戳弄中逐渐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萌萌哒笑脸。 【栗苏】:好啊! 贺星寰的硬汉心尽数化作绕指柔,软得发腻,几乎能拧出甜滋滋糖水。 领着栗苏回到初始基地,用“一键清理”帮鼠鼠打理干净。 然后抱上床,帮忙掖好被角,轻声细语与其道别。 “晚安,宝贝。” 一晚上锻炼加冒险的流程走下来,布丁鼠体力消耗大,显然累得够呛,用粉爪爪揉着眼,顶着困意回应。 【栗苏】:主人晚安,后天见! 贺星寰低笑:“明天见。” 关闭游戏后,贺大团长第一时间伸了个懒腰。 自登录那刻起,他就忙活着没有停下来过。偷窥鼠鼠睡觉、安装传送门、独自查探南方基地情况、拉鼠鼠回基地二探情报、战“海王”、建水寨……最后还要负责哄睡。 俨然完美履行了新手奶爸的应尽义务。 眼见得天色不早,他也是时候下线歇歇了。 但在休息前—— 贺星寰放下伸懒腰的手,隐约透着玫红色泽的灰瞳缓缓平移,望向游戏掌机。 有件事,必须查清楚。 轻车熟路入侵后台系统。 输入代码,调动游戏角色栗苏的实时数据。 等待过程中,星盗团长双腿交叠,拧着眉,神色晦涩复杂。 他没有忘记栗苏的奇怪代码。尽管仅是匆匆几眼,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可那无序紊乱的序列还是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私心而言,贺星寰不愿意怀疑栗苏。这是他在近段时间以来,唯一能稍微放下团长包袱,在闲暇时说说体己话的对象,为他提供了极大慰藉的存在。 然而,身为团长,出于对所有团员人身安全负责的态度,贺星寰不得不查。 这件事的性质可大可小。 假设栗苏是纯粹的异时空数据体,不涉及任何现实利益纠葛,那就皆大欢喜,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若事实并非如此,查出来栗苏背后牵扯出其他现实势力,乃至于更严重些,这个萌萌的异时空小鼠实则由真人扮演,为了攫取利益故意靠近…… 那么,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数据无机质的光在贺星寰眼中流转,表现出几分冷酷意味。 指令执行完毕,角色栗苏的数据成功调出。 依然是复杂如乱麻般的程序代码,毫无规律地缠绕成一团。 贺星寰面沉如水,逐字逐句认真看了起来。 半小时后。 贺星寰离开后台,深深吐出一口气。 ——数据检查结果并无异常。 复杂倒是仍旧复杂,但稍加时间和耐心,便能全部厘清。 进行溯源后,每项数据都在本地库内有记录与关联,除了他以外,没留下任何外来黑客的攻击痕迹。 回过神来,贺星寰才恍然惊觉,分明是查栗苏,自己竟也跟着出了一身冷汗。 他如释重负地抹掉冷汗,倒在床上,顿了顿,终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幸好没有异常。 这代表贺星寰先前的猜忌全部不成立,栗苏是货真价实的异时空数据生物。 同时说明,在掌机没有联网,从头到尾处于脱机状态,且有他的黑客技术监督情况下,栗苏是绝对纯粹的、值得交付信任的存在。 他仍然可以相信栗苏。 这真是太好了。 困倦的贺星寰合上眼,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而在此刻,沉浸梦乡的他尚不知晓,明日又将发生怎样的暴乱。 第37章 次日正午。 关到发臭的楚天禄终于被允许离开囚禁室。 他捂着腹部伤口,慢吞吞挪动着步子。即将推门的刹那,手剧烈颤抖,迟迟不敢用力。 踟蹰许久,终于横下心,一举推开大门。 多日未见的日头毒辣,晃得眼睛生疼。小少年穿着染血囚衣,面色苍白地站在囚室门口,左右张望。 空荡荡的。 确实没有一个人影。 烈日下,楚天禄怔怔地伫立良久。 直至热汗淋漓,额上汇聚的汗珠不堪其重,滚落时直直滴入眼中,激起一阵咸涩的刺痛。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想抹掉眼眶中的热汗,却始终不得要领,越抹越多,最后踉跄着倚在门上,哽咽着啜泣起来。 远处树荫下,白叙安有些不忍心地看了贺星寰一眼。 贺星寰头顶巨大的黑色墨镜,双手交叉于胸前,表情纹丝未动:“看老子干嘛?老子再帅,也不能随便乱看。再看收费。” 白叙安嘴角抽了抽,堪堪忍住吐槽欲:“老大,说真的,他枪也挨了,刑也受了,禁闭也关了。私自上战场那事,悔过书不知道写了多少份,没有功劳好歹有些苦劳。一个刚满18岁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至于吗?” “18岁?18岁怎么了,做事就可以冲动任性,完全不顾后果吗?” 贺星寰扯着嘴角,语气凉薄:“老子18岁的时候,已经背上整个团的身家性命。要是照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胡来路子,早该团灭到骨头渣都不剩。” 白叙安登时无言以对。 要说贺星寰这人,别的不说,单拎出人生经历来,也绝对担得起少年天才一词。 自幼习武,聪慧多识。年仅九岁时临危受命,毅然率领全团潜至星海。往后十余年间,更是二话不说将星盗团挑在肩上,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不仅如此,而且以独到的眼光、堪称惊才绝艳的才能,把团队越做越大。十几年过去,他们首丘竟摇身变成了全星际最大的盗匪团体。 放眼整个世界,很难想象有谁能与贺星寰相提并论。 在白叙安沉默期间,新船工顾砺寒如约出现。 他的头发是纯正黑色,大热天的,穿黑衣黑裤,看上去黑不拉几的模样,偏偏举着白到发光的遮阳伞,缓步走到楚天禄面前。 “汝何故哭泣?” 听见这莫名其妙的询问,楚天禄的哭声瞬间一滞,随即满头雾水地抬起头,带着哭腔怼道:“你谁啊?乱七八糟说的什么玩意儿?” 顾砺寒神情肃穆:“吾奉命前来,引领汝未来之道路。” “哈!?” 那头陆续响起争吵声。 准确来说,用单方面争执来形容,似乎更加贴切。 尤其在顾砺寒转述了贺星寰原话,要求楚天禄先从最底层修理工做起,跟着他当一段时间的徒弟后,楚天禄那不可思议的质疑声几乎要揭破天去。 “你谁啊?技术比我牛很多吗?” “靠,你算老几?凭什么要我给你当徒弟!” 争执声量越来越大,混杂着文白参半的中二发言,吵得贺星寰好生头疼。 他按了按太阳穴,向白叙安道:“行了,就这么办吧。我走了。” 没等回答,他便转身离开。 前前后后加起来,贺星寰为这事算是操了不少心。 从劫持“十大富商”、原船工楚颀因赌。瘾被策反开始,其子楚天禄蒙在鼓里,于愤怒之下发动小型叛乱。之后,他迅速镇压,控制事态,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对楚家父子各自施罚。 原本,此事理应到此就宣告结束。 按照首丘的规矩,不管楚天禄有什么苦衷,背叛就是背叛,不可能被星盗团重新接纳。 但,规矩总是死的,而现实是活的。 问题出现在新船工顾砺寒身上。 倒不是说这个人不可信。 恰恰相反,经过查证,顾砺寒的背景资料齐全,出身、生平,样样挑不出错。 然而,过度的完美,反让贺星寰心中狐疑。 思虑再三,他终究不愿意冒险。 对于徜徉星海的盗匪们而言,船是赖以生存的立身之本,挑选船工一事,委实不容马虎。 偏偏修船是门技术活,好的船工可遇不可求,愿意上星盗团这艘贼船的更是少之又少,贺星寰不可能因为这点猜疑,就将顾砺寒拒之门外。 好在还有个处在悔改观察期的楚天禄。 让这俩人组成名为师徒的修船搭档,互相监视,可构成制衡之势。 贺星寰还会不定期选派第三人监督,他也在星船周围布下诸多隐蔽仪器、以备不测。 此举既是提防,也是保护,防止二人中确实出现内鬼,横生歹心对另一个人不利。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考量,没必要一一列举。 不能怪贺星寰谨慎过了头,用人仍疑。 着实是在这个同时挑衅帝国、联邦的节骨眼上,容不得任何闪失,贺星寰必须扮演疑心病重的惹人厌角色,见谁都要揣测一番。 就像昨晚,他再不想猜忌栗苏,也不得不这样做。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掩动静,总算让楚天禄发现了他的踪影。 自幼崇拜团长的小少年顿时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眶蓦地湿热,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老大——” 背后传来了少年声嘶力竭的大喊。 贺星寰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 “老大,你等着吧——” 楚天禄又喊,话中带着浓重哭腔,一听就哭得十分惨烈:“虽然我不服这姓顾的,但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好意,肯定好好学,好好干!早点踹掉他上位,当咱们团唯一的船工!” “迟早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当着你的面,逼你承认这声老大!你等着吧!!” 星盗团头目不置可否,摆了摆手,就继续走了。 忙完这阵,贺星寰照例在添霞星巡逻了一圈。 突击检查医疗所,遂被嫌弃不已的所长云釉女士驱赶。 接着跑到容平待的训练场地,点名几张熟面孔上擂台,赢下后,再挑数名新人车轮战。 打到兴起时,贺星寰索性脱了外套,放声大笑。 “一起上!有什么就使什么,不用客气!赢了请你们喝酒!” 众新团员亦闻言大笑,紧张氛围一扫而空。 之后,便是热火朝天的群起围攻。拳影与腿风并起,嬉笑与怒骂同在。 尽管没人打得过贺星寰,这酒终究还是请了。 由于战备期间不得酗酒,没有多饮,不过是三十来号人传递着瓶身,一人喝了一口,但出门时,贺星寰还是觉得很尽兴,脚下步子轻快。 迎着凉爽晚风,贺星寰拎着没剩几口的酒瓶,徐徐晃到观霞平台附近。 平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一小撮人,是结束工作划后过来的普通团员。还有胆子稍大些的当地居民互相搀扶着,躲在后头观望。 贺星寰知道,团员们这段时间帮忙收拾狼藉,建设废墟,算是混了脸熟,因此,居民才能勉强鼓起勇气,走来一起观景。 既然双方暂时相安无事,他这位穷凶恶极的团长么,就没有必要去凑热闹,破坏这片祥和氛围了。 贺星寰将标志性的墨镜取下,别至衣领处。 斜倚长树,嚣张跋扈的粉色头发匿在阴影里,他单手枕着头,又饮一口酒。 辛辣液体流入喉咙,泛起刺激神经的灼烧感。 时至彩霞凌空。 一刹那,天地间仿佛换了副壮丽光景。浓烈的暖色浸透云海,洒下温柔光晕,慷慨笼罩着这座饱受苦难的边境星球,以及星球上努力生存的人们。 贺星寰眯着眼。或许是不多的酒精作祟,在逐渐朦胧的视线中,隐约出现了一对拌嘴打闹的年轻夫妇,还有手中牵着的小男孩。 耳边传来对话。 “贺凌铮!好不容易请假出来一趟,你自己数数,接了多少通电话?光顾着惦记公事了,是不是!” “亲爱的,我也就接了三通……” “还敢跟我顶嘴?” “老婆大人息怒!我这就把那群兔崽子骂回去,不许他们骚扰老子!” “跟你说过多少遍,在星寰面前收起你那通兵痞做派!在儿子面前天天老子来老子去的,像什么样子?” 恍惚间,残酒饮尽,往日对话不再可闻。 回过神来,贺星寰略一哂笑,随手将酒瓶掷入垃圾箱。然后像曾经做过的那样,举起手机拍摄,记录添霞晚景。 拍出来的照片还算满意,只是在思考发送对象时犯了难。 不方便发给下属,全家基本死光了,唯一活下来的亲属是表弟白叙安,现在也被他压榨劳动力,刚刚还被他怼了一通。 似乎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想着想着,贺星寰不自觉翻出游戏机,将照片传送到掌机上,打开了与栗苏的聊天界面。 【坏邦邦】:今天喝了点酒,看到很漂亮的景…… 字还没打完。 突然间,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预兆地发出尖啸,贺星寰瞳孔骤缩,猛地收起掌机,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天幕中,无数道炽烈流光正在撕扯咆哮,横贯长空,拖出长长的暗红色轨迹,裹挟着骇人气浪直坠地面。 危机当头,贺星寰顾不得什么合适不合适了,赶紧打通中控室值班人员电话。 甫一接通,他就连声询问:“那是什么东西?落点在什么方位?” 突发的陨石群干扰了通信电缆,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团……长……滋滋……陨……石……滋滋滋……” 说话间,陨石已轰然落在远方。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连串沉闷而连绵的颤鸣。 在人群尖叫声中,贺星寰强行按捺着焦急心情,等了许久,才等到信号恢复。 接线员同样知道事态紧急,没有废话,直接给出清晰而明确的答复。 “团长,发现超大规模陨石群,史无前例,预计将引发特大灾情。” “落点就在隔壁,帝国南境,千屿星。”—— 作者有话说:新的小情侣角色卡,是美味丘丘人,请品尝~ 第38章 帝国皇宫内。 “超大规模陨石群!?” 听到这个骇人消息后,宁立殊失声惊叫。 往日里,仅是普通规模的陨石群频繁冲击,就已经导致南境的经济与生态几度濒临崩溃,人口锐减。 如今出现百年难见一回的超大规模陨石群,南境住民如何承受得起? 毫无疑问,这是堪称赶尽杀绝的灭顶之灾。 丞相贾世衡坐在下方。 闻言,只是镇定点了点头,便挥手让汇报消息的人退下。 做出这些指令前,根本没有征询过皇帝意见。被命令者同样见怪不怪,向丞相郑重行了一礼后,象征性给皇帝也做了礼,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 宁立殊根本没心情管这些小动作。 此刻的他心乱如麻,愁绪不展,尽记挂着那名为“千屿星”的核心灾区。 “陛下?” 听到低唤,宁立殊将思绪拉回,投回到说话人身上。 唇角本能地上扬,露出假笑:“舅舅,您叫我?” 另一座中,贾世衡啜饮茶茗,缓缓道:“陛下近来似乎有些精神不振,是不是牵挂国事,忧思过度?” “怎么会呢?”宁立殊笑容甜美,扑闪的绿眼睛里透着一派纯真:“我整天吃喝玩乐的,哪里懂这些事?倒是辛苦了舅舅,纵着我贪玩,不得不代劳把关!” “都是臣分内的事,陛下不必客气。” 借着茶杯中升腾的热气遮挡,贾世衡细细打量皇帝神色,眼神中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再次开口:“陛下康健就好。看来,是臣多虑了。” 千屿星罹患天灾,民不聊生。这老匹夫不想着如何治灾,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和自己掰扯! 宁立殊胸中憋着一团怒火,烧得他愈发焦躁。 等到把人敷衍过去以后,他要抓紧折返地下堡垒,用全息星图确认灾情的严重程度。还要想办法私下运作,绕开奸相,把更多资源运去受灾区域。 灾情当头,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然而,不管千屿星的事态再危急,眼下,他也必须先应付掉眼前这头豺狼,才能另做打算。 宁立殊暗自皱眉,面上却不显,耐着性子思索对方话中的机锋。 仔细想来,贾世衡的关注点当真奇怪。 他这个皇帝精神萎靡不萎靡、身体康健不康健的,关贾世衡什么事? 除非…… 宁立殊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某道门的边缘。 但他尚且不得要领,在外围徘徊逡巡,始终无法把门真正推开。 他想了想,放下那些隐秘思绪,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接着按住额角,姣好面容染上了几分忧色:“多谢舅舅关心。说起来,我这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 贾世衡目露担忧:“哦?陛下请了医生没有?缺哪些药?要不要臣代您搜罗?” “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宁立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的话真假掺半:“就是这些日子睡得太久,白天醒来后,总觉得全身骨头都睡散了,累得慌。” “原来如此。” 从容不迫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贾世衡脸上,看向宁立殊的目光和蔼而慈爱,像极了一位看自家熊孩子的无奈长辈。 然而,眼中的审视仍没有完全散去。 忽然,贾世衡放下茶盏,发出长叹:“说起来,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1岁?” 这老鬼! 宁立殊眉心狠狠一跳,笑得越发甜美,走下主位,耍赖似地坐到贾世衡旁边。尚未坐定,就迫不及待去抓茶点,伸手取了块黄金糕,往嘴里丢。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口吻娇憨极了:“怎么了,舅舅?嫌弃我大了,连多赖会儿床都看不惯嘛?” 贾世衡失笑摇头,替外甥倒了杯茶。 他悠然道:“怎么会呢?臣只是觉得,从前担心陛下年幼,才恬不知耻地代劳数年。如今陛下已经成年,是时候自己管些事了。” 顿了顿,抬起眼,若有所指地看向宁立殊:“陛下认为呢?” 摆脱傀儡处境,重新执掌话语权,这是宁立殊日夜盼望的事。 却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 因为他深知,贾世衡,这名扭曲的政治动物,绝对不会甘心拱手让渡权力。 其中必有阴谋。 眨眼间,宁立殊的泪水说掉就掉。 翡翠般的双眸浸在盈盈泪光中,顺着泛红眼角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繁复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长睫也洇得湿透,随着呼吸不断轻颤。 宁立殊抹着眼泪,哽咽道:“舅舅这是什么意思?立殊不愿意长大,立殊想做一辈子的小孩。什么管事不管事的,我才不要!” 面对皇帝识趣的谦辞,贾世衡却像是铁了心似的,不依不饶:“陛下终归是要亲政的,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一样,逃避这些正事。” 宁立殊实在困惑,拿不准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一味低头哭泣,避而不答。 这种情况下,多说话未必能达到目的,少说话一定不会出错。 在屡次诱引皇帝开口未遂后,贾世衡还是先失去了耐心,逐渐露出獠牙。 他望着皇帝哭到颤抖的发顶,神色阴冷:“陛下,臣不会逼你现在就治理朝政,咱们从简单的小事开始,一件一件慢慢做起?” 简单?小事? 宁立殊警惕而仔细地听着。 终于,贾世衡一锤定音。 “比如民间私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陛下就当作出宫郊游吧。” “至于目的地么,就选这次受灾的千屿星好了。陛下之前不是很关注南境情况吗?正好亲自去看一看,随便找几处顺眼的,赏点钱,给点物资,然后就能打道回府,非常轻松。”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笑呵呵地继续询问:“陛下,意下如何?” 出宫?还是去南境!?? 一阵狂喜袭来,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深深掐着掌心,试图以此止住沸腾躁动的血液。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立殊当然知道这一点。 贾世衡不会无缘无故放他出宫。或许是他这段时间的举动引起注意,使其提高警惕。或许,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仅因为他年龄渐长而深感威胁,下定决心永除后患。 无论是哪种情况,宫外大概率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踏入南境,就要行刺杀之事。 死在灾情混乱的南境流民手中,与死在深宫中相比,当然听起来更加合情合理,不容易招致怀疑。 不过,即便知道前方是陷阱,宁立殊仍想试上一试。 首先,亲临现场关心灾情,为受灾严重区域发放物资,这是宁立殊得知灾情以来,一直想做的事。 更别提,身为皇帝,赈灾亦是他应尽的、无可推卸的责任。 其次,此事固然风险极高,却未尝没有机遇可求。 千屿星之行,听上去有去无回,会沦为他的葬身之所。 但离开皇宫,也有可能借此摆脱丞相监视,置之死地而后生,成为他摆脱当前困境的关键契机。 况且,丞相固然有杀招,他就没有底牌吗?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宁立殊轻轻碰了碰襟前胸针。 这是未来皇后送给他的护身武器。宁立殊私底下试过,在现实中,此剑照样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尤为关键的是,这剑仿佛受过点化,在日常起居中就是个普通装饰物,安静点缀在胸口,根本不会引人注意。唯有他决定发起战斗时,才会突然跃入手中,变回长剑形态。 正如皇后展现的其他莫测手段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必能在危急时刻发挥奇效。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桩事实化作一股澎湃勇气,在心中汹涌激荡。 苟且扮痴二十余载,总算等到对方放松警惕,主动放虎归山。 而此时的他手中有剑,背后有心仪伴侣支持,纵使前方有千难万险,何惧放手一搏,为自己拼个破笼前程? 思及此,宁立殊决心已定。 不过,心中想的是一回事,面上功夫还得是另一回事。 宁立殊依然楚楚可怜擦着泪花,做出百般抗拒的模样:“什么南境,听上去又脏又臭!还有!千屿星就在天峡星边上吧?万一天峡星上那伙不知廉耻的星盗跑过来,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 “陛下……” “我不去!不管你怎么说,我偏不去!” 宁立殊与贾世衡二人,有如一对有爱的舅甥,一人仗着纵容闹腾不休,一人好声好气耐心劝导。 直到半小时后,眼睛都哭肿的宁立殊才败下阵来,“百般不愿”答应了南境行程。 临走前,贾世衡温和微笑:“事不宜迟,陛下明日就启程吧。” 与此同时。 天峡星。 首丘星盗团召开深夜紧急会议。 迎着众团员的目光,团长贺星寰肃然上前,宣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不长眼睛的都打退了,添霞这边暂时不会出变故,留一半人守着就行。”贺星寰沉声道:“剩下一半,跟我去千屿星。明天出发!”—— 作者有话说:准备见面嘞[比心] 第39章 贺星寰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不动则已,一动便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第二天,天色未亮,他就带了人,从西边的添霞星匆匆赶至千屿星。 虽说是隔壁星球,但添霞与千屿的整体地貌截然不同。 添霞多山,地形崎岖不平。千屿则星如其名,多数领土被河流溪水覆盖,岛屿甚多。 踏足千屿星后,看清星球环境的第一眼,贺星寰莫名产生了既视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地方似的。 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这种既视感从何而来。 总不能是梦里见过的景色吧? 那也太扯了。 收回发散思绪,贺星寰不再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工作安排之中。 他入侵了当地治星提督的住宅网络,布下实时监控与窃听设施,命白叙安等心腹看守设施,实时汇总。命容平率精英部队待命,适时制止暴乱。命云釉领着众医师即刻采取样本,研究陨石群引发的传染病疗法。顾砺寒、楚天禄二人则与大部队待在一起,负责镇守后方据点。 属下分别领命后,他也没有闲下来,利用能力,迅速查探了当地受灾最严重的数块区域,了解情况。 是夜,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贺星寰环视众人。 包括他在内,这一天下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睡觉,面庞上都写满了困意。 作为最高管理,贺星寰没有拉手下在会上长篇大论的爱好,秉承着时间就是金钱的务实原则,他简短吩咐:“全部长话短说。没有异常情况就直接跳过,别耽误大家时间。早点散会,早点睡觉。” 既然团长如此表态了,核心成员们自然要捧场,用实际行动附和这一提议。 容平:“抓了三个想趁乱抢劫的,一个满大街宣扬末世理论的。没有大规模暴乱。总体无异常。” 云釉:“时间太少,还没成果,已经在轮班研究了。容副这边得派点人,帮我们看着实验器材。那些器材贵,我怕有不长眼的瞎惦记。” 闻言,贺星寰看向容平。 容平会意,对云釉点了点头:“马上安排。” “继续。”贺星寰道。 接下来轮到两名船工。 楚天禄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会议,原本忐忑了许久,正想张口汇报:“船这边……” 话未说完,顾砺寒已满脸淡定地插嘴:“吾在,可保星船后方无虞。” “靠,姓顾的,你!” 眼看着又要发生争吵,不耐烦的贺星寰直接打断话头:“行了,做徒弟就要有徒弟的规矩!以后统一让小顾汇报!” 楚天禄闭嘴了。 “最后一个!” 压轴的白叙安没心情打趣,总是笑着的娃娃脸上阴云密布:“老大,有两个必须注意的消息。” 贺星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第一个消息,关于赈灾款。”白叙安道:“首都星那边拨过来的钱,基本都被这里的治星提督吞了。” “基本?”贺星寰换了个坐姿,看似表情未变,眼眸深处却迸出强烈杀气:“他一个提督,胃口还挺大,敢吞这么多钱?” 白叙安:“当然不敢。他吃二成,一成分给其他地方官,六成专门分出来,孝敬首都星的‘老师’。最后剩的一成,轮到灾民。” 贺星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半晌,才语气冰冷地开口。 说话时,胸膛兀自起伏不定:“接着查,把吞了钱的名单写出来。特别是那个‘老师’,我要他的名字。” 反正本来就是从灾民这里偷走的钱,就由他们这群星盗重新劫走,又有何妨? 贺星寰眯着眼,火速思考了新的人员安排,调整计划。 然后再问:“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这第一个消息,论其性质已经非常严重了。 以他们团的作风,得知赈灾款项被私吞一事,不可能坐视不理。非特殊情况下,一般都会安排大规模行动。 下到惩戒地方提督,上到劫掠首都官员,无所不往,无所不为。 那么,是什么样的事,竟然比赈灾款的去向还要重要,值得白叙安专门放到后面,单独说明? 很快,贺星寰的疑惑就得到解答。 白叙安严肃报告:“老大,是皇帝!我听到那个‘老师’和提督的通话,说是帝国现任皇帝要来了,飞船就在路上,下午在千屿星东区着陆!” 哦? 帝国现任皇帝,岂不是——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柔软的金发,懵懂的绿眸,还有瞪他时充满敌意的眼神。 属实是桩了不起的大买卖。 “哟,小美人自己送上门了?” 贺星寰眼中倏然闪过仇恨的光。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盘腿追问:“说说看,那废物玩意的护卫队长是谁?身边带了多少人?警备程度怎么样?” 白叙安摸了摸鼻子:“这个……呃……那个……” 以贺星寰对自家表弟兼副手的了解,“呃”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了。 “行吧行吧。”贺星寰挥挥手:“都散了,该值班的值班,该睡觉的睡觉。明儿先把这边的提督解决了,安顿下来,过几天就去找狗皇帝麻烦!” 众人齐声回应:“好的老大!” 晚上睡觉前,贺星寰没忘记上线看栗苏。 或许是他来得太晚了,布丁鼠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而是自顾自盖着小被子睡觉。 睡姿很乖巧。前爪蜷在胸前,后爪朝天,淡粉肚皮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像块扁扁的毛毯饼。 看着这样一块小鼠饼,坏星盗又忍不住手痒痒,想偷摸伸手捏几下,权作报复。 然而,在他伸手准备恶作剧的同时,栗苏无意识翻了个身,摊开那双粉嫩嫩的可爱前爪。 正是由于这个动作,让贺星寰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一滞。 前爪上残留着鲜红色血痂,说明这是刚受的伤。 可是好端端的,既没有接新主线,也没有刷出新BOSS,哪来的伤? 贺星寰火急火燎翻开日志。 【[栗苏]在睡觉。】 【[栗苏]遭遇了来自[未知对象]的异常攻击。】 【[栗苏]受伤了。】 未知对象是谁?异常攻击是什么? 所以说,栗苏到底为什么会受伤!? 被焦急注视的布丁鼠不知道有人探望,仍睡得昏沉,爪子却不小心碰到被子,微微抽搐,显然痛得不行。 某种可能性冷不丁从脑中闪过,贺星寰一把掀开被子。 当他看清游戏画面后,瞳孔急剧收缩,由浅灰转为玫粉。 原本柔软蓬松的腹部,此刻秃了一大片,暗红色皮肤与几道清晰的划痕暴露在外,显得格外刺眼。 在他这个主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布丁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个事实狠狠刺激到了贺星寰,眼底彻底转为猩红。 但,任凭现在的贺星寰再愤怒,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帮栗苏恢复。 于是贺星寰冷着脸,从商城薅了一大摞昂贵的高品质药,然后小心翼翼拉过栗苏的爪子上药。 在前爪涂完厚厚的药膏,用绷带缠紧,接着凑近受伤腹部,将膏管怼向伤口。 就在这时,画面里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对话气泡。 【栗苏】:你在干什么!!? 布丁鼠瞪大了水汪汪的绿眼睛,猛地坐起。 掌机跟着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拟布丁鼠的震惊心情。 贺星寰用更加莫名其妙的语气反问回去:“给你上药啊。不然还能干嘛?” 他记得系统说过,栗苏是只雄鼠来着,四舍五入都算男性,摸个手和肚子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栗苏红着脸。它尚且不知道毫无边界感的人类在想些什么,先举起爪爪看了看。 确实扎着绷带。 这样看来,真是误会。 布丁鼠用没受伤的手使劲揉脸,试图散去热气。 【栗苏】:对不起……我,我醒来后就看到……不小心误会了。 误会什么? 贺星寰满头问号。 这年头的毛茸茸,对自个儿肚皮这么有领地意识吗?明明熟了以后,应该巴不得主人每天帮忙揉肚皮才对。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个暂且不是重点。 贺星寰迅速翻过篇,直切主题:“宝,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伤?” 质疑声中,布丁鼠身形顿时一僵,虽然很快状若无事放下,但动作间的心虚意味,明显得快要溢出来了。 【栗苏】:唔…… 【栗苏】:其实对方低估了我的实力,他被打得更惨。比起来,我受的只是点皮外伤,不碍事。 说着,布丁鼠把小脑袋放到了看不见的巴掌里,又乖又轻地蹭了蹭。 【栗苏】:再说了,主人最近不是手上有伤吗?正好我也受了伤,就当作陪主人啦。 【栗苏】:下次我会更加注意的,不要生气嘛。 有此等萌物特意示好,问世间谁能顶住? 反正贺星寰顶不住。 他咬了咬腮帮肉,堪堪止住笑意,面无表情道:“我生哪门子气。所以呢?知道那什么未知对象的名字没有?哪个山头的,老子去弄他!” 未知对象?山头? 宁立殊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这皇后平时说话都好声好气,就刚才这一下,怎么用词这么奇怪,口吻还活脱脱像个土匪似的? 但他没有多想,认真回答道:“名字?我还没办法弄清楚……” 美人斜倚床头,如瀑金发垂落,在灯下散发着淡淡光晕。 他垂眸,一边抚摸着手上绷带,一边回忆起离宫以来发生的曲折经历。 第40章 简单来讲,宁立殊被刺杀了。 听上去挺荒谬的。他堂堂一个皇帝,在第二军团精英的护送下,坐在自个儿星船里,居然能遭遇刺杀? 但连先帝那等实权在握的君主,都能因为星船无缘无故爆炸而丧命,换到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身上,倒也不算稀奇。 况且,踏上南境的那一刻,本就是奸相团伙动手的最佳时机。宁立殊对此早有所料,并做好了充分准备。 只是没想到,刺杀方式竟能荒谬到这种程度。 “呔!” 星船落地后,宁立殊木着脸,看那戴着凶狼面具的粉发人破舱而入。 粉发人振臂叫嚣:“我就是首丘星盗团的团长贺星寰!狗皇帝,纳命来!!” 首丘团长贺星寰? 宁立殊抚着胸针,冷冷打量那人头顶。 一头人造锚点似的粉色卷发,唯有头顶冒出了不明显的深黑色发根。 毫无疑问,这是个西贝货,特意染了头发、假扮星盗来刺杀他的西贝货。 抓不到正主就算了,连西贝货都好意思踩到他头上,对他耀武扬威? 赝品,也配? 战意顷刻间喷薄而出。在对面人的讶异眼神中,胸针陡然变作利剑。 宁立殊信手挥剑。 剑芒璀璨,骤然劈开面前的昏暗天光,映亮他毫无惧色的沉静眼眸。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过程中,负责“护送”他的第二军团全部被星盗缠住,腾不出手来帮忙,还不时假装不敌,让开空隙,任由星盗围剿至皇帝座驾前。 既要应付那扮演首丘团长的假头目,还要提防来自其他星盗的远距离热武器偷袭,实在令人心力交瘁。 在某次交锋中,为了闪开眼前假头目的攻击,宁立殊差点来不及躲避远处袭击。 饶是结果有惊无险,擦着炮弹躲开,还是露出破绽,左手被假头目的利刃砍中。 伤势提醒着宁立殊,不能继续恋战。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现场。 念及此,宁立殊拼着火力压制抢攻,将假头目制服。然后以假头目为人质,关上驾驶舱门,沿低空急速飞行。 然而,就在他的撤离计划即将成功时,假星盗们突然将炮口对准星船。 与此同时,假头目也暴起发难,把宁立殊死死按在座位上,对着对讲设备大吼:“不要管我!直接开炮!”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在星船爆炸前,宁立殊一剑砍下假头目的脑袋,紧接着跳离星船。部分爆开的残骸碎片堪堪擦过腹部,造成触目惊心的创口。 宁立殊却无暇顾及腹部伤势,依仗模拟战场传授的应急经验,反复利用树枝和长剑提供缓冲。持剑的手因此被树枝划出数道血痕。 对于这个结果,宁立殊非常满意。 至少没有死,伤势也不是很重,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仅付出这点小代价,他就可以—— 在子弹与炮火组成的血腥背景下,看似娇生惯养的金发美人将剑往背上一丢,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跑去。一边跑,一边露出明亮灿烂的笑容。 空气中的气息很难闻,大多是硝烟的味道。对久居深宫的皇帝而言,在此时此刻,却被授予了其他特殊含义。 是自由。 几小时后。 做好伪装的宁立殊来到了千屿星东区。 他精心做好了伪装。 第一层伪装是外在穿搭。他刻意把显眼的金发塞进了宽大绒帽中,厚实外套挡住纤细身材,与先前的精致富公子模样大相径庭。 第二层伪装则是皇后送的黑框眼镜,具有奇异功效,可以在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眼中隐身。 只要宁立殊不主动拿下眼镜,他敢说,很难有人会将他与失踪的现任皇帝联系起来。 但他好像把话说早了。 进入东区后,宁立殊充满惊讶地发现,此处竟相对完好,没有太多受到陨石荼毒的痕迹。 明明在刚着陆的时候,遍地可以见到陨石坑,印证大规模陨石群的灾情消息并非虚传。 这是怎么回事? 怀揣着巨大的困惑与不解,宁立殊多方打听,来到海岸附近,观摩所谓庇佑东区的圣主像旁。 …… !!!???? 看清圣主像的一瞬间,站在众多虔诚祝祷的民众身后,宁立殊倏地瞪大眼。 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头顶,伴随着灼热羞耻感,从脊椎骨蹿上后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烤炉里。 就这样定定站了好半晌,他忽地摘下眼镜,崩溃捂住了滚烫脸颊。 这种雕像……这种雕像……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千屿星东区啊啊啊啊啊啊! 海岸边。 头戴皇冠、手托水晶球与长剑的圣主金像,正以标准帅气的四十五度角微仰下巴,邪魅狷狂睥睨众生。 …… 布丁鼠始终说不出伤害自己的人叫什么名字,只一味让贺星寰不要担心。 贺星寰想了想,连神通广大如玩家,都不知道袭击者的真实姓名,又怎能苛求一只小布丁鼠清楚具体信息呢? 小布丁鼠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这没关系,反正他先把事情记下了。所谓的“未知对象”,估计和主线剧情有关,说不定就是那个嘲笑栗苏是“废物”的贱货。 等他通过主线,知道这个人是谁后,绝对要好好报复回去,大刑伺候! 就这样,星盗头目一边柔声细语地哄栗苏睡觉,一边在心底破口大骂。 次日。 利用首丘早已妖魔化的恐怖名声,以嚣张跋扈的粉发团长为首,星盗们冲进千屿星的治星提督府,霸占府邸。 提督本人被砍首,头颅悬挂在星中心广场示众。其他同盟者都被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押送回坟星挖矿。 是夜召开战后总结会,忙活了整天的贺星寰大马金刀坐下,一把抹掉脸上血渍。 “今天的行动很成功,各位辛苦。” 说话时,这位星盗头目身上的莽气尚未散去。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再简单说了几句表扬话后,突然抬眸看向白叙安,话题一转:“皇帝应该到了吧?这会儿在哪里吃接风宴?” 按照贺星寰对高官达贵们的了解,这群人是惯会拍马屁与享乐的。什么陨石灾,什么危急灾情,在这群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反而是讨得皇帝欢心更加重要。 不出意外的话,在收到皇帝来访的通知后,为了办一场漂漂亮亮的奢华接风宴,他们早就开启了民脂民膏的搜刮程序。 至于皇帝么,自然是欣然接受宴会邀请。 可事实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问出这句话后,白叙安立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望着贺星寰,缓缓道:“皇帝没有在吃接风宴……他在海边,接受民众膜拜……” 贺星寰:?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用表情充分表达了此刻心情。 ——不是哥们,你在说啥玩意儿? 白叙安当然读懂了团长的表情,顿了顿,将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半小时后。 贺星寰眉头紧锁。为了避免自己听漏听错,他沉声重复,再次问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皇帝打造了一座纯黄金雕像,宣称自己是救苦救难的圣主在世,来普度众生?” “而且,这套见鬼的、三岁小孩听了都不会信的说法,居然真的有人接受!??” 白叙安轻咳一声:“准确地说,不是居然有人接受,而是见到他的所有人全部接受了。东区百姓都不叫他陛下了,改称圣主阁下,跪在海边一个劲磕头,都不愿意起来。” “据说,他们真心认为,都是因为有圣主的无上恩德庇佑,东区人才能活到现在,不被陨石砸死。” 贺星寰:…… 天了个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区还有正常人类吗? 陨石群灾祸出现后,赈灾款被首都星吞了回扣,直接导致了现在民不聊生的光景。然后皇帝假惺惺地过来转几圈,就能一笔勾销,甚至被捧上神坛?有没有搞错啊? 一座纯黄金制作的真人等身雕像,制作成本昂贵,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财。说不定,被昧下的赈灾款就是被拨去打造雕像,才迟迟发不到位!皇帝就是提督至死都不肯出卖的“首都星老师”! 所以说,东区的人是睁眼瞎看不到雕像的材质吗?还是集体降智,脑子被驴踢了啊?? 还有,没被陨石砸死,是因为他们命大,没处在陨石灾害最严重的西区,和皇帝的恩德庇佑没有任何关系! 别的不提,就算皇帝真的有那么大本事,能够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水火又是从哪里来的? 贺星寰无语极了,脸色阴沉,像是能拧出水来。 “之后呢?那废物就在海边,让别人一直磕头?他也好意思!?” 白叙安偷偷觑着他:“老大,因为陨石的影响,东西区通讯不畅,我得到的消息有限,说的也不一定准……” “说。”贺星寰懒得听这些废话,斩钉截铁道。 “好吧。”白叙安复述:“据传,圣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就让遭到异变污染的海水重新清澈,并净化为淡水资源,解决了东区的饮水危机。” 贺星寰:……………… 今日在鏖战中,脚踢卫兵手斩提督仍全程面不改色的星盗头目,坐在位置上,努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好半天说不出话。 被气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勉强消化了这个诡异消息的贺星寰才抬起头,说出了散会前的最后一句话。 “很好。明天我去会会这什么破‘圣主’,看他还能怎样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结合后续剧情,角色楚天禄的年纪调整为18岁,引起阅读不便,敬请谅解。(鞠躬)《 》 40-50 第41章 贺星寰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说要第二天找皇帝麻烦,就绝不会拖到第三天。 于是乎,翌日上午,贺团长立马动身。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加上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他没有带很多人,独自轻装上阵,挑了辆隐蔽性强的潜行机,一路向东直飞。 摸进东区后,贺星寰很快感受到了此处与西区的不同。 没有满目疮痍的重灾景象,没有无休止的哭泣与哀嚎,相反,沿路看去,尽是一张张心满意足的笑脸。 “皇帝?什么皇帝?” 被贺星寰拉住询问的路人满脸困惑,朋友提醒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原来是说圣主阁下吗?早说啊!” “圣主阁下的话,这会儿应该在教堂休息?说起来,阁下真是平易近人。军团的人昨晚找过来,说要给阁下换个新的住所,阁下都没答应,非要一个人住在老教堂里。” 呵呵,教堂这种建筑,能破到哪里去? 根本就是在作秀。 贺星寰在心底吐槽的同时,路人还在喋喋不休。 “圣主阁下实在太辛苦了。每天只有那么点休息时间,一醒来,就忙着到处奔波,给大家净化海水。我唯一一次和圣主阁下搭上话,还是和大家一起……”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还没说完呢!” 不顾身后叫喊,贺星寰转身就走。 一个惯会蛊惑人心的妖帝,和一群被哄到找不着北的蠢货。 贺星寰冷冷地心里下了定论。 因为对话中提到了军团的存在,所以贺星寰暗自提高警惕,做好了今天无功而返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自己与皇帝的相见竟会这般顺利。 教堂建在西区边角处,沿路没有大道,尽是些隐蔽小路。周围空落落的,压根没看到军团影子。 路口堆满了因缺水而枯死的植被,远眺过去,黑黢黢灰扑扑的连成一片,像是埋葬在旧日阴霾下的墓园。 不,与其说是墓园,用迷宫来形容,似乎更加恰当。 再一次被枯枝挂到衣角后,贺星寰无语皱起眉,终于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放弃了常规方法。 直接动用瞬移能力,离开枯树丛,来到教堂侧门。 视线豁然开朗。 侧门不再是噩梦阴影似的光景,相反,出现了少许鲜艳色泽——几朵粲然明亮的忍冬花。 花瓣已经过了初开时季,颜色是日光般的灿黄。微风过处,花枝轻颤,独属于忍冬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散开,既不会平淡如空气,也不是浓烈的甜香,而是带着沁人心脾的清芬气息,平和且宁静。 饶是即将面对仇人之子,戾气郁结已久,这花色还是让贺星寰短暂联想到自家布丁鼠,禁不住轻笑一声。 他随手取了一朵落到地上的忍冬花,放入胸前口袋。 紧接着,再抬头时,神色陡然变化。 收起所有柔情蜜意,眼中唯余泠然杀意。 响指过后,发动能力。贺星寰悄无声息潜入教堂,落在神像头顶。 神像下,一名身形纤弱的青年正在闭目祈祷。 贺星寰认识这张脸,此人就是现任帝国皇帝,宁立殊。 老教堂许久没有修缮,光晕从彩窗漏出,不偏不倚笼罩到祈祷者身上,氤氲开柔和光晕。 光线下,金发青年微垂着头,眼睑轻合,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透出一种毫不设防的脆弱感。 最开始,贺星寰打量着现任皇帝,只是为了观察敌情。 但当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极其不合时宜的走神后,一瞬间感觉丢了面子,忍不住怒火中烧。 因此,在正式会面后,他对皇帝说的第一句话,绝对称不上友善。 “嗤!” 宁立殊本在教堂苦思冥想,筹划既能利用所谓“圣主”威望赈灾、又能永绝军团暗杀后患的方案。 想得入神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嗤笑,若有所觉抬起头。 只见神像顶端,一名戴巨大墨镜、留嚣张粉发的男人正双手环胸,嘴角挂着嘲讽笑容,冷冷望向他。 与先前的西贝货相比,这位正主着实气势惊人,浑身充斥着凌厉杀意。 杀意是冲他来的。 “贺星寰!?” 宁立殊反应极快,蹙着眉,立刻喝破来者身份。 然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贺星寰的身手。 “小陛下,求神拜佛有什么用,不如——” “求求我?” 最后一个“我”字尚未落地,星盗团团长足尖用力,风衣在空气中带出利落弧度,转眼间落到了死敌身边。 宁立殊甚至没看清这人动作,太阳穴就已经抵上冰凉硬物。 他绷着脸,握住胸针,恍若无事询问:“求你什么?” 小皇帝的故作冷静,在贺星寰看来,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 他凑在皇帝耳边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当然是求饶啊。像陛下这样的美人,要是放下尊严多求几声,求得好听了,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这话算是十足十的调戏。可被调戏的皇帝本人不为所动,淡定道:“你不会。” “哦?” 贺星寰心下觉得有趣,挑眉低笑一声,用枪身漫不经心拍了拍对方脸颊:“听起来,陛下倒是很了解我?” 皇帝掀起眼,用清凌凌的绿眸看他:“了解你?我没兴趣。我只知道,你专程跑到这里,不是为了和我闲聊吧?” “答对了。”贺星寰唇角弧度越扬越高,扣着扳机的手指愈发用力:“陛下放心,我的子弹管够,肯定能把你喂饱。” 收尾这句话,贺星寰说得温柔又缱绻,像极了情人低语。 特别是最后一个“饱”字,略含笑意,听得宁立殊心中微动,泛起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词汇。 不过,情况危急,宁立殊很快摆脱了这种奇异遐思,凝神对敌。 “那你开枪吧!” 宁立殊忽地转身,撞上男人蓄满杀气的目光。 如果放任何一个星盗团团员在这里,就算是白叙安、容平等高层,看到团长这种眼神,都会惊骇失声。娇生惯养的皇帝却直视着那道视线,不避不让。 贺星寰扯着嘴角:“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但不是现在!”宁立殊攥紧胸针,做成荆棘模样的饰品在手心压出深深红痕:“如果我没猜错,你想杀我,但没想过现在杀我。否则,何必说这么多废话?直接开枪好了!” 星盗头目笑了笑。 “如你所愿。” “砰!” 枪声乍响,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时间似乎都被这枚子弹穿透,变得黏稠而缓慢。不知道谁的心脏有力跳动着,沉重敲打胸腔,一声又一声,应和着那将要淹没一切的锐响。 半晌后,硝烟缓缓散去,显出两道缠斗的身影。 “哈,真是不好意思……” 贺星寰飞速侧身,躲开对面剑锋,暗暗心惊于皇帝所隐藏的实力,以及毫无预兆出现的长剑。 面上却不显,睁着玫红色的眼睛,嘴角依旧噙着恶劣笑容:“我的枪随我,一旦心情不好就容易走火。是不是吓到你了?” 顿了顿,又是夸张化的一句三叹:“哦,对了,忘了你是个实打实的废物,不经吓。我这话算是多问了吧?” 宁立殊抿唇不语,唯独加快了出剑速度。 剑光凌冽,锐不可当。然而,直面剑锋的星盗始终闲庭信步,自如躲避。 闪躲途中,还有闲心继续用言语挑衅:“我的子弹明明射出去了,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小陛下,你难道就不好奇,下一秒,会在哪里出现吗?” 宁立殊步步紧逼,嘴上也完全不接招,反而另起话题:“你想激怒我?那是不是能证明,我猜中了,所以你在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谁恼羞成怒了! 这人真是好厚的脸皮! 玫红眼眸的色泽蓦然加深,化作一片猩红。 贺星寰倏地止了笑,面无表情把枪塞回腰间套带,抬脚踹向剑柄。 尽管宁立殊有所防备,在第一时间选择后撤,但实战经验终究比不过老练的贺星寰。 “铮——” 剑被稳稳击落。 与此同时,先前持剑的青年也被人从背后反剪双手,禁锢在纯白的大理石地板上。 贺星寰一手钳制住小皇帝不断挣扎的手腕,膝盖顶在脆弱的肩胛骨处。 “陛下不会以为,自己很强吧?” 他没有再笑,就着这个姿势,托住小皇帝的下颌,迫使对方抬起头:“作为星盗,我现在就教陛下一个道理——” “弱者,就该被强者……嘶……” 皇帝一口咬上他刚好没多久的左臂,带来尖锐剧痛。 吃痛之下,贺星寰迅速抽回手。 皇帝则在原地急促喘息,用漂亮的绿眼睛瞪他,眸子里是未褪的凶狠与水光。 “强者?弱者?这都是相对的说辞,不是绝对的、一成不变的。”宁立殊哑声陈述:“我确实打不过你,在战斗力方面,你是强者,我是弱者。可是你今天专门来找我,说了这么多羞辱人的话,又不直接杀我,说明对你而言,我身上有利可图。在这个方面,我就是强者!” “……” 贺星寰眯着眼,没有说话。 宁立殊又道:“贺团长一直让我猜来猜去的,不如自己也来猜猜看?身为皇帝,作为圣主,我为什么会拒绝其他人的留宿邀请,坚持单独待在老教堂里?” 说着,他回身一笑,笑意牵动着染血唇瓣。分明处在狼狈不堪的境遇,却被他笑出几分胜券在握的意味。 他说。 “贺星寰,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哎嘛,相爱相杀,趁乱磕一口 第42章 教堂中,僵持仍在继续。 小皇帝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玉珠儿落在水面上的动静。特别在说“贺星寰”三个字时,尾音总会不自觉地上扬,格外动听。 不过,贺星寰没有被轻易转移注意力,钳制小皇帝的姿势未变,居高临下道:“等我?陛下这话,说得真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宁立殊不明所以,充满警惕地问。 他确实没弄懂贺星寰的意思。 通过方才这段话,宁立殊只是想说明,早在出发前,他就有所预料,猜中敌意满满的星盗团长会找上门来。 对此,他等待已久。 之所以想接触星盗团长,是因为他现在的处境绝对称不上乐观。 前有听命于丞相的第二军团卫兵虎视眈眈,后有来路不明的假星盗发动刺杀。 虽然他逃到东区后,发现皇后提前为他布置好的等身金像,并成功利用“圣主”之名,一方面赈灾抚恤,一方面为自己造势,迫使军团不敢在明面上硬来,还独自住进了地势复杂的老教堂,击退众多暗杀者,但…… 但这些都不够。 宁立殊心知肚明,孤军奋战迟早会露出破绽,而他与丞相的政治斗争,更不适合牵扯到当地无辜民众。 他需要盟友,一名强有力的盟友。 而主动送上门来的首丘团长贺星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所以说,刚才那番话,宁立殊认为自己就是在单纯释放善意,发出结盟暗示。 这能产生什么误会? 身后那个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道:“误会么,多了去了。比如陛下其实是我的小媳妇儿,踮着脚盼我回来。或者我是陛下在外面养的野汉子,等着私会偷吃?” 以贺星寰突袭添霞前后展现出的智谋与能力,宁立殊不认为对方是蠢人,会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现在满嘴荤话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激怒他,断绝合作可能。 想通这点后,宁立殊假装没听到那些话,心平气和道:“贺团长,我们未必是敌对关系。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他想要的东西? 贺星寰心想,他最想要的,就是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若不是时机未到,那枚子弹早就贯穿了狗皇帝的太阳穴,使其死无葬身之处。哪里还轮得到这人在面前大放厥词? 但贺星寰没有多言,反倒松开手,任由皇帝挣脱桎梏,喘着气回到原位。 自己优哉游哉坐到第一排长椅,拔出枪,指着重新站定的皇帝戏谑微笑:“陛下听起来很有把握。那就说说看吧。” “现在,你说,我听。” 言下之意,如果说的没让星盗头目满意,就要接着用子弹招呼了。 威胁意图几乎溢于言表。 宁立殊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见山。 “首先,你不是寻常的星盗。或者说,星盗只是你的外在伪装!” 一句话,致使气氛近乎凝滞,连教堂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贺星寰依旧举着枪,姿势未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仅从口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宁立殊语速飞快。 “寻常星盗眼里只有钱,行事没有章法,没有规律。可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来看,你和你的首丘星盗团,并不是这种行事作风。” “袭击添霞星,看上去像是缺了钱临时起意,其实另有所图。所以,除了死掉的提督外,才没有出现其他人员伤亡!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让那些人死!” “……” 贺星寰沉着脸,握紧了手中枪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自从占据添霞星后,他在第一时间要求团员布置信号屏蔽仪,对外发射干扰定位的反坐标器,就是为了谢绝外界窥探。 事实证明,此举收效颇丰,即便科技先进如联邦先锋,都由于找不到准确坐标,迫降峋石星。 那么,眼前这个光在乎吃喝玩乐的昏君,究竟是如何绕过屏蔽仪和反坐标器,窥见添霞星现状的? 一道强烈的光束照来,落在皇帝沉静的眼眸上,倒映着贺星寰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逐渐缠成一团。而影子的主人亦无声对峙,视线交缠。 “还有这一次,千屿星,你在西区制造了很大的动乱,也确实杀了人,我知道。可是之后呢?” 宁立殊定定望着贺星寰,以及贺星寰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甚至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伤亡依然没有扩大。因为你派人分发食物和水,还建立了新的医疗点,重新修缮设施。这完全不符合星盗的行事逻辑。” “这些都能证明,你不是普通星盗。你四处作乱,袭击星球,不是为了劫掠钱财,而是为了实现某个目的。” “很不错的手段,很精彩的推理。”贺星寰语带讥诮:“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确实有几分能耐,不算太废物。” “多谢认可。”宁立殊平静回应:“贺团长,你现在肯定很好奇,我在事发后从来没去过添霞星,这千屿星也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情报?” 贺星寰:“好吧,我承认自己好奇,那可以烦劳尊敬的皇帝陛下动动尊口,为我解惑吗?” 宁立殊看着他,倏然一笑,宛若冰雪消融。 “不可以。” 这段交谈,既是示好,也是展现实力。 就像贺星寰手下突然消失的子弹一样,宁立殊同样露出了自己底牌的一角,以彰显合作价值。 在谈判桌上,双方互相不知底细,且互有底牌时,才是最容易保持平衡的最佳状态。 “贺团长,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宁立殊道。 贺星寰挑眉,缓缓放下枪:“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金发青年放柔了神情,扑闪的绿眼睛里一派纯真,看起来温和而无害:“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情报,和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这两桩事一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利用我,而我也需要你。” “听起来好像不错?”贺星寰托着下巴。 听上去,这难搞星盗的口风总算有些松动了。 宁立殊趁热打铁:“当然了!至少现在,我有威望、有情报,有净化淡水的特殊手段。贺团长有大量人手,有充沛的战斗力。我们大可以互惠互利,一起……” 星盗团长翘起二郎腿:“一起共建灾后的美好家园?” 呃…… 对一个星盗说“共建家园”什么的,实在有些恶心了。 然而,胜利曙光就在前方,就算这词再恶心,也必须说出口。 于是小皇帝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便自如接过话茬:“没错!希望与您一起共建灾后的美好家园!” 男人收了枪,在神像注视下,迈着步子走到宁立殊面前。 走近时,锐利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尾微微下弯,唇角扬起一个干净弧度。 在宁立殊不自觉晃神期间,男人向他伸出了手:“那么,合作愉快。” 宁立殊伸手回握:“合作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宁立殊忽地失了声,全身也陡然没了力气,控制不住地往下摔。 “嗤。” 贺星寰有些嫌弃地接住宁立殊,单手搂着,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 要不是这人质日后留着还有大用,不能随便摔着碰着,他才不乐意抱皇帝。 顺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云釉研究的什么破迷药,味道大不说,差点没法用忍冬花的气息掩盖住,见效还慢得出奇。 真该扣云釉工资了。 “你!” 中了招的皇帝浑身无力,只能用绿眼珠恶狠狠瞪他。 偏偏,小皇帝越生气,贺星寰越高兴。 他笑眯眯地抬起纯黑手枪,再次拍了拍那张白皙脸庞:“小陛下,和星盗谈买卖?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天生言而无信的星盗,不会感到抱歉。” 药效彻底发作,宁立殊带着满腔不甘与愤懑,终于晕了过去。 呼,这难缠的小皇帝总算闭嘴了。 差点被看穿底裤的贺星寰深呼一口气,低头看着怀中人的脸,仍觉得头大。 暂时杀不得,放不得,活着让他辗转反侧,死了又令他坐立难安,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不如—— 脑中灵光一闪,贺星寰计上心来。一个使劲,用扛麻袋似的姿势,将失去意识的金发青年扛到肩上。 然后,就是熟门熟路的响指。 反正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就干回老本行,直接强抢当朝皇帝! 贺星寰的能力有固定限制,不能一口气瞬移太远。 索性慢悠悠扛着人,沿路发动能力,躲过某些严密看守的关卡后,在郊外找到藏好的潜行机,回到西区。 回星船时,已是凌晨。 贺大团长想了想,他只是顺手抢了个人,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必要大半夜扰人清梦,大可以明天开会细谈。 因此,将皇帝往床上一放,便自顾自洗漱起来。 洗漱后,依旧我行我素,照例打开游戏,准备和鼠儿子说声晚安再睡觉。 “咚!!!” 刚进游戏,贺星寰就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吓了个哆嗦。 好家伙,这什么动静?不会是鼠鼠干的吧? 好端端的,谁惹毛他家亲亲栗苏宝贝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是谁呢?好难猜啊~ 第43章 不明所以的贺团长挠挠脑袋,赶紧切换场景,来到地下堡垒。 恰好目睹了这样一幕—— 训练区中,平日里温顺可爱的布丁鼠,正在极其愤怒地踩着滚轮,绿豆大的眼里攒着两簇火苗,整个身体圆鼓鼓地炸开。踩轮力道之大,几乎快要把轮子跺碎。 不对! 不是快要跺碎,而是已经跺碎了! “咚!咚!咚!” 在贺星寰惊骇欲绝的眼神中,化身“炸毛布丁”的栗苏越跑越快,金黄色的身形化作残影。 看这模样,根本不像在锻炼,反倒是在泄愤。 问题是,小栗苏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贺星寰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他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毕竟,除了偶尔的恶劣逗弄外,他对布丁鼠称得上百依百顺。 论宠爱程度,真可谓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把心肝宝贝惹毛到这个地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贺星寰低头沉思时,蓦地传来一声清脆响声。 “咔嚓——” 原来是滚轮塌了。 ……等等,滚轮塌了!!? 屏幕外的贺星寰悚然一惊。屏幕内的布丁鼠也愣了愣,赶紧借滚轮作踏板,飞速跳到半空。 贺星寰伸手将鼠鼠接住。 “宝宝,这是怎么了?” 一天劳顿下来,贺星寰的嗓子有些哑。 他将小黄金团子放到椅子上,有些无奈地给鼠鼠顺毛:“小祖宗,大半夜的发脾气就算了,干嘛用这么大力气,想把训练室拆了?” 布丁鼠羞愧地低下头。 【栗苏】:对不…… 贺星寰哑声轻笑:“是该说对不起。训练室坏了没什么,再造就是了。要是你把自个儿伤到,让我到哪里哭去?” 在鼠儿子面前,星盗团长陡然褪去了浑身的刺,语气温柔又宠溺,与白天锋芒毕露的嚣张口吻截然不同。 这份柔情流露得太自然了,连贺星寰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只有直面抱怨的栗苏冷不丁受到撩拨,耳朵难以控制地在空中轻颤。 布丁鼠慢慢红了脸,以极其依赖的姿势抱住无形手指。 【栗苏】:主人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栗苏】:我是……我是恨自己没用,谈判时紧张得要命……后来,明明有主人帮我,出了这么多力,也提前告诉我那是个伪善小人了……结果还是上当…… 【栗苏】:我…… 毫无预兆的,布丁鼠哭了。 栗苏紧紧抱着贺星寰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心灵支柱。碧绿眼睛蒙上湿漉漉的水光,而后泪珠滚过面庞,在漂亮的金黄绒毛上洇出深色圆点。 虽然它用小小的前爪不停抹脸,试图忍住泪意,但细碎呜咽声还是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栗苏】:我做得还是不够好…… 贺星寰的心都被哭碎了。 天杀的游戏策划,到底给我家孩子安排了什么美强惨剧情?? 这狗屎伪善小人,不就是他上次骂鼠鼠朋友时说法吗?难道策划又双叒让鼠鼠见这个人了? 这人真的是有病吧啊啊啊!这么可爱的小鼠饼,怎么舍得把人家弄哭!! “乖啊,咱不哭。我在这里陪你呢。” “宝儿,你也说了,都是那个人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殊不知,他不哄还好,一旦得到亲近之人的劝哄,布丁鼠的眼泪更是像决堤洪水似的,流个不停。 栗苏越哭越伤心,仿佛要把出生以来所有憋着不敢流的泪水,在此刻尽情宣泄出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星盗头目,一下子慌了神。 要知道,出门在外,向来都只有贺星寰把别人气崩溃的份,他哪晓得怎么哄人啊? 可是,栗苏就在眼前哭着,再不会哄,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宝宝,你别哭啊……我我……” “不然你骂我?这几天忙着其他事,没抽出空来看你,害你受委屈了。骂骂我,行不行?” 然而,布丁鼠闻言哭得更难过了。毛绒身体彻底蜷缩成小小的团,俯在贺星寰温暖的掌心,头顶的卷毛一颤一颤。 大直男贺星寰已经接近词穷。 他又说错话了?怎么感觉鼠鼠根本没被安慰到?? 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不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吗?” 贺星寰手忙脚乱,一边哄着栗苏,一边打开游戏日志,试图查询前情。 等待日志加载的过程中,贺星寰亦暗暗觉得懊恼。 自从陨石灾祸出现以来,他马不停蹄赶到千屿星,之后济灾民、斗提督、抢皇帝,现实生活中忙得停不下来,确实上线较少,看剧情不够仔细。 其实早该想到的,鼠鼠前几天刚被未知目标袭击,正是脆弱的时候,极其需要关心。在如此重要的当口,他这个当爹的居然失职了! 真是枉为人父! 加载半天,日志终于显示出历史事件记录。 【[栗苏]再次遭遇了来自[未知对象]的异常攻击。由于战力存在差距,[栗苏]尝试谈判。】 【[未知对象]拒绝谈判,并且用言语狠狠羞辱了[栗苏]。】 贺星寰:???? 每一个字都看得懂,偏偏连在一起后,越看火气越大。 何等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跌破下限的鬼玩意儿!竟敢羞辱他家鼠鼠!! 难怪哭成了这个样子! 贺星寰恨得咬碎了牙:“宝宝,那个人是……” 他本来想问清楚敌人的名字,最好在睡前开启主线,直接传送到哪个新基地去,然后手起刀落,把这个时不时蹦跶的烦人NPC弄死。 却不想,刚提起话头,布丁鼠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忽地抬起头。 【栗苏】:主人,谢谢你这么忙,还要找时间陪我……我已经好多了…… 【栗苏】: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弱,所以没办法掌握谈判主动权。如果我能更强一点,结局肯定会不一样。 嘶。 不妙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 果然。 下一秒,泪痕未干的布丁鼠就跃离掌心,对他努力露出一个坚强的笑脸。 【栗苏】:主人,我先用其他器材继续锻炼了!你早点休息! “等等……” 就算商城卖的伤药起作用再快,效果再好,也不带这么折腾的吧? 还有那个乱七八糟的朋友,趁现在有空,正好跟他说一下前因后果不好吗? 在栗苏进入训练室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发出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无法与布丁鼠重新取得联络。 望着场地里吭哧吭哧锻炼的小团子,贺星寰着实有些无奈。 算了,栗苏说得未尝没有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多练练总没错。 至于没来得及问的话…… 那就下次问吧。 登出游戏前,贺星寰又从商城购买一大波设施,全方位强化初始基地的安全系数,力求在陌生敌人出现后,第一时间将其逮捕。 布下天罗地网,看谁还能伤害他家栗苏! 做完一应准备后,夜已微明,窗外依稀传来几声虫儿的鸣叫。 掌机屏幕倒映出贺星寰困倦的面庞。他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向自己的床铺,某个看见就烦的仇人正躺在那里。 呵,懒人就是觉多,害得他都没地方睡了。 被迫要在桌上将就一晚的贺星寰翻个白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合衣趴到桌上,闭目入睡。 第二天。 隔壁床铺刚传来细微动静,贺星寰就敏锐地睁开眼,反手掏出桌边匕首,看也不看就扔向床铺。 “砰!” 锋利匕首深深扎入床板,匕身震动,映出皇帝盈满愤怒的面庞。 宁立殊开口,字句如碎冰相击,冷硬到了极点:“贺星寰,你下作!” “多谢夸奖。”贺星寰含笑回应:“陛下确定要继续发脾气吗?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不会对陛下做什么事,团里其他人就说不准了。他们的武器可不会故意丢空。” 这话透露了一定的信息量,使得宁立殊蹙起眉:“我不在东区了?你把我带回了大本营?” 贺星寰耸肩:“没有必要试探我。想问什么只管问,反正我不会告诉你。” “……” 宁立殊拔出匕首,使劲向桌边的星盗丢去。 他的投掷速度极快,角度也意外刁钻,但还是被贺星寰稳稳接下。 甚至在手里耍帅似地转了几圈。 “好吧,开个玩笑而已,陛下别这么生气嘛。” 贺星寰皮笑肉不笑道:“其实嘛,我后来想了一下,又后悔了。” “后悔?” 宁立殊坐在角落,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蓄力。 特别是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看到对面墙上,自己被扎满飞镖的照片后,更是戒备到了极点。 因此,再看向贺星寰的笑容时,只觉得刺眼至极。 这见鬼的星盗,满嘴谎言,永远不知道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贺星寰完全不在乎对面人的警惕神色,自顾自点了点头:“没错,没有答应你的提议,这让我很后悔。现在想想,你出威望、出情报,出淡水,这三项资源确实不错,我很需要。” “你不是要和我谈买卖吗?我答应了。” 宁立殊紧紧盯着他:“那你要出什么东西跟我交换?之前说的人手……” 话语直接被星盗团团长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宁立殊被贺星寰一把丢到了肩上,悍然扛起。 “交换?”星盗嘻嘻一笑:“小陛下,我是强盗啊!当然是只有你出资源,我白拿咯!”—— 作者有话说:鼠鼠:每天都在被老公气死的边缘 字数已补齐,私密马赛[爆哭] 第44章 皇帝确实是个狠人。 具体表现为,即使清醒后,遭到贺星寰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劣挑衅,依然忍住了破口大骂冲动,一味做着深呼吸,竭力控制情绪。 那呼吸声又重又沉,像是无言的连串字句,积蓄着滔天怒火。 小皇帝绝对在偷偷骂他。 关于这一点,贺星寰极其笃定。 不过他不在乎。 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恨他的更不在少数,这位宁立殊又不是多重要的人,恨一恨而已,能让他掉块肉还是怎的? 根本无关痛痒。 但老实说,贺星寰现在的心情仍旧糟透了。 不是因为小皇帝的敌意,而是由于接下来不得不与小皇帝开展的合作。 是的,合作。 尽管贺星寰一直嬉笑怒骂,假装万事万物都无所谓、不在乎,可是在之前的教堂对峙中,他的确被小皇帝戳中了痛脚。 那句话在脑中依稀回响:“你今天专门来找我,说了这么多羞辱人的话,又不直接杀我,说明对你而言,我身上有利可图。” 这人没有猜错。 这些日子以来,贺星寰遇到了棘手难题,确实需要利用皇帝。 究其根本,是因为这几天的赈灾进展并不顺利。 首丘星盗团日益妖魔化的名声,固然有利于迅速平定暴乱,却不利于取得民众信任,实现理想的怀柔效果。 譬如,团员在发放物资时,百姓全都不愿意接受星盗团分发的免费食物,以及提供的无偿医治。纵使好言相劝,仍会发出惊恐叫声,四散奔逃,仿佛看到了末日死神。 最开始,首丘众人并没有将此事往心里去,认为是他们刚到千屿,还没有取得大家信任,过上几天,自然而然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添霞星民众起初也是同样态度,后来不是照样接受了他们,甚至愿意一起站在平台上欣赏晚霞吗? 然而,事与愿违。 随着时间推移,剑拔弩张的事态并没有得到缓解,反倒愈演愈烈。百姓宁愿饿死病死,都不愿意接受救济。 这实在夸张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白叙安花了不少精力,才打听到其中缘由。 原来在几年前,曾有一伙星盗来过千屿星,摆出和善面貌,假意要接济民众,结果竟包藏祸心,以分发免费药为幌子,进行高毒性新药的非法人体测试,致使大量伤亡。 至于“好心”的星盗们?在收集了足够样本后,早就拍拍衣摆离开了。 有这桩惨案留下的阴影在,难怪千屿星居民不愿意相信首丘星盗团。 可是贺星寰必须管这些居民的死活,不能任由他们死于饥饿,死于陨石灾带来的疾病。不然,他何必大老远跑来千屿星? 为了解决问题,贺星寰需要找一个人,一个在当地居民眼中富有亲和力的人,以破除僵局。 试过舌灿莲花的娃娃脸白叙安,试过憨厚老实的大叔容平,连刚成年的楚天禄都拉出来试过,统统没起成效。 直到昨天教堂里,看着昏迷的仇人之子,贺星寰忽然灵光一闪,感觉找到了绝佳人选。 这位不是最会装神弄鬼,扮演劳什子“圣主”了吗?不是哄得所有人服服帖帖,整天磕头叩拜吗? 利用皇帝名头,总能破除西区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吧? 正因如此,贺星寰才没有一见面就手起刀落,杀死宁立殊为故人报仇。 否则…… 贺星寰暗自磨了磨牙,扛着皇帝,跟厨师颠勺似的,又把菜肴接连颠了好几下。 肩上传来的呼吸声更粗重了,显然被这个动作气得够呛。 “贺星寰……”宁立殊欲骂又止,缓了好半天,忍声吞气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腿,会走路!不劳你的大驾!” 成功把皇帝惹生气的星盗头目咧嘴一笑,感觉心情好受了许多:“行了,小陛下,别白费力气叫唤,带你去个好地方。” 就这样,消失一天的贺团长扛着人,大剌剌出现在核心成员会议现场,成功得到所有人的注目。 “团团团团团……团长?” 当医师云釉看清宁立殊的脸后,吓得声音都颤了。 什么情况!是她没睡醒,还是终于看病看到提前老花了? 知道团长胆子大,没想到胆大到这种地步!怎么出去溜达一圈,连第二军团重重护卫下的皇帝都抢来了!?? 不过,下一秒,当云釉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过身,避开皇帝打量过来的目光。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遮住脸。 “怕什么?” 贺星寰把人质五花大绑地往地上一放,懒洋洋道:“我这张脸,陛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既然想看你们,只管让他看吧。” 听起来,贺星寰似乎交付了莫大信任,但宁立殊心里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当绑匪不在乎被人质看清长相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眼前这名强盗,恐怕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事情解决之后将他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 如果实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 那只能向皇后求救了。 宁立殊的心紧了紧。 关于皇后的真实身份,他在现实中有过数次推测。先前一度怀疑是皇宫护卫,可是几经排查,始终没查到符合条件的目标。 查到最后,宁立殊隐约产生了一些其他思路。 在他表现出明显好感后,皇后迟迟不肯提出见面,唯有两种可能。 一者,皇后根本不喜欢他,对他不过是随便玩玩而已。 这个可能性可以第一时间排除。宁立殊不是瞎子聋子傻子,当然能感受到皇后对他的一往情深。 那就仅剩下另一种可能——皇后有着难言苦衷,因此不肯在现实中与他见面。 沿着这条思路,宁立殊的想法逐渐发散。 倘若是寻常苦衷,皇后直接向他坦白就好,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连在虚假的梦境中都不肯暴露真实样貌。 所以,这应该是一桩极大的苦衷。 宁立殊联想到了某些传闻。 据说,星际中存在一类异能者,他们的精神力磅礴,却无法在战斗中使用,只能作用于特殊用途,大部分用途都非常鸡肋。 偏偏拥有这些鸡肋功能的代价格外沉重,有极大概率以为养分,自出生起,就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成年前后,必然瘫痪早逝。 这般推敲下来,许多细节竟也一一对上,包括奇怪梦境的来龙去脉,同样有了解释。 得出结论的一瞬间,宁立殊悲痛不已。 梦境里的物资看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说不定都是在消耗他家伴侣的生命力! 他的傻皇后,温柔又坚强的笨蛋皇后!自己都是这种情况了,还光顾着给他解围干嘛! 是以,在猜测成形后,宁立殊下定决心,若非必要情况,他绝对不会再麻烦皇后。 无论作为君主,亦或者作为丈夫,他都要努力独立破局,避免让皇后操劳过甚,郁郁早逝。 他会和皇后一起活很久,活上五年、十年、几十年、几百年…… 他绝对在这里倒下! 此刻,爱情的力量给予宁立殊无限勇气。 他放柔表情,展现出人畜无害的模样,笑容和煦地扫视一圈。连对着某个恶心人的家伙,都竭力灿烂地笑了一下。 “各位好。很高兴能得到贺团长邀请,来西区与各位共事。之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出力的,尽管吩咐就行。” 皇帝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姿态放得很低,导致众团员面面相觑。 云釉用力给了白叙安一手肘,用口型询问:“老大又抽风了?” 白叙安沉着脸不理她,瞪着宁立殊的眼神几乎要冒火,与平时的和善模样截然不同。 转头一看,老实人容平同样面色阴沉,胸膛剧烈起伏。 啧,瞧她这嘴! 云釉一下子觉得有些懊悔。要知道,这首丘星盗团里,和老皇帝有仇的不止一个两个。现在,老皇帝的儿子杵在面前,谁能淡定? 就像听到她心声似的,下一刻,淡定的人出现了。 堂堂贺星寰是也。 星盗团团长双手环胸,在宁立殊说话期间,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单从表面上观察,完全看不出他与现任皇帝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他嗤笑:“都听到了吧?这是我路边捡来的免费苦力。这段时间,都给我把人看紧了,别让小陛下逃出去,看了笑话。” “容平,叙安。” 说罢,贺星寰突然点名,两位还在气头上的副手应声出列。 “不是说有人闹事?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马上拨两支队出来,跟我去看情况。” 不明所以的楚天禄“啊”了一声。 虽然这段话没有交代目的地,但有人闹事的地方,想也只有他们发医疗包的物资点。 那地方被闹,本来就是因为民众不待见星盗,想方设法要把他们赶出去。现在倒好,竟然大摇大摆带着人去暴力镇压? 就算他一直没老大聪明,都晓得这个行为有失妥当。 那么,问题来了,连楚天禄都知道的道理,贺星寰能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此时的他望向皇帝,笑意盈盈。 说出的话却毫不友善,饱含杀气:“小陛下,你不是圣主再世吗?待会儿记得证明给我看。” “证明不了的下场,就是死。”—— 作者有话说:看了下大纲,大概再有1-2章左右,贺哥要率先在鼠鼠这里掉马了 第45章 “干你们大爷的,陨石都没把老娘砸死,你们非要来毒死老娘是不是?” “没有人要你们的东西,赶紧卷铺盖滚蛋!” “还生气了是吧?行啊,那干脆点,杀了爷爷我啊!” 甫一靠近物资点,就听到了震天吵闹声,来自光脚不怕穿鞋的众灾民。 宁立殊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直到现在,宁立殊还没有弄明白,首丘星盗团攻添霞、占千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贺星寰是个满口谎言、出尔反尔的恶棍,他绝对不会把贺星寰把好的方面想。恰恰相反,宁立殊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此人。 因此,以宁立殊目前的猜测,他怀疑首丘星盗团是想借机招兵买马,扩揽人手。 当宁立殊看到负责发放物资的团员满脸无奈,对手无寸铁的灾民毫无办法后,更是印证了心中猜测。 在他面前,这群星盗可是凶相毕露,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反倒在这里装和善? 竟然想劝无辜的老百姓改行星盗,将这些人拖入浑水,真是穷凶极恶罪无可恕! 恼恨间,群情愈发激愤。 “离我的千屿星远一点!滚回你们的老巢!” “滚出去!滚出去!” “啧。” 近日睡眠质量不佳的贺星寰深感头痛,按了按太阳穴,斜着眼睛,看向旁边状若事不关己的金发青年。 这些吃不饱饭、治不好伤的人,可都是帝国子民!作为当朝皇帝,每天享受着百姓缴纳的税款,却对他们经历的苦难视而不见! 要不是为了来作秀巩固地步,加上他以性命威胁,估计皇帝根本懒得管这些无辜百姓的死活。 真是一个高高在上自私冷漠的狗皇帝! 贺星寰心下一片冷然。 就不该对这些政客有指望。一个个的,全都只认权力和金钱,是趴在民众脖子上吸血的蛭虫。 思及此,贺星寰对宁立殊更加没了耐心。 “热闹看够了没有?”贺星寰语气寡淡:“看够了,就赶紧开工,仔细你的命。” 宁立殊表面微笑点头,风度翩翩:“好的,贺团长,我这就去。” 同时,心底毫不优雅地翻了个巨大白眼。 每跟这恶人多说一个字,都感觉脏了自己的嘴。 受制于人的皇帝别过头,彻底失去交流兴趣,快步走向越聚越多的灾民群。 据观察,领头的灾民是名中年女性,很瘦,薄薄的一层皮包着嶙峋骨头,看上去甚是可怖。 在抗议途中,她一直高举手臂,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哑呼喊,声如啼血。 “我的孩子!我无辜的孩子!他才刚出生,就被你们这群畜生星盗害死了!”女人的喊声逐渐转为悲鸣:“杀千刀的星盗,我们千屿星人是穷,是笨,但不会任你们欺负!我们不会再上当受骗!” 这番叫骂完,引起了一片轰然叫好声。 女人颇感欣慰。自从灾情发生以来,她不吃不喝数日,一直待在物资点,拼命劝阻父老乡亲们不要相信星盗,就是为了避免自家儿子的悲剧再度上演。 如今看来,总算是遂了心愿,没让奸徒的阴谋得逞。 在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后,女人长出一口气,陡然放松,却忽地感到头晕目眩,眼前黑了大半,身体无力地下跌。 幸好,在即将摔倒的时候,有名好心人伸出援手,及时搀扶住她。 “婶儿,没事吧?” 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女人缓了会儿,等黑掉的视线重新恢复后,赶紧看向好心人。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金发,还有青年的温柔笑脸。 看上去是纯良无害的模样,但女人不敢轻信。方才抗议时,她两只眼睛都明明白白地看见了,这金发青年跟着星盗团一起过来,肯定是同伙。 她连忙挣开,跳到一旁,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宁立殊:“滚开,不用你们这群星盗扶!” 宁立殊不以为意,摇了摇头,依然用温和的眼神看她:“婶儿,你误会了。我不是星盗,只是被他们抓来的可怜人。” 被抓的? 女人心底犯起嘀咕,依稀回想起来,刚才星盗们对待这名金发青年的态度,似乎是不太友善。 她将信将疑:“你是什么人?这群强盗抓你干嘛?” 宁立殊在奸相身边察言观色多年,对情绪变化最是敏感。 见女人态度松动,赶紧再接再厉:“我之前在东区待着,找到了净化淡水的法子,有点小名气。被星盗知道后,就被抓到这边来了。” “真的,不信你看!” 女人警惕打量宁立殊举起的照片。 这是一张大合影,照片中人数众多。 最前方,是一名和蔼的年迈老人。金发青年站在老人后面,露出引人注目的漂亮脸蛋。大后方则是密密麻麻的东区居民,不约而同对镜头露出欣喜笑容。 老人脸上满是褶皱,黑黢皮肤上留着诸多疤痕,彰显了过去所受的苦难。其他居民也衣衫褴褛。这群人中,青年是唯一衣饰华贵的存在,却莫名不显得突兀。 整张照片竟意外的和谐。 “这不是我二叔吗!” 不知何时,两人身边围了一圈,有旁观者指着照片,惊愕大叫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这句话打头,许多犹疑不定的声音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左边那个好像是我住在东区的三表姑一家?” “这是我去东区出差的老公,我不可能认错!他拍照片就喜欢用这个姿势!”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汇聚在宁立殊身上,几乎要烧出一个洞。 呵呵。 三言两语就蛊惑了人心,不愧是妖帝。 贺星寰冷笑着戴上墨镜,虎视眈眈,继续监视动向。 而女人注意到贺星寰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拉过宁立殊,小声询问:“娃儿,这群星盗想你干些啥事?是不是办不成的话,会对你做什么?” 宁立殊实话实说:“你们都不肯领物资,他们着急了,逼我来当说客。” 听见这句话,女人及其他示威者脸上都露出难色。 舍己为人?他们还没有伟大到这种程度。 宁立殊见状,立刻话锋一转:“不过婶儿,还有大家,都尽管放心!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做对不起乡亲们的事!” 女人动容:“好孩子,可是你……” 说起来,如果她的孩子没有死,也该是宁立殊这般年纪了。 想着,女人慢慢红了眼睛。 宁立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中一暖,微笑着说出决定。 “这些吃的、喝的、治病的,在没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不会昧着良心,叫你们直接领用。” “所以,就让我来当第一个试验品!” 外表柔弱的金发美人抬起眼,目如利刃,笔直地刺向星盗头目,温和语句下隐含挑衅。 “怎么样?这个方案,贺团长能接受吧?” 贺星寰望着眼前人,像是被那头耀眼金发闪到眼睛似的,眸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试验开始。 首先是食物和水。 为了保证供应量,摆在物资点的大多是营养剂,各自呈现着诡异的五花八门颜色,挤在试剂盒里,像极了邪恶巫师的调制品。饮下后,数不清的味道尽往口腔里打转。有的试剂很甜,有的试剂涩苦,有的又酸到发腻,激得味蕾近乎麻木。 锦衣玉食长大的皇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一瓶,紧接着就开下一瓶。速度不曾放缓,表情始终未变。 他喝完了桌上的所有营养剂。 宁立殊承认,他在赌。 赌自己没有猜错方向,赌贺星寰不是那类杀鸡取卵的普通恶盗,所图甚远,因此不会在免费分发的营养剂中下毒。 而现在,除了强烈的饱腹感之外,他没感受到身体有任何中毒迹象。 他赌赢了。 宁立殊摊开掌心,向所有人展示手中空空如也的试剂瓶。 围观者议论纷纷。 “真的喝完了?居然没有毒吗?” “不会是托吧?用科技合成照片,和星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等着骗咱们上当?” “不至于啊……照片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种拍照姿势,哪能都是合成的?” 面对质疑,宁立殊风轻云淡。 他朗声道:“父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虑,暂时不能相信我。我当然能理解你们的感受!” “但我会行动证明,我一定站在你们这边!” 宁立殊突然将药剂瓶往无人空地上一摔,取走碎片,挽起宽大繁复的袖口。 然后,毫无预兆的,将碎片狠狠扎向纤细手臂! “啊!!” “呜哇——” “娃儿你别冲动!” 在灾民堆爆发的惊呼声中,宁立殊咬着苍白的唇,向众人展示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这是真的伤,不是假伤或者旧伤,大家看清楚了!” 先前反抗态度最激烈的女人直接冲上来,二话不说,掏出怀里的绷带,就要替宁立殊包扎。 宁立殊笑着拒绝:“婶儿,不用了。我这么做,只是想向大家证明,如果信不过星盗团,可以信我。我的药,不会有问题!” 话音未落,他没有受伤的手微动,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瓶药膏。 “婶儿,麻烦你帮我检查下药膏,给大家看看,没问题的话,再帮我上药吧?” 女人照做,在现场其余人确认无误后,抓紧取出药膏,涂抹至手臂伤口。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发生了。 一分钟前,尚且血流不止的狰狞伤口,眨眼间愈合结痂,到最后,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宛若神迹降临。 全场寂静。 在无数炙热目光的包围中,神奇的金发青年依然面带微笑,向灾民们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各位,请容许我再做一遍自我介绍。” “我叫宁立殊,立国安邦的立,殊恩厚泽的殊。请相信我,相信我愿意付出一切来保护你们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立殊高光时刻 有人偷偷心动得很大声[坏笑] 第46章 在宁立殊说出那句话后,全场为之震动,乃至沸腾。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场极其出色的街头演讲。演讲者收获了现场所有人的掌声。 究其原因,千屿星当地的文化水平本就不高,且数度遭遇天灾人祸,正处于心理最崩溃、最脆弱的时候。 而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位衣着华美、谈吐不凡的金发青年出现,像是降临人间的神明一般,与他们温柔交谈,还拿出具有神奇功能药膏,愿意为了他们这些无钱无权的灾民亲身试药。 试问,目睹之后,怎能不生出感动?怎能不心甘情愿放下防备? 平民百姓们从来不相信政客虚头巴脑的许诺,只相信眼见为实的真相。 霎时间,发放物资的摊位前齐刷刷排起长龙。 先前压根不配合的闹事灾民,这会儿全都摆出了沉默的乖顺姿态,随着队列缓慢前进,领取物资。 在贺星寰的注视下,宁立殊光明正大抢走原发派员的工作,站在位置上,面带微笑,依次发放营养剂和药品。 一边发放物资,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在出发前,他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皇帝服里穿了女仆装。 呃,当然不是普通的女仆装,而是皇后在异世界送给他的特殊服饰。 虽然说起来令人羞耻,但这件女仆装自带的异空间储存功能实在太厉害,厉害到宁立殊逐渐忽视外观,转而对其具备的高实用性大加赞赏。 要是没穿女仆装,或者没有事先在异空间中放好各种速效药,以备不时之需,他未必能如此迅速地镇住场子。 又是他那贤惠皇后的功劳。 不知道对方是否预见了今日之事?否则干嘛给他准备这么多的药呢? 要是能早点见到这位灵魂伴侣,当面和对方交流就好了…… “宁先生……” 呼唤声将宁立殊的思绪带到现实。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又因为思念伴侣而走神了。 属实不应该。 他回过神,看到先前帮忙上药的女人正站在面前,赶紧塞去食物,连声关怀:“婶儿,瞧你瘦的,真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那些星盗报仇啊!” “报仇……”女人怔怔地接过营养剂,眼中依稀闪过泪光。 “是啊,那群人是什么名头?还有印象吗?” 女人目露颓然:“我……其实没看清他们的脸。只知道领头那个,戴了狼面具,大概是这样的……” 她伸手,简单比划了几下,却在宁立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凶狼面具?这不就是他杀死的假“贺星寰”吗!? 已知冒充首丘团长的西贝货听命于第二军团,第二军团又和丞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由此推知—— 在很早以前,丞相就命人在千屿星开展非法人体实验了。 不,或许不止是千屿星,还有更多地方,都在他无从得知的角落,遭受奸相迫害。 心神剧烈起伏间,宁立殊一个没握稳,险些摔了手中的珍贵药品。 不好! 宁立殊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去接。 但有一个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连个药都拿不稳了?” 神出鬼没的贺大团长接住药瓶,语气像极了嘲讽:“我当你有多厉害,眼睛不眨就给自己捅上一刀,还能装模作样发东西。很威风嘛,阁下?” 这一顿夹枪带棒地说下来,听得宁立殊十分无语。 他自认涵养已经足够高,忍耐力已经足够强,偏偏这姓贺的星盗,像是天生精通激怒他的办法一样,每次找的角度又刁钻又精准。 譬如现在,他刚结痂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就被对方嘲讽为“装模作样”,着实让他气恼。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宁立殊没吭声,飞快伸手去抢。 这些药是他和皇后的共同秘密,他可没有分享给星盗的想法。比起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他更在乎长远得失。 在他的突然发难下,贺星寰迅速把药在手里转了一圈,就径直把药瓶丢给女人。 这反应有些超出宁立殊的意料。他没想到,贺星寰竟对自己拿出的药丝毫不感兴趣。 “哟,宁少爷,不会以为手抖成这样,还能从我手里抢东西吧?”贺星寰嘲笑。 没等宁立殊说话,女人先看过来,护犊子似地发狠瞪他。 “干嘛?领了东西,还赖着不走?”贺星寰挑眉:“后面人都等着呢,别仗着自己是老大就想插队。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皇帝本人来了,都不能在我这儿搞特殊。注意素质啊!” “……” 宁立殊暗自磨了磨牙,冲女人安抚一笑:“婶儿,没事的,你先回吧。记得早点喝营养剂,喝完上了药,好好休息。下次见面时,可不要再晕倒了!” 女人点点头,再气势汹汹地连瞪贺星寰好几眼,才离开队列。 而突然冒出的贺星寰继续杵在原地。 宁立殊别过脑袋,想专心发放物资,假装没看到此人。 可是这姓贺的缺德东西不依不饶,非要出声挑刺。 “少爷真当自己是少爷了,怎么光手抖不说话啊?是不是想给大伙表演一段摇花手?” 宁立殊忍了又忍,终于没完全忍住,蹦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贺团长倒是不手抖,可惜看不住场子,还需要我这名俘虏帮忙。” 贺星寰嗤之以鼻:“你们这些政客,最擅长的就是说假话骗人,撒谎都不带打草稿。很值得自豪吗?” 宁立殊微笑:“至少在刚才,我没有说哪怕一句谎话,反倒被人使了诈,拐到这儿来。” “这叫兵不厌诈。”贺星寰望向他,浅淡灰瞳中闪过隐约微光。 不过,言辞交锋间,宁立殊一直没有转头,所以也没注意到对面人的眼神。 他忙着在心中吐槽。 什么兵不厌诈?说得倒好听! 这明明叫厚颜无耻! 眼看着小皇帝又不说话,贺星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白叙安!” 在旁边默默站岗的白副立刻小跑过来。 他先瞅了眼低头不语的宁立殊,神情有些复杂。 就刚才那通演讲下来,这小皇帝,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坏?好像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父债子偿,当真天经地义吗? 白叙安不知道贺星寰此刻做何感想,是不是和他产生了一样的疑惑。 但他不方便当面问,只应道:“老大,你喊我?” “废话,不喊你喊谁?”贺星寰道:“你脸上安的那两粒玩意儿是西瓜籽吗?看不到营养剂要发完了?还不叫人去搬!” “好嘞老大!” “还有!”在白叙安跑远前,贺星寰再次叫住他:“别什么事都让外人干。万一发出去的不止营养剂和药,以你这位大聪明的高见,事后还有可能追回来吗?” 皇帝都发这么久物资了,而且就是在您老眼皮子底下,现在来提这些? 白叙安抽了抽嘴角:“是我的错!我这就派人顶上来!” 就这样,短暂担任发派员的宁立殊再度光荣失业,无所事事地站在物资点,充当吉祥物。 即便刚看到星盗们围过来的时候,民众仍有些抗拒,但在转头看到宁立殊的迷人笑脸后,还是纷纷放下心。 中途,偶尔有些不长眼的流民捣乱,也被坐镇的贺星寰轻松赶走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首丘星盗团入驻以来,发放物资最顺利的一天。 得益于高威吓值星盗与高亲和力皇帝的绝妙配合。 将近黄昏的时候,物资快要发光,灾民渐渐散去。 摊位迎来了最后两个灾民。 一名浑身被陨石碎片割烂、伤口脓血模糊的父亲,和他紧紧牵着的,因过于靠近且直视陨石雨而失明的幼子。 宁立殊拦住负责发放药品的团员,专门接待了这对父子。 他全程笑容温和,丝毫不在意被脓血弄脏衣物,亲切问候,并且给那名父亲塞了最好的外伤药。 “嘘。” 塞药时,金发青年悄悄比了个噤声动作。 而向来眼睛尖的贺星寰正好蹲下身,和小孩说话,似乎没看到宁立殊的小动作。 “哥……哥……” 小朋友头上戴了顶毛绒材质的恐龙帽,每每尝试说话、回忆发音时,就会不自觉摇晃脑袋,恐龙耳朵跟着摆来摆去。 他一边喊,一边拽住贺星寰的衣角。 旁边的父亲当即收声,满脸惊恐地看过来。宁立殊也立刻停止交谈,蹙着眉凝神观察。 众多复杂目光中,贺星寰随手拿过一顶帽子,挡住嚣张粉发和眼角疤痕,轻声问:“怎么了?叫哥哥有什么事?” 小朋友撇着嘴:“宝宝……饿了……” 贺星寰笑了笑,去够身后的物资盒:“宝宝?这是妈妈喊的,还是爸爸喊的?” “妈妈……喊……妈妈……走了……”眼泪从孩童空洞的眼睛里滑落,无声坠落。 半空中的手僵滞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取出一整套营养剂,语速渐快:“想喝点什么味道的?芒果,香蕉,或者草莓?零食要不要来点?给你掰块巧克力,怎么样?” “不用了!” 孩子的父亲匆忙打断,眼中满满都是戒备:“我们命贱,吃不起那么好的东西,领些最基础的营养剂就走!” 贺星寰没理,直接装了一大摞东西,包括说好的巧克力,财大气粗塞到小男孩怀里。 小男孩茫然感受着怀中重量:“宝宝……重……” “拿了就是了。”贺星寰斜着眼睛道:“爱吃吃,不爱吃卖掉,随你们的便。老子高兴。” 父亲沉默片刻,拎过物资离开。 小男孩被父亲牵着,跌跌撞撞地回过头,向大哥哥道别:“宝宝……走了……” 贺星寰看着空中飘荡的小恐龙耳朵,忍不住又被逗乐,喃喃自语:“宝宝走了?话都说不清的小东西,还爱自称宝宝。” 这厢,他心情大好,自顾自地在原地轻笑。 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宁立殊很久没有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骇然色变,震惊到根本说不出话。 早在听清“宝宝”两个字的发音方式后,宁立殊大脑就处于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全部表情管理能力。 这声线,这语气,这口吻…… 不就是他素未谋面的皇后吗!!???—— 作者有话说:立殊终于把网恋对象的声音和坏星盗对上了[狗头] 写完这章继续去加班[爆哭] 再苦不能苦各位读者大人!! 第47章 这个瞬间,宁立殊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遭受冲击,乃至于精神恍惚。 贺星寰是他的皇后?他的灵魂伴侣?他认定了要在未来相伴一生的特殊存在? 开什么玩笑!!?? 这种出尔反尔毫无信誉可言的恶劣星盗,到底有哪一点像他的皇后?又有哪一点配像他的皇后! 可是…… 宁立殊闭了闭眼,做深呼吸。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这桩荒唐事,现在的他也没有掩耳盗铃余地,不得不接受实情了。 因为那个声音,那句“宝宝”,不知道多少次魂牵梦萦,念念不忘,根本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不会错的。 贺星寰就是他的爱人。 想到这里,宁立殊仍然有些崩溃,但他还是用装痴扮傻二十余年的强大自制力冷静下来。 脑海中,画面走马灯似地一一闪过,逐帧回放。 有见面时的不满神情:“小陛下,求神拜佛有什么用,不如求求我?” 有调戏时的氤氲笑眼:“像陛下这样的美人,要是放下尊严多求几声,求得好听了,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还有故意丢歪的匕首,似是而非的警告。 以及,宁立殊最后想到的证据。 那就是贺星寰对神奇药物的视若无睹。 作为立场敌对的星盗团长,在他不慎走神,没拿稳试剂瓶的时候,贺星寰理应顺理成章没收药物,拿走研究。 偏偏贺星寰没有这么做。 宁立殊当时还在费解,怀疑这名狡猾奸徒在私底下耍了小花招,现在看来,却另有解释。 因为这药本就是贺星寰用特殊能力变出来,特意送给他的,所以当然不会回收。 这个细节,几乎构成了证实贺星寰身份的铁证。 贺星寰就是坏邦邦! 难怪在教堂对峙的时候,他就觉得此人声音似曾相识。搞半天,居然就是他认定的伴侣!! 既然贺星寰是他的皇后,那么,相见以来的诸多结论都得推翻,重新构想。 首先,贺星寰爱他,不会真的想杀他。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金科铁律,成立于一切可能之上的绝对前提。 也就是说,这人表面上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其实千里迢迢跑来将他绑走,是为了保护他? 完全说得通。 毕竟,在贺星寰施行绑架前,宁立殊刚与假星盗搏斗,顶着伤势逃跑,试图摆脱第二军团追查。 后来由于发现了意料外的金像,缓过窘迫心境后,顺势认下“圣主”身份。一方面,能合理利用水上乐园的净水设施,造福赈灾。另一方面,则是利用新身份的威望,架住追查过来的军团精英,迫使这些人不敢在明面上硬来。 可惜,即便殚精竭虑至此,他的处境依旧不乐观。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宁立殊不想连累无辜民众。即便白天抱团频繁,到了晚上,他还是选择待在相对偏僻的老教堂。 老教堂意味着十足的危险。 说他愚蠢也好,拎不清也罢。总之,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皇帝,好不容易能为百姓做点贡献,某些底线,宁立殊仍想坚守。 更何况,宁立殊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在被第二军团护送的日子里,他以毫无战斗力的花瓶形象多番试探,自觉摸清了大部分人的底细。再加上与假星盗一战,他对自个儿实力有了清晰认知,更是提振信心。 到此为止,一切都在宁立殊的掌握之中。 唯有贺星寰的出现是个意外。 宁立殊没料到,这名星盗居然会突然离开新占领的据点,跑来千屿星作乱。好巧不巧,还绕过他在教堂外布置的诸多陷阱,毫发无伤出现在神像顶端。 他措手不及,只好强装镇定,利用信息差与贺星寰周旋,尝试找出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似乎做了可笑的无用功。 ——联系如今知晓的信息来看,贺星寰分明不是冲着杀他来的,而是来保护他的! 沿着这条思路,宁立殊越想越顺。 难怪贺星寰要打晕他,把他带回西区!就是为了帮他摆脱军团追杀,用自己的势力提供庇护! 关于贺星寰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情况,同样有很合理的解释。 在梦境世界里,他受了伤,而贺星寰明摆着看到了伤口,直白询问缘由。彼时的他却试图逞强,避而不答。 假设他与贺星寰易地而处,看到对方这副做派,肯定也会着急,非要在现实把人找出来不可。 至此,宁立殊基本想通了贺星寰的所有行事逻辑。 唯独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贺星寰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 宁立殊觉得,不存在贺星寰认不出自己这种选项。 开玩笑,他长得和梦境世界里一模一样,从头到脚如假包换,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绝对是认出来了,还要故意装陌生人吧!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宁立殊有些犯难地皱紧眉。 百思不得其解间,一道灵光突然闪过。 哦,对了! 关于皇后迟迟不肯露面的原因! 先前不清楚详情,他误以为皇后身体不好,是以不愿意与他见面。 现如今,对照着眼前活蹦乱跳、一张嘴能气死人的粉发星盗,误会早已不攻自破。 皇后的身体没有问题,同时相貌并不丑陋……甚至有点……不,应该说是很帅…… 想起星盗头目神采飞扬的模样,灰玫色的锋锐眼睛,似笑非笑的上扬唇角,贴身威胁时的温热呼吸,还有打架时隐约瞥见的窄腰身、大长腿,思路十分可疑地卡了卡。 宁立殊垂下头,手指用力揉搓衣角,两颊偷偷爬上红晕。 该说不说,除了比他高、是个男人以外,其他方面都完美符合了少年皇帝的理想型标准。 等他惊觉自己的思绪都飘到什么诡异地方后,赶紧拍拍脸,强行收束。 既然不是自卑于先天生理条件,也不是担忧形象外貌,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因为身份对立。 他是皇帝,贺星寰是星盗,处于截然不同的立场。世人对星盗多有误解,包括他在内,不也对贺星寰有颇多偏见? 或许,这人是担心真实身份招致厌恶,才刻意将特殊世界中的“坏邦邦”与现实世界中的“贺星寰”分隔开来,只待相处一段时间,培养出感情后,再做坦白。 宁立殊仿佛在黑暗迷宫中找到了出口,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恍然明悟。 原来如此,当真是原来如此! 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 被劫持以来,他一直没受到来自贺星寰的实际性伤害,对方连床都愿意让给自己,心甘情愿枕着桌子睡觉。 试问,天底下还有哪个俘虏能享受这种优待? 至于贺星寰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在大彻大悟的宁立殊看来,已经无足轻重了。 坏邦邦是怎样恶趣味性格,他早就领教过。这人真心归真心,在无关痛痒的生活细节中,就是喜欢闲来无事招惹恋人玩。 反正主人也叫过了,裙子也穿过了,现在连女仆装都能面不改色穿在皇帝服里,稍微被口头调戏下而已,对久经锻炼的宁立殊来说,完全不算个事。 他甚至觉得贺星寰有些可爱了。 喜欢逗恋人什么的……听起来很像是幼稚小男生爱做的事,不是吗? 接待完父子二人,贺星寰忙着招呼团员收摊,准备打道回府时,一转身,就看到宁立殊站在原地对自己笑。 看清那个笑容后,贺星寰的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 只见金发青年定定地看着他,唇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汪晃动的翡绿湖泊,在初春的暖风吹拂下漾开浅浅涟漪。 人来人往,可是那双绿眼睛只映出他的身影。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更不是装模作样的假笑。 而是一种……穷尽毕生词汇,都无法形容出来的奇怪笑容。 如果非要形容,贺星寰依稀记得,在小时候当孩子王那会儿,一位记不清名字长相的小女孩似乎就这样看过他。 那女孩也是个怪人,不跟着一起玩,光待边上远远望着,还总是莫名奇妙看着他笑。 笑就算了,某天,当贺星寰瞪着眼睛看过去,质问女孩到底在笑什么时,又低着头拼命否认。 “我……我没有,没有……看你……” 小贺星寰特别无语,抬高嗓门喝道:“就是在看我!我的动态视力很好,是全团第一,不可能看错!就算你是女生,也不能随便质疑我的能力!” 最后,女孩哭着跑走了。 徒留贺星寰皱着眉,一头雾水地抓抓头发。 实话实说罢了,他有讲其他什么很过分的话吗?哭什么啊? 正如当年搞不懂女孩偷看他的原因一样,现在的贺星寰,同样搞不懂宁立殊干嘛对着他这样笑。 让人瘆得慌。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不确认宁立殊是不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挑眉问:“宁少爷在笑什么呢?不会以为整完今天这出,就能过关吧?” 照着贺星寰对这位笑面虎的理解,听到这番话,少不得要阴阳怪气地与他理论一番。 不成想,小皇帝忽然收起了全身的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别开视线,低声应道:“我没这样想……有什么事,你定就好。” 贺星寰:?—— 作者有话说:贺哥:我的情商很高 立殊:我不是恋爱脑 (坏了……我想存稿,结果点成直接发布了……算了就这样吧……蠢作者进行一个躺平qaq) 第48章 皇帝不会以为装傻充乖有用吧? 惊诧过后,贺星寰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没想过,仇人老皇帝生的儿子能天真成这样,危机临头了,还试图靠简单的言语伎俩逃过一劫。 放过宁立殊? 贺星寰不是尚未主事的白叙安,他的肩上背负着很多人,很多事。在血海深仇面前,他是最不可能心软的那一个。 否则,他在未来有何颜面去见黄泉下的父母,又该如何面对惨死的数万英魂! 想到已经离开的逝者,贺星寰的心越发冷硬。 绷着扑克脸,把小皇帝带回房间,让云釉来给人看了手,确认没问题后,拉上船医就转身出门。 云釉狐疑地看他:“老大,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贺星寰从兜里摸出一瓶药,丢到她怀里:“喏,拿着。” “就知道给我加工作量。”云釉翻了个白眼,手上却诚实接稳,举到眼前观察:“高级货啊!哪来的?” 简直是多此一问。 贺星寰懒洋洋道:“我一个星盗,还能是怎么来的?当然是偷来的。”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看到皇帝胳膊上那道痂没有?他白天捅了自己一刀,用完这药,晚上痂都快掉了。” 云釉一下子瞪大了眼,赶忙把药收好,眼睛放光,呼吸急促,满脸写着“发了”两个字。 没错,这药正是从皇帝宁立殊那里偷的。 呵呵,光明磊落? 不好意思,迫于生存压力,贺星寰很早就丢掉这种奢侈且幼稚的品德了。 对于能造福全团乃至全体灾民的医疗资源,星盗团长绝对不会拱手放过。因此,早在皇帝拿出药的时候,他就盯上了这样物资。 一直耐心等待,等到宁立殊终于走神,无所不用其极的星盗团长立即出击,借着打量药物的假动作,动用了一些盗贼常用的障眼法手段,迅速偷梁换柱。 也就是说,最后归还给皇帝的,根本不是劳什子原药,而是云釉的自研药。 反正宁立殊的人都被他俘获了,把东西收掉,也算天经地义……吧。 贺星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总之,三天后给我分析报告。我要知道这瓶药的具体成分,最好能量产,懂?” “行,我尽量。” 船医离开后,贺星寰收拾好表情,重新推开门。 一进门,就被眼前景象摄得愣了愣。 青年静坐在清凌月光中,微微歪头,远眺着窗外的无垠星空,不断变换的星云在他眼底映出图案。 漂亮金发被拨到另一侧,仅露出垂在额前与颊边的几缕发丝,以及整段优美的颈线与锁骨。肩胛优雅地向后打开,脊背挺直,显得颈部线条愈发修长。 听到声响,他并未立刻回头,浓密睫毛倏忽轻颤,而后保持着精心调整过的姿势,缓缓回头。 终于对上视线的刹那,翡翠色眼眸中闪过几分期期艾艾的羞涩。 “你回来了?”青年回眸盈盈一笑。 美人美景当前,星盗团长却心如止水,甚至万分警惕地拧起眉。 皇帝才老实了没多久,又想作什么妖?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皇帝现在的坐法,根本不属于正常坐姿,反而更像是硬凹出来的刻意姿势。 这人在藏什么杀招?兵刃,暗器,还是提前布好的机关? 手抬起来了! 看到动作的霎时间,贺星寰下意识握住枪柄,就要拔枪对准皇帝。 然而,在他充满戒备的注视下,猜疑对象撑着床沿,两手空空地站起了身,并没有做出多余动作。 居然没有陷阱? 那故意摆这么复杂的非自然姿势干嘛?难道是另外有其他布局? 作为刀口舔血的盗匪,贺星寰不会低估任何一名对手。 虽然皇帝早已是他的手下俘虏,而且论正面对战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在听过今天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贺星寰还是在心底默默提高了对这位天子的评价。 同时,也予以更高级别的警戒与关注。 宁立殊实在太聪明了,藏着的底牌也实在太多了。 表面上似乎温和有礼貌,不具备太强烈的攻击性,实际上,此人应该非常擅长躲藏在阴影中,无声积攒力量与资源,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獠牙与爪子。 别的不说,胆敢在他面前表现卓绝至斯的说服力、亲和力乃至领袖魅力,大方展示神奇药物,必定是因为留着后手,不怕真的被他杀死。 就目前而言,贺星寰还没看透宁立殊这个人的真实性格,更看不透此人手中的底牌。 是以,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贺星寰绷紧全身肌肉,随时准备暴起。 唇角则挂着戏谑的笑,冷眼看小皇帝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我……”宁立殊轻声细语:“我在白天那会儿,做过自我介绍的。你当时听了吗?” “嗯哼?” 贺星寰双手环胸,斜睨这人,一时间摸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年徐徐道:“立国安邦,殊恩厚泽,那是父皇对我的期许。按照母后的意思,还有一种解释方式,就是卓然而立、风采……” 说话间,青年脸上飘过两朵可疑的红晕,声量渐低:“……风采殊异。” 照贺大团长的想法,小皇帝肯定话里有话。 这段弯弯绕绕的发言说下来,绝对不是单纯介绍自己的名字来历而已,后续恐怕还会出现其他更加复杂尖锐的言辞。 为此,他做好了准备,飞速分析着话中的隐藏含义,并且在原地等着,静待下文。 可是小皇帝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贺星寰费解:“你说完了?” 不是哥们,你花了老半天劲,又是引经据典又是追忆亡父亡母的,就为了跟我说个名字来历? 皇帝陛下的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咬住下唇,吐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音节:“嗯。” 贺星寰:??? 所以呢? 你说这么多,有表达什么具体含义吗?究竟是何意味? 专门提父母,莫非是对他贺星寰的暗示?想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身世情报? 在贺星寰兀自头脑风暴期间,宁立殊像是意识到了不妥,踩在爆发诘问前的最后一秒,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都说完了,不该……轮到你说了吗?” 哈? 贺星寰怀疑是宁立殊疯了,或者他疯了。 就截至目前的记忆来讲,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好到能在回房后,一板一眼玩问答游戏。 或许,皇帝是否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前几天入住起,这个房间就不再是星盗团团长的休息室,而是属于帝国皇帝的囚牢? 所以,什么叫“轮到他说了”? 贺星寰皮笑肉不笑:“陛下希望我说什么?” 宁立殊眨着眼:“比如你的名字,我只知道发音,具体是哪两个字?” “……” 短短几秒间,无数种有关姓氏名字的坑害方式闪过脑海,又被贺星寰一一否决。 以皇帝之前表现出的狡猾性格,倘若当真具备此类特殊能力,不可能就这样大喇喇冲上来,直接询问。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可能中招。 毕竟他的名字…… 贺星寰露出堪称刻薄的哂笑:“星辰的星,人寰的寰。” 小皇帝闻言,当即用口型默念几遍。 贺星寰……贺星寰……星寰…… 虽然没看到具体情状,但星盗团长还是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他懒得和囚徒多废话,当机立断关了灯,中断诡异话题:“小陛下,不管你还想打什么歪主意,最好先洗洗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黑暗中绵延着皇帝轻缓的呼吸声,很近,仿佛就回响在耳畔,激得贺星寰浑身直泛鸡皮疙瘩。 半晌后,他听到宁立殊的声音。 “好,晚安。” 有病。 贺星寰无语地拔出匕首,回到座位。 由于有陌生人在边上杵着,贺星寰注定无法睡个坦然安心觉。 然而,他也不能把皇帝堂而皇之关到囚室。 贺星寰敢说,以全团上下对老皇帝持有的恨意,上一秒把宁立殊关进去,下一秒就可以准备收尸。 包括白天有所动摇的白叙安,也指不定会大半夜突然上头,做出奔袭狱卒的过激行为。 可惜,眼下皇帝还有点用,不能放任死了不管。 只能暂时丢在他这儿。 贺大团长悠悠叹了口气,随手摸出游戏机,把旁边睡觉的人当空气,自顾自查看游戏日志。 栗苏宝贝上午在睡觉,正常。 中午在睡觉,正常。 下午又在睡觉,呃,能睡是福。 到此为止,一直没出现未知对象袭击事件。 莫非所谓袭击事件只会出现在特定情况下? 贺星寰若有所思地猜测着,把视线投向末行。 晚上…… 到底为什么还在睡觉!?? 老父亲加倍幽怨地望着屏幕。 操劳一天,且痛失床铺后,他是多么希望得到来自亲亲儿砸的安慰。正好今天结束得好,还能问清楚关于袭击者的线索。 可是圆滚滚的布丁鼠始终睡得香甜,毫无清醒迹象。 贺星寰无奈,加倍忧伤地叹气。 没能和鼠鼠说话的第一天,想它。 今晚,一夜无言。 到了第二天,照例带着宁立殊,亲自押送至新物资点。 联想到昨天的诡异行径,为了防止某位人质耍花招逃跑,贺星寰对宁立殊看得很紧,堪称寸步不离。 具体表现为,发放药物时盯着,到后方拿营养剂盯着,休息时盯着,如厕时…… “这种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够了吧!!” 站在公用厕所立牌前,面对步步紧逼的贺星寰,宁立殊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家皇后怎么会黏人到这种程度?又不是三岁小男生了,居然上厕所都要跟着吗!?—— 作者有话说:立殊:忐忑不安相亲desu[可怜] 贺哥:不兑![问号] 第49章 对于皇帝的质疑,贺星寰不为所动。 甚至流氓似地吹了声口哨,似笑非笑道:“怎么?陛下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 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了认真意味。 毕竟,在贺星寰看来,皇帝此时的表现实在怪极了。 想当年,跟着老爹在团里混的日子里,他没少跟其他人结伴解手。并排站着的时候,大家嘴上不说,暗地里都会比较大小。比赢的昂首挺胸,岿然不动;比输的则垂头丧气,匆忙逃离。 贺星寰从来是被别人等到最后的那个。 咳,扯远了。 哪怕往近点说,在他们首丘星盗团,还没发家那会儿,条件差得根本没眼看。除了云釉等少数女团员外,所有男性都得挤一块儿洗澡,彼此之间向来大大方方,完全不带藏的。 没什么好藏的啊。都是男人,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怕啥? 若说皇帝就是个爱害羞的性子,不乐意与人共厕,贺星寰照样不信。 如果是刚认识皇帝那会儿,贺星寰指不定还会信上一信。但现在,光看当事人眼睛不眨就给自己胳膊来一刀的狠劲,连傻子都不会把皇帝与“羞涩胆怯”等形容词挂钩。 所以,此刻的贺星寰合情合理怀疑,皇帝故意装出这副受惊小白花模样,就是为了混淆视线,以达成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想到这里,贺星寰愈发理直气壮地上前,把宁立殊往后逼。 “陛下在想什么,怎的不说话?”星盗头目含笑发问。 他不知道,小皇帝的花花肠子里,又盘悬着怎样的阴谋诡计。 “我……” 宁立殊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在贺星寰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下,脸颊越来越红,逐渐染成一片绯色。 凭心而论,宁立殊的个子很高,即便走在一众人高马大的星盗中,仍显得身姿挺拔。昨日发放物资过程中,与个别身材相对矮小的妇女儿童说话时,他会专门弯下腰,以保持平视交流。 可是,到了贺星寰面前,宁立殊原先具备的身高优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男人越靠越近,压下的黑影将另一名同性的身形笼住,慢慢的,笼得密不透风。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或许常年与团里人勾肩搭背的贺星寰没有感觉,但对于向来不愿、也不敢与人过分亲近的宁立殊而言,现在的距离委实过分接近。 心上人的温热鼻息再次喷洒到脸庞,包括颤抖的眼睛、翕动的鼻子以及哆嗦的唇瓣,激起一连串激烈战栗。 清晰而缓慢,侵入大脑神经。 “说话啊,看我干嘛?” 贺星寰看着皇帝靠在冰凉墙体上的可怜模样,宛如束手就擒的可怜猎物,禁不住哂笑。 一时间,他眼前出现了许多个宁立殊。 有的在直播屏幕里,绷着冷若冰霜的脸叫他“滚”;有的沐浴在教堂彩光中,低声念着祷词;有的立于晚霞夕阳下,口若悬河自信飞扬;有的则怒冲冲咬住他的左臂,眸子里是未褪的凶狠与水光。 还有眼前这个,不惜以弱势的、柔软的形象示人,尝试让他放松警惕的。 思绪游移间,目光不经意落到了左臂牙印上。 那一口,咬得可真狠呐。 或许是出于强烈的报复心理,回过神后,贺星寰更加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心思。 这次,他没有用枪,而是勾着唇角,用手拍了拍宁立殊的通红面颊,饶有趣味继续追问:“我的耐心有限。小陛下,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金发青年额前的发被汗打湿,发出一声奇怪的喘息,又往后靠了靠。 贺星寰必须承认,他有故意戏弄宁立殊的成分。 虽然他暂时没弄清楚这位仇人之子的具体想法,不清楚对方现在想玩什么花招,但他就是很想欺负小皇帝,想把对方逼到绝路,堵到角落,再摁到墙上,抓着狠狠戏弄,好好欣赏。 最好是能被欺负得哭出声来,眼睛通红,不停向他求饶。 当朝皇帝的求饶声,肯定很好听吧? 贺星寰不是蠢货,他当然有意识到,自己对宁立殊的处理方式,实在比对待其他敌人的态度要诡异许多。 但贺星寰依旧理直气壮。 理由很简单。 这是最大仇人的儿子啊!理所当然的,是天底下最令他深恶痛绝的存在!怎么可能与其他普通仇人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他采取的厌恶方式相对特殊些,又有哪里值得奇怪呢? 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宁立殊。 为了让宁立殊颠来倒去死去活来,体会人世间最大的苦。 在恶劣心思盘旋间,青年在他怀里慢吞吞开口了。 尽管还有点喘,话里还带出些许崩溃的泣音:“我只是在想……贺星寰,你这个人,实在可恶……” 不是吧? 才问了没几句,这就被气哭了? 贺星寰自问自答,结合小皇帝平日里的坚韧表现,很快在心里给出判断—— 不可能。 这几句问话没有任何过分之处,无缘无故的,小皇帝哭什么? 绝对是装的。 这算什么?扮柔弱? 可如果是真心想扮柔软男的话,干嘛还要骂他一句,又往激将法的方向拐?这两种麻痹人的战术互相冲突,效果不重合啊! 还是说,这句话不是骂他,而是在尝试给他戴高帽? “多谢夸奖。”贺星寰挑眉道:“对我来说,可恶这两个字,实在是听得耳朵生茧子了。陛下还有什么特别的高见?贺某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青年脸上细密颤抖的绒毛,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吹了口气。 力气很轻,小皇帝却像是遭电了似的,再次从喉咙里发出古怪声音,并且赶在贺星寰注意到之前,险险咬住下唇,止住了这声喊。 过了好半天,才重新组织起语言:“你简直……可恶至极!有些事,明明没有做,可是非要上赶着承认,任由别人误会。这……不是可恶,是什么?” 说罢,宁立殊急促吐出一口气,抬起手,习惯性想揉揉自己的脸,至少将脸上热辣辣的一片红晕搓开。 皇后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开他? 靠得这么近,简直亲密无间,连声音在胸膛震响的动静都能传来,带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情难自禁,瘫倒在这个坏蛋怀里了。 然而,严阵以待的星盗头目早就提高戒备,在宁立殊抬起手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攥上了那只抬起的手。 顺便捉起另一只不断挣扎的纤细手腕,单手全部圈住,倒扣在墙上,身体前倾。 以这个姿势,任凭宁立殊有天大本领,都不可能再挣脱了。 确认完毕的贺星寰抬起眼,挑衅一笑:“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可恶的星盗。至于误会?事到如今,陛下对我还有什么误会?” 被他制伏住的青年呆呆回望,浑然没了平时的伶俐劲,剔透绿眼睛里映着他的笑颜。 直到贺星寰不耐烦地皱起眉,宁立殊方如梦初醒,缓声道:“比如说,添霞星。我之前以为你攻占添霞星,目的并不纯粹。” “哈?”贺星寰抽了抽嘴角,直觉这人要说出什么惊悚的话。 但宁立殊把这声疑问当作催促,继续往下说:“对不起。因为当时的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所以产生误会,擅自断定你的目的是招揽人心,并且物色新的团员人选。” 基本上对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是主要目的,但也是事实之一。 贺星寰心道。 结果,宁立殊话锋一转,在本人面前,斩钉截铁道:“可我现在知道了,你去添霞星绝对不是为了这种事。你是单纯想帮他们,对不对!” “咚!” 贺星寰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反问:“帮忙?陛下在开玩笑吧!我是星盗,擅长的事只有一项,那就是抢!把别人在意的、喜欢的事,统统抢过来!” 绿眼珠的主人摇摇头:“不对。如果真是这样,这几天发放物资的时候,你有机会可以强行劫掠。可是你没有。倘若是故意做善行收买,也没见你有过任何举动。” “你在帮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想帮助这些灾民渡过难关。我知道,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好人?” 真是一个复古的称谓。 贺星寰发出不留情的嗤笑。略一用力,把两只雪白的腕举过对方头顶,他沉眸看过去,笑意不达眼底:“陛下真是撒谎不打草稿,一会儿说我可恶至极,一会儿又说我是个好人?” 宁立殊抬起头,欲语还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确实可恶。” “啧。” 贺星寰无语了。这会儿,面对前言不搭后语的皇帝,他由衷产生了新的猜测。 有可能不是装乖,而是在卖傻? 这种莫名其妙令人不知所谓的态度,确实把傻子演得很成功。 贺大团长不想再浪费时间,主动结束终结话题,桎梏住小皇帝,直接切入跟人进厕所的主旨。 ——搜身。 秉承着对团员负责的态度,他没有客气,上上下下,仔细搜索了一遍。 皇帝像是因为谎言被当堂戳破,失去了继续狡辩的力气,沉默着低头,任由动作。 哦,也不能说是任由。 皇帝大抵是感到屈辱的,否则,不会双手死死紧握成拳,用力咬着唇,身体颤个不停。 一看就气得不轻。 摩挲间,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金发青年忽地挣扎起来:“别……” 这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情愫。要是让贺星寰听到,任凭再迟钝,少不得也要多想。 不过,附近陡然爆发了另一道巨响,掩盖住这点微弱动静。 还在对峙的贺星寰与宁立殊齐齐一怔,抬起头,看清外界情状后,脸色剧变。 陨石雨又爆发了。 就在他们头顶,蓄势待降—— 作者有话说:没人看到的角落里,贺哥一天看自己胳膊八百遍 你看这牙印咬得,可真够牙印啊[坏笑] 第50章 事态刻不容缓,贺星寰来不及多言,放开小皇帝,沉着脸就往物资点跑。 身后同时响起急促脚步声。 贺星寰先尝试加速,想借此甩开紧跟在后头的人。尝试无果后,皱起眉,一个急停在原地站定。 身后人猝不及防,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 他便顺势抓住这人衣领,一言不发,就往角落推。 “我要跟你过去!”小皇帝拼命反抗。 对于他的话,星盗头目不屑一顾:“滚边上去,少来碍老子的事!” 一番快速打斗,实战经验不够的皇帝很快败下阵来,被贺星寰牢牢制伏。 擒住人的贺星寰拿出随身携带的应急防护罩,确认激活,将皇帝圈在防护罩内。 先前在添霞星使用的群体防护罩造价昂贵,暂时多余存货。是以,目前星盗团大部分人带的是单人专用款,且每人仅有一个。 这意味着,贺星寰把唯一保命的道具留给了宁立殊。 并且给得毫不犹豫。 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考虑到了皇帝这名特殊人质的利用价值。即使皇帝未来必定会死,也得死在他的手下,不能死在当下,死在莫名其妙的陨石天灾中。 不过,这只是次要理由。 最重要的原因是,作为团长,贺星寰不可能躲在防护罩里苟且偷生。 过往的经历铸就了他,也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贺星寰,绝不会放弃同伴,临阵脱逃! “贺星寰!!!” 防护罩内,小皇帝红了眼睛,使劲拍打着罩墙,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抬起的脚微微一滞。 搞什么?弄得像丈夫要上战场了,留在家里的小媳妇儿崩溃挽留似的。 明明他俩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只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死敌。 贺星寰什么都没说,斜睨了头发凌乱的宁立殊一眼,就干脆利落转身,快步跑远。 折返物资点的路上,简单看了圈周遭情况。 委实不容乐观。 头顶天空正在发出剧烈悲鸣,像是从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突然间,轰鸣大盛,原本完整的、缀着温和云堆的天幕被骤然撕裂,绽开了数十道,不,是上百道瑰丽而致命的裂痕。 那是陨石与大气层剧烈摩擦燃烧后留下的尾迹,极其强势地割裂云层。 尾迹颜色不一。橘红、炽白、幽蓝……组合成令人难忘的绚烂烟火。 烟火下坠,以一种倾斜的、隐含恶意的角度,霎时间布满了视野所能及的每一寸天空。 宛若美轮美奂的人间幻梦。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眼前发生的事绝非美梦,而是来自地狱的绘景。 “咚!” 第一位居民浑身无力,颤抖着跪倒了。 在之前那段时光里,他是一名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可就算是他,也从来没见过规模如此浩大的陨石群。 密密麻麻,堪称遮天蔽日。 悄无声息间,空气愈发滚烫,带着焦糊气息的热风蛮横来往,烧断了西区居民们苦苦支撑的脊梁。 第二位灾民瘫倒了。 陨石雨已经夺走了他的所有家人、朋友,徒留他一人艰难存活。 此时,面对近在咫尺的末日景象,他泪流满面,认为这就是自己注定的结局。 “贼老天,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一并跪着的人群中,不乏有高声咒骂者,辱骂着命运不公。还有无措谢罪者,跪在原地不断磕头谢罪,祈求老天爷高抬贵手,再放自己一马。 生活对千屿星人民而言,实在太过艰难。 帝国严苛的赋税不曾压垮他们,流窜边境的星盗也未能将他们击溃。 他们苦苦捱着,始终煎熬着,期盼悲剧过后的苦尽甘来。 可偏偏,这永无止境的陨石天灾,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莫非是天命该绝吗?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认了吧。 千屿星灾民们已经丧失了求生意志,陷入绝望。 “死了好啊……死了好……” “爸妈,我带着娃儿来见……” “说什么丧气话,见个屁啊!” 忽地,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还没来得及看清声音主人,这名灾民就感觉身体一轻。 下一秒,他竟出现在了某艘从未见过的高科技星船上,两名工装打扮的英俊少年与他大眼瞪小眼。 灾民:? 目睹此人消失的其他灾民:?? 负责守大本营的顾砺寒、楚天禄:??? 所有人发懵期间,紧急调动能力的贺星寰咬紧牙关,抓紧传送。 一个、两个、三个…… “哥,你疯了!” 白叙安从物资点跑过来,远远望见了贺星寰的动作,意识到对方在干什么后,当即惊怒交加,连老大都顾不上叫:“这么短的时间,你要用多少次能力才能把人送完?你身体吃得消吗?还想不想活了!” 见贺星寰沉着脸不做声,他急得走上前,一把抓住手臂:“哥!贺星寰!你住手!我现在让小顾开船过来运人,照样……” 在开始传送前,贺星寰风轻云淡地看了白叙安一眼,抹掉唇角血迹:“你也知道时间短?开船过来接人的话,哪还有时间逃出去?” “赶紧回去,开广播叫人集合。容平也是,用小型机捞人,能捞多少是多少!星船早点走,不用等我。” 白叙安哭得面目扭曲,涕泪横流:“哥,你不能这样!要是当年的事再来一遍,我怎么受得了!” “少在这儿唧唧歪歪,赶紧滚。” 白叙安消失了。 贺星寰顺手把白叙安身上摸出的防护罩丢出去,再罩住一人。 陨石越压越近。 脚下的地面在无规则震动。远处,第一批陨石已然着陆,发出重锤敲击巨鼓般的响声,震耳欲聋。 陨石所到之处,树木并没有被折断,而是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撕碎、碳化,仅留下一具具植被焦躯。 争分夺秒间,灾民全部转移。面前仅剩下一对父子,还是昨天来领物资的熟人。 小男孩用空洞的眼睛看他:“宝宝……害怕……” 男孩父亲拼命哀求:“大人,求您了,救救我儿子!我死了没关系,只要我儿子能活下去……” “吵死了。” 贺星寰面无表情咽下一口血,冷着脸,发动仅存能力,将父子二人统统转移。 此刻,一片死寂的世界中,只剩下贺星寰一人。 贺星寰能感觉到强烈的灼痛感。但他不确定,这究竟是陨石迫近造成的烧伤,还是超负荷使用能力导致的神经痛楚。 他没时间想,也懒得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逃出这处炼狱。 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比如那个落到手里的小皇帝,都没来得及杀之而后快。 他怎么可能白白死在这里? 逆着陨石降落的轨迹,异能告罄的贺星寰别无他法,唯有凭借两双腿,跨过熔岩似的灼热地面,顶着头晕目眩的身体,拼命往最初的物资点跑。 那地方有架搬运物资用的后勤机,极限一点的话,完全来得及逃出生天。 想象很美好,实际执行也还算顺利。 可是。 就在贺星寰及时找到后勤机,将要迈上驾驶座的刹那,他瞳孔骤缩,一脚踹飞机身,借力跃远。 “砰——” 陨石落下,在他刚才待的位置上砸出巨坑。 贺星寰的反应算快,没有被砸个正着,后勤机却变成了一副残骸,无法继续使用。 生死关头,贺星寰仍然十分冷静。 他没有因为后勤机的意外摧毁而懊恼,而是迅速重新思考,估算了自己的异能恢复速度。 一分钟。 只要再撑一分钟,他就可以传送自己,去往安全方位。 他能做到。 他不会死。 贺星寰一边躲避着声势浩大的陨石袭击,一边在心中倒计时。 然而,对于苦苦求生的人类来说,这一分钟显得何其漫长。 陨石越砸越凶,极尽狂暴,几乎像是锁定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誓要把挑衅者当场击杀。 躲到最后,周围全部变成了沸腾火海。 天空中的巨物落下,直直地冲贺星寰而来。贺星寰躲无可躲,尝试强行发动能力。 能力发动失败。 好吧,那就硬扛一下好了…… 贺星寰叹了口气,无奈闭上眼。 以他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估计不会死得很透。云釉那丫头不是天天吹自个儿是神医吗?希望能靠谱点,把他抢救回来吧。 实在不行,拿小皇帝的药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呗。像他这样的坏蛋,天堂不收,阎王见了也愁,说不定真能活呢。 “贺星寰!” 或许是死前产生幻觉了,怎么听到有人喊他? “贺星寰!!” 幻觉怎的越来越真了。 是不是星船上那群人正坐着,边哭边骂他?特别是白叙安和楚天禄,这俩肯定骂得最凶,鼻涕都淌一脸了。 “贺星寰!我操你大爷的贺星寰!!!让开点!!” 不对,好像不是幻觉? 下意识让开的同时,贺星寰蓦地睁开眼。 然后,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锵——” 在象征着毁灭的陨石雨与漫天火海中,剑身嗡鸣,一道姝丽的金色流光闪过,锐不可当,生生劈开了隔绝生与死的界限。 也以极其霸道决绝的姿态,蛮横切入他的视野。 这一剑,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关于剑的伏笔:34章,贺哥亲手写的代码 【天命之剑(解封状态):从镇地灵身上掉落的长剑,非凡铁所铸。执此剑者,当知力量即为责任,你的每一项选择,不可违背天命。 (坏邦邦版使用说明:当[坏邦邦]在场时,[栗苏]即为天命,任何自然灾害形式的伤害将对[栗苏]无效。】 顺带一提,这个使用说明只有贺哥知道,立殊本人不知道,所以他是抱着必死决心来救人的[可怜]《 》 50-60 第51章 看到锐利剑光的瞬间,贺星寰傻眼了。 曾几何时,他一度认为,自己作为最大星盗团的团长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奇人异象无数,早已处事不惊。任凭再诡异的事,也不能让他惊讶半分。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彻彻底底地傻了眼,愣在当场,压根回不过神。 实事求是地说,这确实不能怪他。 不管换谁来,在看到宁立殊出现,仅凭一人一剑,就把毁天灭地的陨石生生劈开后,都会三观尽碎。 用剑劈陨石?? 不好意思,这句话说给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听,哪怕只是个三岁小孩,恐怕都不会相信此事。 偏偏,这事就是发生了。 发生在贺星寰眼前。 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绝对不具备构成幻觉的可能。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能用剑劈开陨石?分明是来自外太空的未知陨铁,又不是山旮旯里捡来的废木头,怎么能随随便便用冷兵器直接切开? 天杀的,这真的符合科学原理吗啊喂!?? 宁立殊收了剑,露出了同款恍惚表情,仿佛对长剑释放出的威力深感意外。 读懂对方的面部语言后,贺星寰的心情愈发崩溃了。 哥们,这剑不是你用的吗?招式不是你挥的吗?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啊!! 与此同时,贺星寰听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剧烈心跳声。 这很正常。 他对自己说。 刚从死里逃生,还没缓过劲,自然会出现一些相对奇怪的反应。 比如莫名其妙躁动的身体,再比如熊熊燃烧的心室,亦或是难以控制胡思乱想的大脑,这些都很正常。 贺星寰感觉脑子很乱。 他吃力地梳理思绪,想尽快变回平时冷静的贺团长,目光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在不经意间飘向对面,与某双漂亮绿眼睛撞到一起。 空气焦灼。 两人四目相对。 贺星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如他不知道宁立殊为何会有这样一把神奇长剑,为何能打破防护罩,为何有神兵护持还要冒险跑来物资点,又为何…… 为何义无反顾地救他。 按理说,这段时日以来,他对宁立殊的态度十分恶劣,动不动就以生命威胁,这人合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对。 可是宁立殊不想让贺星寰死。 宁立殊希望贺星寰活着,好好活着。 对视半晌,久久无言。 最终打破沉默僵局的,竟是宁立殊的眼泪。 “贺星寰……” 皇帝瞪着他,表情凶狠极了,眼睛却通红一片,话中带了哽咽:“你是不是有病?把防护罩给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忽然被骂的贺星寰摸摸鼻子,有点搞不懂当下情况:“我……” 话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小皇帝立刻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 宁立殊跨过陨石坑,大踏步朝贺星寰走来,绿眸里攒着滔天怒火。 几个小时前,贺星寰还在狭小的内室逼问宁立殊,眉眼含笑,将对方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 现在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变化,立场颠倒,贺星寰反而成了被动的那一个,被状似纤弱的小皇帝步步紧逼。 “贺星寰!” 宁立殊冲过来,一把揪住对面人的衣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特别厉害?让别人先撤退,让所有人都安全了,自己还陷在里面,杵着当英雄,这滋味很威风,是不是?” “你以为把我扔在那里,不让我跟着,不让我受到危险,擅自死掉以后,我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感激你、记挂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怀念你吗?” “告诉你,我不会!” 滚烫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落在废墟焦土之上。 宁立殊越说越快,也哭得越来越凶:“我不会说谢谢,更不会想着你记着你!我会恨你,到死都恨你!” 呃,没必要这么恨吧。 虽说给防护罩的时候,他只想着保住特殊人质,没动过让仇人感恩戴德之类的念头,但说到底,他那会儿是实打实救了小皇帝一命,怎么反倒被恨上了? 不过,对危机的第六感提醒着贺星寰,最好先不要说话,更不要把真正的想法诚实吐露出来。 否则会死得很惨。 因此,面对宁立殊的哭问,贺星寰难得保持了沉默。 他的选择好像是正确的。 宁立殊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始终没等到答案,索性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松开衣领,转身就走。 到现在,贺星寰依然没理清思绪,整个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叫嚷,彼此纠缠着,喧闹不休。 不过,他听到了其中最大最响亮的一道声音。 追上去!先追上人了再说! 于是贺星寰听凭心意,大踏步追了过去。 他默默跟在宁立殊身后,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愣是组织不成完整字句。思来想去,只问出两个字:“去哪?” “关你什么事!”宁立殊背着剑,头也不回,步子不停。 这话说出来,总算将话题绕回了贺星寰最熟悉的领域。 凭着本能,星盗头目提醒道:“陛下别忘了,你是我从东区抓来的。按理说,仍属于我的私有财产,我有权监视你的移动轨迹。” 宁立殊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冷笑:“随便在路上丢掉一百星币,让人捡走以后,都不一定能要回来。你把一个大活人丢了,又没有加限制,事后还想原模原样带回去?做梦!” 部分细节对不上,但这话不能算完全错。 在贺星寰把宁立殊推进防护罩时,他提前布置了定位设备,锁定皇帝所在坐标。这意味着,一旦陨石雨带来的动乱结束,其余星盗自然会循着坐标来抓人。 可是这个计划未必没有纰漏。要是陨石砸坏了定位设备,或者干扰了信号发送,再或者小皇帝想出其他什么法子,都有可能逃离生天。 当时,贺星寰的确做好了皇帝趁乱逃走的准备。 心思被猜了个正着的贺星寰一愣,步履逐渐迟缓。 其实,他有想过的吧。 想过皇帝走了也好,不必一直拘在星盗团里…… 饶是贺星寰与宁立殊隔着血海深仇,很难站在客观立场看待这位新任皇帝,他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有所软化。 他要报仇不假,然则滥杀无辜,随意把父辈恩怨迁怒到无辜子女身上的话,和过去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 贺星寰在原地站定,沉默着思忖良久,终究横下心,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几乎称得上背叛祖宗与昔日战友的决定。 他沉声道:“你说得没错。那……你走吧。” “什么?” 宁立殊蓦地回身,一双泪眼陡然抬起,灼灼地瞪向他:“你让我走!?” 不是皇帝自己说的要走吗?怎么顺着话往下讲,答应要求后,看起来倒更生气了? 贺星寰有些恼了。 身为团长,以混不吝形象示人的他实则铁面无私,从来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坏了公事。 这是他为了报答救命恩情而第一次动摇,第一次尝试徇私,结果被徇私的对象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 他板着脸冷冷道:“我是星盗没错,但也知道感恩两个字怎么写。你救了我,我会报答。留在团里不安全……你还是快走吧!” 随着交涉进程,生锈似的脑袋总算开始转动。 没错,这应该就是宁立殊救他的目的。 拼命救出敌对势力的老大,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挟恩威胁,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脱离贼窝。 肯定是为了这个目的,不是很好想吗? 过度使用能力的疲惫感袭来,使得清明了没多久的大脑又变得晕晕乎乎。 贺星寰不懂萦绕在心头的失落感从何而来,他顿了顿,压下那点奇怪的心绪,急声建议:“陨石雨停了,我的手下很快会找过来。你要走的话,赶紧走!”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远处已经响起星船引擎声。 “老大!” “哥——” 一众星盗团成员的哭唤从高空传来,隐约可闻。 贺星寰并未回应,而是望着宁立殊,格外认真地催促。 “小陛下,趁我还没有反悔,走吧。” 迎着他诚挚的目光,宁立殊闭上眼,做了个极其用力的深呼吸,仿佛要把所有怒意都压进肺里。 “你是故意的吗?”他一字一顿地问。 “哈?”贺星寰没听懂。 宁立殊便逐字逐句,当真又重复了一遍:“贺星寰,我问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气死我吗?”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皇帝到底想表达什么?干嘛还不跑? 现在不跑的话,晚会儿就…… 清凌凌的香气忽然将贺星寰包围,间断了全部思绪。 金发青年冷着脸,一手扶住迟钝到极点的星盗团长,一手高高举起,朝星船示意。 在星船降落的巨大轰鸣声中,青年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绿眸,凑到他耳边,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呢喃。 “贺星寰,你真是个浑蛋!不折不扣的浑蛋!”——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您最忠诚的人间低血压治疗仪[狗头] 第52章 在一片热烈欢呼声中,贺星寰和宁立殊回到星船。 欢呼由众多被救下的灾民先行发出。 星盗团普通成员本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是见到灾民带头,就跟着鼓起了掌,庆祝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团长平安归来。 唯有白叙安等核心成员的脸黑如锅底,看向贺星寰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千刀万剐。 偏偏碍于当前场面,不能拆团长的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鼓掌。 “神迹!绝对是神迹!!” 在陨石雨发生时,第一个丧失求生意志的灾民颓势尽扫,面色红润,俨然一副找到了信仰的模样。 他高声道:“绝对不会出错的,您二位肯定就是降临人间救苦救难的神明!” 啥玩意儿啊? 又是降临人间,又是救苦救难神明?他才在地面待了多久,就被开除人籍了? 整什么封建迷信文艺复兴呢! 听到这话的贺星寰满头雾水。 孰料,其他人全都深以为然。连表情最臭的白叙安都暂且撇开怒气,露出“难道他真是神仙”的沉思表情。 啊喂,这不对吧? 到底什么情况? 贺星寰皱起眉,先出言澄清:“老子是正儿八经的人!神明不神明的,鬼扯什么呢!” 结果灾民的表情愈发郑重了:“不愧是神明大人,好的神明大人!” “……” 最近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懂好好说话呢?理解起来真让人心累。 贺星寰无语至极。 抬起眼,举目环顾周围,精准找到前几天领头闹事的女人。 这个总不会说些神神叨叨的诡异话了吧? “你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贺星寰点名。 女人对贺星寰的态度俨然缓和了许多,看向他的目光中同样隐含敬畏。 听到问话后,她犹豫片刻,轻声回答:“您用了那么厉害的手段,突然把我们传送过来,不是神仙是什么?而且……您自己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贺星寰追问。 女人顿了顿,做了个当地通用的祈祷手势,指向天空:“看到劈开陨石雨的金光,还有金光消失后出现的神像。” “神像!?” 女人言之凿凿,而贺星寰瞠目结舌。 对方表现得煞有介事,仿佛身临其境,确实目睹了此事。 旁听者亦七嘴八舌,纷纷为女人的话作证:“真的!我们都看到了!” “好大的神像影子,跟海市蜃楼似的。” “一定是您二位为了救我们显灵了!” 二位。 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其中关键词:“你们的意思是,不止一尊神像,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的脸刻在神像上了?是谁?” 众灾民默默将目光投向贺星寰身后。 贺星寰心里一突,蓦地转身,对上了某双绿松石似的漂亮眼睛。 金发青年抿着唇,脸上泛着红晕,有些羞恼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别过头。 贺星寰:? 什么金光什么神像的,这种装神弄鬼的灵异事件,一听不就是“圣主”阁下的拿手好戏吗? 他才是被牵连的那一个啊,还没来得及质问,宁立殊反而瞥他?用这种眼神瞥他? 到底关他什么事啊?搞得他像是罪魁祸首一样! 真是恶人先告状! ……等等。 可是宁立殊刚救了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现在就翻脸,说人家是恶人吧。 况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灾民口中的金光,大概就是当时为了救他而挥出的一剑。 作为既得利益者,更没立场说三道四了。 想到这里,贺星寰气势一滞,不由得有些心虚。 嗐,不管了。 比起纠结宁立殊阴晴不定的怪脾气,不如先想清楚,那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储存方式未知,能用于日常战斗,特殊情况下还会爆发出金光,劈开天外陨石,神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关于这柄剑,贺星寰心中存在着诸多疑问。譬如,剑的锻造材料是什么?除了强抢盗窃以外,是否还有其他获取途径?不会是专门传给历代皇帝的护身秘宝吧? 贺星寰摸着下巴,自顾自思索起来。 殊不知,他沉默思考的模样落到其他人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 于是,聚集的众人逐渐激动起来。 “神明大人!!” 最开始提到神像的灾民一个飞扑,直接跪到了贺宁二人面前:“神明大人,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您二位没安好心肠。没想到居然是真菩萨!请神明大人原谅!” 后头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多亏了两位神明保佑!” “神啊,赞美您的无上恩德!” “回去后一定要盖神坛!老头子我就算不吃不喝,也非要凑出这笔钱不可!”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男女老少人均态度狂热,望着贺星寰和宁立殊的眼里满是崇拜,就差把“虔诚”俩字写在脸上。 身处人群焦点的贺星寰与宁立殊手忙脚乱,这厢刚拦住夸张的歌功颂德言辞,那边又趁机连拜好几个响头。 贺星寰一度想拿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身份镇场子,却根本无人害怕,仍然热情地往上挤。 ……救命。 收拾到后来,动用了全团力量,好说歹说终于将灾民全部安顿下来时,贺星寰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自从当了星盗后,他受到的大多是恐惧、忌惮等负面情绪,哪见识过这种大受欢迎的阵仗? 加上先前刚从死里逃生,余惊未平,见人散得差不多了,长出一口气,就准备回房间了。 可他真是个该死的劳碌命,完全不得喘息。 刚进门没几步,先回头给医生云釉开了门,让对方帮忙检查身体状况。 好不容易送走云釉,才脱了外套,两位副手又组团找上门来,向他兴师问罪。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盛怒之下,白叙安额头青筋暴起,人见人爱的娃娃脸显得异常狰狞。 特别在看到贺星寰心不在焉的模样后,更是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老实人容平同样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贺星寰忍不住叹了口气。 劳驾各位大哥大姐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铁打的人,需要先睡一个安生觉休息呢? 心底是这么想,但在即将暴走的表弟面前,贺星寰还是勉强振作精神,“嗯嗯啊啊”地做出回应。 “下一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白叙安没在意他的敷衍,继续絮絮叨叨:“总之,有任何危险,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下次不许再扔下我!” 容平也道:“团长,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当年的事……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希望能找机会赎罪。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会跟随你战斗到底!哪怕是死,我不会再后退!” 说了半天,总算要送走两尊大佛。 贺星寰见白叙安意犹未尽,似乎还想啰嗦的样子,赶紧祸水东引:“对了,这次是那姓宁的救了我。以后……” “宁立殊救了你,等于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是整个首丘星盗团的恩人!”白叙安当即肃然道:“我现在就去找他安排房间!” 白叙安一阵风似地跑远了,容平跟着离开。 终于清净了。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贺星寰想了想,认为答案是“不会”。 他便争分夺秒脱了身上的脏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以后,感觉神清气爽,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彻底打开,舒服得要命。 是很适合睡觉的状态。 想到这里,困意立刻涌上心头,他往床上一倒。 太好了,是床,可以睡…… “叩叩。” 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中断了贺星寰的喜悦思绪。 靠,怎么又有人来了? 不会是来看望过情况的云釉,不会是来质问的白叙安、容平,也不会是被带着安排新房间的宁立殊,那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楚天禄那个狗崽子吧! 贺星寰闭着眼,连一根脚指头都不想动弹,权当作耳朵聋了,根本没听见敲门声。 他的策略似乎成功了,敲门声确实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然而,迟迟没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过了半晌,门外人说话了。 “贺星寰,你睡了吗?” 那是一道干净清冷的声线,低低的,偏生尾音上扬,带着莫名的缱绻情意,一瞬间抓住了所有听觉。 贺星寰倏地睁开眼,当即睡意全无。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只默默起身开门。 房门大开,宁立殊静静地立在月光里。 月光是凉的,流淌在他金色的发间,却意外地没有熄灭那抹金色,反而焕发出更加明亮的光晕。 贺星寰直勾勾地盯着他,移不开眼睛。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宁立殊看起来已经消了气,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嗯……” 贺星寰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侧开身,领人进了房间,在床头坐好。 顺便拍了拍身边位置:“坐?” 宁立殊的动作略有停滞。 肆意妄为的星盗头目不计较穿衣风格,身上这款睡衣相对宽松,扣子解得很开,露出了结结实实的八块腹肌,甚至能看到漂亮的人鱼线。 由于刚洗完澡,人鱼线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小皇帝红着脸扭头,慢吞吞走过来,在贺星寰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贺星寰,我知道你很聪明,考虑事情很全面,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准则,我未必全部能猜明白,可是……” 宁立殊羞涩开口:“可是有些话,我想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各部门准备!大概1-2章左右,鼠鼠要掉马咯! 第53章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莫名其妙脸红个什么劲? 当然了,这疑问只会在心里想想,贺星寰没有直接问出声。 毕竟他自认为情商正常,平日里再混不吝,到了新出炉的救命恩人面前,也不会做出那等恶言相向的不识好歹举动。 不过,对于小皇帝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也没抱太大期望。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宁立殊作为一名与他处在对立阵营的现任皇帝,如此态度殷勤,一上来就给他扣了这么多高帽子,必是有所图谋。 或许宁立殊的目的不止是逃离星盗团,所图的还有更多。 这算什么?挟恩图报? 贺星寰苦笑。 从他义无反顾救灾民那一刻起,恐怕已经将本性暴露得彻彻底底。这才导致小皇帝根本不怕他,还敢孤身跑过来谈条件。 可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得选。 星盗头目陷入深深的疲惫,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你想说什么?说吧。”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待对方开门见山,表达核心诉求。 但宁立殊迟迟不肯直奔主题,反而提起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细节。 “那天……你不让我继续发物资,偏要叫白叙安来,是担心我的手吗?” 贺星寰神情一僵:“你想多了。” “是吗?” 就着清冷月光,宁立殊细细打量着贺星寰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自然也没错过那一瞬间的滞涩。 金发青年的眼睛弯了弯,压住上扬嘴角,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是注意到我手上没力气,拿不稳营养剂。” “担心营养剂被摔碎造成浪费,和担心你,这是两码子事吧?”贺星寰皱眉:“陛下的药不错,效果很快,哪轮得到我一个强盗担心?” 闻言,别着脑袋的宁立殊终于扭头望向他,两人视线在刹那间交汇。 “那药……确实很好。”宁立殊轻声说。 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翡翠似的绿眸中蕴含着明亮笑意,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寰宇间的满天星辰。 星辰浩渺,唯独映着他的倒影。 贺星寰感觉自己被这眼神烫到了,忙不迭移开目光,去看床单上的图案。 床单是他专门定制的,图案上印了精心挑选的栗苏崽崽CG。 首丘星盗团首领的房间本是一片纯黑色调,看起来闷极了,好似毫无生气的坟场。坟场里埋了贺星寰这具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终日行走在充斥着血腥气的复仇执念中。 他曾经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心态,于是在闲暇时尝试寄情游戏,放松身心,可迟迟没得到理想结果。 直到遇见布丁鼠栗苏,这个在异世界与他有相同遭遇的生物。栗苏的活泼、可爱、温顺给予了贺星寰巨大安慰,使他能在复仇之余,总算有办法偶尔停下来,稍微喘一两口气。 对贺星寰而言,栗苏早就不是简单的电子宠物那么简单了,而是他的家人,构成他心灵支柱的一部分。 因此,星盗头目的整个房间都被打造成了栗苏痛房。 不仅仅是床单上,桌面、洗手池旁、门边……处处印满了布丁鼠的可爱形象。 应该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宁立殊也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单。 着重在布丁鼠金黄的皮毛和绿色的眼睛上打了个转。 “……上次没来得及问,这是?” 贺星寰有些不解,话题为何忽然从皇帝的手伤跳到特效药,紧接着又转到他家崽儿身上。 再说了,他和宁立殊很熟吗?熟到能打听彼此私生活情况? 秉承着对恩人的感激,粉发星盗耐着性子,言简意赅答道:“我的宠物。” 宠物。 宁立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浓密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攥紧下摆,鼻头染上淡淡的粉。 过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出声:“我、我倒是知道。可是……为什么是布丁鼠?布丁鼠的胆子很小……” 一句没头没脑的疑问,令贺星寰绝倒。 好家伙,宁立殊到底长在哪个星际频道上?和他连接的同一道电波吗? 不是他爹不是他妈的,今儿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管他养什么品种的宠物吧! “布丁鼠怎么了?我就喜欢布丁鼠!” 贺·栗苏毒唯·星寰情绪激动,一下子抬高了调,为自家“鼠爱豆”大声辩解:“长得漂亮又可爱,性格好,整天黏着我撒娇!胆子也不小,刚见面就会打人!” “再说了,就算胆子小点又怎么样?管它胆大胆小的,无论如何,我就是爱这样的!我有的是钱,我养!” 一番爱鼠宣言下来,显然把小皇帝说傻了。 宁立殊的头越埋越低,表情完全被倾覆下来的长发挡住,只在动作间,露出一截通红耳尖。 青年重复着他的话,仿若确认:“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啊?” 贺星寰拧眉,不晓得自己刚才有哪句话表述得不够准确,以至于宁立殊还在质疑他对布丁鼠崽崽的爱。 真是个怪人。 然则,小皇帝仿佛对这个答案表现出异样执着,听贺星寰没有第一时间给予肯定答复,又抬起红透了的脸,用盈满奇怪情愫的亮晶晶绿眸看他。 他再次询问:“贺星寰,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说着,身体不知不觉往提问对象靠去,还伸出纤细白皙的左手。 左手中指上,有枚素白戒指发出微弱的光,在某个刹那招致了贺星寰的关注。 这戒指怎么怪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随着宁立殊越靠越近,贺星寰的注意力马上被那股幽幽冷香吸引走了。 在隐约透着清甜的冷香中,他额外闻到了一股酒味。 毫无疑问,来自宁立殊。 皇帝过来前喝酒了?难怪说的话颠三倒四。 不过也符合常理。假设他是皇帝,好不容易置之死地而后生,于绝境中翻盘后,都会忍不住开瓶庆功酒,以庆贺自己的大难不死。 什么嘛? 折腾半天,居然是个酒鬼。 想到这里,贺星寰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好笑。 好好的,他和酒鬼较什么劲? 都怪宁立殊装得太好了,喝醉了也不发酒疯,就缠着人翻来覆去问宠物之类的日常话题,害他想东想西,白白担心半天。 今天干脆好人当到底,把小皇帝送回房间吧? 他想着,顺便拉过宁立殊,想把这人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对方去休息。 皇帝却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或者喝断片了,反手将他牵紧。 霎时间,看不见的电流激起,从相触的肌肤迅速窜遍全身。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宁立殊的手带点凉,还有细密的、微不可查的颤抖。 先是牵着贺星寰的手,轻轻停留了片刻,察觉到对方没有抽离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嵌入指缝。 贺星寰知道宁立殊醉了,醉得很彻底。 否则,堂堂一个帝国皇帝,不可能用缱绻至斯的方式,来握他这个星盗的手。 然而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而是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清晰数着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心跳很快。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贺星寰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陛下,你到底喝了多少?” 宁立殊循声仰起头,两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拖长了尾音喊他:“贺星寰——” 说话口吻带着软绵绵的孩子气,和贺星寰从前见过的、浑身竖着刺的皇帝大相径庭。 贺星寰被喊得头皮发麻,喉结慌乱地滚了滚,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最终还是诚实地看向宁立殊,看那晕红的眼尾,看那抹了胭脂似的粉面。 看那人顶着一双无辜至极的朦胧醉眼,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贺星寰……” “以、以前,做得不够好,是因为,我从来没出过门……” “我会学得很快,会勇敢,危险……不怕……” “不要赶我走了……”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清逐渐低微的呢喃, 肆意妄为无所不能的星盗团长,好似化作了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只木着脸道:“宁立殊,你喝醉了。” 小皇帝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拽住贺星寰的衣角,不服气似地瞪大眼:“没醉!我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说来听听?”星盗垂眸看他。 宁立殊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贺星寰,我、喜……” 没等到“喜”字在空气中散尽,金发的小皇帝就头一歪,忽地倒在贺星寰怀里。 啧,果然醉鬼都爱说自个儿没醉。 贺星寰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琢磨宁立殊晕倒前想说的话是什么了,抽出手,将人抱起。 他正要出门,却突然察觉到了异样,蓦地神色大变,伸手去探怀中人鼻息。 ——毫无预兆的,宁立殊竟在眨眼间没了呼吸!?? 这和宁立殊前几次睡着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时候,贺星寰负责看守宁立殊,对皇帝的睡眠情况了若指掌。 小皇帝虽然平时睡得很沉,但始终呼吸正常,绝不会出现这种危险体征。 随后,闻讯匆匆赶来的云釉给宁立殊做了检查,并在检查结束后,面色难看地给贺星寰递了张诊断报告。 上书八个大字。 “宁立殊,确认已死亡。”—— 作者有话说:别慌啊,谣谣我是亲妈哒[可怜] 鼠鼠下一章掉马 第54章 帝国皇宫内。 众所周知,现任皇帝宁立殊由于心系灾区,几日前就动身去了南境赈灾,眼下不在皇宫。 可是宫内大小事务依旧有条不紊运行着,朝会照开,宴会照办,一切与往日情状没有任何不同。 宛若一宫之主从未离开过。 这天一大早,第二军团团长严叙就来了。 下了飞船,接受例行检查,步履匆匆进了议事堂,看到端坐主位上的男人后,当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属下办事不利,竟让那位钻了空子,没能死在南境,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贾世衡嗤笑,随手给自己斟了热茶,不冷不热道:“听说那位身负绝世神力,一个人就挑翻了整支护送队?” “是。” “还有专门调给你指挥的暗卫团,那名暗卫队长是从小培养的死士,对本相忠心耿耿,也折在里面了?” 冷汗浸透了严叙的后背,他将头埋得更低,恨不能钻进地缝里:“……是。” “废物!” 话音未落,状似气定神闲的丞相突然暴怒,将茶碗重重丢到严叙面前! 瓷体瞬间破裂成无数碎片,热茶更是泼了满身,痛不可言。 然而,外人眼里威风不已的军团长只是像狗一样匍匐着,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回嘴。 “他一直长在皇宫里,待在本相眼皮子底下!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学会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吃的军饷不少吧?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严叙痛哭流涕,就差抱着丞相的腿哀嚎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绝对把事情办妥!” 闻言,贾世衡面色阴冷,狠狠地踹了严叙几脚。力道之大,生生踹断了数根肋骨。 “就凭你?”丞相气得够呛:“第一次不清楚情况,被他意外冲杀出去,这也就罢了。第二次呢?他主动暴露行踪,你居然还能失手,让他被首丘星盗团的人劫走?” “你知道这个星盗团的底细吗?知道连本相都找不到他们的坐标吗?像你这种蠢货,还好意思说把事情办妥!?” 他动了真火,越踹越用力,到后来还上了手,拽着军团长的头往桌角狂砸。 严叙被打得头破血流,终是痛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看着失去意识的军团长,贾世衡冷冷骂了声,唤出心腹,将人带去医疗舱处理。 心腹躬身应了。临走前,语带迟疑:“大人,再怎么说,让那位留在外面自由活动,始终是个后患。严团长恢复需要一段时间,要是……” 贾世衡吐了口气,缓缓坐回主位,倒了茶,重新挂上假笑:“慌什么?你不会以为,本相把所有希望押到了这个蠢货身上,没有留后手吧?” “不愧是大人!大人果真深谋远虑,大人英明!”心腹放下了悬着的心,忙不迭说起恭维话。 贾世衡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心腹离开后,贾世衡举盏轻啜。 幽深茶汤如同一面寒镜,清晰倒映出他眼中那片森然戾气。 天真的外甥呵。 就让他这位亲舅舅来帮忙上课,好好教会一个道理吧。 这世上最可怕的,向来不是明枪,而是那些深藏于阴影之下、酝酿已久的杀招。 他早就给皇帝布好了死局。 无解的死局。 这才是贾世衡突然答应皇帝离宫的真正原因。 毕竟,如果皇帝忽然死在宫里,他必定会遭到不少大臣怀疑。相反,如果死在南境,他自然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按照原先计划,贾世衡本想谎称皇帝死于灾民暴动,顺便还能借此昧下一大笔赈灾款,中饱私囊。 如今却不用如此宣称,因为最合适不过的替罪羊竟已主动出现了。 给替罪羊的诉状都想好了,就叫—— 首丘星盗团团长贺星寰,贼胆包天,掳杀皇帝。 * “死了!!?” 贺星寰难以置信地抬高嗓子,如遭晴天霹雳:“几分钟前,他还在跟我说话,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现在就说他死了??” 云釉按着额角:“老大,我也不敢相信这件事,足足检查了好几遍,确实发现有些不对劲。” “快说!”贺星寰沉下脸。 医师指着报告单,示意他看红笔标注的某项数据:“按道理讲,皇帝没有呼吸,心跳停止,确实失去了生命体征,死得不能再死。可是你看这儿!” 贺星寰满心都记挂在昏迷的小皇帝身上,整个人乱得不行:“看不懂!你直接说吧!” 云釉叹了口气:“老大,冷静点。” “我很冷静。”贺星寰攥紧报告,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抖着手逐字往下看。 沉稳女声随之响起,为他做出解释:“老大,数据是不会骗人的,皇帝的主要生命体征虽然都消失了,但是大脑还有活跃迹象,这不符合正常认知!” 贺星寰倏地放下纸:“你的意思是,宁立殊可能还没死!?” 云釉耸肩:“我不是专业脑科医生,没法下更准确的判断了。” 星盗头目沉思良久,最终做出决定。 “把人都叫过来,开紧急会议!” 他在团里的威信极高,向来说一不二。 正因如此,饶是这会儿到了大半夜,除了少数夜猫子,大多数核心成员都睡熟了,一听团长发话,还是立刻起床,眯着惺忪睡眼就来了会议室。 来最快的人是楚天禄。 据说这小子不服气新分配的“师父”,心底憋了股劲,不仅每天总闹得鸡飞狗跳,晚上还要挑灯学习,发誓要超过顾砺寒,让团长刮目相看。 没睡觉,当然就不用另行起床更衣,一溜烟就跑过来,头个报告。 进了门后,见派出去叫人的云釉还没回来,四处没有其余人,眼睛转了转,就凑到贺星寰跟前。 “老大,跟你说个事呗?” 贺星寰正烦着呢,对这幺蛾子没平时那么耐心:“什么事?小事不用汇报,大事长话短说。” 楚天禄挠了挠头:“小事……大事……我不好判断啊!” 判断不出来?那估计就是芝麻大的事。 贺星寰默默想着,正要让楚天禄闭嘴,就听到对方说了非常劲爆的一句话。 “老大,我怀疑顾砺寒是卧底!” “嗯?”贺星寰拧起眉:“你知道诬陷别人的下场吧?” 楚天禄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没有诬陷,我有证据!就今儿白天,所有人都在给老大你欢呼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一直瞪你,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晚上,我经过他房间,居然看到他拿了你照片,偷偷朝上面吐口水!” 这最多说明,顾砺寒看不惯他这个顶头上司,不能证明是劳什子卧底。 贺星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等人三三两两地到齐后,贺星寰神情严肃,宣布了皇帝死讯,以及自己近日准备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的消息。 核心成员们狠狠吃了一惊:“皇帝死了!?” 白叙安刚打下包票,说要向宁立殊报恩,转眼就听到对方死亡的事,脸色铁青:“难道是千屿星那群混上来的灾民?里面藏了刺客,想杀害皇帝?偏在这个时候动手,难道是故意陷害我们?” “不知道。” 贺星寰环顾众人,意欲将每个人的反应刻入脑海:“总之,我会亲自带着皇帝去找脑科医生。要是他能醒过来,自然会说清楚真相。” “这段时间的事就交给容平主管,叙安负责辅佐。散会。” 回去后,贺星寰打开重重加密的门锁,望着紧闭双目的小皇帝发呆。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宁立殊…… 愣愣地看了会儿,等到黎明破晓时,才如梦初醒,干脆利落收拾起了行李。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防身装备。现下过了一天,异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打包点精神力药物就行。 转了一圈,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唯独剩下某样东西,杵在贺星寰面前,令他犯起了难。 ——他用来养栗苏崽崽的游戏机。 这趟出去是干正事。皇帝情况不妙,脑部活动随时可能停止,面临真正的生命威胁。 是以,不管出于人道主义原则,还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情,他肯定都没法腾出手打游戏。那样太不是人了! 可是他的小栗苏怎么办? 崽儿这段时间总是被未知对象袭击,这天受伤那天秃毛的,前不久还大哭一场,正处于身心状态极其脆弱的当口,同样急需关照。 贺星寰真恨不能把自己掰成两块用。 最后,他终是咬咬牙,决定短暂上个线,和栗苏简单道别。 尽管很对不起鼠鼠,但最近确实没办法玩游戏了,希望崽儿能体谅他的苦衷。 游戏机启动,屏幕上跳出熟悉提示语。 【Loading】 度秒如年。 总算等到游戏加载完毕,贺星寰匆忙进入界面,看到了满地狼藉。 他有些迟疑地揉了揉眼睛。 葵花籽撒得到处都是,床倒扣在地上,粉色被单撕成了碎片,还有桌子、椅子……反正目之所及的全部家具,统统跟经历了一场狂暴台风似的,凌乱不堪。 ……这是他给鼠鼠建的初始基地? 什么情况? 贺星寰皱着眉,不断切换地图,找了好久,总算在某个隐秘地道里发现了布丁鼠。 彼时,栗苏正穿着矿工服,拿了铁镐拼命砸墙。 “宝宝,你在干什么?”贺星寰大惑不解,不禁提问。 孰料,听到声音后,栗苏浑身抖了抖,当即转身扔下铁镐,朝他发声的地方狂奔而来。 随即更是伏在他的手掌上放声大哭。 【栗苏】:贺星寰,你怎么才来!?外面怎么样了,过去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一刻,贺星寰如坠冰窖。 他从来没在这台设备上输入自己的真实姓名,栗苏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信息的? 贺星寰握紧了拳,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竭力平静的询问从口中说出:“……你到底是谁?” 圆滚滚的布丁鼠抬起头,看上去很是惊讶。 “什么叫我是谁?我是宁立殊啊!”—— 作者有话说:谣谣最近得到了好多天使读者的鼓励,开心心~[爱心眼] 和新来的大大们说一下更新频率和时间的事:入v前,谣谣每周四下午会更新作者公告,根据是否有榜单,以及所上榜单的要求字数,提前定好本周更新几章、在哪几天更新。一般是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更新时间在晚上21点,晚发的话会在文案处挂临时假条。 有缘入v的话默认日更。[求求你了] 第55章 布丁鼠栗苏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帝国现任皇帝宁立殊? 想明白这个等式的瞬间,贺星寰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关都“格格”地打起颤来。 他战栗着,伸手将自己环抱住,浅灰色的瞳眸转为血一样的赤红颜色。 意识随之越来越沉,以至于蒙上浓重阴翳,逐渐坠入名为记忆的深渊。 往事如碑。 贺星寰,这个听上去自由而浪漫的名字,实际上是掩饰身份用的假名。 他并非生来就在星寰间漂泊流浪,也曾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片养育他的故土,还有土地上亲密无间的长辈与同伴。 那曾是他精神世界的全部依恋。 他的真名叫贺怀邦。 驻扎边境海螺星的帝国大将军贺凌铮独子,母亲白昭戈亦是军旅出身。 出生那天,恰逢来犯联邦众被击退,海螺星军民同欢。而怀胎已久的母亲终于等到丈夫平安凯旋,放下悬着的心,顺利分娩。 将军听闻这一喜讯,连忙赶到产房,高唱着象征胜利与祝福的歌,深情亲吻了自己了不起的妻子,再大笑着举起襁褓中的男婴,为其取名。 孩子,愿你和我们一样,永远心怀故土,此身定国安邦。 定国安邦。 曾几何时,这确实是他的真诚心愿。 作为将军之子,年幼的他早早崭露了卓绝天赋,不仅远超同龄人,还能在军团比试中力挫普通士兵,表现出非凡资质,被视为未来将星。 是以,海螺星上无人不识贺怀邦,见到他的人,总会笑呵呵喊一句“少将军”。 而贺怀邦始终秉承父母教诲,从不恃强凌弱,反倒总为弱者出头。这份仗义,吸引了许多同伴自发簇拥在周围,整天喊着“老大”,无形中成为了孩子王。 父亲贺凌铮把儿子的表现看在眼里。某日,专门将他带到帝国军旗前宣誓。 “这旗子旁边的照片是谁?很厉害吗?” 彼时,少年贺怀邦蓄着一头黑色短发,满脸桀骜。 贺凌铮笑呵呵摸着儿子的脑袋:“小子,放尊重点!这是皇帝宁攸同,咱们的头儿,以后见面了,得喊人家陛下,听到没有?” “哦,陛下。”贺怀邦随口应了:“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当我们头儿?他打架很厉害?” “说的都是些小孩子话!” 闻言,贺凌铮哈哈大笑,满是伤疤的脸都舒展开来,显得年轻了许多:“陛下是个文化人,不会打架!但他是老子兄弟,懂不!” 小怀邦立刻拆台:“你见了谁都这样喊。小叔叔是你兄弟,副将是你兄弟,连上次来送信的那个小士兵容平都是兄弟。” “你这小鬼!”贺凌铮笑得眯起眼,看上去像是想起了极快乐的事:“老子兄弟确实多,可陛下是最铁的那个,没有之一!” 小怀邦只当他在吹牛:“是吗?有多铁?” 贺凌铮看出儿子不信,赶紧说起证据,极力为自己证明:“我俩都约好了,他小孩要是个女娃娃,就嫁给你当媳妇儿!虽然刚生出来那个是男孩,但没事啊,以后说不定还能生呢!” “……” 小怀邦斜眼看他,稚嫩的脸上写满无语:“老爸,我才几岁啊?” “行了,这不是重点!”贺将军大手一挥:“总之先过来发誓,说你会一直效忠帝国,效忠皇帝陛下!一个字都不准少!” 小怀邦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发什么愣呢?臭小子,赶紧过来!” 在父将的“威胁”下,他没有办法,只好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到军旗前,拖长声音道:“我会效忠帝国,效忠皇帝陛下……” ……才怪。 粉发的贺星寰蜷缩在角落阴影中,举着颤抖的手,从胸口处取出贴身佩戴的老旧海螺项链。 他攥紧项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海螺粗粝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烙下蜿蜒血痕。 他却浑然未觉。 父亲,您待宁攸同是那样好,为他出生入死,助他登上皇位。之后更是义无反顾领受君命,率领第一军团驻守边境,抗击联邦。 可他是怎样回报您的呢? 唯有背叛! 贺星寰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联邦的战机群突然大肆来袭,全线告危。整座海螺星被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无从突破。 他的父亲贺凌铮为了保护边境民众,率领麾下士卒力战不退,苦苦支撑。 不要放弃! 陛下很快会知道海螺星的情况,援军马上就到! 起初,战局还算乐观,贺凌铮脸上总挂着爽朗笑容,这般激励部下。待到物资耗尽,全军深陷绝境之际,他依然嘶哑着喉咙,近乎固执地重复这句话。 可现实不是童话。 执拗的贺凌铮没有等到援军,最终等来的,是皇帝亲笔写就的一纸请降书。 请降。 前线将士仍在殊死奋战,他们的国君竟怯战先降,甚至公开发表讲话,乞求联邦宽恕! 此等卑劣行为,背叛了海螺星十几日的坚守,更让第一军团数万将士的牺牲沦为笑话! 暴怒之下,素来好脾气的贺将军脸色铁青,将请降书撕成碎片,旋即点齐所有残余战力,下令冲阵。 这不再是为了求生的冲阵,而是一场必死的献祭。 ——军人们将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代价,为身后老弱妇孺的逃亡,铺就一条通往明天的生路。 带老弱妇孺逃亡的沉重使命,压到了妻子白昭戈身上。 “对不起。”发队时,贺凌铮深深凝望着自己的爱人,虎目含泪。 白昭戈抹掉眼泪,对丈夫露出一如既往的明媚微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下回多给我买些好看衣服,就当你赔过罪了!” 贺凌铮一笑:“好。” 夫妻二人没说更多的话。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一见后,大抵就是永别。 白昭戈女士同样是一名杰出将领。 凭借着过人的机警与准确的判断,以及自行学会的流畅联邦语,她带着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们东躲西藏,顺利找到一艘可以使用的中型星船。 但,哪怕行动再小心,星船启动刹那,巨大的引擎启动声注定会引来敌人注意。 追兵赶来。 在生死关头,白昭戈毅然做出了与丈夫一样的决定。 亲自断后。 “怀邦,走!” 白昭戈挡在星船前,一脚把吓到腿软的侄子白叙安踹上舱室,自己则孤身暴露在联邦枪炮口下,全身上下血流不止。 她本人对此仿佛毫无所觉,满心满眼都记挂着尚未起飞的星船,仰头对着年仅九岁的儿子大喊。 “不——” 贺怀邦坐在驾驶舱中,泣不成声。 起飞离陆,固然能保全性命,却也意味着抛弃母亲,亲手送对方踏上绝路。 白昭戈何尝不知道,这种事对幼子来说太过残忍,可她别无选择。 垂危之际,女人倒在血泊中,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声嘶吼:“贺怀邦!别忘了你是谁!” “开船!!!” 在压抑到极点的绝望哭声中,星船驶入高空,离开了这座人间炼狱。 本以为诸事暂告一个段落,殊不知,危机居然还没结束。 贺怀邦从未有过实际驾驶经验,虽然在一通发挥后,侥幸躲过敌机追杀,但在慌不择路之下,竟路遇散发着粉色光晕的诡异天体。 粉色天体似乎是某种黑洞般的存在,生生扯着星船,将他们往未知空间拽去。 为了保全星船,设定好自动驾驶程序,简单交代众人如何应付突发状况后,少年贺怀邦便决绝离舱,主动坐上牵引机。 之后,贺怀邦如愿送走星船,自己则失去意识,坠入诡异天体。 至于如何逃出天体,甚至因祸得福吸收了天体部分力量,意外觉醒空间异能,再利用异能与军团妇孺团聚等等,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些往事相隔已久。 然而,事实证明,时间根本无法抹消伤痛。时日愈久,愈构成贺怀邦挥之不散的噩梦。 哪怕更改名字,戴上面具,假扮成游戏人间、嬉笑作恶的盗匪贺星寰,他的心中仍有淋漓伤口,永不愈合。 昔日无忧无虑的海螺星少将军,终是变成了敏感多疑的星盗团长。 少将军从不猜忌朋友,而星盗团长绝不交付真心。 遭遇背叛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他暗自发过誓,绝对不会像父亲那样,给予旁人太多信任。 只要不付出信任,就不会遭受伤害。 可现在。 历史重演。 正如贺凌铮曾经受到宁攸同背叛那样,他竟然面临了一模一样的处境。 着了宁攸同儿子宁立殊的道,以为对方与寻常权贵不同,与懦弱卑劣的先皇不同,傻傻地付出信任,再遭遇惨烈背叛! 是的,背叛。 毫无疑问,他遭到了来自宁立殊的背叛。 贺星寰赤红着眼,望向屏幕中外形可爱的布丁鼠,双拳紧握,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栗苏,宁立殊…… 哈,如此简陋的文字游戏,估计就他这种沉溺于感情的蠢货瞧不出来,还一厢情愿地把对方当家人看待。 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全书最虐的部分了[眼镜][眼镜] 挺过去之后,后续还是甜甜的,不慌哦大家[可怜] 阔以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未来可能会写的竹马if线番外,少将军邦邦+太子鼠鼠[让我康康] 第56章 贺星寰已经大致推测出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他记得,尽管栗苏起初对自己并不友好,但在第二次登录后,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一味装乖卖萌,百般讨好,还放下自尊答应了诸多不合理请求。 包括开口喊“主人”,穿粉色蕾丝式样的女装,忍受各种亲昵的话。 若上述举动是对一只布丁鼠做的,自然没有不妥。但对于帝国最尊贵的皇帝而言,这毫无疑问就是侵犯! 那么,堂堂帝国皇帝,为何纡尊降贵,不惜扮演成布丁鼠的模样,哪怕备受欺辱也不愿意翻脸? 其中缘由,本来也不难猜测。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政治家们不择手段博取的事物就那么几件,无非是钱、权、色而已。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色可图? 不可能。 也就是说,答案实在很明显了:宁立殊苦心孤诣接近他,为的就是谋取权或者钱。 权。 向这个方向谋求好处的难度比较大,宁立殊得先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所率领的首丘星盗团,事实上正是第一军团的遗属。 接着精心靠近,博取好感,以增长名声,挣得更加光明的政治前途。 倘若宁立殊能做到这个地步,那的确老谋深算,贺星寰甘拜下风。 可是,就贺星寰目前的想法而言,他尚且不太愿意相信这个推测。 毕竟这个利益实在不够直接,不足以让宁立殊放下皇帝尊严,甘愿来当一名星盗的“宠物”。 所以说,大概率既不是为色,也不是权。 而是为了钱。 那就很有意思了。 他从来没有给过宁立殊任何实质性好处,这所谓的“钱”,又是从何而来? 人往往就是这样。 在不刻意关注的时候,很多事不会往心里去,只会当作寻常小事看待。 然而,一旦注意到了以后,连往常不甚在意的小事都会被歇斯底里翻找出来,然后在脑中无限聚焦、放大。 霎时间,许多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 无法分析成分的奇异药物,竟能在短时间内让伤口快速愈合,连擅长治疗外伤的云釉都见之惊叹。 皇帝习惯性抚摸的襟前胸针,时不时出现的、搞不清楚来路的配剑。 这柄剑甚至削铁如泥,劈开天外陨石亦不在话下。 有关圣主降世的言论,还有在灾民证词中,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巨大神像。 记忆最后定格在那座破旧的小教堂。 分明无处可逃的皇帝忽然转身,对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用笃定语气说道—— “贺星寰,我在等你。” 在、等、他。 一刹那,堪称毛骨悚然,全身上下的汗毛不受控制倒立。 原来如此吗…… 关于游戏道具能变成现实物资这件事,惊诧过后,贺星寰还是很快接受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他能撞到奇遇,觉醒空间异能,那享有全帝国最顶尖资源的皇帝能拥有点石为金能力,似乎也不算异谈。 所以才找到了他? 毕竟,从表面分析,他这名星盗团长,确实是理论上财力最雄厚、最有可能大肆购买道具的不二人选。 想明白所有关键节点后,贺星寰的心完全凉透了。 站在宁立殊的视角,对方肯定不会猜到,那些物资其实是他用黑客技术破解游戏漏洞得来的。 也有可能隐约猜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反正能提供钱财就行了,至于钱财的来源?重要吗? 事实证明,宁立殊的确一直享受着他交付的各类资源,宛如接受臣子供奉,心安理得。 乃至于发展到后来,居然还暴露了斩草除根的可怖意图! 就在那一天! 贺星寰的印象很深刻。 那天,他带着首丘众人,首次实施大规模行动,一举攻下添霞星,并向帝国众高层发起直播。 直播结束当晚,栗苏破天荒地主动索取资源,希望可以配置一个能远距离定位追踪的自动化武器。 彼时的他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布丁鼠为什么要用这个武器?希望拿去对付谁? 现在他知道了。 ——那武器是用来杀他的。 宁立殊从他身上捞够好处了,不再需要他了。 因此,很早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要像先帝宁攸同曾经借刀杀死他的父亲贺凌铮那样,动手铲除他这个后患。 哈…… 这样就能说通了。 至于之后因何改变主意,估计是生了其他变数。 譬如像前面推测的那样,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于是想拉拢人心、树立威望。 又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真正性格,认为值得利用,想让他成为一把暗处的刀,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更有甚者,干脆想招揽整个首丘星盗团,为其所用。 这些更多的可能性,贺星寰已经不愿想,也不能想了。 宁立殊,宁立殊…… 他是真的恨这个人啊! 贺星寰充满怨恨地默念着,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咀嚼。每念一遍,都像要从中撕下一块肉,狠狠咽下。 最开始,他是那样憎恨着身为背叛者子嗣的宁立殊。 为了提醒自己勿忘仇恨,从开启逃亡的那天起,他就将仇敌们的的人像高挂墙头。而在无数仇人中,唯有宁立殊的照片摆在最后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每每感到疲惫不堪,难以坚持时,他都会站在墙体前,一边深深注视着仇人面孔,一边安慰自己—— 坚持会儿吧,再坚持一会儿吧! 只要杀了这个人,你就能完成复仇使命,然后自我了结,去地底下和亲人们团聚,实现解脱! 后来,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他是那样珍视着假扮布丁鼠的宁立殊。 在数不清的许多个日夜里。 柔情蜜意喊着“宝宝”,低声细语轻哄陪笑。 无论白天的事情多繁杂,身心状态多糟糕,都记挂着布丁鼠栗苏的情况,总要腾出空来专程探望。 哪怕只有一刻、一分、一秒,仅能看到栗苏一眼,也心甘情愿。 在现实中,尚不知晓栗苏真实身份的他,又是那样扭转了印象,欣赏着作为皇帝的宁立殊。 起初是隔着直播屏幕的惊鸿一瞥,宛若观镜中花、水中月,心中仍存着对“废物皇帝”的偏见。 在南境小教堂正式会面,缠斗不休,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心思计较完全被料中,不得不为对方表现出的机警与实力感到心惊。 由于骑虎难下,干脆将人掳回星盗团,故意刁难,布置了棘手难题。 结果这人表现出了强大的领袖魅力和亲和力,完美说服灾民领用物资,同时破解了他心中因“圣主”谣言而先入为主建立的恶感。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更是彻底改观,真情实意感激着变成恩人的宁立殊! 纵使隔着血海深仇,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当他身陷绝境,看见那道意想不到的金色流光决然出现,以铭心刻骨的方式,为他觅得一线生机时。 就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刹那!他要怎样想,方能不为之倾倒?不为之动容? 他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往,决定主动解开对宁立殊的心结,放弃向对方寻仇。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管找出任何借口,宁立殊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靠近他,欺骗他! 如今,面对主动戳破伪装、以真面目示人的宁立殊,这个狡猾的宁立殊。 贺星寰已经不知晓如何表达…… 表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系于何处。 世上词汇何其多,却都不足以让他准确形容出自己对宁立殊的真实观感。 究竟是欣赏?还是感恩? 是好感?还是憎恨? 他不知道。 宁立殊,宁立殊。 宁立殊宁立殊宁立殊…… 越是默念,越是咬牙切齿。 仇恨、愤怒、感激、悲伤、痛苦……千头万绪愈演愈是汹涌,最终死死纠缠在一起,交织成难以抑制的暴烈情绪。 你何必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能这样做!!?? ——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 强烈的恶心感在胃中翻涌,胸口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随之,蕴满痛苦的泪水夺眶而出。 贺星寰本来能够消化这份苦楚,正如之前每次做过的那样,在夜深人静的角落,独自咽下所有的难过与不甘。 偏偏这会儿,罪魁祸首仍做出一副无辜模样,用言语刺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栗苏】:贺星寰,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画面中,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布丁鼠有些疑惑,睁着绿豆似的圆眼睛,出声询问。 外貌还是十足十的可爱,但贺星寰已经不会被布丁鼠佯装出来的样子打动了。 他现在很清楚,栗苏是幻想,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躲在那层可爱无害皮套下的,是一团来自现实世界的、令人作呕的丑恶灵魂。 说话? 事到如今,他和宁立殊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难道,宁立殊要仗着届已建立的羁绊,拿过去的感情相威胁,让他答应既往不咎? 贺星寰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一回,皇帝还想做出怎样的表演。 于是,他擦掉眼泪,冷冷地开了口。 “宁立殊,你还想说什么?说吧。”—— 作者有话说:俩人都是脑补帝…… 但还是趁乱磕一口[眼镜][眼镜][眼镜] 第57章 那天晚上,宁立殊并没有喝醉。 身为苟且求生的傀儡皇帝,他向来很有分寸,最明白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从不让情感冲昏理智。 可是在那天,他确实冲动了。 但不管换了谁来,当看到爱人在偌大灾害前,义无反顾豁出性命,就为了保护自己时,都会情不自禁为之动容。 贺星寰是真的爱他!用生命爱他! 正因如此,即便气恼于对方的某些言行,待到人散独处后,宁立殊回想白天发生的所有事,终是渐渐消了气。 泛上心头的仍是甜蜜与担忧。 甜蜜于自己与皇后的两情相悦。 担忧于贺星寰的奋不顾身。 哪怕再喜欢,作为未来丈夫,宁立殊还是希望贺星寰能多相信他一点。 相信他的爱意,相信他会快速成长,具备足够的能力,可以与首丘星盗团长并肩作战。 所以,希望下次处于险境时,不要再将他决绝抛下,独自面对危险。 他们会是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也会是最好的爱人。 于是宁立殊喝了点酒,借酒壮胆,微醺着找上门,准备彻底挑明关系,捅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然后推心置腹地说些体己话,认真表明心意。 要是情到浓处,贺星寰借机让他留宿…… 倒也……如果不动手动脚的话……也不是不行…… 未曾料到,计划不如变化,话没说完,他突然就醉倒在对方怀里。 紧接着眨个眼的工夫,竟然就到了梦境世界中。 真是的…… 他的酒量有这么差吗? 起初,宁立殊没有多想,晕晕乎乎往床上一躺,心里兀自羞涩而甜蜜,想着自己与贺星寰的第一次牵手体验。 男人的手很大,温度有些烫。掌心比想象中来得糙,指节也粗。虎口处那枚枪茧硬邦邦的,把他磨得有点疼,其间又夹杂着陌生的刺痒感。 只是牵个手都感觉疼了,那如果…… 宁立殊脸红红地埋低了头。 不过,他很快挥散了那些难以言说的绮念。 比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受,宁立殊反而更在意对方手背上的旧伤,还有靠近时看到的眼角疤痕。 受伤的时候,贺星寰肯定很疼吧? 在止不住的怜惜心绪中,宁立殊慢慢睡熟了。 按照宁立殊的想法,他以为再次醒来后,就会像之前每次经历的那样,自然而然回到现实。 没想到,情况变了。 毫无防备的他忽然被困在梦境世界里,无从脱离。 一天、两天、三天…… 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对时间流速逐渐麻木,宁立殊想尽所有办法,依然无法离开这一神秘空间。 然而,就算到了这种境地,种种可疑迹象的矛头都指向贺星寰,宁立殊仍然拒绝相信。 贺星寰爱他,所以绝对不会害他。 肯定还有其他没现身的存在!那个人才是幕后的真正主使!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尝试自救,同时不放弃等待,等现实世界中的皇后发现能力失控,带他离开。 就这样,秉承着坚定信念,宁立殊苦苦等待,总算如愿等到爱人出现。 可是…… 爱人的反应似乎略显奇怪? 先用充满警惕的口吻问他是谁,之后,语气又变得格外冰冷,仿佛和他隔着深仇大恨。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见布丁鼠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想利用自己对毛茸茸的偏爱,试图萌混过关,贺星寰不由得怒从心起,声音愈发冰冷。 “宁立殊阁下,请说吧,就当作对失败者的怜悯。” “尽管放心,我不是那么不体面的人,会保持应有的冷静。” “所以,请告诉我,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探明白了我的身份,然后布下这么精彩的圈套?” 布丁鼠眨巴圆溜溜的绿豆眼,歪着脑袋,头上那根金黄呆毛晃了晃,完全是一副懵掉了的模样。 【栗苏】:……你的,身份? 这人真是恬不知耻,居然还在装傻。 贺星寰心中冷笑不止,隐秘的怒火继续往上蹿升。 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平静。 贺星寰坐在床边,余光瞥过皇帝沉睡的面孔,手中不断抛掷着锋锐匕首。 “没错。”匕首脱手,抛向半空。 “陛下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有钱,所以蓄意靠近?”匕身急速旋转,成为一个危险的焦点。 “然后发现了道具能转换成现实物资的秘密,于是态度变得亲近,希望我能大方给出更多资源。”闪着寒光的匕尖笔直下坠。 “证据就是你发放给灾民的特效药,还有手里的那把剑,都是从我这里拿的,不是吗?”空气被划破,声响尖锐而急促,匕尖精准刺向双眼紧闭的金发青年。 “铮——” 在匕首即将碰到青年衣角前,贺星寰猛地挥臂,将其狠狠击飞。 出鞘的利刃斜飞出去,深深没入床板,只留一截尾柄在外,如同颤动的凶兽,发出剧烈嗡鸣。 贺星寰坐在床头,胸口随之起伏不定,方才挥开匕首的手同样在颤抖。 他将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没入床板的匕首处移开,重新投向画面中的布丁鼠。 此刻,他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强行压制的、滚烫灼人的怒火。 “是,或者,不是!回答我!” 【栗苏】:………… 画面中的布丁鼠瞪大眼睛,仿佛努力消化了一些事实,同时面临着某个艰难抉择。 过了许久,才缓慢做出回应。 【栗苏】:贺星寰,你先不要激动。 【栗苏】:我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的确是为了拿资源。可是…… 哈! 宁立殊承认了!果然承认了!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终是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滔天怒火。盛怒之下,贺星寰只觉得一阵窒息,血液逆流般冲上头顶,再从头部炸开,咆哮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在心口汇聚,轰然沸腾。 他被宁立殊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 “可是什么?” 贺星寰的视野急剧收缩,视线变得模糊发黑。他做着深呼吸,毫无征兆抬高声调。 “宁立殊,我问你,可是什么!??难道你骗了钱,骗了资源,又骗了我的……” 说到这里,贺星寰略一停顿,把到了嘴边的“感情”两个字生生咽下去。 接着,愈发气急败坏发起质问:“骗了这么多东西,事到如今,还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吗?” “宁立殊,耍我好玩吗!看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有意思吗!?” 听着贺星寰连珠炮似的质问,布丁鼠手足无措,爪子左边抬一下,右边点一点,局促地交换着重心。 【栗苏】:不是的……不是的…… 【栗苏】:贺星寰,不,主人…… 【栗苏】:你真的误会了!听我解释好不好? 听着熟悉称呼,深感物是人非。尽管很不想面对,但贺星寰的眼泪确实越流越凶。 明明他根本不喜欢宁立殊,根本不在乎被视作家人的栗苏背刺。 也绝无可能因此感到悲痛。 向来没心没肺的星盗头目深以为耻,咬紧牙关,坚决不让话语存在任何出卖情绪的可能。 他一字一顿道:“行啊,解释。” 继续编吧。 让他听听看,事到如今,宁立殊还能找出怎样离谱的借口。 而宁立殊之后说的话,果不其然荒谬到了极点。 【栗苏】:起初假装亲近你,是因为发现资源能转换到现实使用。这件事,你没有说错。 【栗苏】:可是,后来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我……感受到了你的心意,所以换了想法,希望跟你好好相处。 【栗苏】:主人,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在乎你! 一颗圆圆的、亮晶晶的水珠蓦然滚落,在布丁鼠金黄的皮毛上洇开深色小点。 布丁鼠看上去同样难过极了,却还是竭力稳住情绪,平静陈述。 但贺星寰已经不敢信了。 不敢信对方利用软萌布丁鼠皮套做出的一举一动,不敢信对方扮演柔弱可欺说出的一言一行。 贺星寰只觉得,宁立殊不愧是长袖善舞的政客,在这种境地下,还有心情跟他打感情牌。 不过,想来也是。 要不是确信掌握了感情软肋,认为此事已经十拿九稳,能将他轻松拿捏,又怎么可能突然自曝身份呢? 他用力闭了闭眼,选择继续戳破对方的伪善面孔。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一直放任我送东西,从来不阻止?” “如果真的把我当朋友,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布丁鼠愣住了。 【栗苏】:朋、朋友!!? 【栗苏】:你把我当朋友吗?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接受你的礼物,是因为我……我以为……以为…… “以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贺星寰冷眼等着下文,却始终没等到,唯见布丁鼠渐渐收了声,不知所措地、怯怯地望着他。 他忍不住发出讥笑。 既是笑宁立殊,连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 也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地把栗苏当成家人养育,结果在栗苏心里,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怎么?说不下去了?” 贺星寰没有看掌机,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语速快到不留喘息余地。 “也对,我这个名声烂到发脓、脾气差还自大的星盗,哪里配做皇帝陛下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大概很可笑吧?” “宁立殊,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叫随到的仆人?卑微讨好的奴隶?还是一个……永远供你取用吸血的冤大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亮出身份?一直扮成布丁鼠骗我,难道不可以吗!!?” 那些浓烈炙热到极点的字句,在脱口而出时,连贺星寰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哈,真是可笑啊。 在贺星寰的试想中,他猜测了无数种宁立殊可能出现的反应。 说不定会装模作样温和解释,说不定会慌里慌张地反驳,更有甚者,干脆仗着过去的羁绊,完全不说明了,就站在原地欣赏他的崩溃。 结果,宁立殊的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所有意料。 听到这段话,流泪的动作一顿,当即抬起湿漉漉的眼,露出迷茫表情。 【栗苏】:……什么叫,我扮成布丁鼠骗你? 【栗苏】:这件事为什么会和布丁鼠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滑跪,下章回收文案的放狠话环节 本来以为这章小情侣能吵完架的,结果没写完,不好意思米娜桑[爆哭] 第58章 这个问题出口后,饶是贺星寰正在气头上,都不由得为之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小皇帝再狡猾,也该讲究撒谎的基本策略,不能试图驳斥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应尝试颠倒自由心证的部分,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譬如先前,面对如山铁证,宁立殊就干脆利落承认了自己的谋财意图,只是在后续大打感情牌,想说明自己的心态转变。 这种事,唯有天知地知宁立殊知,无法说明一定是真,同样无法证明一定为假。 可宁立殊现在要做什么? 这人竟然想否认曾经假扮布丁鼠?? 这么做的可信度不高,收益太低。 宁立殊会蠢到在这种事上撒谎吗?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其中蹊跷,并且意识到,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不过,鉴于宁立殊的糟糕前科,贺星寰没法直接相信,还有些担心是皇帝的即兴表演。 正因如此,星盗头目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眸光闪烁间,压着怒火,阴阳怪气做出反问—— “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宁立殊,你自己不知道吗?” 闻言,布丁鼠皱着眉,慢慢抬起粉嫩前爪,一本正经端详起来。 似乎是没观察出任何异常,于是用爪子摸了摸身上的柔软皮毛,接着又在原地连转了好几个圈。 做完一整套实验流程后,布丁鼠绷着严肃小脸,冲屏幕外的贺星寰摇头。 【栗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栗苏】:我是人,不是布丁鼠。 说这话时,布丁鼠粉色的鼻头还在翕动,几根胡须在空中微颤。 加上脸部未干的泪痕,看着实在是迷茫又无助,可怜且可爱。 但贺星寰不会被轻易打动。 “你确定?” 粉发星盗冷冰冰地发出一声嗤笑,双手环胸,当即转过视线。 他眼观鼻鼻观心,拆穿道:“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不知情。” 【栗苏】:那天晚上? 【栗苏】:等等,你说的是…… 同一时间,贺星寰亦说出答案。 “就是昨天晚上,你跑到我房间,突然打听我的……打听布丁鼠。” 彼时,听到喝醉酒的小皇帝突然提及布丁鼠,贺星寰满头雾水,没弄明白对方的真实用意。 而在皇帝暴露真面目后,贺星寰便顺理成章地认为宁立殊是有意为之,恐怕早就挑好了自曝时机,所以要在曝光身份前夕跑来确认态度。 难道……还存在第三种解释? 贺星寰目光沉沉,再次进行强调:“那天晚上,你不是追问了很多次吗?追问我是不是……对布丁鼠栗苏……” 话到嘴边,直来直往的星盗嫌弃词恶心,不愿意继续往下讲。 不过,提示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一脸茫然的布丁鼠像是听到了关键词,冷不丁抖了抖毛。 【栗苏】:等等! 【栗苏】: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床单上的那只布丁鼠!!?那不是以我为原型,特意做的卡通形象吗? 【栗苏】:还有栗苏,到底是谁的名字?难道不是在喊我? ……… 对过诸多细节,结束一阵对峙后,贺星寰靠到椅背上,眉心紧锁。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看自己的模样都是人类?”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像是随口编出来的玩笑话,透着浓浓的敷衍气息。 在这个问题上,宁立殊却显得格外执着:“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画面正中央,布丁鼠睁着水汪汪的绿眼睛,恳求似地望向贺星寰:“我不清楚你说的宠物养成游戏是什么情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更不清楚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布丁鼠!” “直到你现在挑明了,我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一直自称主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终于说到了贺星寰最怀疑的古怪地方,他不依不饶,沉声追问:“说下去啊,宁立殊!照这个说法,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绑架犯吧?动用能力把你绑到陌生世界,还强迫你做宠物,当你的主人。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我只会有憎恶和怨恨,哪来的‘感受心意’?哪来的‘好好相处’?” 见布丁鼠的头越埋越低,耳朵颤个不停,贺星寰自认为戳中关键点,心底不由得又冒出一腔无名火。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再次重复。 “宁立殊,你聋了吗?说话啊!” 在他的逼问下,布丁鼠终是忍无可忍,顶着红扑扑的软萌鼠脸,猛地一抬头,提声怼了回来。 【栗苏】:对!没错!我没有想跟你好好相处,就是很讨厌你,满意了没有! “……” 明明质疑是贺星寰先提出的,答案也是贺星寰主动索取的,可等到宁立殊当真如他所愿,顺着思路承认下来后,他本人又别开头,一下子不作声了。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过了好半天,还是宁立殊重新打破僵局。 甫一开口,先涨红着脸,转移了方才的尴尬话题。 【栗苏】:贺星寰…… 【栗苏】:我们之间肯定存在很多误会,不管是你对我,还是我对你,都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想法。但现在,这些事情都得往后放一放。 【栗苏】:眼下的最大问题是,我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而且困了很多天,导致与现实世界失去联系。只有借助你的力量,我才有可能离开游戏! 【栗苏】:贺星寰,帮帮我! “帮你?”贺星寰换了个坐姿,对于宁立殊的说法嗤笑不已:“你真把我当成国王的仆人了?事到如今,还想让我帮你?” 消息框接连不断弹出,彰显了宁立殊的焦急心情。 【栗苏】:我并非自愿进入游戏。现在又知道了,真正的主使也不是你。那就说明,整件事还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他在暗地里布局,希望将我困在游戏中。 【栗苏】:不,说不定不止是困,而是死。 【栗苏】:那个人希望我死在游戏里,永远都不要离开! 随着宁立殊的陈述,贺星寰逐渐冷了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他依旧反问:“我怎么能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的自导自演?先建立感情,再扮可怜寻求拯救,最后自然而然把我收服成手下,顺便收编首丘星盗团?” 布丁鼠的眼中渐渐升腾雾气,泪水在眶中打转,将落未落。 【栗苏】:……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 【栗苏】:相处了那么多天,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存在了? 【栗苏】:我真的被谋害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手法是什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我没有想错的话,幕后黑手肯定是丞相贾世衡!只有他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栗苏】:还有,他故意放我出南境,任由我被你掳走,或许也是提前考虑好了,想借此嫁祸给你! 【栗苏】:贺星寰,相信我!我真的需要你! 贺星寰不语。 他沉着脸,深深凝望着布丁鼠那双蓄了泪的绿眼睛。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宁立殊本人站在面前,泪水盈盈蓄着,显得翡翠般的眼瞳愈发剔透。 这种招数,在宁立殊还是布丁鼠的时候,实在是用过太多次了,对贺星寰来说,绝对不会再起作用。 他没有被宁立殊打动,只是觉得,方才说的话实在太荒谬了。 倘若是谎言,不可能拙劣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确实有构成真话的可能。 宁立殊是现任皇帝。胆敢陷害皇帝的人,必定图谋不轨,意图挑起政坛上的腥风血雨。 这个人确实很有可能是丞相贾世衡。 若是皇帝死了,贾世衡上位称帝…… 贺星寰想起之前抓到海螺星的周丛等人,再联想到他们被帝国颁发的“十大慈善家”证书,从富商手中搜出的游戏机,以及后续帝国方派来秘密行动的星警。 还有被吞掉的千屿星赈灾款,据称要专门分出来六成,孝敬给所谓的首都星“老师”。 莫非……这个人…… “知道吗,宁立殊?”贺星寰心中微动,不过口吻仍旧冷淡:“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邀请一名星盗帮忙,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布丁鼠保持了同样冷淡的神色,尽管泪水仍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栗苏】:你要什么?资源?钱?地盘? 【栗苏】:只要不残害百姓,不牵扯无辜的人,不违背国家利益,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贺星寰瞥了眼湿漉漉的布丁鼠,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被宁立殊这样一装,反倒显得他像个罪人? 他思索着,蓦然将话锋一转:“哪怕我要的代价是你?” 布丁鼠瞪大了朦胧泪眼。 【栗苏】:我? “没错。” 贺星寰轻描淡写,在对面人心里丢下一枚惊雷:“宁立殊,索性告诉你好了,我的真名叫贺怀邦,海螺星守将贺凌铮的儿子。当年,宁攸同怯战先降,擅自停派援军,导致海螺星陷落,我的父母死在那片战场。” 刹那间,布丁鼠完全僵在原地,如遭当头一棒,骇然失声。 “害死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海螺星上那么条人命,隔着这桩血海深仇,你觉得,我对你能是什么态度?” 【栗苏】:十几年前的事,我很抱歉…… “打住。” 贺星寰冷冷打断:“既然话都讲开了,我干脆说明白点。像你这种蠢人,莫名其妙遭了暗算,并不奇怪。对于你为什么会进入游戏,幕后主使者又是谁,老实说,我都没有兴趣。只是,还没有公开赎罪,就私自死在游戏里,确实便宜了你。所以——” “帮你这个废物?可以。但事成之后,你要任我处置。”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代价,不会残害百姓,不会牵扯无辜的人,更不会违背你的帝国利益。如何?” 布丁鼠怔了怔,开口答应前,泪水终是落了下来,碧色粼粼颤动。 【栗苏】:好—— 作者有话说:文案已回收[求你了] 第59章 照着贺星寰的原初计划,他本来打算即刻动身,带着失去意识的小皇帝去其他星球。 没想到,仅一念之差,促使他在出门前登录游戏,见到了自曝身份的布丁鼠。 一番争执下来,天已大亮,此时再大摇大摆带着昏迷的皇帝出门,实在不妥。 于公,首丘团长不再在后方坐镇,此等机密不宜张扬,以免仇敌上门挑衅。 于私,贺星寰不希望被过多团员窥探行踪。 更何况,团长特意外出,竟是为昔日仇敌寻医,这种事也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 没办法,只能用能力强行转移了。 刚恢复没多久的贺星寰轻啧一声,颇感烦躁地看向宁立殊。 他百般不愿,却不得不拉过皇帝纤细白皙的胳膊,再托住修长漂亮的大腿,烫手似地在掌间颠了颠,之后才把人固定到后背上。 动作间,对方的脸还在他颈部无意识摩挲,激起一连串鸡皮疙瘩。 ……人都昏迷了,还不知道消停! 真是麻烦死了!!! 贺星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缓了好一会儿,等到鸡皮疙瘩好不容易消下去后,赶紧给背上作乱的人戴了副口罩,将嘴巴挡得严严实实。 搞定这一切,总算有条件出门了。 几分钟后。 贺星寰皱着眉,一把将宁立殊掼进副座,恶狠狠地给人系了安全带,再俯身坐上驾驶位。 待战机升入高空,他便开启自动驾驶,掏出游戏掌机,熟练点亮屏幕。 系统弹出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欢迎回家!】 手指微顿,随即带点愤恼地关闭弹窗,气势汹汹杀入基地。 布丁鼠已经醒了。 像个被遗忘的糯米团子,蜷在主人亲手布置的小床上,圆润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粉嫩爪子笨拙环抱住同样粉嘟嘟的脚丫,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陡然看到这画面,贺星寰的心像是也被仓鼠抓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贺星寰觉得,这应该是被宁立殊气的。 他顿了顿,忍不住阴阳怪气:“陛下心还挺大……” 若不是心大,怎么会自顾自相信了仇人的话,轻易放他离开,然后傻呆呆地坐在床头等待? 要知道,按照两边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计算,在他下线的这点时间里,栗苏都不知道独处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果然是个蠢货。 还有,特意摆出这种模样,想做给谁看呢? 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对布丁鼠百依百顺的贺星寰吗!? 孰料,话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出接下来的刻薄词汇,布丁鼠就倏地抬起眼。 耷拉的耳朵当即立起来,蒙尘绿琉璃般的眼睛突然晶亮,迸发出湿润的光。整只鼠开心到蹦跶下床。 【栗苏】:你回来了!!! “……” 贺星寰咬了咬腮帮子,假笑道:“来看你死透了没有。” 【栗苏】:……哦。 这话宛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全部喜悦。小团子立马收了笑,板着脸坐回床头。 【栗苏】: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呵。” 贺星寰没有接话,只是发出嘲讽似的笑声,对宁立殊的表演不置可否:“失望?我不会产生这种没用的情绪。要是你死得太轻易了,兴许才会失望个一星半点。” 他一边维持着冷冰冰的语调,一边腾出手,状似随意打开某个游戏界面。 【亲爱的[坏邦邦],确认要体验升级版的[在你身边]功能吗?新增加模块可以百分百还原真实触感,而且自带兽语翻译,能保证实现鼠鼠的24小时温馨陪伴哦!】 【Yes/No】 这是贺星寰刚达到Lv3好感级别时,系统特意赠予的玩家奖励,对“在你身边”功能进行全新升级。 这个所谓的新模块一旦加载成功,就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卸载。而在安装模块前,游戏并没有征询过玩家意见。 简言之,贺星寰没有同意过加载新模块,这完全属于强买强卖。 虽说贺星寰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黑客本事,入侵后台、卸个模块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但如今事态紧急,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先勉强忍了吧。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点击确认。 出于报复性的心理,他故意没提前通知宁立殊。 这导致再度“空降”的布丁鼠完全没做好心理建设,爪子乱刨,浑身炸成个毛球,几乎等比例复刻了上次的受惊场景。 唯一的区别在于,落到半空时,布丁鼠终究反应过来,捂了嘴止住惊恐尖叫,且恨恨瞪了贺星寰一眼。 随后稳稳当当落到了某人手心。 接住宁立殊时,贺星寰简直快要气笑了。 他看上去像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吗?小皇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居然还敢瞪他!? 认不清处境!愚蠢至极! 星盗头目绷着脸,努力忽略手里毛茸茸的暖和触感,把布丁鼠往兜里一揣。 “出来了就老实待着,少给我添麻烦。” 可衣兜又黑又闷,放点死物也就罢了,对一个大活人扮的布丁鼠来说,怎么可能憋得住呢? 不一会儿,兜里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丁鼠不甘寂寞地伸出两只前爪,拼命扒拉住口袋边缘。紧接着,一小撮呆毛率先亮相,在空气中左摇右晃。最后,那圆滚滚的小脑袋才“波”地一下,完全探了出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 布丁鼠东张西望,试图看清导航仪上的图案。 方才布丁鼠尝试“越狱”时,爪子胡乱挠来挠去,弄得贺星寰整个人都不自在。 他没好气道:“还能去哪?你说是丞相干的,那就直接去首都星,当面问一声好了!” “问一声?”宁立殊有些迟疑:“贾世衡性情狡猾,直接去问的话,肯定不会承认。” 贺星寰翻了个白眼:“谁要直接问了?用些物理手段,实在不行再上点科技,他不想交代都得交代。” 宁立殊还是犹豫:“他是丞相……手里还有第二军团……” “打架的事,不劳您这位俘虏操心。”贺星寰将战斗机切回手动操作模式:“第二军团?这种酒囊饭袋集结营,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舱外有漫天星河,构成了星盗头目冷笑眉眼的底色,依稀映出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影子。 宁立殊望着眼前人,不知不觉出了神。 倘若这话是其他人讲的,即便宁立殊表面上会保持赞同笑容,频频点头,心里却只会觉得对方在吹牛说大话。 但说话的人换成贺星寰,他就不会这样想了。 作为海螺星守将的原定继任者,贺星寰的确有这样说的底气。 遥想当年,帝国动荡不安,人心惶惶。内乱中,曾有异星人率军来袭,企图攻占首都星。 结果,贺凌铮将军率领第一军团迎战,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异星人溃不成军,最终跪伏在先帝宁攸同脚下,狼狈投降,被帝国收编。 后来几经政变,各方势力不断洗牌重组,这支松散无用的异星人部队竟攀上了丞相,地位一路飞升,倒成了如今的第二军团。 真可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若是昔日的第一军团尚在,哪轮得到第二军团如此嚣张,甚至胆大包天到妄图弑君? 贺凌铮,第一军团,贺星寰…… 宁立殊默默想着往事,没有说话。 贺星寰则暗自思忖宁立殊为何突然沉默,总感觉对方不认可他的观点,在借机发出无声嘲讽。 更气了。 双方各怀心思。一时间,舱内变得格外安静。 然而,这片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威胁来得毫无预兆。一道刺眼的红光忽然在警告屏上闪过,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贺星寰凭借本能猛拉操纵杆,驾驭机身侧身偏转。 就在机身刚刚倾斜的刹那——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机尾炸开,整架战斗机都“咯吱咯吱”颤抖起来。 是敌袭! 贺星寰面色冷峻,一边迅速下达指令,变更战斗机当前形态,一边眼疾手快接住掉出口袋的布丁鼠,放到腿上。 顺手将副座放平,防止宁立殊的身体被流弹击中。 “是丞相的人追上来了?” 布丁鼠手脚并用,拽住贺星寰的大衣袖子,一溜烟爬上肩头,回身认真打量敌机样式,表情严肃。 “怎么会这样?”宁立殊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丞相知道自己得手了,动作会这么快吗?我们才离开了多久,他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贺星寰没有应声。 毕竟当务之急不是分析局势,而是想办法突围,以保全性命。 “坐好。” 他伸手按住乱动的毛绒团子,警告性地看了对方一眼,等宁立殊乖乖抓住肩部衣料不动后,再凝神应付起敌方炮火。 即便抛开异能不谈,单论空战水平,贺星寰早已难逢敌手。 眼下情况便是最好证明。 任凭敌方机群铺天盖地,弹幕密集,倾尽全力展开围攻,却连他这架小战斗机的边都摸不着,甚至反被游刃有余击倒数架,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找出撤退路线。 但敌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二人,依然紧紧跟在贺星寰后头,穷追不舍。 “燃料快不够了。” 宁立殊紧张读着仪盘数据:“他们肯定还有后勤机。不打正面仗,只打消耗战,拖也能拖死我们。” “嗤。”贺星寰不以为意:“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凭他们,也配?” 在燃料即将告罄前夕,贺星寰看了眼当前方位,毫不犹豫启动自爆倒计时装置,随后毅然掉头,直直地冲追兵杀去。 自爆!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吗! 宁立殊紧张不已,但他本能地相信贺星寰,只揪紧了手下布料,并没有出声干扰。 在皇帝担忧的注视下,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代表自爆的可怖红光亮起,极其骇人,以至于贺星寰所到之处,敌机纷纷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到了,生怕遭到波及,赶忙避让。 而这恰恰是贺星寰想要的结果! 就是现在!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贺星寰一把抄走游戏掌机,再抱起昏迷不醒的宁立殊本体,带着肩上努力稳住乱晃身儿的小布丁鼠,当即发动瞬移能力。 空间跃离启动! 目的地为帝国西境,灰漠星—— 作者有话说:恭喜贺哥实现了袋装鼠鼠自由! 以及谁懂我迷一样的超低笑点?“恶狠狠地给人系了安全带”这句,笑疯了[彩虹屁] 第60章 与遍地都能看到大海的千屿南境不同,灰漠星正如其名,目之所及,尽是铅灰色的阴霾,笼罩四方。 这里不仅杳无人迹,就连生存必需的淡水资源都格外匮乏。 贺星寰与宁立殊就降落在了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的垃圾星球上。 备用食物和水仅够三天的量。这意味着,在三天之后,他们就要面临食物和水告罄的窘境。 更糟糕的是,为了摆脱先前那些不明敌机的埋伏,贺星寰接连做出了好几次大开大合的剧烈变速,战斗机的燃料因此消耗殆尽。 没有吃,没有喝,还失去了交通工具,没有办法离开这座星球,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生还的局面。 “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对此,贺星寰老神在在,如是评价。 说话时,粉发星盗故意吊着眼睛,使劲瞅旁边闷头忙活的布丁鼠,显然意有所指。 以他与皇帝之间的深仇大恨,前脚刚答应救人,后脚就出尔反尔,专门找个荒凉地方把人宰了,也算不上稀奇事。 更何况他被皇帝看到了异能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来就活不长。 说不定,他就是这么想的呢? 宁立殊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却懒得搭理。 以他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根本不具备反抗能力。要是贺星寰真想杀他,直接动手就行。讲这么多干嘛? 操作着布丁鼠的身体,宁立殊灵活一跃,从肩头稳稳跳到掌间,小眼瞪着大眼,与面前人对视。 “干什么?” 贺星寰明知道宁立殊是什么意思,还要撇过头,双手环胸,做出拒绝合作的姿态。 威胁话可以不管,涉及到正经事,就不能不着急了。 贺星寰摆出的这副冷漠样,总算如愿惹急了宁立殊。 “贺星寰,贺星寰!” 手心里传来肉垫弹压的触感,重量忽沉忽轻,应该是某只毛绒团子在掌间上蹿下跳,把他的手当蹦床使。 布丁鼠每跳一下便喊一声,以至于余光里,一撮金黄色的呆毛也在不停晃荡。 星盗老大不为所动。 说过多少次,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贺星寰了,这种撒娇法子只会让他觉得反感! 除此之外,不会额外起到任何作用。 而布丁鼠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着急之下,越跳越高,最后一个用力,直接蹦到贺星寰襟前,扯着衣领晃来晃去。 像极了一颗垂在半空中的羽毛球。 “贺星寰,我们开始吧?”宁立殊仰着脑袋问。 啧。 这姓宁的。 贺星寰面无表情伸手一薅,把别在胸口的小布丁鼠取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总觉得手很痒,特别想拿点东西搓上一搓。 可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对宁立殊的朴素恨意,他生生忍住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冲动,心如止水将鼠子丢回右手手心。 然后用右手将布丁鼠托高,左手取出怀里的游戏机,按下电源键,动作不停的同时,口中嘲讽不断。 “宁大少爷,使唤得很自然嘛?”贺星寰冷笑着,关掉登录界面弹窗,点击进入初始基地:“听着,我是你的仇人,不是那些整天围着你转的侍卫宫女!少命令我!” 宁立殊一时无言,便学着他的样子冷笑:“我当然记得!不劳提醒!” 星盗团长外貌英俊,放狠话的模样自带凶煞气场,很能唬人。 但布丁鼠不具备先天的外形优势。即便佯装凶狠,努力抿住嘴角,将绿豆般的眼睛故意眯成细细的缝,两腮软肉却因此鼓得更圆。 看上去越发像撒娇了。 贺星寰在心中暗骂一声,迅速移开视线。 诡计多端的帝国人! 在他们斗嘴期间,游戏读取完毕。贺星寰懒得多言,单方面停止了与宁立殊的争执,专心操作起来。 宁立殊也不问他在忙活什么,只坐在肩头,心照不宣地收了声。 尽管没有事先交流,但在想明白南方基地与千屿星的关联后,面对当下处境,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个解决方案。 某个对外人来说异想天开、对他们俩而言极其靠谱的方案。 ——利用游戏基建系统,安装初始基地与西部基地的永久性传送门,从而传回皇帝寝殿,一步到位。 之前打败的“海王”恰好负责看守西部基地,死亡后,该BOSS掉落了可扩展基地,这会儿正好能解锁为西部基地。 贺星寰按照已有经验,先在包裹里翻找出西部基地传送门,与地下堡垒大门上的现有传送门融合,再一并安好。 搞定! 系统适时提示:【亲爱的[坏邦邦],您已成功安装西部基地传送门,是否选择传送?】 【Yes/No】 贺星寰点击确认。 眼前屏幕陡然化作无边灰霾,轻柔的背景音被沙粒滚动的簌簌声取代,似是大地粗重而干燥的叹息。 游戏场景切换成功。 宁立殊趴在贺星寰手心里,目不转睛围观了整个过程。 之前听贺星寰描述时,他尚且觉得魔幻,对游戏的存在有种强烈不真实感。 而现在,亲眼目睹了贺星寰的娴熟操作,终于在脑中产生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原来,他之前就待在这种游戏里。 宁立殊默默低下头,徒劳抿唇,强掩涌上心头的阵阵失落。 他不是个喜欢玩游戏的人。或者说,受自小生长的环境限制,他不可能有时间享受过多娱乐。 因此,宁立殊对所谓游戏没什么情怀可言,更不知道有人会对游戏角色付出真情实感。 在他看来,哪怕美术画风再精美,角色建模再立体,游戏中的NPC始终是数据洪流构成的无机质生物,与屏幕外的玩家存在天壤之别。 这般想的话,作为玩家坏邦邦时,贺星寰对他的那些温柔小意算什么呢? 施舍?怜悯?还是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的逗弄? 总归是没有那么认真吧。 至于事后展现的不可置信与愤怒,大抵还是受到了仇恨影响,主要是因为无法接受被仇人蒙骗,而不是对他本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玩家爱上游戏里的NPC。 偏偏他自作多情,偏偏他一厢情愿,非要认为别人喜欢自己。 然后像个愣头青似的,自顾自捧出无人期待的满腔真心。 真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笑到十足十滑稽的程度。 宁立殊怔怔地想着,眼眶一下子变得有些热。 “发什么愣呢?”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带着熟悉的体温,把他揪到面前。 正是被他惦记的贺星寰。 在宁立殊兀自发呆时,贺星寰早已埋头忙活了好一会儿,又是打开商城挑适配图纸,又是选择面积足够的建造地址,又是做主线驱赶“钉子户”。 好不容易做完全部前置流程,下达建造指令后,他猛地察觉不太对劲。 ——某人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于是转头一瞥,当场逮到布丁鼠蹲着身子,藏在大衣面料里,双目无神。 一看就是在偷懒! 好哇! 他在那头库库干活,宁立殊倒好,跟大爷似地坐享其成! 贺星寰挑起眉,信手一拨,把布丁鼠扒拉到手心里,正想照例嘲讽几句,就看到了那双绿眼睛里憋着的豆大泪水。 啊??? 依着贺星寰对宁立殊的理解,此人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绝不可能是那种放着不理就会自个儿掉眼泪的娇气包。 要么是在故意装哭,试图骗取他的同情,要么…… 贺星寰忍了忍,别扭发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 宁立殊耳朵一颤,冷着声将脸别开,脊背僵硬。 “少来这套,总不能是真哭了吧?”贺星寰嗤笑,凑近去观察布丁鼠的眼皮:“这模拟功能还挺厉害,居然能实现双向触感?” “我没哭,也没进沙子,不劳烦你管我!” 宁立殊拼命往后退,发现没地方退之后,干脆跳到贺星寰的头发里,将自己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为了防止贺星寰再不知轻重地靠近,宁立殊望向游戏机上显示的文字,逐句读道:“空中绿洲的建设所需时长为120小时……时间流速与现实一致……请玩家耐心等待?” 读到最后,尾音难以置信地上扬,表现出完完全全的震惊情绪。 120小时,那就是整整五天! 且不论他们的储备食物和水是否充足,就算忍饥挨饿,强行撑到五天,就时效性而言,这也绝对称不上一个好对策。 谁知道五天内,贾世衡又会想出哪些新花招? 宁立殊赌不起。 然而,听到宁立殊有理有据的担忧,贺星寰竟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甚至一反阴阳怪气的常态,无言挪开视线。 他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难道可以直白告诉这人,不需要担心时间流速问题,因为好感级别提高后,游戏中的建设速度会相应加快,所以根本用不到120小时吗? 等等,说起好感度…… 想到这里,这几天被仇恨冲昏的头脑依稀有了清醒迹象。 贺星寰默默看向某个透明界面,那里浮着几行小字,诚实显示了宁立殊对他的全部印象。 【当前好感度:100(百分百独一无二的Ta)。】 贺星寰:……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猛地想起)(不敢相信)(高兴羞恼疑惑交织)(极速头脑风暴)呃……这破游戏不会骗我吧……不太可能……难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 60-70 第61章 贺星寰的突然沉默,并没有引起宁立殊的注意。 毕竟,宁立殊本来就对游戏不熟悉,看着花花绿绿的一片,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在老玩家贺星寰选择刻意隐瞒,并且专门用手挡住那些数据和小字后,更难发现好感界面的存在。 他甚至真信了“氪金道具能加速”之类的敷衍话术。 “所以,只要等八个小时就够了?” 听完贺星寰的说法,布丁鼠歪着脑袋,将信将疑。 此时,贺星寰正一门心思琢磨着好感度的蹊跷,线索还没整理好,哪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宁立殊? 他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对,等我买了加速道具就行。现在没什么事,你先睡一觉。” 宁立殊迟疑:“你先休息吧,我来负责守夜,万一贾世衡的人追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贺星寰抬手一揪,捏着爪子,放回本体身上。 “你守夜?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吗?” 星盗头目试图横眉冷笑,但始终缺了些底气,以至于狠话放得不伦不类:“赶紧滚去睡觉,少给老子添乱。” 就目前情况而言,贺星寰无疑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谁让宁立殊不是人类形态,仅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布丁鼠呢? 是以,任凭他再不愿意,在贺星寰祭出关机这个大杀手锏后,也不得不顺从。 “嘭!” 听到舱门关闭的动静后,贺星寰当即长出一口气。 呼,这烦人的宁立殊,总算去睡觉了! 贺星寰斜倚着舱门坐下。 举目望去,但见沙海寥寥,四周是空荡荡的天地,静谧无声,再无其他多余动静。 是很适合整理思绪的场合。 可惜,即便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贺星寰脑海中依然有万千烦恼丝,纠纠缠缠,吵吵嚷嚷,扰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思考。 烦恼丝的源头,叫作宁立殊。 那些含羞带嗔的言语,争相钻进大脑。 “我没这样想……有什么事,你定就好。” “比如你的名字,我只知道发音,具体是哪两个字?” “你简直……可恶至极!有些事,明明没有做,可是非要上赶着承认,任由别人误会。这……不是可恶,是什么?” 还有担忧怒骂的言论,在沸腾叫嚣。 “你是不是有病?把防护罩给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你以为把我扔在那里,不让我跟着,不让我受到危险,擅自死掉以后,我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感激你、记挂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怀念你吗?” “贺星寰,你真是个浑蛋!不折不扣的浑蛋!” 以及那人温声细语的模样。 “那药……确实很好。” “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我会学得很快,会勇敢,危险……不怕……” 还有最终对峙时,隔着冰冷屏幕发来的大段文字。 “不是的……不是的……” “主人,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在乎你!” “相处了那么多天,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存在了?”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部队出身的贺星寰从小就明白喝酒误事的道理,向来不爱喝酒。 但现在的他着实惦记起那口辛辣滋味,真想仰头猛灌一大口,把自己喝醉了才好。 否则,他该怎样面对推理出来的崭新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呢?推理呢?分析呢!? 怎么能生气到这种程度,连游戏里的好感度系统都能忘记! 假设系统没有显示错误,假设这掌机果真与宁立殊无关,那么,根据计算结果,宁立殊对他的好感度就是真真切切百分百,毋庸置疑! 系统会显示出错误结果吗? 贺星寰略一思忖,就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还没搞明白这游戏是什么来头,但是单从到手利益来看,这款宠物养成游戏提供的都是实打实便利,说给速效药就给,说建地下堡垒就建,毫不含糊,极其实在。 从这点来看,游戏没必要在好感度方面单独造假。 至于游戏是宁立殊做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宁立殊真有这门技术,还要废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劲干嘛? 再说了,他得到游戏机的起因完全属于机缘巧合。要不是开发商出门时带了游戏机,要不是他趁火打劫,要不是白叙安发现了掌机借花献宝,要不是他正好有兴趣将其留下,怎么会认识宁立殊,还把人家当宠物养? 小皇帝又不是神棍,能用什么方式提前预知到他的行动? 不可能。 据此,贺星寰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宁立殊没有完全说谎。 至少“在乎他”这句话,并非谎言。 过了不知道多久,连夜色都隐约褪去,显出几分光亮时,贺星寰才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源于过往的偏见是魔鬼,会致使侵蚀理智,诱导做出错误判断。 这是容平曾用亲身经历教会他的道理。 倘若事实真像他推断的那样,即便宁立殊的确对他萌生了纯粹的友谊,在中途转变过骗钱骗资源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宁立殊再好好聊上一聊。 想清楚的贺星寰站起身,掸去身上沙尘,带着彻夜凉意回到机舱。 冰冷的金属物中,有两团柔和的光,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视线。 分别是平躺着宛若沉睡的金发青年,还有青年怀里鼓着颊囊酣眠的布丁鼠。 曦光照在一人一兽的恬静面庞上,映出金黄色的融融暖影,在某个难以捕捉的瞬间,一路晕进了贺星寰的心尖。 大星盗沉着脸,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自以为看得隐蔽,一没出声,二没动作,不会将人吵醒。 殊不知,他有如实质性的目光实在过分灼烈,存在感极其强悍,把布丁鼠的觉都给烫醒了。 “唔……” 布丁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碧绿的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龙井圆子,蒙着薄薄的水雾。 “几点了?八小时够了吗?”宁立殊一边抬起爪子,试图揉掉困意,一边在心中暗恼自己的松懈。 这可是贺星寰啊!刚和他撕破脸皮的贺星寰!到底要心大到什么程度,才能放松警惕当场睡过去,还一觉睡到天亮啊!! 贺星寰如梦初醒,忙不迭挪开视线,欲盖弥彰地翻出游戏机,匆匆扫了一眼。 【空中绿洲建设进度:98%/100%。】 “差不多了。”贺星寰清了清嗓子:“我待会儿出去转转,找下空中绿洲的方位。” 一听正事,宁立殊的瞌睡虫立马烟消云散,忙不迭道:“我跟你去!” 说罢,还眼巴巴望着贺星寰,生怕又遭拒绝。 “你要跟着……” 不出他所料,说一不二的星盗头目果然皱起眉,表现出很不赞同的模样。 看到他的表情,宁立殊的心跟着紧了紧。 不成想,心刚提到嗓子眼里,就紧接着听到了贺星寰的下一句话。 “……算了,也不是不行。” 哈? 为什么贺星寰的口气忽然温柔了许多? 是错觉吧,绝对是他还没睡醒,所以产生了错觉吧? 见布丁鼠像块木头似的,呆愣地杵在原地,粉头发的星盗双手环胸,凉凉地道:“不去?那我反悔了?” “去啊!谁说不去了!”宁立殊下意识回怼。 什么温柔啊?果然都是错觉! 他悄悄瞪了贺星寰一眼,随即轻车熟路跃进某人口袋。 贺星寰觑着他,嘴唇动了动。 这点微表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一直关注他的宁立殊。 见状,宁立殊立刻顶着口袋盖子钻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充满警惕发出质问:“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了的!堂堂首丘星盗团长,还要骗我一个阶下囚吗?” “……” 贺星寰深觉无语。 皇帝的国文课都上到哪儿去了?星盗是什么很光彩的职业吗?还堂堂星盗?这组词真够猎奇的! 况且,他要说的又不是这回事。 可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到合适时机,很难在这种场合探个明白。贺星寰顿了顿,还是将那些疑问暂且咽了回去。 “抓稳。” 贺星寰不再多言,一把背起宁立殊的本体,便动身出舱,开启了今天的行程。 这绿洲属实让他们一顿好找。 且不论灰漠星遍地可见的沙土,没完没了遮挡视线,不时还能看到海市蜃楼,生着迷惑性极强的绿洲模样,将二人骗得团团转。 艰难寻觅了好半天,可算见到了实实在在的空中绿洲。 绿洲生长在沙漠中央,利用反重力矿物的存在,被托举到了百米高空,以躲避沙漠侵扰。远远眺望,能看到诸多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像瀑布一样垂向大地,好似倒立的树冠。 爬树而已,对训练有素的贺星寰来说,压根不是个事。 他脱下大衣,露出紧实有力的臂膀。将背上小皇帝的身体包好,顺便按住兜里毛茸茸的脑袋,把四处乱瞅的布丁鼠按回口袋底部。 做完准备工作后,用嘴叼起碍事衣摆,迅速攀上树干,沿路往绿洲方向爬。 不一会儿,就到了绿洲边缘,并且通过身份认证,顺利进入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里,赫然摆着他们要找的东西。 “传送门!” 宁立殊忍不住有些雀跃:“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传回皇宫了!没人会知道,我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嗯。” 贺星寰默默应了声,上前触碰传送门。 门识别到来自隶属者的指令,由墨黑逐渐转变为流动的纯白色泽。 它被激活了。 “那我们……” 见状,贺星寰边说着话,边抬脚准备往里头走。 然而,就在话音未落的下一秒。 光灭了—— 作者有话说:码字时的谣谣belike: 把自己关小黑屋,发誓要专心写一会儿…… (写一半时开始开小差)新章节发出去这么久了,会不会有好心的读者大大来看我啊…… (痛心疾首)谣适之啊谣适之啊!不能胡思乱想了!赶紧写吧! 于是奋笔疾书继续写…… (终于凑够字数,出小黑屋后兴奋雀跃看后台)肯定会有人给我留言吧!点击数会涨的吧!会吧会吧!大大们,我来和你们玩了!! (一看评论区)好像还没有人来[爆哭]那……那再关会儿小黑屋码字吧[爆哭] (全部写完后,默默在后台等待)今天这个大大来了,开心!呀,这位大大来了,开心开心!追读涨了,开心开心开心![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感谢每位小天使的追读和评论哦~ 没法入V咬牙坚持的每一天,幸甚有你们!比心心![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撒花] 第62章 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贺星寰和宁立殊脑中都闪过了无数阴谋诡计。 方才有白光短暂闪过,证明门曾经被成功激活,他们的猜想没有问题,确实可以借助游戏系统,变出连通异空间的传送门。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们就能借此方式,顺利传送到游戏设定中的初始基地,即现实世界里的皇帝寝殿。 可是光突然灭了。 灭得毫无预兆,像是某人发现了这边异状,紧急打了个强力补丁,试图抹消这个游戏bug。 但,真的是这样吗? 倘若幕后主使者当真手眼通天,可以无视一切,强行修改游戏程序的话,又何必藏在暗地里,偷偷耍着阴招? 最简单的办法,不该是抹除后台储存的布丁鼠数据,借而直接杀死宁立殊吗? 还是说,这位躲在幕后的主导者恶劣至斯,就想要先给出希望,再欣赏他们事后绝望的模样? 贺星寰眉头紧锁,低头看向布丁鼠。 布丁鼠与他对视,脸上是相似的严肃神情。 “我……”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止发言,示意对方先讲。 两厢退让下,贺星寰默了默,有心摆脱眼下的古怪氛围,便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平静道:“你先说吧。” “……哦。” 宁立殊也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突然研究起地上枝干的走向,仿佛发现了一件格外有趣的事。 他装模作样研究着,轻声向旁边人道:“贺星寰,我只是隐约有种感觉,会不会……有两个不同的人想害我?” 这倒是个新思路。 贺星寰表示洗耳恭听:“你继续。” 宁立殊伸出爪子,在空中不断比划:“因为幕后黑手的行事风格实在太割裂了!你不觉得吗?” “贾世衡故意把我赶到南境,派第二军团勾结杀手!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我死在千屿星!”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容忍弑君计划中存在破绽?” 破绽? 贺星寰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而宁立殊接下来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伙号称来自首丘星盗团的杀手,领头的还扮成了你的样子。要是他监控着游戏进程,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在外界与我有联系的玩家,还会选择假扮你吗?” 当然不会。 就算那个时候,他俩还没正式结识,仅在直播时匆匆见过一眼,可是有游戏中的这桩孽缘在,假扮贺星寰终究有风险,存在被宁立殊当场识破的可能。 贺星寰不认识贾世衡,更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秉性。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他是丞相贾世衡,但凡知道了这个重要情报,就绝不会出此下策。 宁立殊沉声分析:“反而是后面的做法,继续维持了他的一贯作风。” “你是指……”贺星寰陷入沉思。 “没错,就是我在现实中死亡的事!”宁立殊默契接话:“一击毙命,几乎不留任何翻盘机会。这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势必赶尽杀绝的风格,才是他的做派。” 死亡。 这个说法令贺星寰略微感到烦躁,不自觉皱起了眉。 宁立殊却完全浸入了思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接着说道:“倘若他真的开发了这个游戏,并且一门心思要让我死,大可以直接动用后台程序抹杀,何必舍近求远?” 这一点,倒是和贺星寰的想法不谋而合。 因此,他很快收回了方才古怪感受,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 “所以——” 宁立殊拖长了声,绿豆眼里闪过灵动而狡黠的光。 他竖起一只爪爪尖尖:“我认为,背后关闭传送门的人,或许不是贾世衡,而是另一个人。” 剩下的话,无需多说,贺星寰也已明了。 如果想杀人害命,单传送门一事,就能做下许多文章。 譬如,故意将他们传送到生存环境更加恶劣的炼狱之地,看他们活活煎熬而死。 再譬如,等贺星寰带着宁立殊,半个身体都迈入传送门后,再突然关闭传送门,让他们遭受异空间绞杀之苦。 如此种种方法,不计其数。 偏偏,躲在幕后的人没有采用上述任一做法,仅仅是关闭了通往初始基地的传送门。 由此可见,这人与贾世衡不同,不一定想赶尽杀绝。 “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宁立殊眨巴着眼,望向贺星寰:“你刚才准备说什么?” 闻言,贺星寰将手探入口袋,摸索着碰到了那团温热的小毛绒团子,然后把团子端出来,放在掌心。 他将掌心托高,为布丁鼠创造更佳视野。 “看到了吗?”他状若无事点了点布丁鼠脑袋上晃动的呆毛:“虽然关闭了传送通道,但是那个人没有回收空中绿洲,绿洲中的食物、水、住房都很完善,随便我们使用。” “也就是说……”宁立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贺星寰肯定道:“它默许了,默许我们利用一部分游戏机制,也默许了我们建造传送门的行为。或许,它只是不允许我们直接传送回首都星而已。” 说着,星盗头目垂眸,在游戏机上快速点了几下,将现有的所有传送门一口气全部搬运过来。 随着他的操作,传送门相继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南部基地传送门启动,冒出蓝光。 西部基地传送门启动,冒出黄光。 初始基地传送门未启动,白光一闪而过。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 贺星寰正要说出自己的新计划,余光却蓦地瞥见了一道绝然不同的光晕。 等等!? 哪来的黑光? 贺星寰猛地扭头。 注意到这点的宁立殊同样瞪大了眼,惊疑不定打量着面前光束。 蓝光代表南方的海洋,黄光代表西部沙漠。 位于帝国东境的皇宫是初始基地,是以采用了包含光谱中所有颜色光的白色。 那黑色的象征意义是? 方才,在针对丞相贾世衡的分析上,宁立殊全程说得头头是道,没有丝毫卡壳迹象。 可现在,一涉及天南海北的地理分析,之前从没出过门的小皇帝就愁眉不展,俨然遇上了难题。 反倒是见多识广的贺星寰率先有了答案。在静静思考片刻后,忽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宁立殊一头雾水。 贺星寰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笑,不是由于喜悦,而是因为得出的答案过分冒犯,几乎在明晃晃对他提出了挑衅。 是的,挑衅。 如今,南部、西部均已出现,初始基地也可以被视为东部基地。依照游戏设计逻辑,最后剩下的一个就是北部基地。 北部能指向哪些具体地址? 对此,宁立殊或许没有太多概念,可贺星寰很明确地知道一点—— 海螺星,以及处于海螺星控制下的坟星,正位于原本隶属于帝国的北部边境。 海螺星是贺星寰的老窝,重要性不言而喻。 坟星更是十分特殊,不仅关押了包括游戏厂商在内的一众富商,而且开发了曾被废弃的矿场,强迫这些恶棍从事矿工苦役。 而这群人采集的矿石,正是坟星独有的黑矿。 “……” 贺星寰掐头去尾,隐掉部分不方便让宁立殊知道的核心机密,简明扼要说明了当前猜测。 然后在宁立殊的惊愕疑问声中,放下背上的本体,以及手里的布丁鼠。 随即孤身向泛着黑光的传送门走去。 微不可见的愣怔后,宁立殊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等等!贺星寰,你站住!” “没听到吗?我让你站住!?” 叫嚷间,丁点大的黄金团子“骨碌”一下,迅速跑到传送门前,生生拦住去路。 贺星寰真怕一脚下去,不小心给鼠子踩扁了,不得不停下来交涉。 他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发出叹息:“宁立殊,你让开。” 布丁鼠的毛儿炸开,眼睛瞪得溜圆:“你在说什么鬼话?说好要做交易,带我查案,结果在半路发现新线索后,又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贺星寰沉默片刻:“要是那人真把坟星设置成北部基地,就一定是冲我来的。我去解决就行,你没必要管。” 至于不想让宁立殊去的真实原因? 是警惕、提防?担忧、害怕?还是祝福、信任? 贺星寰不做深想。 而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着实将宁立殊气得够呛。 明明他和贺星寰之间产生了偌大矛盾,明明他的初恋因贺星寰而惨告破裂,明明贺星寰数次发出威胁,说要取走他的性命。 可是……可是…… 爱意岂能说给就给,说收回就收回? 宁立殊做不到,做不到不把贺星寰的安全放在心上。 事到临头,真正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挂念贺星寰,不希望对方独自应对强敌。 早在陨石雨灾害爆发那天,被贺星寰丢在防护罩里提心吊胆的时候,宁立殊就暗自发过誓。 不愿再躲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 他会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快变强。 宁立殊说不清自己想变强的原因,是否包含了对贺星寰的某种情愫,也不乐意细想。 他撇去所有杂念,站在原地坚持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贺星寰蹲下身,凝视着布丁鼠气到发抖的身子,眸光颤动:“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我死在那里,你就自由了,这样不好吗?” “……” 宁立殊睁着碧绿色的眼,恨恨地瞪着他,不回答为什么,只一味强调:“我们一起去!” 语气斩钉截铁,完全不给贺星寰留下拒绝余地。 贺星寰与他对视半晌,倏然一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 说不清道不明的、带了点温柔的笑。 “好吧,我们一起去。” 贺星寰闭了闭眼,话中带了几分不易听出的释然情绪,仿佛在这个瞬间放弃了某些执念。 他说:“我们去坟星。如果能顺利解决厂商的事,你和我都没出什么岔子……宁立殊,有些事,我想找你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是专心搞事业线的小情侣[加油] 最近都是准时更新嘞,自豪叉腰(PS:和大大们解释一下,系统显示的是最新修改时间,不是章节首次发表时间哒。只要谣谣有捉虫修改之类的,显示的发表时间都会有变动) 第63章 坟星上。 依旧遍地荒凉,抬头能看到毫无生气的铁锈色天空,以及悬挂在空中的灰白卫星。 数日前,同样是在这里,首丘星盗团长遭遇了来自多年部下楚颀的背叛,与对方展开搏斗,并亲手将其手刃。 而今,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又是为了面对新一轮难关。 贺星寰淡淡瞥了眼地面,仿佛透过那些凌乱的尘泥,仍能看见昔日景象。 不过,没看多久,他就收回了视线,英俊的脸上再无多余表情。 “走吧。”贺星寰说。 宁立殊看出了他在那个瞬间的走神,但没有多问,默默点了点头。 就这样,贺星寰带着一人一鼠,发动瞬移能力,离开过去的厮杀之地,潜入目标矿洞。 矿洞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平日里,被首丘众人抓来的恶棍们都会戴着探照灯下矿,以免看不清洞内道路。 贺星寰这次来得匆忙,没时间准备探照灯。好在他的夜视能力出众,即便没有光源,也能将地形看个七七八八。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沿着矿洞向下,很快找到了正在劳作的游戏厂商。 和其他或多或少有划水痕迹的人相比,这名厂商看上去勤快极了。 顶着憨厚老实的脸,使用星盗们故意发放的原始矿镐,一下接着一下不断挥动,丝毫没有马虎。 然而,此人表现得越认真,贺星寰越是心中狐疑。 倘若确实是眼前这位游戏厂商布的局,专门引他来到坟星会面,那么,这股认真劲更能说明对方的游刃有余。 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 显然,宁立殊持有同样的想法。在对上他的目光后,绷着严肃鼠脸,郑重点了点头。 行。 那就上吧。 黑暗之中,贺星寰骤然发难! 饶是背上多了个人,星盗团长的行动依然没有任何滞涩迹象,动作流畅凌厉,身形快到堪比鬼魅。 眨眼间,就拎枪杀到了目标人物身边,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到对方的太阳穴处。 “先生,好久不见。”他幽幽道。 这句话的声量并不大,却宛如平地惊雷,吓得游戏厂商当即出了满身冷汗。 鬼、鬼啊!!!?? 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口中立刻发出尖锐爆鸣:“鬼大爷!求求你了鬼大爷!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老实工作绝对没有偷懒没有好吃懒做,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挥舞着手上铁镐,脸部肥肉因恐怖而抽搐痉挛。 更夸张的是,在喊话期间,下半身还不自觉湿了一块,隐隐传出某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啧。” 贺星寰万分嫌弃,将人踢翻在凸起的小型黑矿上,然后用力踩在胸口,给厂商来了一记分量十足的窝心脚。 “鬼?你看我是鬼吗?” 这一脚踢得实在,直教厂商眼冒金星,接连咯了好几口老血。 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劲来,意识到偷袭者是人类不是鬼魂后,厂商气急败坏抬起头,正准备大声理论,就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噩梦般的浅淡灰瞳。 ……说到底,这和撞鬼究竟有什么区别!? “贺……贺团长……” 厂商咽了咽口水,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老人家好久没来巡视,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给您带来了?” “还在跟我装?”贺星寰面容冷峻,手中死死抵着枪,暗自提防着游戏厂商可能留的后招:“我来找你,不是你提前算好的吗?事到如今,还在我面前演戏?” “演、演戏?”厂商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双手高举作投降状,几近语无伦次:“贺团长,贺好汉,贺英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贺星寰冷笑,语气逐渐发狠:“行啊,我让你不知道!” 未持枪的左手翻飞,刷地从腰侧变出一把锋利匕首,霎时间扎穿了厂商的惯用手脚。 剧痛之下,中年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伤口在地上不住翻滚。 但,这就是他的全部反应,再没有更多反抗举动了。 星盗头目低头觑着,缓缓蹙紧眉心。 与此同时,宁立殊也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认真观察游戏厂商的表现。 奇怪,当真奇怪。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在作伪。 可是身为负责开发这款毛茸茸游戏的负责人,若说厂商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游戏厂商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因失血过多,眼前白花花晕成一片,压根看不见这只通人性似的布丁鼠。 或者说,就算看见了,在生死危机跟前,他哪里还有心情管星盗团长蓄养的宠物呢? 在这会儿,他嘴里求饶声不断,哀哀切切,只想恳求穷凶恶极的星盗放条生路:“贺团长,求您放过小的吧!您到底要问什么?您老问!问就好!” 事情进展过于顺利,着实出乎意料。 贺星寰不动声色,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现在,我问你答。要是有任何虚言……” 他将寒光冽冽的匕首往厂商脖颈上一划,惊得对方又忙不迭大叫起来:“绝对不会!小的绝对不敢!” “但愿如此。” 暗地里,宁立殊与贺星寰默契对视一眼。 在短暂的目光交汇中,两人均明晰了各自想法。 贺星寰略一点头,便沉着嗓音,继续逼问:“我问你,我之前玩的那款游戏,到底有什么猫腻?” “猫……猫腻?”厂商磕磕绊绊地重复,舌头笨拙得快要打结。 对于贺星寰的逼问,厂商实在是毫无头绪。可他不敢说,生怕被无耻星盗认作敷衍了事,平白无故接着遭殃。 好在,他突然联想到贺星寰关心过的好感度问题,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 于是他赶紧高叫起来,叫得一声比一声洪亮:“贺团长明鉴,好感度系统肯定不存在bug!布丁鼠的设定就是容易害羞但坚贞,它只是不擅长表达爱意,私底下绝对爱您爱得要死要活!!” 一句话,狠狠沉默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贺星寰:…… 宁立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谁容易害羞了!”宁立殊忍无可忍,脸红得快要滴血,立时出言打断。 “布、布丁鼠说话了!?”厂商惊骇欲绝。 一片鸡飞狗跳中,唯有贺星寰还算淡定,抽了抽嘴角,脚下愈发用力,踩得厂商哀叫不止,也没工夫管什么布丁鼠不布丁鼠了。 “少给我插科打诨,尽说些不相干的事。” 贺星寰早就下定决心,等此间事了后,再专门去找宁立殊谈心,这会儿哪会让陌生人来干扰进程? 他面沉如水:“老实交代,这款游戏机是哪里拿到的?再扯废话,我看你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厂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总算仔仔细细描述起了当年遭遇。 原来,制造游戏机的材料竟是厂商意外所得。 十四年前,厂商还是个做垃圾游戏的普通发行商。某天,在郊区旅游时,忽然看到天边坠下一道流星。兴起之下,他派人驱车追逐,在流星砸出的巨坑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石材。 “奇特在哪?”贺星寰追问。 厂商:“这材料……可以拘禁人的精神力。刚开始只关一缕,被取走精神力的对象根本没法察觉。时间越久,取得越多,到最后会完全困在游戏里,直到精神力耗尽,彻底死亡。” 说着,他怯怯打量一眼贺星寰的脸色,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但是!得持有母石的人,才能主动拘禁目标人物的精神力。您手里拿的是子机,也没接触过母石,不用担心!” 对此,贺星寰不置可否,微仰下巴道:“接着说。” 游戏厂商继续往下交代。 在发现了流星石的奇异之处后,他大吃一惊,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私藏的宝贝。谨慎起见,他将这石头献给了当朝皇帝宁攸同。 皇帝欣然接受了他的供奉,并且给他布置任务,要求研发一款游戏,必须以多氪金、高难度为原则,以虐杀NPC为宗旨,不面向市场发布,仅供皇帝专用。 贺星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而宁立殊眉心紧锁:“你确定?我从没听过父……没听过先皇手里有这种东西。” 在星盗头目不加收敛的威压下,即便到了疑似电子数据成精的布丁鼠面前,厂商依旧竭力保持着恭敬态度。 他连连赔笑:“贺大人,布丁鼠大人,小的有几条命,够在您二位面前撒谎啊?您想,要不是上面有人照顾,单凭小的这点微末能力,怎么能混上‘十大慈善家’的名头?” “可惜,这石头太古怪,和有自主意识似的。明明是我的游戏,可我顶多有权力制定大框架,再细节些的地方就不许修改了。比如那什么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烦得要命,删都删不掉!” “要不是有破石头坏事,我能混的何止‘十大慈善家’?当个丞相玩玩都说不准呢!” 丞相。 生着粉绒毛的圆耳朵在空中微颤,一下子捕捉到了重点。 意识到什么的宁立殊提声喝问:“你说自己见到了皇帝宁攸同?有证据吗?” 厂商嘀咕:“我能有什么证据啊?陛下死了那么多年,还能从地底下冒出来,特意给我作证吗?” 贺星寰无所谓这人骂宁攸同,却完全看不惯他对宁立殊的态度,当即横着眼扫过去。 接收到星盗投来的死亡注视后,厂商汗毛倒立,赶忙找补:“我想想,我想想……啊啊啊有了!我记得陛下长得不高,额头边上有个胎记。” “还有呢?”贺星寰冷着脸问。 厂商战战兢兢:“还有……还有眼睛好看,是对凤眼!铁定不会记错!” 听到这里,宁立殊心中不由升起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的长相肖父,眼型偏圆,反倒是母亲才生着一对遗传自家族的漂亮凤眼。 联系标志性的凤眼,加上身量不高、额边胎记这些线索,能联想到的仅有一名人选—— 丞相贾世衡。 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厂商:我说的布丁鼠设定哪里错了吗?为什么他俩一个骂我一个打我?[爆哭]我做错了什么??[爆哭][爆哭][爆哭] 小情侣明天谈心~[撒花][求你了] 等谈心结束,距离正式进入暧昧期就很快啦,在写了在写了[爆哭] 第64章 宁立殊长舒一口气,心中释然,隐隐还泛起些许失望。 释然的原因很简单。 虽说还没挖出另一名幕后主使的身份,但至少有了全新进展。 之前,他突然昏迷,在贺星寰面前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即便信誓旦旦,说自己被丞相陷害,但在对方看来,恐怕都是无端假想,口说无凭。 现如今,终于有了一项说明自身无辜的有力证明。 失望的原因则更加复杂。 一者,贾世衡毕竟是他的亲舅舅。尽管在权力跟前,这点由血脉联结的亲情极其浅薄,但到了亲耳听见对方的无情决策后,难免会感到些许伤感。 还有一者,是缘于依然没浮出水面的另一位幕后主使。 贾世衡想杀他,这是宁立殊早就猜出来的。现在有了明确线索作为印证,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却对追查更深层次的真相没有助益。 此刻,他与贺星寰最希望了解的,不是贾世衡,而是那个匿在阴影深处、神通广大到设计了诸多系统,且不允许游戏厂商擅自修改的人。 这人究竟是谁? 在贺星寰离开矿洞,到坟星觅了空地坐下的过程中,宁立殊始终沉浸在纠结思绪里。 直到脸颊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宁立殊被冰得打了个激灵,当即收回念头,看向作乱的某人。 “你……” “你什么你?” 留着嚣张粉发的星盗挑眉,信手将沁着水珠的冰饮料抛到宁立殊身边。 这是……汽水? 看清标签后,布丁鼠奋力甩开脸上的小水珠,眼睛瞪得溜圆,写满诧异:“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汽水?” 贺星寰轻瞥他一眼,顺便帮忙开了封,随即举起留给自己的饮料,仰头猛灌几口:“这地方你不熟,我熟。藏些东西算多大的事?” 小黄金团子站起身,默默环顾四周。 倘若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块墓地吧? 但凡是精神正常的人类,会选择在墓地边上囤吃囤喝吗? 贺星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道:“我么,从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死人打过交道,没那么多忌讳。放心吧,地下埋的都是第一军团的好儿郎,死了照样是明事理的好鬼,不会随便找你寻仇。” 因着理亏,宁立殊的气势立时短了半截,闷头坐到贺星寰身边,举高爪子,试图去够汽水瓶。 平时在皇宫里,他的吃穿用度统统有规矩讲究,没人敢把汽水之流大剌剌摆到皇帝面前。是以,这还是宁立殊头回见到边境星球售卖的劣质汽水,颇感好奇。 然而,他的身形实在太小了,爪爪在空中晃了半天,怎么都够不到地方。 可他又不想麻烦贺星寰,几经权衡下,便默默收了爪子,绷着脸坐在原地。 “……啧。” 话一出口,贺星寰就暗恼于自己的嘴快。看到布丁鼠闷闷不乐的模样后,更觉得有些懊悔。 但说都说了,也不能像网聊一样,强行将消息撤回,只能硬着头皮另扯话题:“说起来,不知道模拟出来的数据体能不能喝汽水?如果不行,等你恢复了,我重新请你一次。” 宁立殊闻言叹了口气,气流掀起了脸颊两侧的绒毛:“恢复?辗转了三个星球,结果线索还是断在贾世衡那里,游戏的真正开发商连个影都见不着。” 其实,在这段逃亡与追查的旅程中,纵使不愉快之事常有,他偶尔还会产生一些眷恋不舍的想法。 譬如,能否不恢复,一直充当首丘团长的布丁鼠,跟着贺星寰走南闯北,四处冒险? 可惜作为皇帝的责任心总是及时鞭策他,迫使他放弃任性念头。 再说了,贺星寰讨厌他,讨厌得要命。要是知道被他这个仇人暗恋,恐怕恶心还来不及,怎会答应他的提议? 而他自己心里那关,又何尝能迈过去? 单这会儿工夫,光是坐在殉职将士们的墓地上,他都感觉自个儿可耻得要命,脸火辣辣的,不住泛疼。 见小皇帝神色郁郁,贺星寰不由得愈发慌乱,语速飞快道:“其实,完全可以乐观点想,至少我们已经锁定了丞相。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宁立殊低声嘟囔:“我早说过,肯定是贾世衡干的,你又不信。” 他说话的声量并不大,却被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 贺星寰道:“都说丞相是先皇后亲哥哥,待现任的小皇帝极好。要不是亲耳听见,我确实想不到,他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父皇母后还活着的时候,他对我还算不错,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宁立殊垂下眼,数着地上的婆娑树影。 数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身下传来一阵悬空感,惊呼出声:“喂,贺星寰!你干什么!” 原来,在宁立殊盯着树影暗自神伤的当口,贺星寰已经扒了几株野草,手指灵活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野草小坐垫,放到汽水瓶顶部。 然后托起布丁鼠柔软的皮毛,让其坐在野草垫上,取了供使用的吸管。 “不干什么。”贺星寰状似随意拍了拍布丁鼠的脑袋:“喝吧。” “……” 布丁鼠默默竖着耳朵,抱住比身体还大的吸管,颊囊一鼓一鼓,努力啜饮起来。 其实,作为数据体,宁立殊没法真正消化实体饮料。 不过借助模拟出来的触感,他又的的确确尝到了汽水在舌尖打转的滋味。 那种受到气泡激发的、相继交替的冰冷和温热感,以及溢满口腔的焦糖香味。 是甜的。 只是喝着喝着,这点细密微小的甜蜜逐渐化作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变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宁立殊小口抿着汽水,继续叙述:“我登基那天,观察过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他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他恨我。” 贺星寰没说话,仅遥遥向宁立殊做了个邀杯姿势。 宁立殊没条件做相同动作,便握着吸管吃力晃了晃,权作回应。 两人在月色下碰杯。 碰杯结束后,贺星寰才开口道:“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宁立殊不清楚,今夜究竟是月色太温柔,还是贺星寰改了性,居然对他展现出如此温和的态度。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都难以自持地深溺其中,无比眷恋。 宁立殊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盗窃者,渴望攫取更多温柔。 他低着头,好似无意说起了自己孤苦伶仃的前半生。贺星寰没有打断他,沉默着听完了全程。 末了,宁立殊眯起氤氲的眼,跌跌撞撞站起身:“这皇帝当得很憋屈,不是吗?” 正说着话,不知怎的,他就没站稳脚跟,一下子跌下了汽水瓶。 和之前每次的经历一样。 他没有跌入泥尘,而是落入了暗恋对象的掌心。 “贺星寰……” “嗯。” 宁立殊坐在贺星寰宽厚的、布满粗茧与伤痕的手中,仰起头,眸里盈满泪光。 他哽咽着道歉:“贺星寰,对不起,对不起!” “我之前听说的消息,都是第一军团临阵叛变,结果遭到联邦人戏耍,耻辱团灭。上次听你说了往事,才知道真相……我不明白,以父皇的为人,怎么会犯下这种糊涂事?可做了就是做了,身为他的儿子,我必须向你道歉!” “贺星寰,真的对不起!” 贺星寰学他先前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令宁立殊的希望当场碎了满地:“你是宁攸同的儿子,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按理讲,我不该原谅你,更没资格代表其他战士表示谅解。” 孰料,下一句竟是峰回路转,又把他从地下猛然拉回天上。 “但我原谅你。” “……啊?” 在宁立殊呆愣的目光中,贺星寰逐字逐句,进行重复。 “我无权要求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我这里,一命抵一命。你曾经救了我,我就不会再要你的命。” “宁攸同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不会放弃恨他,更不会放弃报复皇室。但,宁立殊,你不一样。我不恨你了。” 不恨了。 短短三个字,激得宁立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血液炽热滚烫。 本以为,今天能得到这两个字,便足够心满意足。 却未料到,贺星寰接下来的话,更如平地惊雷,生生在耳边炸响。 星盗头目将宁立殊托起,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他说:“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宁立殊,你说的没错,我先入为主,对你存了很大的偏见,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毫无预兆,以至于宁立殊在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万分惊愕地抬起泪眼,直勾勾盯着贺星寰。 贺星寰便坦坦荡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真挚地又说了一遍:“宁立殊,我误会你了,实在对不起。” 无关世仇恩怨,无关身份地位。 为人处世,做错了事就该道歉,这是贺星寰一直以来秉持的基本原则。 “你……” 宁立殊变得手足无措,拼了命地摇头:“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以你的立场,哪怕不听解释,直接杀了我,也算合情合理吧?” 贺星寰平静道:“并不合理。当初被你救了以后,我早就想清楚了——”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后来,因为突然知道了你和布丁鼠是同一个人,我生了误会,才态度发生大转变,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我当时以为,你为了拿钱拿资源接近我,是个欺骗感情、唯利是图的小人……” 宁立殊“刷”地坐直了身,睁大眼睛,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等等,你说什么?我欺骗感情!??”—— 作者有话说:鼠鼠:真是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第65章 宁立殊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贺星寰是如何像鬼一样缠着他,整天占他的便宜。 以及自己在动心后,是怎生千方百计展现魅力,又是如何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这种情况下,导致他初恋即失恋的贺星寰竟然还敢倒打一耙,说他宁立殊欺骗感情!? 贺星寰的想象力得丰富成什么样,才能脑补出这种结论? 布丁鼠气得毛都炸开了,浑身哆嗦着望向贺星寰,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用爪子把人撕成碎片。 “是啊,欺骗我的感情。” 贺星寰则莫名其妙地看了宁立殊一眼,没搞懂对方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大。 被骗感情这件事,哪怕他先前碍于面子没挑明,宁立殊心里也该门儿清才对。 不然,在陨石雨灾害再临那天,他甚至愿意放下仇恨,把宁立殊给放跑了,之后突然那么生气做什么?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被亲近之人“背叛”了! 总不能从没把他当过朋友吧? 不对,不可能,好感度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呢!100点好感度,且特意标明了独一无二的地位,怎么会没有朋友这个选项呢? 所以说,宁立殊的惊诧表现估计是另有缘由,譬如觉得遭受诬陷,感到委屈等。 可是没有办法啊! 站在他的视角,当时不管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宁立殊都是个感情骗子无疑! 那段时间,贺星寰表面不显,实际上被执念影响得很深,满脑子都是复仇,乃至于一闭上眼就被昔年的亡魂环绕。 由于大事将近,必须保持好星盗团长无所不能的铁人形象,他无法向其他人诉说脆弱,只能徒劳淹没在琐碎忙碌中,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 或许他早就死了,死在海螺星覆灭的那一天。 反正他迟早会死,在事成之日自刎,找亲人战友们团聚。 贺星寰知道自己的心态极其不健康,但他没有办法。 幸好,布丁鼠栗苏出现了。 刚开始只看成普通宠物,后来感情渐浓,真心实意当作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每当布丁鼠欢笑撒娇的时候,他似乎也能看到过去自己的影子,进而体验到须臾的幸福。 他把布丁鼠视为虚拟世界的心灵寄托。 却没想过,在布丁鼠眼里,自己一度连个人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好骗好使的提款机。 幸好后来证明了,宁立殊同样动了真感情,否则他指不定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贺星寰的语气愈发真挚:“在游戏里,我看过你的童年经历。那时候,总感觉我们很像,所以把你当成了我的……” “当成什么?” 宁立殊瞪着圆圆的碧眼,火气忽地消弭于无形,连声音都哑了。 而在宁立殊不可置信、又隐约迸发希冀光芒的目光中,贺星寰错开视线,轻咳一声。 像擅自给人当爹这样的黑历史,自己知道就得了,没必要说出来吧? 于是,贺星寰略加思索,选择继续坚持之前的说法。 他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挚友。” “……是吗。” 宁立殊挺直的脊背一垮,重新坐了回去。 彳亍。 之前的说法是朋友,现在升级段位,摇身变成挚友了,不会还要为此感到荣幸吧?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一时间,宁立殊的心情宛如过山车般大起大落,复杂到难以言表。 偏偏,引发他心境动荡的罪魁祸首仍在长篇大论。 贺星寰越说越流畅:“没错,在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前,我一直把你视作至交好友!没想到,你接近我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钱!” 宁立殊不冷不热地回应:“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这一点,我没有否认过。” “但你后来动了感情。”贺星寰深深凝视着宁立殊:“建空中绿洲需要120个小时,是因为有你的百分百好感度在,才能缩减成8个小时。所以,不止是我单方面付出感情,你也把我当作挚友了,不是吗?” 挚友……挚友…… 讲真的,某个瞬间,宁立殊真想不管不顾,干脆冲上去掐住贺星寰的脖子,在星盗耳朵旁边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 去你的挚友! 听到了吗,贺星寰?我说,去你大爷的挚友!!! 奇袭添霞星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攻破千屿星提督府的计划不是滴水不漏吗?偏偏在感情问题上犯浑! 谁家挚友会一天到晚“主人”“宝宝”喊来喊去?谁家挚友会整天动手动脚要求亲亲抱抱?谁家挚友的礼物选项里包括互赠钻戒? 贺星寰到底对“挚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然而,从小到大接受的贵族教育终是养成了宁立殊的矜持性格。他始终做不到热脸倒贴,向对自己无感的暗恋对象直白示爱。 加上舍不得难得和谐的相处氛围,艰难纠结半晌后,宁立殊终是恨恨点了点头。 “对啊。”好好一句话,硬是被宁立殊说得咬牙切齿:“……对、啊!我是把你当挚友了,挚友!” “太好了!” 对于宁立殊的古怪反应,贺星寰没有多想,只当小陛下脸皮薄,随即大笑出声,把布丁鼠放到大腿上,伸手去揉头顶那团温热的绒毛。 布丁鼠不无恼怒地抿紧嘴,又难以自持地感到窃喜。 心中五味杂陈。 该死的贺星寰还在问:“不管首丘星盗团和帝国皇室的恩怨,单说我们两个之间,现在算和好了吧?” “一直都是你不听解释,单方面找我吵架,我说过你几句?”宁立殊忍不住回呛。 ……还真是。 回想起诸次争吵细节,贺星寰自觉理亏,讷讷收了声,把汽水一饮而尽。 喝完饮料,见布丁鼠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便再次祭出话题转移大法。 “咳。” 贺星寰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把布丁鼠放回到青草垫上,沉声道:“私事说完了,咱们来处理正事吧。” 正事的确重要。 可惜宁立殊不是圣人,整理心情尚且需要时间,暂时没提起兴致。 好在贺星寰不甚在意,即便无人捧场,也能自顾自地往下分析。 “虽然线索断在了贾世衡那里,但厂商的证词中,仍能发现几个值得注意的新动向。” 说着,以指为笔,毫不讲究在坟地上写了起来。 那是几组互相关联的词汇。 第一组:流星,母石。 第二组:子机,精神力拘禁,多氪金、高难度,虐杀NPC。 第三组: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 写罢,贺星寰又在旁边分别写了两个人名:贾世衡、X。 “你的猜想没有错,有人证在,足以锁定结论。确实出现了两个目的截然相反的幕后主使。” 贺星寰将贾世衡的名字与第二组词汇连了起来,眸光凌厉,透着狠厉杀意:“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游戏不允许新手和低氪玩家存在,违背了游戏运营的基本原理,那要靠什么圈钱?” “现在看来,它根本没想过圈钱。游戏设计的初衷,就是请君入瓮,是贾世衡为了杀你而专门布置的陷阱!” 阵阵后怕袭上贺星寰的心头。 这招数着实阴毒!要是他没有恰好收缴掌机,要是他没有凭眼缘相中布丁鼠,要是他在GameOver后气到卸载游戏,要是他不会黑客技术,无法通过后台手段强行氪金…… 但凡有一步踏错,便是步步踏错,命运从此迈向不同路线,再无回头可能。 只差一点,他就会与宁立殊失之交臂,再也遇不到宁立殊! 因着方才的事,宁立殊本在暗暗烦恼,可看到贺星寰蹙紧眉头的担忧模样,他又无法避免地心软了。 他何尝不知道贺星寰在怕什么? 宁立殊稍一犹豫,便操纵着布丁鼠的身体,灵活跃上贺星寰肩头,小心翼翼收了爪尖,用毛茸茸掌心去碰贺星寰的脸,声音温和:“没事的,贺星寰。无论过程如何,从最终结果看,我还是好好的,而且……遇见了你。” 贺星寰反手握着他的爪尖,力道之大,几乎像要把他揉入骨髓。 握了好半天,直到掌间沁出热汗,濡湿了布丁鼠漂亮的金黄绒毛,贺星寰方如梦初醒,忙不迭将鼠爪放开。 紧接着,赶紧在“母石”两个字下方划了波浪线,以作强调,并画出一道直线,与“贾世衡”相连。 之后说话时,更是正襟危坐,仿佛上一刻失态的人不是他似的。 “游戏厂商说过,持有母石的人,才能主动拘禁目标人物的精神力。” 贺星寰与宁立殊对视,随后异口同声,说出了一字不差的结论:“母石在贾世衡那里!” 这一点很好推论,两人没有展开思考过程的打算,径直跳过这步,继续深入探讨。 宁立殊跳到地面上,完成了最后的画线工作。 第一组词汇中剩下的“流星”,以及第三组词汇“好感度系统”“基建系统”,被他统统连到了未知的“X”身上。 “至于其他的超自然现象,估计都和这个X有关系。” 贺星寰点头:“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想绕开贾世衡,找个人帮你恢复的话,就必须要找到X的真身。” “但我们还是解决不了那个问题。”宁立殊仰起脑袋,把爪子一摊:“说真的,X到底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贺星寰摸着下巴思忖。一阵沉默后,冷不丁出声:“我说……不然换个思路呢?” “……比如?”宁立殊眨巴眼睛,一下子没跟上贺星寰的跳脱说辞。 贺星寰:“不要死抓着现有的游戏机线索不放。仔细想想,还有个古怪的地方。” 顿了顿,他又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刚离开千屿星,就遇到了伏兵攻击。贾世衡的情报能厉害到这种程度,马上掌握你我动向吗?别忘了,他只是手里有母石,对游戏的掌控程度却没有那么深。” 宁立殊似乎懂了,眸光逐渐凝重:“你的意思是……” 贺星寰一锤定音。 “星盗团核心成员中有内鬼,一个和X关联很深的内鬼。”——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下章初吻 至于纯洁挚友为什么会亲亲,你别管[狗头] 第66章 几乎在提到内鬼的瞬间,贺星寰脑中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个人选。 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从目前的种种线索来看,只有这个人成立为卧底的可能性最大。 “我们可以查一下他的身份。”宁立殊听后,立刻道。 贺星寰知道他的意思。 尽管现实中不能直接传送到皇帝寝宫,游戏里却依旧允许去往初始基地。 而在初始基地的地下堡垒中,存在一个中枢议事区,里面可以调动的战略资源庞多。 对他们二人来说,只要具备把完整信息输入情报墙的前提条件,就能轻而易举查清某个人的身份。 恰好,贺星寰身为团长,的确掌握着这个内鬼的详细情报。 事不宜迟,他们抓紧打开掌机,按步骤做出相应操作。 系统识别到录入信息后,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几分钟后,完成信息读取,并给出了最终检索结果。 贺星寰站着看,宁立殊趴在贺星寰的胸前口袋看。 看完后,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宁立殊打量着这名内鬼的资料,履历一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反帝国反权贵等系列活动。覆盖范围之全,参与程度之深,令阅读者叹为观止。 被反抗的暴君本人揉揉额角,违背政治立场,进行客观陈述。 “确实。单凭资料来看,这人怎么都不该是卧底。” 贺星寰蹙着眉,手指在地上来回敲击:“就是这一项,事变后生了重病,卧床昏迷半年,感觉有点离奇?” “人都昏过去了,好好躺着没动过,能发生什么离奇事?”宁立殊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看到流星顿悟了吧?” 这说法成功逗笑了贺星寰,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布丁鼠软和的脸,开玩笑道:“说不定中了大奖,被流星砸个正着,立地飞升了呢?” 提出猜想就提出猜想,戳脸干嘛? 谁家挚友会动不动摸着对方的脸说话? 宁立殊悄悄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掉贺星寰的手,提声怒斥:“你干什么!” 贺星寰毫不在意,被打掉手后,又怼着脸狠狠揉了好几下。 先前闹冷战的时候,哪怕恨得要死,他看着和游戏建模一模一样的可爱鼠脸,还是会不时手痒。 现在和好了,总算让他逮到光明正大的机会薅布丁鼠,哪有那么容易打发? 他一边揉,一边嘻嘻哈哈地笑:“宝贝儿,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是我的话,可以揉吗?” 宁立殊连声否认:“我没有这样说过!不许叫我宝贝!贺星寰,你给我放尊重点!” 眼看着宁立殊当真要恼,贺星寰悻悻然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 奇怪,以前养鼠鼠的时候,宁立殊不是最喜欢被喊“宝宝”了吗?动不动还会主动抱他,顶个毛茸茸的脑袋到处蹭来蹭去,睁着水汪汪的绿眼睛求揉求摸。 怎么变成真人后,反而不乐意了呢? 估计还是害羞吧。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就在他们二人吵吵闹闹时,游戏机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激昂劲爆的BGM,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音乐…… 贺星寰缓缓皱紧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听来,掌机现在播放的音乐莫名有些耳熟,就好像曾在哪儿听过似的。 冰冷的电子音紧随其后,做出激情播报。 【叮——】 【哈喽啊,亲爱的[坏邦邦],还有亲爱的[栗苏],异世界号称最厉害的搭档,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存在,你们好吗!】 贺星寰面无表情,唯有嘴角抽搐。 好吧,想起来了,他确实听过这玩意儿。 在当初刚开启主线玩法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段中二播报,让他俩拯救世界什么的。 仿佛要印证他心中所想,电子音说着,蓦地话锋一转,果然提到了那些鬼话。 它慷慨陈词。 【在此之前,这片大陆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干扰,差点陷入了濒临灭绝的凄惨境地。幸亏有[坏邦邦]和[栗苏]出现,驱散黑暗,为大陆生灵们带来光明! 海洋的生灵们,一起吟唱吧,歌颂纯净的乐土! 沙漠的后裔们,齐声嘶鸣吧,赞美降临的绿洲! 北境的英魂们,尽情呐喊吧,铭刻染血的历史! 都城的黎民们,共同祝福吧,永记不朽的家园!】 饶是在这样诡谲的情境下,贺星寰还是无语到以手扶额。 一如既往的浮夸作风,真让人受不了。 听得头都大了。 又过了许多,好不容易捱过冗长且无必要的开场白,策划总算图穷匕见,说明了真正来意。 【……亲爱的冒险者,恭喜您二位先后完成了北部、东部、南部与西部的基地建设任务,即将激活最终主线!】 【只要完成主线,就有机会获取终极大奖,揭开您此刻最想知晓的谜底哦!心动不如行动,快来挑战难关,领取奖励吧!】 为了提高所谓终极大奖的吸引力,播报结束后,系统特意展示了大奖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稀有程度为SSS的特殊道具。道具介绍很简单,仅有短短一行字。 【反传感器:可以暂时打破次元界限,将虚拟精神体投放入现实身体。】 一时间,空气都变安静了,静到仅听见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根本无需多做交流,光看道具介绍,贺星寰与宁立殊都能完全明白该道具的重要性! 之前,贾世衡利用母石的存在,将宁立殊的精神力拘禁入游戏机,导致宁立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虚拟精神体,在现实中离奇死亡。 而现在,解决方案自己送上门了! 拥有反传感器,不就意味着能将宁立殊从游戏传输回现实,暂时实现起死回生? 很显然,这个道具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问题在于,躲在幕后的游戏策划会那么好心吗? 东部基地,即初始基地,加上南部基地,这两个地方是实打实按指引建设的。西部基地的建设则是依循心意,没按系统说的来。 而北部基地,也就是海螺星及坟星,更不用提了,干脆没发生在游戏场景内,全是贺星寰在多年前率领众星盗建设的成果。 这都能算? 这都能行!?? 贺星寰的疑心病很重,常年饰演傀儡皇帝的宁立殊亦不遑多让,同样惯会猜疑人心。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白白掉到面前的馅饼。 馅饼?陷阱还差不多! 其中的风险几乎可以预见。 但是有反传感器这个诱饵在,他们别无选择。 贺星寰与宁立殊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眸中的决心。 宁立殊顿了顿,低声道:“贺星寰,从我出事以来,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没必要继续冒险。我自己去就好。” “说的什么矫情话?”星盗头目发出嗤笑,随手拎起外套:“咱们可是挚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在贺星寰真诚的注视下,宁立殊咬紧唇,半天说不出话,最终闷闷地一甩手,扭开了头。 嗐。 贺星寰心想,他又没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不过抒发下内心真实感想,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小皇帝真够容易害羞的,瞧瞧,就说句话的工夫,脸又羞红了。 “看来你没意见了?”贺星寰得意地挑眉:“当然咯,就算你有意见,照样没用。游戏机在我手里,我想进就进,你也管不着我。” 宁立殊特别大声地回嘴,似乎要用凶悍气势掩饰某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那你还来问我!” 贺星寰笑道:“这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贺星寰没有多言。 说完那句话后,他便沉下心,认真研究起了游戏里最新发布的主线任务。 口中同时念出不断跃出的文字:“主人与宠物之间真正健康的关系,不该是单纯的主宠,而应是灵魂契合的朋友。亲爱的坏邦邦,为了证明你和栗苏已经达成了健康和谐的朋友关系,请即刻进入盛典现场,完成……仪式?” 读到最后,尾音疑惑地上扬,充分表现了声音主人的不解。 什么样的仪式能用来证明朋友关系? 不会是读作和谐友爱,实则互相残杀的邪恶仪式吧? 思考间,肩头一热,某只生闷气的布丁鼠神出鬼没蹿回来,与他共同读完了全部信息。 “进入现场需点击屏幕上方按钮。参与者必须两两组队,不允许单人前往,不允许三人及三人以上同时参加。故意违抗者将遭到主持神明的厌恶。” 贺星寰忍不住笑:“你看,规定得明明白白,没给我留当逃兵的选项啊?就你,非要生我的气。” 宁立殊鼓了鼓颊囊,暂时真不想跟这人说话了,默不作声伸出爪子,放到按钮上。 见状,贺星寰也跟着伸手。 布满伤疤的宽厚大掌与毛茸茸的动物爪子交叠。 【已确认参与者身份,数量核对无误,允许前往盛典现场。】 一瞬间,身周的场景飞速变换,白光闪烁。 贺星寰闭着眼,却能感受到肩头的细密颤抖。 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布丁鼠头顶软毛,就像过去每一个日夜做的那样。 “别怕。” 下一秒,场景切换完毕。 贺星寰眼前出现了许多晃动的炫目光斑,以及数不清的纯白色块,鼻腔亦被漫天香槟玫瑰的甜腻气味灌满。 耳边炸响了如雷的欢呼声,正疯狂鼓着掌,以极其狂热的情绪,反复高喊三个字。 最开始,贺星寰并没有听清楚。 但随着他的视觉逐渐恢复,看清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后,那些并不复杂的单词也被大脑翻译出来,异常清晰地传入耳道。 这群围观者说的是—— “亲一个!亲一个!” “别墨迹了,赶紧亲一个!!!”—— 作者有话说:策划:我真是个大好人啊[狗头叼玫瑰] 话说大家都猜出内鬼身份了吗? 第67章 …… 哈!!??? 什么意思? 没听错的话,这是起哄吧?绝对是起哄吧! 起哄内容居然是让他和宁立殊接吻!? 不儿,游戏策划真的有病啊! 费这么大功夫,专门捣鼓个反传感设备,还眼巴巴将两个大活人传送进游戏,就为了整这出?? 这算什么? 人性测试,默契检测,还是整蛊游戏? 不然好端端的,突然让他亲自己的好兄弟干嘛?总不能策划有观看俩男人嘴对嘴互相恶心的古怪癖好吧? 其中必定有诈! “贺星寰……” 肩头传来宁立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 估计也是被这提议恶心的。 “宁立殊,你放心!”贺星寰赶紧出声安慰:“像这种不尊重你意愿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嗯,我知道。”青年清泠泠的声音渐低:“这里的动物太多,出入口都被它们堵住了,看上去不好突围。” “没事,咱们先看看情况。” 在突如其来的粉红场景前,出于一贯的警惕心理,贺星寰努力忽略着莫名发烫的脸,凝神观察周围。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贺星寰曾在登陆界面见过的其他电子宠物。 尾巴上缀了枚朴素尾戒的狸花猫、威风凛凛仰头嚎叫的灰狼、治好伤蹦乱跳的白狐狸,以及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的幼虎。 注意到贺星寰的目光后,狸花猫朝他点点头,随即“喵呜”一声,迈着优雅步子走了过来。 它想干什么?要发动突袭吗? 贺星寰暗自戒备,全身肌肉绷紧,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他想象中的事并未发生。 狸花猫就是平平无奇地走了过来,平平无奇地伏低身体,平平无奇地垂落尾巴,最后,从尾巴上取下了那枚朴素尾戒,递到贺星寰面前。 贺星寰:? 星盗头目站在原地,和狸花猫大眼瞪小眼,难得陷入茫然。 “你难道是……来给我送戒指的?” 狸花猫通人性般点了点头,随即不耐烦地又“喵”了一声,尾巴暴躁拍打地板,把戒指举得更高。 “抓紧戴喵!”狸花猫气哼哼道:“记住了,不要再扔丢了喵!” 行吧,或许这是攻打最终BOSS前的关键道具。 贺星寰迟疑地伸出手,取走戒指,戴到自个儿手上。 嘶,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戒指看起来怪眼熟的,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然而,贺星寰很快就没心情管这些小事了。 “哈!?” 贺星寰猛地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他先前光顾着观察周围环境,没仔细打量过这个部位。 而现在,由于戴戒指的举动,他在无意间投出一瞥,竟发现了某些诡异现象—— 他的手变了。 准确来说,这已经不是手了,而是属于动物的肉垫。 一只粉色的、与他后天发色极其相近的狼爪。 ……他变成狼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贺星寰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头顶的奇异瘙痒。 那里似乎长了对东西,人类绝对不该有的东西。 起初还算老实,安静地躺在发间,没有给主人造成太大麻烦。可现在,一旦被感受到存在,它就迫不及待兴奋起来,极其激动地来回摆动。 不出所料,抬手触碰后,他果然摸到了两只入手温热的毛绒耳朵,在掌心里不断颤动。 够了。 真是够了…… “哎哎,坏邦邦,你在干什么啊!” 看到他的动作,原本旁若无人频频嚎叫的灰狼神色一凛,急忙收了声,匆匆跑上台,试图打掉贺星寰的手。 而贺星寰一直防备着暗处偷袭,怎么可能让灰狼得逞? 即便刚变成粉狼,还没完全熟悉这具动物躯体,他也凭借战斗本能,迅速错位闪开,使灰狼扑了个空。 灰狼大喊:“笨蛋狼崽子,你还敢躲嗷嗷!” 废话,打人不躲,当他堂堂首丘星盗团长是傻子吗? 见到贺星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灰狼愈发愠怒:“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的场合有多重要?扭捏半天不肯亲就算了,还当众抓耳挠腮,像什么样啊嗷嗷!” 一定要每句话后都加上“嗷嗷”俩字吗? 听起来真的很像狗啊…… 贺星寰在心中吐槽罢,选择不动声色套话:“重要在哪?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浑蛋嗷嗷!” 闻言,灰狼当场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张开嘴,想给这天高地厚的狼崽子一口:“你想把我们狼族的脸都丢光吗?今天可是狼族和鼠族历史上头回结契,不许任何人捣乱嗷嗷!” “结契?”贺星寰灵巧躲开:“你的意思是,举办今天这场仪式的目的,就是我要和栗苏完成结契?” “别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啊嗷嗷!” 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新的宾客出现后,灰狼立刻收了凶相,风度翩翩地向周围动物打招呼。 “老头,你也来沾喜气啦!待会儿记得鼓掌时卖力点,我看着呢嗷嗷!” 贺星寰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 来自南部基地的海居天团。 按道理,他和宁立殊先前救了这群海洋生物,它们没理由回以报复。 难道这地方当真是为了所谓结契仪式而特意设立,没布下其他杀机? 视线范围内,虾和鱼们都褪去了昔日淤泥,穿一身光鲜亮丽的礼服,举了气球,精神劲看上去截然不同,沾满了欢快喜气。 此刻,他们成群结队,在乌龟的慢吞吞带领下迎面走来,手里摇晃着华贵的红酒杯。 “Oh,myking!” 花西装龟长老凑到瞠目结舌的宁立殊身边,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取出手帕,抹掉因激动而不断溢出的眼泪。 天哪! myking?这到底是什么人才想出来的鬼称呼? 宁立殊觉得,在他想明白这破地方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前,估计要先被自个儿的羞耻心折磨死了。 布丁鼠浑身僵硬:“老人家,不必如此,照着之前的称呼喊我就好。” 龟长老闻言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您杀了海王,是解放我们的大英雄,新生代的王者!怎么能对您使用那些不入流的称呼?” 说完,咏叹调似的语言继续从口中飘出:“Myking,您是降世的希望,是人间的瑰宝,您的结契注定给所有存在带来希……” “再说一句my……那个称呼,我就把你扔回南部基地。”宁立殊面无表情。 龟长老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耳朵清净勉强清净后,宁立殊沉声接着问:“老人家,告诉我,结契仪式究竟是什么?除了刚才提到的……方式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完成仪式?” 龟长老深感莫名其妙:“栗苏大王,仪式都是您定的,邀请函也是您发的,现在您问这个问题是……” “少说废话。”宁立殊冷声打断:“回答我!” “哦哦。”龟长老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结契么,其实就是我们这儿规格最高的一种仪式,两名认定为终身挚友的人共同进入殿堂,互相印下真心之吻,就能得到主持神明的祝福。” 旁听的贺星寰整个人都有点错乱:“也就是说,在你们这地方,所有挚友都可以合法亲吻?” “有什么问题吗?”龟长老满脸理所当然,还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顿,严肃道:“坏邦邦,你怎么能现在问出这种话?不会是想临场反悔,不和栗苏大王结契了吧?” 这话像是开启了某个隐秘机关,霎时间,全场所有动物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充满杀气,虎视眈眈。 行吧。 贺星寰简单活动起四肢关节,开始努力适应自己现在的粉狼躯体。 以当前情况来看,几乎不存在逃跑的可能了。 那就放手一搏吧!与宁立殊并肩作战,看看是否存在杀出生天的可能! 偏偏在他战意高燃的时刻,后衣领处突然传来一阵拉力。 贺星寰一怔,语气倏地软了下来,转头询问:“怎么了?” 肩上的宁立殊低着头,眼神躲闪,神情看上去很不对劲。 “你想强行突围吗?我觉得不太现实。”宁立殊低声道:“你是狼,我是鼠,堵在门口那边的是熊虎豹狮,而且有很多只……” 贺星寰道:“放心,死不了。” 即便死不了,在冲杀途中可能会受多大的伤,难道就不值一提吗? 宁立殊放不下心中对贺星寰的担忧:“其实……龟长老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说的话未必没有参考价值。” “……” 贺星寰猛地回过味来,瞪大眼睛望向宁立殊。 虽然宁立殊看不见对面的表情,但他不是蠢人,自然清楚说出这些话后,贺星寰会作何反应。 因此他将头垂得更低,顶着红扑扑的脸,恶声恶气骂道:“人家都说了,这是成为终身挚友的特殊仪式,仪式中还能看到主持神明的面目,说不定就是策划呢?百利无一害的买卖,大概率能接近真相,凭什么不肯接受?贺星寰,别告诉我,你没想到这一层!” 想是想到了。 问题是…… 挚友之间当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而在贺星寰犹豫的当口,围观动物们听到了他们的讨论,纷纷散去杀气,又兴高采烈地开始起哄:“亲啊!赶紧亲啊!” “把大伙叫来看半天了,还不亲,逗呢!” “亲一个,亲一个!再不亲就喊灰狼上去按头,逼你俩亲了!” 宁立殊跳入了贺星寰手心,偏着脑袋,一言不发。 可是这个动作更胜于千言万语,落在贺星寰眼底,已与催促无异。 贺星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哆嗦发烫,眼睛颤抖,手脚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在剧烈的情感冲击之下,他甚至没猜出宁立殊偏过脑袋的用意,也没关注到对方专门露出的半边脸颊,满脑子都被另一个部位吸引。 没事的。 当事人宁立殊都说了没事的。 世界上没有人规定过,挚友间不能接吻。 同理,就算在特殊情况下不得不发生亲吻,照样还是能当挚友。 这起意外绝对不会影响到他们纯洁的挚友关系。 所以。 所以…… 做好心理准备的贺星寰忽地抬起手,将某个全身红透的皇帝举过平视位置。 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视死如归吻了下去。 落点不是宁立殊事先留出的左半边脸。 而是唇。 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承认。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在双方均清醒状态下发生的、确凿无误的嘴对嘴亲吻——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比心][点赞][点赞] 恭喜小情侣正式进入暧昧期! 第68章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倒不是指周遭环境陷入了静默,毕竟附近一片听下来,响起的都是各种狮吼虎啸猿啼狼嚎,绝对和“安静”两个字沾不上干系。 所谓安静,是指贺星寰与宁立殊的当前状态。 不管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上,同样安静到了几近静止的程度。 除了紧闭双眼,保持着两唇相依的状态以外,俨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两个人,啊不,准确来说是一只粉色狼崽和一只金黄色布丁鼠,全部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保持着亲密无间的越界姿态,仿佛化作了亘古不化的动物雕像。 宁立殊心想。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饶是靠上来的唇仅仅贴着他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宁立殊还是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其他更加亲密的行为。 这不能说他胡思乱想。 主要得怪贺星寰…… 明明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子、亲脸颊,甚至亲手都可以,向来聪明的星盗团长为什么非要做出最暧昧的选择? 之前还特意逃避,捏造出一套莫须有的“挚友”说辞,难道不是想趁机划清爱情与友情的界限? 如果没有理解错先前用意的话,贺星寰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故意与他唇齿缠绵? 莫不是表面上装出光明磊落的模样,捏造挚友之类的无稽之谈,实则对他抱有同样好感,所以假扮成稀里糊涂的模样,借机表明内心的真实情感? 可是当真喜欢他的话,何必躲藏遮掩,不能堂堂正正讲出来吗! 宁立殊柔肠百转,内心世界乱糟糟的黏成一团。 他试图思考。 然而,贺星寰就这样静静贴着他,熟悉的气息往脸上喷洒,乃至于吹起了鼻尖的细小绒毛,令他头皮发麻,身体与灵魂共同随之战栗,难以深入思考。 太过分了…… 眼前的可恶星盗,就这样占据了他的初恋身份,又以如此荒唐的方式夺走初吻,实在是……实在是…… 是什么呢? 宁立殊红着脸,将眼睛闭得更紧。 与此同时,贺星寰脑海中环绕着相同的想法,一字不差。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事实上,他刚才提出的杀出生天计划并非毫无成功概率。相反,在试探过灰狼身手后,他敢打包票,肯定能带着宁立殊全须全尾逃离现场。 至于中途他自己会受到多大的伤…… 受伤么,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不必特别放在心上,习惯了就好。 偏偏宁立殊提出了反对意见。 还不是普通的反对,而是在陈述完对立观点后,专门给出了某个对双方来说过于暧昧的提议。 亲吻? 对于这个词,贺星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亲嘴。 可是…… 倒不是说他和宁立殊的关系不够亲密,问题是,他们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是不是太暧昧了? 这不对吧!! 宁立殊难道不知道这个提议有多暧昧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那段与宁立殊针锋相对的日子里,他结结实实吃过一些苦头,没从小皇帝手里讨到太多好处。 就算别人不清楚,作为过去的对手、现任的挚友,他贺星寰还能不清楚吗?宁立殊就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当然会提前预想到提出方案的后果。 所以…… 宁立殊是明知故犯,特意邀请他接吻吗? 贺星寰心底突地一跳,连带着本就激烈跳动的心脏愈发踊跃,在胸腔内一个劲地“咚咚”作响。 像是揭晓了主人迫不及待的急切心情。 有一件事,或许贺星寰曾经竭力忽视过,或许贺星寰不曾往心里去。 但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被推动到了真相面前,前头是昭然若示的答案,后头是彻底封死的退路。 因此,贺星寰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谜底。 谜底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宁立殊喜欢贺星寰。” …… 喜欢?? 这个谜底委实有些惊悚了! 贺星寰的大脑仿佛被答案狠狠击中,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是缺乏自信,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好不容易扭转思想,接受了栗苏从儿子到挚友的身份转变,怎么突然又出现这么大的跨越,奔着当媳妇儿去了? 等等…… 媳妇儿? 一瞬间,贺星寰恍然大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对啊!!! 他怎么能接受一个男人做未来老婆? 要知道,他的性取向一直为女,从来不喜欢男的,以后注定了要娶媳妇儿过日子! 反正他那死了的爸妈从小就是这样教他! 但爹妈…… 联想到某桩往事后,贺星寰又莫名觉得心虚。 话说回来,宁立殊的情况好像比较特殊,和其他男的不一样。 虽然说他们家和老皇帝结了仇,但一码归一码,上代人确实给他和宁立殊定过婚约,同意他贺星寰长大后娶皇后腹中的孩子…… 照着这个道理,就算真的娶了宁立殊,也不算违背家教,爸妈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啊啊啊!! 不对不对!怎么绕进去了! 关键是父母吗?这俩人同意又能怎么样?重点不是他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宁立殊吗? 贺星寰紧紧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小鼠团子正在颤抖,身上流了许多细密的汗水。 “好了吗?” 两唇相依间,贺星寰依稀听到了宁立殊的呢喃。 小心翼翼,带了犹疑试探,以及不自在的、企盼尽早逃离的意味。 他微微一怔。 宁立殊在害怕吗?否则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还用了这种小心语气? 这是否说明他先入为主了,宁立殊仍是直男,并没有对他心存倾慕? ……那最好了。 早就说过,他对宁立殊的感情确实很纯粹,只把宁立殊当作此生难得一遇的挚友。 至于接吻什么的,是由于情势所迫,为了救挚友的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 “恭喜二位,结契仪式已成。” 经电流处理后的电子音冷不丁响起,中断了全部进程。 动物们听见这道声音,纷纷发出惊呼,相继摆出祈祷手势,向突然降临的存在致意。 场地中央,贺星寰与宁立殊则宛若触电一般,忙不迭分开。 红着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做出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 直到勉强恢复常态后,才抬起眼,看向空气中悬浮的虚幻人影。 “你是谁?” 布丁鼠搓了搓脸上未散尽的红晕,以凶巴巴的语气发出质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主持结契仪式的神明,还是阻拦我们返回首都星的游戏策划?一直阻拦我们,到底存了什么目的?” “吾即神,汝亦为神。”虚幻人影道:“情乃世间万物运转基础。持有至情者,当为主导自我命运之神。”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刻意控制自己不往宁立殊的方向看,打断道:“喂,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我们已经按要求完成了结契,作为神明,你该信守承诺吧?” 虚幻人影点点头:“如此,二位今后当同甘共苦,福难同享。若不能履行结契承诺,人神均弃。吾与在场诸位皆为见证者。” 说罢,一道耀眼金光倏然落下,温柔笼住贺宁二人。 片刻后,金光散去,变成了贺星寰与宁立殊心心念念寻找已久的道具—— 反传感器。 “善用此器,诸事可成。” 虚幻人影丢下这句话,身形渐淡,就在消失在半空中。 见状,贺星寰一边飞速收好反传感器,一边高声喝止:“站住!” “汝寻吾,还有何事?”虚幻人影竟真的听了他的话,停止隐身,在藏匿面容的黑雾中,依稀歪了歪头。 “玩捉迷藏有意思吗?”贺星寰冷冷地道:“你的破绽很多,想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并不难。我知道是你!” 虚幻人影一板一眼道:“吾行事,自然有吾的道理。” 贺星寰目如利刃,笔直刺向迷雾后的影子:“狗屁道理!你做这个游戏出来,不就是为了耍皇帝和老子玩?” 虚幻人影微顿,随即变化了一贯的冷静口吻,语气中透出愠怒:“贺星寰,汝曾不敬星神,引发大乱。怎敢倒行逆施,言吾之罪!” 什么歪七歪八的玩意儿,理解起来真够费劲,听得人脑袋疼。 贺星寰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对面人的拗口语癖:“总之给句准话吧!首都星的传送门还能不能开?还有去首都星路上的追兵,怎么样才能撤?” “呵……”虚幻人影自知失态,收了怒气,高贵冷艳地一笑:“明日面谈,吾将告知答案。切记,明日方可会面!” “你……” 没等贺星寰继续问,神秘人便一挥手,将他们二人逐出当前场景。 待贺星寰与宁立殊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千屿星。 “我们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宁立殊依旧眼神游移,飘忽不定。 脱离游戏后,贺星寰立刻恢复了原初形态。 适应罢新鲜回归的人类躯体后,贺星寰当即抬头打量天色。 现在是黑夜,显然还没到对方约定的“明日”范畴。 但,那又如何呢? 星盗可没有向敌人遵守约定的义务。 贺星寰当机立断:“宁立殊,我现在就用反传感器,帮你恢复本体!然后咱们就去他的房间。” “咱们没必要讲究武德,直接夜袭!”—— 作者有话说:[可怜][玫瑰]祝大家周末看文愉快呀~ 第69章 在正式使用反传感器前,贺星寰觉得自己一切正常。 虽然他刚才吻了挚友,以至于双方的相处氛围暂时出了问题,彼此都不太自在,但这是在胁迫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应该遵循事急从权的原则。 简言之,只要他们二人问心无愧,不要将此事往心里去,就能顺利忘掉往事,重新做回纯洁挚友。 理论上是这样的。 可是听起来万分靠谱的理论,在具体实操中,却出现了极大的纰漏…… “我们开始吧。” 在以软萌形象示人的布丁鼠面前,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做出下一步指示。 等到对方点头应下,依言站到指定位置,贺星寰放下背上的身体,启动反传感器。 万幸,神秘人没有耍其他花招。 只见一阵白光闪烁,烟雾散尽后,场地中央就出现了一道清瘦的昳丽身影。 布丁鼠栗苏变回了皇帝宁立殊。 “……” 没有欣喜的交谈,没有激动的拥抱。 不同于想象中的高兴场面,两人久久互望,相对无言。 现场唯余尴尬。 是的,尴尬。 用这个词来形容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名为尴尬的古怪氛围在星盗头目与帝国皇帝之间肆意蔓延,存在感强大到止住了全部呼吸,连空气都静谧到了极点。 直到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触电般率先扭开了头,另一人才恍然惊醒,慌里慌张移开目光,做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贺星寰低下头,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偷偷咽了下口水。 幸好今天出门穿的是风衣,而不是别的什么款式,否则就丢人丢大发了。 他怎么可以…… 虽说不知道宁立殊在想什么,但贺星寰对自个儿的想法心知肚明。 就在刚才,他看见恢复原貌的宁立殊,大脑中忽然浮起一个挥之不散的想法,导致眼珠子固定在眼眶里无法动弹,全身上下无比僵硬。 好险,差点被误会成登徒子了。 必须严正声明,他贺星寰绝对没有看宁立殊看呆。 皇帝生着一副漂亮的外貌,关于这点,贺星寰早就知晓,并且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不可能因此发愣走神。 究其根本,在于贺星寰倏地意识到了某件事实。 某件从来都不容忽视的事实。 ——与他接吻的,并不是小动物布丁鼠,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一名长相出众、头脑聪慧、人品上佳、身份尊贵的青年,在见识过他的所有恶劣脾气后,依旧理解包容,与他志同道合的同龄人。 他们接吻了。 贺星寰忍不住朝宁立殊所在的方向投去隐蔽视线。 掠过饱满额头,点过高挺鼻梁,最终落在了这双红润唇瓣上。 紧接着,他的视线就像是被钉子钉死一般,生生停滞。 强烈的晕眩感袭击了贺星寰,使他颇有种飘飘然站不住脚的滋味。 他觉得不太真实。 在游戏世界中,贺星寰确认过亲吻的部位。从严格意义上讲,那地方甚至不能称之为唇,而应该叫做鼠嘴。 鼠嘴的构成方式与人类唇瓣截然相反,在外形方面也有着较大不同,很难让人产生不应有的联想。 是以,即便羞耻不已,最后还是横下心、闭上眼,视死如归亲了下去。 但,如果换到现实世界里,让此时此刻的贺星寰去亲宁立殊本人…… 贺星寰认为自己做不到。 要命! 那可是实打实的亲吻啊! 然而,无论该发生的还是不该发生的,总之全都已经做完了,事到如今,再提反悔也没有用。 “贺星寰?” 在胡思乱想之际,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声音幽幽飘来,打断思绪。 被喊到名字的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入目是一对漂亮的碧色眼眸。 “咳咳。” 回过神的贺星寰欲盖弥彰般清清嗓子:“你试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合适?或者活动起来不舒服?” 对面的金发青年垂下眼,语气别扭:“还行。” 说罢,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口吻略显冷淡,再次做出补充:“这具身体躺了太久,动起来有点生疏,多走动就好。” “那成。” 贺星寰又咳了一声。或许是多日连轴转引发了过度疲累,弄得他喉咙里痒痒的,总想咳嗽。 这句话孤零零地落了地,在空中来回打着转,没人理会。 过了数秒,青年才不无羞恼地咬着唇,轻轻踢开脚边的落叶,状似无意发问:“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说话? 如果是正常交流,何必专门提问呢?指的肯定是那事没跑! 天老爷啊,可他现在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哪里敢跟宁立殊谈论那事啊?干脆大家都别提了,赶紧忘掉吧! 贺星寰猛地打了个激灵。在大脑成功运转前,他已经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宁立殊先是一愣。 当他反应过来贺星寰的否认代表什么后,染着红晕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煞白,随即转为铁青,阴云密布。 宁立殊着实被气狠了,瞪向对面人,几乎要用眼神将星盗头目撕成碎片:“贺星寰,我们,我们已经……你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最后的“说法”两字特意加了重音,昭示着来自宁立殊的滔天怒火。 看来他没有想错,宁立殊确实是个直男,不乐意跟同性有亲密接触。 这会儿果然认为被冒犯了,逮着他要合理说辞。 等等,这算不算钓鱼执法? 分明是宁立殊劝说他放弃冲杀计划,邀请接吻,现在为什么又是宁立殊率先翻脸不认人,要求他担负责任? ……唉,算了算了,就当成直男朋友的无能狂怒吧。 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能和挚友一般计较。 贺星寰稳住心神,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宁立殊,以无比诚恳的语气道:“对不起。虽然事出紧急,不得不……但你我都没有那方面意思,就当成意外好了。宁立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段话说完,宁立殊的脸快青到发紫了。 金发青年死死捂住心脏,半天说不出话,在贺星寰出于担忧靠近时,才猛地后退一大步,拒绝了所有触碰。 “好!好啊!真好!” 突然间,宁立殊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像是对这个提议极其赞同,乃至于讲到后来,嘴角还扬起弧度,低低地笑了起来。 “贺星寰,你好,好极了!” 遭到“点名表扬”的星盗团长摸摸脑袋,迟疑回答:“过奖?” 宁立殊当即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对于宁立殊的突然举动,贺星寰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顺利达成了共识,不准备在乌龙话题上继续耗费精力了。 这样最好! 不过他朝着宁立殊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立马发现不妥。 “宁立殊,你走错了!” 贺星寰收束了所有纷乱念头,抓紧追上去:“咱们是偷袭,不能走正面。我知道星船的其他入口,跟我来。” 青年没有回头,一言不发转了个弯,气势汹汹杀向远方。 见状,贺星寰也不再多话,一边提速赶路,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关于星盗团卧底的身份,他很早就有了定论。 能实时掌握团长行踪,说明身份颇高,至少是核心成员以上的地位。会故意设伏,则说明此人忠诚度不足。 纵观所有核心成员,能符合上述两个条件的人选,除了新加入的船工顾砺寒外,不作他想。 想到这里,贺星寰默默叹了口气。 船工这个职位是背了劳什子诅咒吗?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的出内鬼? 算上楚天禄那个叛乱未遂、中途悔改的,剩下俩,一个当面实名制行刺,一个躲幕后布局诱杀。 实在牛得很啊! 说实在话,但凡顾砺寒学的不是修船,而是拥有其他什么特长,贺星寰都不会这么快将其放入核心成员层。 可是没办法,这人偏偏就是学了船工。 星海之上的盗匪们向来居无定处,大部分时候,船便是所有人的安身立命之所,绝对怠慢不得。相应的,船工掌握了修船技术,等同于抓住了整个星盗团的心脏要地。 正是因为特殊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船工必须进入核心成员,被团长为首的管理层们严加看管。 贺星寰当然对顾砺寒有所防备。 不仅在批准入团前,就让副手白叙安仔仔细细调查了此人家世,而且还在同意入团后,将与其有竞争关系、将功补过意愿强烈的楚天禄派到身边。 没想到,百密一疏。 这厮竟不走寻常路,竟通过毛茸茸游戏发动袭击,令他防不胜防。 没错,贺星寰已经猜到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X先生,与背叛他的星盗团卧底,实为顾砺寒一人。 哪怕之前并没有绝对把握,在昨日会面中,当那独特而诡异的说话方式响起时,他便实打实确认了对方身份。 所以说,行径都异常到这种程度了,楚天禄居然都没察觉吗? 还傻乎乎地跑来汇报,说些“吐口水”之类的细枝末节,大事正经事一个不汇报? 楚天禄到底在干嘛啊! 带着对楚天禄的极度无语,贺星寰领上宁立殊,绕路来到顾砺寒房门外。 隔着房门,他们听到了两名男性对话的声音。 “顾砺寒,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你知不知道,我平生最崇拜的就是贺老大!谁允许你朝他吐口水了?” “呵,他难道比我重要?”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不要给我扯废话!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楚天禄,你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不允许有其他人凌驾在你我友谊之上。” “你说什……唔唔!!” 房内忽然传出激烈接吻声。 猫在角落偷听的贺星寰与宁立殊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文案里,委托结束后,鼠鼠对坏邦邦“退避三舍”“面庞冰冷”,大家知道是怎么来的了吗?[狗头] PS:顾楚是这对是副CP,只有这两章有点感情戏份,不会占很多篇幅哒。如果大大们感兴趣的话,后续再给他们写番外介绍下~ 第70章 ……不儿,这都是什么事啊!!! 贺星寰躲在房间门后,惊骇欲绝,大气都喘不出来。 隔着门板,屋内的暧昧动静越来越响。 最初是呼吸。不是寻常的呼吸,是压抑的、从鼻腔和半张唇齿间挤出来的气流。 短促,灼热。 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急,仿佛有了温度,生生烫着贺星寰的耳廓。 接着是衣物。窸窸窣窣地纠缠着,摩擦着。 似乎有柔软的棉布蹭过硬挺的牛仔布料,发出细碎的刮擦声。拉链头可能还磕到了什么,极轻的“嗒”一声,很快被淹没。 “呜……” “那里……不……” 隔壁传出少年人的闷哼,随即化作细微的、颤抖的呜咽。 呜咽声马上被什么堵了回去。 不是手掌,而是某种更柔软、更湿润的东西。 唾液交换时的牵扯声响终于清晰起来了。 带着黏稠的吮吸声,混杂着凌乱的鼻息,时而响,时而轻。 对于个别想象力丰富的听众来讲,这点动静足以使他们浮想联翩。 譬如,联想到那笨拙的牙齿如何无意识磕碰。亦譬如,联想那两片青涩的唇瓣是如何互相寻找、贴合,在短暂分离后又急切地再次捕捉。 贺星寰向来为自己的敏锐听觉为傲,此刻却无比痛恨自己这过分的好听力。 以至于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尽数涌入耳中,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 在近乎呜咽的顶点,有人蓦地发出惊呼。 “顾砺寒,你放开……不……” 惊呼声跌落,被别的什么东西揉碎成断断续续的低语,低语又变成剧烈的呼吸与滚烫的音节,滑腻腻地在空气中缠绵。 贺星寰僵直身体,背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那厢令人耳热的声音,能感到脸颊发烫,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 他后悔了。 虽然顾砺寒是敌人不假,但他确实该遵守约定,等到明天早上再来会面。 这样的话,也不会在此时撞破两名属下的定情现场,陷入进退两难的困窘局面。 原来,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发生这么激烈的亲吻吗? 唇齿交缠,抵死拥吻,就像是……就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分明不是当事人,只是个躲在墙角的偷听者,可贺星寰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紧张得要命。 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汗湿,额角同样汗涔涔的。 贺星寰伸出手,想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但他忘了,角落就这么点大,在如此逼仄的空间中,一旦抬起胳膊,就注定会碰到旁边的宁立殊。 就是这一动,使他结结实实碰到了身侧的昳丽青年。 烫到惊人的大掌与微凉的纤细手臂发生触碰。在相接瞬间,贺星寰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块上等玉石,下意识摩挲时,还能察觉到细腻温润的纹理。 不过,抚摸真实人体的触感,终究与摩挲没有生命力的玉石有所不同。 手臂的主人似乎也很紧张,肌肤表面布了一层薄薄汗珠。此刻,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那片沁了汗的皮肤便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骤然绷紧。 空气凝固了。 哪怕贺星寰在感情方面再迟钝,这会儿也能察觉到,某种仅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隐秘氛围正在弥漫。 就好像宁立殊身上的清泠香气,正在与他的气息无声纠缠。 汗流得愈发肆无忌惮。 然而,比汗湿感更加强烈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悸动,带着近乎晕眩的震颤感,猝然攥紧了贺星寰的心脏。 所以他不敢移动,不敢去看宁立殊的反应,只是用眼角余光小心打量。 视线边缘模糊地映出青年垂落的发丝。 淡金色,因着低头的姿势垂落在白皙颈侧,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嘭——” 门内突然生变,传出“噼里啪啦”一连串声音,像是打翻了东西,连带着引发了诸多连锁结果。 下一秒,房间门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打开。 一个人捂着脸从里头蹿出,飞也似地逃离现场,身形快到几乎飚出残影,眨个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贺星寰:…… 算了,还是假装没看到吧,就当给楚天禄留点面子。 没想到,在默默思索时,他手上也冷不丁传来一阵力,猝不及防下,贺星寰险些被推倒在地。 “你……” 贺星寰抬起头,看到宁立殊冷着脸站起身,抿唇瞪了他一眼。 宁立殊什么都没说,但贺星寰愣是怂了,当即噤声,强行咽下了随口抱怨,跟在人身后进门。 房间中的场景可谓是一地狼藉。 椅子翻了,桌子倒了,各类参考书四处散落。床褥尤其凌乱,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地上歪七扭八地躺了个人,脸部端端正正盖着一只枕头,恰好罩住全部五官,看不清具体面貌。 但贺星寰当然知道这是谁。 “喂,少给老……”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快速瞟了眼宁立殊,改口道:“少给我装死,顾砺寒,赶紧起来!” 躺在地上的人将枕头抛开。 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淡漠,却染着灼灼的红,泄露了真实心绪。 “贺星寰,你没有遵守约定。” 顾砺寒借力从床沿起身,整理衣领时,指尖拂过通红的脖颈,而后拾起目光,以沉静而冰冷的眼神望向贺星寰,发出谴责:“我们约定的是明天见面。你今天来,会吓坏我的挚友。” 好抽象一人。 亲都亲成这样了,居然还管楚天禄叫挚友?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吐槽:“吓坏他的明明是你吧?你到底有什么癖好,觉得朋友之间可以随便接吻?” 卧底身份曝光后,顾砺寒对他没了上下级之间的尊敬,当即回怼:“随便?星辰浩荡,人海茫茫,幸得星神指引,我才能在大千世界中遇到此生认定的唯一挚友,与他定下结契之吻。此吻既是承诺,也是誓言,代表我将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如何能称之为随便?” 嘶。 假设按照这个脑回路来思考的话,好像还真是蛮有道理! 他和宁立殊不也是这样吗?尽管横亘着滔天血仇,夹杂了无数误会与争执,却还是凭借互相契合的灵魂与坚不可摧的信任,一步一步走向对方,于深渊边缘牵紧了手,成为彼此人生中的唯一挚友。 既然如此,怎么能把他们之间发生的吻当作尴尬往事呢?分明是他们情比金坚的象征啊! “鬼扯!” 一道清亮的声音蓦然打断了思绪,说话者竟是宁立殊。 皇帝看上去气极了,怒冲冲道:“姓顾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你是哪来的外星生物,到底能不能分清朋友和爱人的区别?” 面对气势汹汹的皇帝,顾砺寒不为所动:“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我自然能分清。不过,如果挚友不小心爱上了我,想与我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那么,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我确实会同意他的请求。” 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外星生物?倒不算说错。反正我们厄洛斯星上的人都认同这类观念。” 言罢,宁立殊无语凝噎,而贺星寰恍然大悟。 厄洛斯,不就是传说中隶属于爱神的名讳吗? 原来是来自爱神星的人,难怪从方才的震撼发言来看,完全混淆了友情与爱情的应有界限,连“同意与挚友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都来了! 由此推知,之所以执意安排他们这对挚友参加劳什子结契仪式,还稀里糊涂安排出亲吻环节,搞半天,原来是因为已经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嗐! 贺星寰向前迈进一步,顺手抽出枪支,指着顾砺寒,沉声逼问:“所以说,那款游戏同样是你们厄洛斯星的产物?” 宁立殊亦变出天命剑,直指顾砺寒要害。 “一半是,一半不是。” 顾砺寒完全不在乎性命威胁,淡淡地道:“贺星寰,你果然是个品行卑劣的小人。盗用了厄洛斯财宝在先,现在居然还要恶人先告状,对我发难?” “哈!?” 饶是当星盗以来,没少背负骂名,可眼前这顶帽子扣下来,还是让贺星寰彻底摸不着头脑。 他眉心紧锁:“你说什么?我盗用了你们厄洛斯的财宝,什么时候?” 顾砺寒给出了一个极其笃定的答复:“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扯淡呐! 那时候的他才九岁,刚刚家破人亡,从海螺星战场逃亡出来,甚至还没当上星盗,怎么可能有闲心溜达出去偷东西? 说到这里,贺星寰倏地想起某件事,不可置信愣在当场。 等等,说起九岁…… “想起来了?” 顾砺寒挑眉,眼神中写满敌意:“贺星寰,十四年前,你驾驶牵引机,主动进入厄洛斯星。当时的你受伤很严重,失去所有意识,阴差阳错落到我们科学院上空,利用血液里的DNA,激活了新研制出来的空间转移试验机,并成功绑定。” “之后,试验机启动,你就带着我们的机器远走高飞,一走就是十多年。” 说到最后,顾砺寒双手环胸,目光炯炯望向面前的星盗头目,口吻极其不善。 “你这个卑劣的小偷,告诉我,盗窃得来的瞬移能力好用吗?”——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我不造啊,它自己硬要跟着我走的。星盗的事,能叫偷吗?《 》 70-80 第71章 贺星寰顿时陷入沉默。 星盗团每次的行动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仅针对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根本不会殃及平民。 换句话说,虽然披了层星盗外皮,但贺星寰骨子里仍是个视守护为己任的军人,干不来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么多年下来,讲道理,贺星寰还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 被别人指着鼻子当面骂小偷,且找不到地方辩驳,无言以对。 星盗团长心里敞亮得很。 他可以在恶棍面前不讲道理,耍横逞凶之类的事信手拈来,可是到了正经人面前,这些手段都应该被自觉封禁。 因此,听了顾砺寒的讲述之后,贺星寰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抚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这段故事,乍听之下十分荒谬,像是编造出来的天方夜谭。仔细想来,却有极大的可信度。 毕竟,关于十四年前在奇异天体里的经历,就连贺星寰自己都不甚清楚。 在昏迷中,记忆都是不连贯的、碎片化的。他只记得散发着粉色光晕的星球外观,以及呈现方形的奇特建筑。 原来那就是厄洛斯星科学院? 旁的姑且不论,光凭顾砺寒身为外人,竟能提供诸多足以补充往事的具体细节,就不能不令贺星寰信服了。 “原来是这样?”贺星寰不禁喃喃自语。 倘若顾砺寒所述内容属实,那么,撇去中间的原因和过程不谈,就结果而论,他的确需要向对方道歉。 “注意你的用词!” 当事人有心表达歉意,旁听的宁立殊反而眉头一皱,冷声驳斥:“你都说了,当时贺星寰受伤很严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既然是这样,他就没有故意拿你东西,凭什么说他卑劣,还骂他是小偷!” 顾砺寒噎了一下,怼道:“我当然知道!不然这罪人早会死在我手里,化作命运的尘埃,哪能苟延残喘至今天?” “说得轻巧,实际上是做不到吧?” 宁立殊双手环胸,斜觑着顾砺寒,姿势令贺星寰莫名感到眼熟。 “要是你有能力动手,有必要在游戏里装神弄鬼吗?直接在船上杀了贺星寰,不就得了?” 顾砺寒一下子涨红了脸。 和亲吻楚天禄时的情动红晕不同,这回完全是被宁立殊气的。 皇帝猜中了。 顾砺寒来自科学院,专长是研究和发明,确实不擅长打架。 连和楚天禄缔下结契之吻,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将人按住。要是和首丘星盗团的第一战斗力贺星寰动起手来,大概率是被吊打的结局。 对他而言,唯有借助其他手段,方能取得一定胜算。 “那又如何?不知者就能无罪?” 顾砺寒没有回答宁立殊的质疑,转而抬高声调,进行一通抢白。 情急之下,他顾不上咬文嚼字,语速飞快:“那机器是试验品,作用范围不固定,甚至会把你们星球上的垃圾转到厄洛斯星!贺星寰,你不知道,就能干出这种龌龊事吗?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心虚!” 转移垃圾? 说起来,千屿星陨石雨灾害爆发那天,楚天禄似乎来打过小报告,说顾砺寒一直瞪他,而且晚上在房间里,悄悄对着他的照片吐口水。 难道……不会吧…… 贺星寰一下子瞪大了眼,深感震惊:“难不成,我转移了陨石!?” “你才意识到吗!”顾砺寒怒极:“科学院会议室里的陨石都堆满放不下了!干脆会也不开了,一群人放假,专门用来搬那些破石头!” 说实话,挺惨的。 但顾砺寒的说法实在太搞笑了,旁听的宁立殊使劲抿唇,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宁立殊变成人以来,第一次在贺星寰面前笑。贺星寰定定地看过去,目光炙热,不知不觉看得入神。 倒是顾砺寒愈发怒不可遏:“万恶的帝国人,你们是否具备人类应有的基本同理心?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话贺星寰就不乐意听了。 宁立殊笑一下怎么啦?人家笑得好看,他就喜欢看宁立殊笑,巴不得宁立殊多笑才好! 星盗头目当机立断,马上把道德原则什么的丢到九霄云外,对着顾砺寒反唇相讥:“事情是我做的,骂我就行,好端端的说他干嘛?” 顾砺寒无语了。 得,他骂贺星寰,宁立殊不高兴。 转头去骂宁立殊,贺星寰不高兴。 这算什么?欺负他这会儿孤家寡人,没有挚友吗? 幸好宁立殊看出了顾砺寒的愤恼,心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至少那些陨石是转移到了固定地点,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好险没酿成大祸。” 顾砺寒“哼”了声:“我的发明,当然会提前做好避险方案。” 说起发明,贺星寰冷不丁想起了正事:“所以游戏机呢?也是你们做出来造福民众的产品?” 闻言,顾砺寒周身气势蓦地一滞,脸色多番变化,看上去竟凭空添了几分心虚。 “游戏机不是我做的,其实……” 贺星寰与宁立殊两脸疑惑,齐齐看着他,静待下文。 而在他们二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顾砺寒摸着鼻子,声音越来越低。 他讲述了一段往事。 原来,在当年,厄洛斯星的法庭基于本土律令,认为贺星寰为无意识犯罪,且失窃物经济价值不足,涉及跨星系执法难度较大,综合种种原因,判断罪名不予成立。 科学院其他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唯独设计者顾砺寒不愿接受。 彼时,他脑子里只装了一个念头。 讨债!他要找罪魁祸首狠狠讨债,叫对方把机器还回来! 一时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不管同事劝阻,坐上私人用机,执意独自前往陌生星系。 临启程前,他特地带上了过去做空间转移机时剩下的金属材料。 只要带着这种特殊金属,他就可以锁定异星系小偷的实时坐标,上门寻仇。 以上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可顾砺寒忽略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是个科学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想着研究制造的宅男。即便受过厄洛斯的普世教育,身体素质比其他星球的人好上那么一截,但,也仅有一截。 对于缺乏实际应变能力的宅男而言,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 简单来说,他晕机了。 过去,顾砺寒的日常路线永远是家、科学院两点一线,坐上私人机,舒舒服服就能轻松抵达,从不知晕机为何物。 他未曾想过,从厄洛斯星到海螺星的路途会如此遥远,过程中会遭遇如此多的颠簸,以至于带来如此糟糕的乘机体验。 大科学家吐得昏天黑地,几乎整条命都要交代在路上。 一边吐,一边怨念深重地诅咒盗窃者,发誓要让对方不得好死。 咒着咒着,他就两眼一翻,生生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宁立殊攥紧指尖,又开始使劲抿唇。 贺星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默默走上去,用身体横亘在顾砺寒与宁立殊之间,挡住小皇帝努力憋笑的脸。 这个隐秘动作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顾砺寒确实没发现异样,继续叙述。 他实在太难受了,晕过去后,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坐在了燃料告罄的飞行器上,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急速坠落的飞行器? 原来如此。 直到这时候,贺星寰才弄明白厂商提及的天外流星是何物,遂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立殊。 宁立殊与他心照不宣,默默点了点头。 燃料告罄后,飞行器失控,在坠落过程中势必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导致设备起火。由此推断,游戏厂商在郊外看到的天外流星,恐怕就是着火的飞行器无疑。 至于厂商捡到的流星石是什么东西,就更好猜了。 “也就是说,因为那场坠机意外,你弄丢金属材料,却侥幸保住了命。倘若我没猜错,你带的金属材料就是如今宠物养成游戏机的母石,没错吧?”贺星寰问。 顾砺寒有些不自在地犟嘴道:“那点高度,对我们厄洛斯星人来说不算什么,根本不会要了我的命!” 没否认弄丢母石。 嘛,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没得抵赖。 “然后呢?” 贺星寰没深究往事细节,转而问起后续:“失去了母石,意味着你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定位我的坐标。一个人待在陌生星系,没有钱、没有户口、没有人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取代了添霞星原住民‘顾砺寒’的身份,夺走他的姓名?顾砺寒本人是不是被你杀了?” “放你大爷的狗屁!” 话音刚落,顾砺寒就像是受了天大冤屈,罕见地爆了粗口:“贺星寰,我是有正经编制的人,怎么可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当了小偷,看谁都像小偷吗?” 贺星寰淡淡地道:“如果冤枉了你,等下我会道歉。但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原来的顾砺寒怎样了?”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周末快乐[彩虹屁] 圣诞节快到了,准备给小情侣约个圣诞版丘丘人,出图后放到配角栏里,敬请期待呀[狗头叼玫瑰] 第72章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话语落下,见贺星寰眯着眼睛,手指隐隐有扣动扳机的趋势,宁立殊亦有抬手动作,警惕不已的顾砺寒立刻后退,缩在桌子后面高声警告。 宁立殊已然收敛了全部笑意,冷眼相对,一双碧眸好似凌冽寒星:“盗窃固然不对。可是为了取回自己的失窃物品,就能随便杀人吗?如果是这样,你一个杀人犯,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无心犯错的贺星寰?” 顾砺寒急声道:“你在说什么玩意儿?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哦?”贺星寰举着枪:“先说来听听。” 来自厄洛斯星的大科学家咬牙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屈服在威胁之下。 “那天,为治好迫降后受的伤,我动用了一些厄洛斯星专有的先进手段,不小心被这姓顾的家伙看见。他把我当成了下凡的活神仙……” “明明强调了八百遍,我是人,正儿八经的人!他偏不信,一个劲非要向我磕头,求我救命。他很惨,这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是医生,不会治病啊!” “看在同名同姓的份上……对,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顾砺寒,没有抢别人的名字!反正,我实在拗不过他,勉强答应了帮忙照顾家里人。他一听,自愿把身份证件什么的送给我。之后,悬着的一口气松掉,在我面前死了。” 宁立殊听得眉心紧蹙。 没想到边境治安竟会松散到这种程度,连冒领户籍都无人发现。 帝国皇帝更注重考虑国家大局,作为星盗,贺星寰就没有这么多高瞻远瞩的想法,而是更在乎眼前得失。 因此,他着重核对了顾砺寒所提及的各项细节,敏锐发现其中一处漏洞:“添霞星的顾砺寒父母双亡,唯一的亲弟弟也被治星提督害死,你说要照顾人,都照顾到哪儿去了?” 这个地方的确可疑,顾砺寒连忙解释:“我不是在添霞星遇到他的。等我好不容易攒够钱,搭乘公共星船找到地方时,他家里已经出事了。我只能暂且安顿下来,一边谋划怎么弄死那个鬼提督,一边想办法查金属原材料的下落。” 贺星寰提醒他:“臧提督是我弄死的,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顾砺寒急道:“要不是有我出力,你以为添霞星布防会跟纸糊的一样,想进就能进吗?” 闻言,贺星寰禁不住挑了下眉。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进攻添霞星原比他想象中顺利。 “后来呢?” 宁立殊亦信了七八分,继续出言追问:“添霞星的事说清楚了,金属材料呢?你查到下落了吗?” “我可是天才!区区死物,自然在我的掌控范围内。”顾砺寒对宁立殊的质疑表示非常不爽:“查到材料被送到首都星后,我找机会跑去一趟,专程安装了新做的发明。然后就发现——” 大发明家揪着头发崩溃大喊:“这姓贾的老匹夫,居然敢用我的珍贵材料做游戏!消耗无聊时间养宠物的电子游戏!做游戏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是娱乐大众的正经消遣,而是杀人害命的帮凶工具!” “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对科学的侮辱!!!” 呐喊时,顾砺寒红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看样子着实气得不轻。 “幸好我没有放弃找回材料!几个月前,总算想办法和厄洛斯星的同事取得联系,赶在他们害人前,紧急夺回部分控制权,改造这款游戏,避免构成死局。” “后面的事还需要我讲吗?”说着,顾砺寒斜觑了贺星寰一眼:“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厂商居然送上门,让你拿到了这款游戏机。在追踪游戏机下落时,我也定位到了你的坐标。” “对我来说,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锁定位置的同时,顺便还能让你出点苦力,帮我把受害者弄出游戏。” “这么说的话,你改造游戏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救我?”宁立殊发出质疑:“那为什么要派战斗机堵截我们?如果我们能杀了贾世衡,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达成所有目的,这样不好吗?” 顾砺寒翻了个白眼:“杀了贾世衡?就凭你们?难道厂商没跟你们说过,那人手里藏了母石吗?” 宁立殊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有母石又如何?” “不提别人,单说你宁立殊吧,只要那姓贾的动用母石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变回电子游戏里的布丁鼠,失去战斗能力。我问你,有母石不会如何吗?” “……” 宁立殊陷入沉思。 而在顾砺寒完成讲述后,一直未予表态的贺星寰终于下了判断。 讲述过程完整,没有逻辑漏洞,情绪表现真实。综合观察结果来看,确实没有撒谎。 贺星寰思索片刻,把枪缓缓放下,另一只手则按住宁立殊的天命剑身。 剑身锋锐,宁立殊生怕划伤贺星寰的手,赶紧把剑放下。 “顾砺寒……” 外表凶悍的星盗团长向前走了几步,单就外表而言,似乎与找茬没有区别。 然而,待他开口时,语气却格外郑重:“顾博士,刚才不知道事情真相,盘问了你很久,多有得罪。还有当年取走转移机的事,虽然绝非有意,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仅差点对厄洛斯人民造成伤害,而且导致您客居异星多年。对此,我深感抱歉。” 顾砺寒沉默着,半天不说话。 过了许久,才冷声道:“贺星寰,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道歉该拿出诚意来吗?轻飘飘说声‘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一听这话,宁立殊只觉不妙:“你……” 话刚开了个头,所有的思绪和声音,就被覆上手背的那只大掌生生打断。 宁立殊下意识抬起眼,撞进一道含笑的目光里。 那对灰眸中有信任,有笃定,还有种他读不懂的深邃,像温柔的网,将未尽的话语尽数收悉。 “阿宁,没事的。” 贺星寰拍了拍他的手,飒然一笑。 ……什、什么?阿宁? 顷刻间,宁立殊大脑彻底空白。 手背被拍过的地方持续发烫,微小电流从相接处窜起,顺着血管“噼里啪啦”炸开,仿佛在内心世界炸开了绚烂烟花。 小皇帝“刷”地一下扭开脸,登时不说话了。 安抚好有暴怒倾向的挚友后,贺星寰转头望向满脸无语的顾砺寒。 “顾博士,那由你来提解决方案吧。你认为这桩恩怨该怎样解决?”贺星寰问。 顾砺寒瞪着眼睛:“私底下不算,我要你在公开场合向我正式道歉!特别是楚天禄,他太不讲道理了,老觉得我对你有意见,是我的问题,怎么解释都不听!” 贺星寰沉吟:“我回来的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你!” “别急,没说不做。”贺星寰道:“顾博士,等会儿我先召开核心成员会议,在楚天禄他们面前,专门向你道歉。等事情解决,奸相伏诛以后,我再组织星盗团全体会议,公开表明歉意。这样可以吗?” “哼!”顾砺寒微仰下巴:“惩治那个擅自制造游戏机的蠢货?看在这个提议还算合心意的份上,我接受。但我还有其他条件……” 闻言,宁立殊从失神状态中猛然回过神来,暗自捏了把汗。 听刚才的描述,顾砺寒品行不差,是个正直的人不假。 问题在于,再正直的人,平白无故滞留外星十余年,日积月累下来,心中怨气必然很大,指不定要提多少过分条件! 道歉什么的倒好说,万一给出其他刻意刁难人的要求,贺星寰又该如何应对? 在宁立殊饱含担忧的注视里,贺星寰点了下头:“你说。” 紧接着,顾砺寒用古里古怪的晦涩语调,铺垫了极其漫长的开场白,极尽刻薄挖苦之辞。 说罢,故作高深地喝口水,可算提起了具体赔偿事宜。 “我的要求是——” 科学家拖着嗓子,奔向主题:“我要收回你体内的转移器。” 什么啊!! 就为了这事,卖上半天关子! 宁立殊狠狠松了口气。 贺星寰同样很惊诧:“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要求吗?” 顾砺寒冷哼道:“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完。转移器和你融合得太久,连你原来的黑发都被它异化成厄洛斯粉了。贸然取出的话,会有直接死亡的风险。” 当事人尚没反应,旁听的宁立殊先着急了:“那怎么行?我不同意!” “……” 顾砺寒顿了顿,咽下嘴边的吐槽,骂骂咧咧道:“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重点是我也不同意啊!我堂堂一个搞学术的人,无缘无故背条人命干嘛?” “听着,我准备在机子上弄点改造工程。”他一本正经伸出右手,比了个“OK”手势:“安装一个自动脱离装置,等贺星寰再使用三次能力后,装置启动,转移机就会脱落,被我回收,懂?” 贺星寰听明白了,这是顾砺寒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简单来说,在与贾世衡的对决过程中,他顶多还能发动三次瞬移。三次过后,一直以来赖以依仗的特殊能力就会消失。 三次么? 对付那种渣滓,足够了。 贺星寰以格外郑重的语气做出承诺:“顾博士,我答应你,等我解决了贾世衡,就自愿归还能力。” 顾砺寒颔首:“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唉,黏黏糊糊的挚友,唉[捂脸偷看 圣诞节贺图出来了,本来想憋到圣诞再给你们看,但太可爱实在忍不住,已更新在角色栏,请大人们食用萌萌丘丘人![让我康康][烟花] (这是一张横着的双人图,但角色栏只能放3:4的单人卡,我恨…大图放wb和xhs了[爆哭]) 第73章 说实在话,与顾砺寒的交涉过程太过顺利,完全超出了贺星寰的预料范围。 他原本做好了应对更多要求的准备。毕竟,以顾砺寒所述的罪名来看,他做的事确实不好得到对方谅解。 可是,顾砺寒都做了什么? 讽刺与指责,单纯就事论事,并未上升到人格层面。 要求公开道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则是让他取出转移器,更不用说了,他合该这么做。 纵观种种,便能得出一个异常清晰的结论。 顾砺寒并没有想过为难他。 或许是贺星寰沉默的时间太久,让顾砺寒瞧出了端倪,发明家懒洋洋地抱着胸,发出嗤笑。 “没有误会,我的确不喜欢你。准确来讲,是厌恶你厌恶得要命。”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蓦地话锋一转:“但是嘛——” “我有眼睛,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犯下的错值不值得被原谅。这些日子,跟着首丘星盗团四处跑,也算见了世面,还认识了不少人,尤其……” “咳!”顾砺寒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面色微红:“总之,就这么着吧!等你还了东西,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的话……” 顾砺寒转头看向宁立殊,几经踌躇后,干脆利落朝他鞠了一躬:“这位皇帝,不好意思,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你遭遇了不好的经历。变成布丁鼠的事,我看在眼里,一直有想办法替你解决,但是条件不足,能做的有限,抱歉!” 宁立殊摆了摆手,礼貌微笑:“顾博士,说到底还是贾世衡的问题。你做出基建系统,还默许我使用各种特殊装备服饰,已经做很多了。” 时到今日,宁立殊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款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游戏,竟然能实现虚拟道具与现实资源之间的丝滑转换。 想来,应该是顾砺寒幕后策划在先,贺星寰发动能力在后,两厢配合下,母石与空间转移试验机互相作用,才出现了如此神奇的“点石为金”现象。 这件事,与其说是奇迹,倒不如说是一场通力合作的营救行动。 他是不幸的。 幼时失去父母,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丝毫不顾念血脉亲情的奸相手底下苟且求活。 成年后,被对方蓄意设计,进入无解死局,险些以布丁鼠之身,悄无声息横死在游戏世界中。 但他又是幸运的。 有人及时发现了他的处境,绞尽脑汁助他脱困。 更在阴差阳错之下,由祸得福,于懵懂间遇见了值得托付的爱人。 虽然这名爱人的脑子时好时不好…… 唉! “行了,客气来客气去的干什么?” 贺星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本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步上前,横亘到顾宁中间,挡住了宁立殊的恬静笑颜。 宁立殊眨了眨眼。 这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却不知,此时此刻,贺星寰脑中也盘桓着同样的问题。 宁立殊到底干什么?? 想说话就好好说话,他没意见,干嘛要莫名其妙露出那种笑容? 最开始还算正常,属于普通的礼节性微笑,可是之后慢慢地变了味,看着简直像…… 简直像对顾砺寒一见如故了! 不然要怎么解释那个奇特的笑? 抿着嘴,眼神温暖,流淌着数不尽的柔和情愫。 关键在于,还直勾勾望着顾砺寒所在方向,摆明了是对人家有意思。 不成,不成! 方才道歉的时候,贺星寰全程沉着冷静,进退张弛有度,行为举止无一处能挑出毛病,完美契合了星盗团长的身份。 这会儿反而毫无预兆地拉下脸,显出不礼貌的吃味姿态。 顾砺寒在拯救宁立殊的过程中出了大力气,这一点,贺星寰知道,心甘情愿代宁立殊好好报答对方。 但是一码归一码。 顾砺寒对宁立殊有恩不假,宁立殊感激顾砺寒是真。 即便有着这样的缘分,也不能贸然越过他去,自顾自地结成好友! 有些细节,旁人不在意,贺星寰一直好好记着呢。 仔细数数吧!这是宁立殊今天第几次为姓顾的家伙笑了!? 第一次,听顾砺寒提到科学院会议室里满当当的陨石,被逗笑。 第二次,顾砺寒描述自己的糟糕坠机体验,再次忍笑。 第三次,亦是最值得警惕的一次,在知晓了顾砺寒的救命恩情后,居然露出了非常不同寻常的笑容! 所以是三次!整整三次!! 贺星寰深感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眼前现实。 要论救命功劳,他不比顾砺寒差啊?顾砺寒只是远程偷偷提供了些许小便利,他贺星寰才是真枪实弹上阵的那个! 不提别的,单说宁立殊现在片刻不离身的天命剑,正是他亲自进后台改造的坏邦邦专属款。这一点,顾砺寒配和他比吗? ……真的不配和他比吗? 残余理智攻击着贺星寰,使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天人交战。 不行,不管了! 无论如何,他才是宁立殊的至交好友。对宁立殊而言,只有他才能当最特别的那一个! ……可是宁立殊为什么不爱对他笑啊? 当宁立殊还是只小布丁鼠时,明明一看到他就笑眯眯的,整天跑过来主动要抱抱,而且经常把脸贴到他的指尖蹭来蹭去。 偏偏变成人以后,在他面前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总是冷着那张漂亮脸蛋,嘴角绷得又平又直,根本不带笑的。 现在却在别的男人面前一直笑,没有停过! 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贺星寰心里“嗖”地蹿起无名火,又往前狠狠走了几步。 这回挡得愈发严实,连条缝都没有留下。 “时候不早了,事不宜迟,今儿先把会开了吧。” 贺星寰端上严肃的脸,说起正事,仿佛偷偷吃味的人不是自己:“顾博士,你先帮我安装脱离装置吧。然后把核心成员叫来你宿舍,我简单交代下安排。” 他的话恰到好处,打断了顾砺寒与宁立殊的交流。 “好,等着。” 顾砺寒点点头,依言照做。 三小时后。 “还有什么疑问吗?有的话,马上提出来。” 贺星寰站在房间正中央,环顾众人。宁立殊则默默站在一旁,与他并肩而立,任由团员们打量。 白叙安张大嘴巴,震惊到快把眼珠子瞪出来:“啥?你说他就是布丁鼠,游戏里的那个布丁鼠栗苏?咱们少团长!?” “少团长是什么称呼?”宁立殊皱起眉。 “啊?少团长是……” “他闹着玩瞎取的!” 没等白叙安把话说全,贺星寰就迅速打断,顺便向白叙安投去死亡凝视,示意对方闭嘴:“开会时间有限,我和阿宁不能在千屿星待太久,少扯废话!” 阿宁…… 又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喊了! 一瞬间,盈满纠结爱意的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简直像要跳出胸腔。 宁立殊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以缓解快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紧张之下,当场忘记了追问“少团长”这一诡异称呼的来历。 与此同时,贺星寰也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被宁立殊知道过去的黑历史了! 其他时候都好说,如今有人在威胁他的挚友地位,绝对要严防死守,杜绝所有导致印象分降低的可能。 特别是曾把挚友当作儿子养这种秘密,最好是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哪怕死了也要跟他死进坟墓,千万不能让宁立殊知道! 正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这厢刚解决问题小子白叙安,那边的云釉又提问上了。 “什么发明能导致人类脑死亡?符合常识?符合科学原理吗?” 女医师眉心紧蹙,满脸狐疑。 顾砺寒一听就不干了:“厄洛斯文明的先进之处,岂是尔等能够轻易领悟?” “再先进也要讲究基本法则啊!”云釉眼睛一转,故意激他:“机械是死物,人类大脑则是天底下最精密的组织,凭什么能用金属死物控制大脑?你肯定说不出道理来,说不定只是误打误撞做好实验,拿了结果硬套原理!” “愚昧!硬套公式是最下等的做法!”顾砺寒果然上当,拍着桌子就要进行激辩。 争论之下,顾砺寒干脆搬过小白板,当场开始写写画画。 大发明家身边围了一圈人,都伸长脖子,等着听免费讲堂。 唯有楚天禄默默凑过来,和贺星寰道别一声,就和没长脚幽灵似地飘回了屋。 贺星寰看着众人,叉着腰,摇头无奈笑了笑。 “没关系吗?” 身旁的宁立殊问。 “放心吧。”贺星寰转过头,对他狡黠一笑:“小陛下,这群人看上去不靠谱,其实各有各的特长,尽管相信他们好了。明天的计划不会出岔子!” 顿了顿,颇有些不自在地做出补充:“再说了,就算真出什么岔子,有我在呢,怕什么?” 是啊,天塌下来,他都和贺星寰在一起呢,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宁立殊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最终,他仰起脸,情不自禁对着面前的星盗莞尔一笑:“好啊,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贺:他对我笑了!他心里有我!![哈哈大笑] 宁:我那情商堪忧但富有安全感的老公[哦哦哦] (PS:无人在意的角落,谣谣默默改成了18点更新的说qaq) 第74章 次日。 首都星丞相府。 “本相早就说过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是全部耳朵聋了,都没有听见吗!?” 贾世衡坐在高位上,拍着椅把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厉声大吼。 无人胆敢应答。 尽管底下呼呼啦啦跪了一片人,却齐齐低着头,恨不能把整具身子埋进地里,消失在丞相视线中。 没有办法,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什么招都已经使过,拿出掘地三尺的拼命架势,几乎把千屿星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小皇帝的踪迹。 特别是在他们自认为转过弯来,祭出剿匪名义,向当地居民打听首丘星盗团方位时,更是遭到了满鼻子灰。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刁民竟在言语间对星盗们颇有维护,反而对帝国军队毫无敬重之意,动辄翻白眼,轻则辱骂重则动手相向,甚至打伤了几名卫兵。 他们本以为个别刺头与首丘有勾连,私底下是星盗爪牙,细查之下必有线索,可是抓人查了许久,仍然迟迟找不出线索,还弄巧成拙,激起滔天民愤,不得不将私自囚禁的人放了。 殊不知,这一举动被当地居民看成了示弱举动。不放还好,放了人后,更导致这群人蹬鼻子上脸,愈发肆无忌惮。 譬如,昨天说西边发现了副团长白叙安,今天说东边有重要成员云釉现身,明天干脆面对面碰见了团长贺星寰,从对方手下死里逃生。 说得那叫一个真实可信,天花乱坠。 要不是众人连根粉毛都没看到,说不定真信了刁民们的鬼话。 所以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总不能整个千屿星都是首丘星盗团的大本营吧! 贾世衡见无人应答,根本压不住心中怒火,拍案而起。 “本相让你们答话,答话!耳朵都聋了吗!” “皇帝的尸体在哪里?到底死没死透?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吼到后面,贾世衡彻底失控,目露狰狞,眼睛猩红,完全像是一头暴走的凶兽。 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相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忍不住为报信者默哀。 这种要命时刻报坏消息,不就是往丞相的枪口上撞吗? 果不其然,贾世衡当场勃然大怒:“晦气玩意儿,赶紧滚!” 然而,后续发展远远超出众人意料。 分明听到了丞相的叫骂声,那报信人居然还是不管不顾,强行硬闯进来。 “相爷,相爷!” 那人闷头冲入议事会场,随即一个匍匐直接跪倒在地。 见他面色苍白,反应不同寻常,贾世衡心中陡然生起强烈危机感,便顾不得训斥,赶紧询问:“出了什么事?” 报信人冲主位上的丞相叩了个响头,颤声回答:“是首丘星盗团!他们黑掉了全帝国的网络,公开发表预告信,还把纸质信张贴到丞相府大门,信的内容是……” 没耐心等他说完,贾世衡一把抢过预告信,铁青着脸逐字读了起来。 【我自寰宇借来神明的镜面, 将殊光纺成垂落宫阙的丝线。 盗走冠冕时未惊扰一缕夜风, 走出重门唯见铁鸢逆悬长天。 国土的经纬会铺展为怪盗的剧场,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 ——首丘星盗团参下】 贾世衡拧着眉,认真思索起来。 依他看来,这封预告函看上去古里古怪,貌似晦涩难懂,其实只要了解内情,就不难读懂每一句话的意指。 首先,第一句话,“寰宇”对应的恐怕不是旁人,正是首丘星盗团团长,贺星寰。 “神明”姑且不知晓是具体用意,但“镜面”很明确,寓意“正义”“审判”。 简单来说,这句话就是想表明:贺星寰要以某位星神的名义,对他贾世衡进行公开审判。 呵,一名不知所谓的星盗,口气倒不小! 贾世衡冷笑,接着思考第二句。 “殊光”,这个用词不是常见的“天光”或者“日光”“月光”,而是“殊光”,显然是故意写的生僻词,指代失踪的现任皇帝,宁立殊。 如果说此般联想过于牵强,不具有说服力的话,那么后一句话恰好能够佐证上述判断。 因为所谓“垂落宫阙的丝线”,实质上是指宫内大小事宜对写信者而言,皆如同纺织工手中的丝线,极其熟稔。 从未踏足皇宫的星盗怎么可能了解内廷至斯?能做到这点的,仅有皇帝宁立殊无疑。 ……怎么可能? 理解字里行间的含义后,贾世衡的心蓦地向下一沉。 皇帝不该死透了吗?他机关算尽,费上那么多的心思,怎么会没把皇帝置于死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卑劣星盗们的诛心之计,目的是为了让他心乱,他不能上当! 于是贾世衡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想。 至于第三句和第四句,“盗走冠冕时未惊扰一缕夜风,走出重门唯见铁鸢逆悬长天”,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即首丘星盗团在成功盗走皇帝之事。 旧事重提的目的,当然不是叙旧,而是发出嘲讽,讥笑丞相麾下的第二军团行动不力,导致皇帝被星盗掳走。 哈,星盗团就这么点本事吗? 他贾世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不是乳臭未干的三岁小儿,会上区区激将法的当? 笑话!!! 不知不觉间,贾世衡已经攥紧手中信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第五句,“国土的经纬会铺展为怪盗的剧场”。 讲了许多弯弯绕绕的话,这里终于图穷匕见,露出獠牙。 不知餍足的首丘星盗团决定开展大行动了吗?正好,到时候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究竟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不过第六句…… 贾世衡的思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无论他如何推敲,如何联系前因后果,仍然想不通这第六句话。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假设斗篷是比喻星盗的演出服,星火又是什么呢? 星火,星火,万千星火…… “啊!这居然是首……” 就在他苦苦沉思时,坐在下方的某幕僚忽然发出惊呼。 当幕僚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连忙藏好随身携带的终端,捂住嘴,伏低身体。 这当然没用,毕竟贾世衡已经注意到他了。 贾世衡沉着脸,阴恻恻地看了过去,皮笑肉不笑:“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本相听听。” 幕僚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大大大大人,没、没什么……” “说!” 贾世衡厉声相向。 危机当头,幕僚没有其他办法,索性豁出去了,横下心把眼一闭,大声答道:“启禀大人,小的方才看出来了,这……这是一首藏藏藏藏藏头诗!” 藏头诗!? 贾世衡脸色大变,急忙展开信纸,通读每个句子的首字。 连在一起的结果是—— 我、将、盗、走、国、家。 …… 与此同时,添霞星。 贺星寰与宁立殊正肩并着肩,坐在观霞平台上,等待欣赏壮丽美景。 “今儿陪我到处跑,确认传送门的布置情况,累坏了吧?” 在外人眼中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此刻却温和一笑,变戏法似地亮出两罐汽水,顺手就把一罐扔给宁立殊。 宁立殊接住汽水,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这回喝饮料的地方还不错?” “怎么了,我的小陛下?不会这么小气,还介意上回喝不到汽水的事吧?”一看到宁立殊笑,贺星寰的心情就格外明媚:“喏,先赔你一罐,以后想赔多少就赔多少。” “贺团长真大气。”宁立殊微笑着,低头抿了口汽水。 冰冰凉凉的,但是很甜。 贺星寰也信手扯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刺激感让他微微眯起眼。借着这股畅快的劲,他枕着双臂,大大咧咧躺倒在平台上,姿势舒展而随意。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来看添霞星的景了。”贺星寰语气中隐约染上了些许惆怅。 宁立殊先担忧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动手脱下外套,仔细展平、铺开,然后学着他的姿势,同样躺了下来。 “是吗?”总是伶牙俐齿的皇帝左思右想,最终道:“可我是第一次。我从前的活动范围很小,小到除了待在议事厅当吉祥物,就只能回寝宫休息。经常听说添霞晚景冠绝人间,是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色,贺星寰,能和你一起看……真好。” 这话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贺星寰挥散心中若有似无的阴霾,开心大笑起来:“阿宁,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吗?上次我在添霞,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单单我不敢光明正大躺在这儿,怕吓到人家,坏了别人欣赏美景的兴致。所以啊,我只敢躲在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看。” 星盗团长毫无形象包袱地做了个偷看动作,左顾右盼,抓耳挠腮,看上去搞怪极了。 小皇帝成功被他逗笑。 宁立殊笑,贺星寰便跟着笑个不停。 一边笑,一边继续说:“哎,那时候,我还拍了晚霞照片,专门把游戏机翻出来,想发给你看呢。” “为什么不发?”宁立殊眨了眨眼,语带试探:“贺星寰,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消息,我一定会看。” 可恨的是,贺星寰没听出他语中机锋,还大笑着附和:“我当然知道。要不是陨石突然落下来,我早就发给你了!他们成双入对的又怎样,我也有你啊!” 宁立殊顿了顿:“其实,他们和我们……” “出来了出来了!快拍照!” “我要给家里人录个视频!” 山脚下的人群忽然爆发出欢呼声,打断了未尽话语。 抬头望去。 果然,彩霞如约凌空。 熟悉的暖色漫过贺星寰眉眼,漾开一片光晕,眸中情愫仿佛泛着涟漪,在光里显得专注而温柔。 “阿宁,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唉,甜到我落泪了 冗长的剧情线暂时介绍完,该继续写感情线了。下一章有惊喜[坏笑] 第75章 第一时间,宁立殊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仰望着空中绽开的晚霞,怔怔出神。 不愧是传说中的添霞晚景,确实名不虚传。 与皇宫中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树木相比,这里的景色更添了几分天然的野性,却不显得粗粝,反而在开阔之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仿佛天地本就该这般磅礴且自由。 “阿宁?” 出神之际,左肩蓦地一热,竟是被一只热腾腾的胳膊环住了。 环抱的力道不大,但足以在宁立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话说到一半,怎么又不说了?故意卖关子?” 贺星寰笑着看他,看似淡定自若,唯有喉结不甚自然地滚了滚,暴露真实情绪。 借着搂肩的亲昵姿势,贺星寰顺势凑近,在游戏机上翻出那条发送失败的短信截图,举到宁立殊面前。 “看,这是我刚才提的短信。那会儿不知道发给谁好,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 宁立殊依言低头,目光落定在那则未发送成功的短信上。 这一刻,心仿佛浸入了温软甜酒,酥酥麻麻地泛起细密气泡。 “贺星寰……” 青年的眼睛有点红,鼻头也红红的,轻声细语喊着他的名字。 字里行间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情意,加之美景当前,美人在侧,怎能不令人心驰神往? 身临其境的贺星寰分明没有喝酒,亦感到微醺醉意,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忍不住嘚瑟地收紧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随后在那人颤动的眸光中,口出“狂言”。 “咱俩都经历这么多事了,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关系,怎么听起来这样生疏?我叫你阿宁,你还要叫我的全名?小陛下不会是看不上我这个星盗朋友吧!” 霞光映照着宁立殊姣好的面容,抹开一片粉生生颜色。那双碧绿的眼睛也被照得有些水润,因着紧张,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宁立殊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喊比较合适?” 贺星寰居然被问住了。 按理说,他叫宁立殊“阿宁”,从礼尚往来的原则出发,宁立殊合该叫他“阿贺”。 可是在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始终鼓噪着,不满足止步于此的简单称谓,仍渴望更多。 不喊“阿贺”的话,又能喊什么呢? 贺星寰想了半天,也没考虑出更合心意的答案。思前想后,还是选择说出最开始想到的称呼。 宁立殊果然没有拒绝。 “好啊,以后我就这样叫你……” “阿贺。” 红晕洇上了伊人眼角,化开那层朦胧霞色。原本清冷的脸部被晕染成潋滟一片,顾盼生光。 而在听清那两个字的瞬间,贺星寰只觉得心潮澎湃,几乎难以抑制胸中的激动情绪,险些要站起身仰天长嚎。 幸好他在宁立殊面前向来在意个人形象,哪怕是凭着本能,也好好压住了快要炸出胸膛的喜悦感。 顶多握着拳坐在原地,嘴角不断上扬、绷直,反复数次。 阿贺。 说句不敬祖宗的话,在听到宁立殊这样喊他前,贺星寰从没发现自个儿的姓氏能好听到这种程度。 姓贺好啊,姓贺真好!响当当顶呱呱的好啊! 贺星寰的嘴角疯狂上扬,忍不住把宁立殊搂得更紧。力道之大,简直要把金发青年揉进身体里。 若他们二人都坐着,这样倒还好解释。双双躺下后,搂肩姿势就显得过分许多。在距离缩小的情况下,他们脸贴着脸,呼吸交缠,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 毫无疑问,如此靠近的距离,早就越过了友情边界。 但宁立殊依然没有拒绝。 诚如先前所言,不管贺星寰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一个无意识的沉溺,一个有意识的放纵。 两双盛满爱慕的眼就这样赤诚对望着,目光黏稠交织,久久凝驻。 时分愈晚,晨与昏的交界点来临,不知不觉已来到霞光最盛的时刻。 起初那一星半点的羞怯绯霞被彻底点燃,骤然倾泻出沸腾光影,像是整片天空都变作了巨大的水彩画布。 运笔者大概是位新手,既不明白如何调和水与颜料的合适比例,更不晓得劳什子留白技巧,仅凭借满腔冲动与勇气,闷头作画。 于是大笔一挥,轰轰烈烈地开始记录灵感,抒发独一无二美学理念。气势汹汹的红,华贵沉默的金,纯粹清冽的绿,含羞带怯的粉……数不尽的明艳色彩得到肆意挥洒,流淌成无尽瑰丽的画卷。 远处山脚下的人群争相发出惊喜呼声,叽叽喳喳嚷个不停,互相分享奇景。 山顶的观霞平台却寂静无声。 贺星寰根本没心思看景,只想看人。 先前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一心认为宁立殊可恶,无法心平气和地看待对方样貌。 好不容易改观后,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对方就陷入假死状态。牵挂之下,他日夜奔波,与凶手斗智斗勇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仔细打量小皇帝的长相? 而今,事情暂告一个段落,总算让他逮着空,把分散宁立殊注意力的顾砺寒之流统统发配到其他星球干活,仅留下他和宁立殊来到添霞星,在紧张备战之余,继续过会儿二人世界。 真好啊。 贺星寰美滋滋地想着,目光落在宁立殊的眉眼间。 皇帝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透出两弧极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发颤。鼻梁很挺,鼻尖处有个极细微的、向下收敛的弧度,和颊侧不甚明显的清浅酒窝一样,在平时只露出隐约轮廓。若非靠近后认真端详,很难看得清晰。 不过贺星寰看得清。 能看清宁立殊脸颊两侧的浅浅酒窝,看清左边嘴角那颗淡得近乎透明的痣,甚至看清比上唇略丰润一些的下唇,此刻正在昏暗中轻轻抿着,像一朵尚未舒展的花蕊。 目光停留在这朵待人采撷的花蕊上,蓦然驻足。 鬼使神差的,贺星寰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他素来是不信神的。但现在,请允许他向星神发问吧! 伟大的厄洛斯星神在上,既然亲吻是代表友谊的至高象征…… 那么,他能不能再亲宁立殊一次呢? 无关龌龊,无关情欲,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下,他们二人心心相印,理应再组织一次结契仪式,方不负大好光阴。 他看着宁立殊,宁立殊自然也在看他。 在那双玫灰色的瞳眸中,宁立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虽说宁立殊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但他并不是某位团长那样的爱情白痴。相反,小皇帝聪明绝顶,有着格外出色的洞察力。 就在这个瞬间,无需多余试探,无需明确答复,单单凭着贺星寰写满爱意与占有欲的眼神,便足够让宁立殊恍然明悟。 明悟某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小时候,宁立殊曾听闻某些流言,说他的母后是为挣家族前程才嫁入皇室,对父皇并无真情。 彼时的他虽懵懂,尚未深解流言背后意味,却从未因此忧虑过父母之间是否感情和睦。 因为他始终记得,先皇后望向先帝的目光,永远真挚而炽热。 就像眼前的这双眼睛一样。 动情的,专注而温柔的,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存在。 只看他,只有他,只爱他。 是的,这就是宁立殊经观察得出的笃定结论。 ——贺星寰爱他。 “阿宁。” 在宁立殊终于想通这个事实,心中情绪激荡澎湃时,冷不丁听到贺星寰出声,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句。 宁立殊应声回过神,正面迎上了贺星寰直勾勾的目光。 那目光宛若实质,如鹰隼,似猎狼,在他的唇畔不住逡巡,仿若检视领地。 宁立殊有了些奇妙的预感,不由得紧张起来,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字句:“怎么了?” 素来有问必答的贺星寰不语,搂着他肩膀的手突然上移,用力按住了宁立殊的后脑。 紧接着,那张英俊的、令他无数次心动的脸逐渐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预感越演越烈。 宁立殊从头到脚都红透了,脚趾不自觉蜷缩着,身体彻底僵硬。 与之相反的,是乱麻般交织作乱的内心。 ……贺星寰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想吻他的样子?他们本来是在平台上看风景聊天,事情怎么会忽然演变到这个局面? 不是说他们是挚友?不是叫他忘了那个吻?不是说没有必要在意? 如果要吻他,是不是说明贺星寰已经开窍了? 难道他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贺星寰铁树开花,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普通朋友? 那他要顺从吗? 要是贺星寰说当朋友就当朋友,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岂不是完全没在乎他的感受? 说实话,之前贺星寰频频语出惊人,过于直男的发言不知道得罪了宁立殊多少次。宁立殊暗自发过誓,待到日后,假若贺星寰后知后觉开窍了,绝对要给对方一点教训,让这人长点记性。 总是嘴上没轻没重地说着“挚友”,手上却尽做些不清白的事,整天招惹人,没点自觉! 至于教训么? 比如贺星寰告白的时候,就故意拒绝,给大大咧咧的星盗团长一点惊吓吧?或者在告白前夕的态度更引人遐想些,不冷不热,让贺星寰好好琢磨。 让对方感受下他曾经的体验。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情之一字,哪里能随心所欲为人操控? 事到临头,宁立殊才发现,在贺星寰面前,自己从来都没多少抵抗诱惑的能力。 只因这个诱惑的名字叫“贺星寰”。 这个人。 是彼此的初开情窦,是青涩的初恋回忆。 是在漫长绝境之中苦苦等来的陪伴与希望。 是对他不离不弃、坚持并肩对敌的战友。 更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今生认定的唯一。 宁立殊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霞光最盛时,他们相吻。 身前是熔金的云海,身侧是缱绻的晚风—— 作者有话说:恭喜实打实真人亲亲!!![烟花][烟花] 第76章 贺星寰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浆糊,不记得自个儿姓何名何,当下是几时几分,也不知晓目前身在何处。 不过他很清楚,眼前与自己拥吻的这名青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宁立殊。 立殊,立殊…… 贺星寰的动作愈发急切,却毫无章法。 毕竟他不敢睁眼,不敢思考,更不敢停下,只会凭借本能探索,寻找那点湿润的热源。 他的唇好像划过了许多部位。光洁的额头,濡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热腾腾的脸颊,最后才撞上了那个部位。 那个比想象中加倍柔软的部位。 呼吸在顷刻间凌乱。 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残存理智挣扎着发出警示:“喂,现在不是游戏世界,没有人强迫你们完成劳什子结契任务,而且你们没躲在粉毛狼和布丁鼠的皮套下。这会儿是人!真真切切的人!” 若是真人接吻,很多事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但要现在放弃吗…… 在兀自摇摆不定时,他张了张嘴,想与潜意识里的自我对话。 不成想,这个动作反而使他意外含住了宁立殊的唇瓣,还出于本能轻轻抿了一口。 “轰——” 一瞬间,大脑嗡鸣,像有电流穿透骨髓,从四肢百骸炸开。 理智轰然崩塌。 贺星寰再也忍不住了,或许说他本就无需忍耐。 反正宁立殊不会拒绝他的,不是吗? 就着方才的姿势,贺星寰小心翼翼,尝试将嘴唇压了下去。 这期间,虽然由于缺乏技巧,不小心磕到了对方牙齿,勾连出轻微痛感,但总体过程还算顺利。 贺星寰成功吮住了那片微凉唇瓣。 原来,男人的唇可以这么软吗? 此情此景下,些许疼痛已不值一提,甚至成了绝佳助兴剂,致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动作又急切了几分。 即便贺星寰始终不得要领,只会笨拙地来回摩挲,但单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就足够赋予他无上快乐。 而对于承受一切的宁立殊来说,这样的快乐则显得更为出格。每当粗粝的唇重重碾磨过来时,触感皆化作过分汹涌的浪潮,将他卷入一阵阵眩目的战栗之中。 宁立殊无措感受着这全然陌生的体验,颊畔烧得绯红,发间渗满细密热汗,指尖也在接连不断的刺激下难耐蜷缩起来。 好奇怪,好难受…… “啊——” 在某个相触瞬间,宁立殊终是红着脸,低低地叫了出来。 呼出的气息喷在贺星寰脸上,有清冽的忍冬花香,又悄然染上一丝汽水的甜。 听到叫声的刹那,贺星寰骤然僵直,脖颈梗住,肩线绷得发硬。 他抵着另一个人的鼻尖,闭着眼,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心跳声大得骇人,疯狂鼓噪撞击耳膜,仿佛随时准备跳出胸腔。 结束了吗? 在贺星寰暂时停止动作后,宁立殊羞赧交加,暗暗羞恼起来。 明明想好了要矜持,结果被人家一亲,居然能发出那样一声叫唤,实在是……实在是…… 没等他多想,贺星寰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回,呼吸愈发急促,动作也愈发激烈。 滚烫的手掌紧紧压住后脑,耳边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带着同样甜腻汽水味儿的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霸道而强势,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勾住他的舌反复舔舐。 在今天之前,他们尚在星盗团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公布了世俗意义上的挚友身份。 而现在,这对挚友却以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抱在一起,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唇齿缠绵。 尤其是其中那位金发青年,魂仿佛已被抽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宛如融化的春水,全然瘫倒在星盗团长怀中。 若有天真稚童瞧见了,恐怕还要困惑发问,难道这也是交朋友的一种方式吗? 所幸周遭静谧,无人惊扰,免得他们多费口舌,还可能误人子弟。 寂静之中,吻渐深,臂缠紧,理智与距离一并吞噬,终至沉沦。 这个吻是灼热的、激烈的,且索取无度的。 青涩而鲁莽,带着横冲直撞的野性,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更能激荡心神,令灵魂为之战栗。 粗糙的舌苔刮过上颚,引起痉挛般的抖颤。这异于寻常的反应成了鼓舞,舌尖顿时化作拓荒利器,固执而凶狠,对准新发现的地盘连续不断发起进攻。 扣在后脑的大手同时施加压力,生了茧的指节没入发根,不住揉按,使得强烈的酥麻感自发顶蔓延。 “呜……” 呼吸乱了套,压根来不及换气。他想用嘴喘息,可双唇被牢牢封堵,仅能漏出几声含糊的、撒娇似的呜咽鼻音。 呜咽间,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交融,肺腑犹如被点燃,一应感官悉数沸腾。 特别是在身体深处,另一股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窜起,猛地向下腹收紧。 ……等等,那是!? 宁立殊蓦地瞪大眼,理智回笼,竭力抗拒起来。 不行!太过火了! 至少……至少现在不行! 贺星寰却尚未察觉任何异样,甚至未感受到那点推拒的力度。扣在后脑的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至腰侧,隔着衣料,将灼烫的体温烙进肌肤。 宁立殊并非没有尝试闪躲。在不属于自己的舌头长驱直入时,他瑟缩着缩起小舌,试图向后躲藏。 偏偏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毫无自知之明,竟反客为主,把他的口腔当成了自个儿领地,如同不知餍足的凶兽,肆意搅动,在每一处黏膜上蛮横留下标记。 “不行,贺星寰……” 在即将攀上顶峰的前一刻,六神无主的金发青年总算横下心,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分开时,两唇间牵出靡靡银丝,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贺星寰仍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眼中蒙着一层情动后的茫然。 “……阿宁?” 他看不到自己此刻呼吸凌乱的模样,满心满眼只盛得下眼前人。 说话间,下意识抬起手,用拇指轻轻蹭过宁立殊的嘴角,拭去那一抹湿亮痕迹。 宁立殊同样喘着气,扭开头,躲掉他的亲昵举动。 恰恰是这个忽然抗拒的动作,导致淹没了理性的情热逐渐退潮,思维艰涩地重新转动起来,意识缓慢回归。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来着? 在大脑得出结论前,比常人敏锐的感官已经为他捕捉了诸多细节:泛红的眼眸、涣散的瞳孔,脸畔的泪痕,以及凌乱的衣角。 目光尤其落在那两片被吻得湿漉漉的唇上,嫣红、微肿,像浸过露水的花苞,无声诉说着片刻前的激烈。 这些……都是他做的? ……什么? 什么!! 这些居然都是他做的!!?? 回过神的贺星寰一下子睁大眼睛,后知后觉红了脸,两颊火辣辣的疼。 空气里弥漫着羞耻的湿热,和一种再也回不去了的、危险的寂静。 过了半晌,贺星寰结结巴巴开口:“阿宁,我……抱歉……” 致歉的话语刚说出口,就被宁立殊冷冷打断。 “贺星寰,为什么突然亲我?”青年没有回身,语调平静,唯有细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些许真实内心:“奉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 被点名的贺星寰绷直身体,大脑乱糟糟的,化成了一团浆糊。 对啊,他为什么会突然亲宁立殊呢? 明明筹谋了周全的作战计划,要在今天给贾世衡发送预告信,并且在各点位做好战备布置。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却脑子抽风似的,忽然拉着宁立殊来看晚霞。 看晚霞也就罢了,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好,适当劳逸结合倒也无妨。可是,谁能想到,晚霞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导致他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亲吻了身边的宁立殊? 贺星寰心虚极了。 他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只是没谈过恋爱,思维方式过于直男,并不代表情商低下。 是以,他不会像顾砺寒那样,强吻人家后,还在固执己见,认定双方仅是挚友关系。 如果说亲其他部位,勉强能解释成朋友之间的礼仪。 那么,亲对方的嘴,吃对方的舌头,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朋友”俩字糊弄过去了。 这是恋人专属的特权。 唯有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才会情难自禁生出亲吻念头。 同样的,唯有真情实感接纳另一个人,才会予取予求任由施为。 所以—— 他喜欢宁立殊?宁立殊也喜欢他? 一通结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教贺星寰头晕目眩,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在震惊恍惚的余波中,没来由的,他心中竟浮起一种轻快的愉悦。像在云中行走,一脚踏空,随即坠入失重的甜意里。整个人乐颠颠、晕乎乎,忘乎所以地笑着,不知身在何处。 贺星寰眼神发飘地想。 原来宁立殊喜欢他啊? 像宁立殊这样漂亮可爱善良又优秀的人儿,居然会偷偷暗恋他呀? 什么嘛,如果、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 早说啊!!! 虽说他把宁立殊当朋友,宁立殊却偷偷把他当对象什么的,听上去有点荒谬,但假若是宁立殊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顾砺寒先前声称的那样: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娶了挚友又有何妨呢? 挚友……就不能当妻子吗? 也没人说过不可以啊! 一刹那,宛若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同一时间,宁立殊倏地转过来,瞪着清凌凌的绿眼睛,发出质问。 “贺星寰,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这问题有那么难吗?” 问话时,饱受蹂躏的红肿唇瓣一张一合,甚至能看清唇上遗留的齿痕—— 作者有话说:他俩美了,我也美了[求求你了] 第77章 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在鬼使神差亲上宁立殊之前,贺星寰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是挚友。 哪怕亲过嘴,也是关系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挚友。 但在没有任何人逼迫的情况下,按捺不住心中冲动,主动亲吻了宁立殊后,事情性质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就本质而言,贺星寰其实是个直觉派。 在某些理性无法生效的特殊时刻,或许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分析出孰对孰错。在这种时候,往往就得指望直觉发挥作用。 所幸,贺星寰在危急关头的直觉向来很准。 现在贺星寰的直觉告诉他,他完全能接受和宁立殊搞对象。 而且,宁立殊也对他持有相同想法。 ……原来是这样吗! 在想清楚最为关键的结论后,再由结论反推过程,贺星寰陡然间耳清目明,尤其想明白了往日的诸多细节。 为什么宁立殊总会莫名其妙生气?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生气后又会无缘无故高兴?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当时明知星盗团危险,却还是坚持留在他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天哪,他真是天底下头号大傻蛋! 这样明显的事实,怎么会事到如今才看出来呢!? 想到这里,贺星寰不禁扪心自问—— 难道他之前当真半分迹象都未曾察觉? 不,老实说,是发现过蛛丝马迹的。 至少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未尝对宁立殊的心意毫无所觉。 只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而已…… 不过现在…… 嘿嘿! 一时间,贺星寰心花怒放,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子里,开开心心地撒欢打滚,眉眼间洋溢着一股甜滋滋的味儿。 什么嘛,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推断的话,宁立殊恐怕很早就喜欢他了啊! 宁立殊这家伙也真是的,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嘛,遮遮掩掩的,顾虑这么多干嘛? 要是早点说出来,他们就能早点缔结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多好呀! 此时的贺星寰委实过于高兴,俨然忘了自己曾在宁立殊面前放过的狠话。 譬如“不配当皇帝陛下的朋友”,再如“把你当成我的挚友”“任我处置”,以及“千万别往心里去”等等,诸类话语不胜其数,经典到了几乎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步。 甭管正的反的,好歹话都被他提前说完了,真可谓语录丰富,足以构成一本百科全书。在如此严实的无死角立体防御面前,即便宁立殊有再多好感,又要怎样做,才能说服自己把话说出口呢? 当然了,由此也能看出贺星寰的当前状况,属实是高兴到找不着北了。 此时此刻,某名厄洛斯男子的发言正在脑中不断回响。 “随便?星辰浩荡,人海茫茫,幸得星神指引,我才能在大千世界中遇到此生认定的唯一挚友,与他定下结契之吻。此吻既是承诺,也是誓言,代表我将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如何能称之为随便?” “如果挚友不小心爱上了我,想与我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那么,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我确实会同意他的请求。” 对于这些发言,过去的贺星寰尚且不屑一顾,如今的贺星寰奉为金玉良言。 说得真对啊,说得太对了! 简直是世间罕有的至理名言! 贺星寰从未想过将来会和男人谈恋爱,更没想过这个恋爱对象可能是曾经认定的挚友,可是,可是…… 一想到这个人会是宁立殊,忽然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接受了。 有件事,贺星寰并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他极其渴望被爱。 少年时期的贺星寰父母双全,朋友遍地,尚且不具备这方面执念。 然而在失去父母后,来不及给自己留出过多悲痛时间,贺星寰就必须扛起责任,尽心尽力拉扯一大帮子海螺星遗属,扮演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家长。 但谁又能生来坚强,生来就注定为旁人遮风避雨? 一个原本柔软的人,他的内心或许会因为饱经风霜而变得外表坚韧,但原本的内里并不会由此发生本质变化。 那颗心依旧向往着呵护,向往着疼惜,向往着人类世界的一切美好情感。 他想得到爱。 所以说,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假若这世上与他三观最契合的人,正是最爱他的人,这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啊!完全没有必要为之纠结苦恼! 读作挚友,写作对象,不行吗? 反正到了今天这个境地,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 宁立殊的爱,他要定了! 没错,做惯了星盗老大的他就是这般霸道且不讲道理! “贺星寰?” 提问过后,见对面人迟迟不答,宁立殊的心随之七上八下。 当然不是因为忐忑,而是被活活气得。 毕竟宁立殊已经看出来了贺星寰的心意,不会因此感到不安。 说白了,谁会用这种不清白的眼神看挚友?只有贺星寰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绝世大笨蛋,脑子里打了弯弯绕绕太多道死结,才会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 亲都亲两回了,尤其这次连舌头都伸进来了,居然还没认清楚心意,不准备对他负责? 贺星寰这个浑蛋!!! “对不起……” 在宁立殊的愤然瞪视下,被他腹诽为“浑蛋”的贺星寰摸了摸脑袋,讷讷开口。 说真的,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头,着实把宁立殊吓得够呛。 ——贺星寰又要道歉!? 天知道,宁立殊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说什么“千万别往心里去”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好不好!事实上,他就是介意之前发生的吻,介意到快要死了! 小皇帝暗自捏紧拳,阴恻恻地看着贺星寰,咬牙不说话。 他自以为怒急交加,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殊不知,这模样落到开了窍的贺星寰眼中,却是一等一的可爱。 贺星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 宁立殊彻底误会了:“贺团长,贺大团长!请问,我有说什么好笑的事吗?” 短暂停顿后,他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情绪越发失控,声调抬高,话里带了浓浓的委屈:“上次是为了任务,好歹算给了借口,这次干脆理由都不给,随便喊一声,就要过来……作弄我!你把我当什么了?随叫随到的宠物?觉得我还是以前那只布丁鼠吗?” 布丁鼠……布丁鼠明明很可爱啊。 贺星寰下意识在心底犯起嘀咕。 在他看来,宁立殊本人就和那只萌哒哒的小布丁鼠一样,乍看上去像是容易炸毛的暴躁鼠鼠,说话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在亲近之人面前,胆子属实称不上大,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他人态度,直到确认安全后,才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从角落里扑出来,黏黏糊糊蹭着人不撒手。 反差大到过分可爱,让他喜欢得要命。 不过,这会儿和宁立殊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关键时刻,直觉再次发挥奇效,让贺星寰憋住了原本想说的话。 他望着宁立殊倔强中写满了委屈的脸,无奈摇头,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阿宁……” 他含笑唤了声,语气又轻又缓。 宁立殊怔怔地看向他。被喊到名字后,整个人都抖了下,但还是咬着唇,眼红红地看着贺星寰,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儿。 这模样真是…… 贺星寰压根忍不住了,向前迈了步,然后展开双臂,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抱到怀里。 一瞬间,宁立殊抖得更厉害了。 “我的小陛下,阿宁,立殊……”于是贺星寰收紧怀抱,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按在怀里,然后贴在那只白玉似的耳畔,柔声低哄:“宝宝,我之所以歉,并不是因为想的那种理由。听我说完,好吗?” 宁立殊沉默着,没有回应。 贺星寰知道他在听,一边抚弄着那丝缎般的金发,一边缓慢诉说:“先前,咱俩的关系太特殊,你突然从我的仇人变成了救命恩人,之后又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转换得太快,弄得我脑子绕不过弯,确实没往那方向想过。”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发现晚霞很漂亮后,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记录,而是转头看你。一看到你,一想到跟我看晚霞的人是你,我就打心眼里觉得幸福。所以……不小心冲动了,没征求意见就亲了你。实在抱歉,宝宝。” 贺星寰本以为,自己对着二次元的布丁鼠栗苏能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喊“宝宝”,对着三次元的宁立殊未必能说得同样自然。 然而,没有。 亲昵的称呼轻松吐露,好似从心底潺潺流出,一切都熟练得恰到好处。 而这一连串的“宝宝”攻势果然起了作用。 宁立殊不再抖了,抬起微红的眼看过来,脸上俨然多了几道未干泪痕。 “真的?”宁立殊问。 “当然是真的。”贺星寰假装没看出宁立殊的情绪失控,继续温和地笑:“我不是白痴啊,宝贝。正和你说的一样,上次事出有因,这次总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吧?我就是……单纯想亲你。” “朋友之间是不会亲嘴的。” 宁立殊凶巴巴地说,话里带了浓重鼻音。 说罢,猛地想起了什么,充满警惕地做出补充:“挚友之间也不会!” 贺星寰再次忍俊不禁。 宁立殊怎么能这样可爱呢?好想把人端到手里,团吧团吧捏上几回。 “是啊,没有任何朋友会产生这种想法。”贺星寰笑:“阿宁,我没有别的理由,也不想找别的理由。我就是想亲你。这可能……就是喜欢?” 他定定地望进了宁立殊的眼睛,通红,蓄泪,有点肿。 眸子里再无他物,唯有他贺星寰的身影。 “宁立殊——”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贺星寰,一款不开窍前的迟钝木头,开窍后的行动巨人[捂脸偷看] 第78章 喜欢。 那两个字说出口后,霎时间,一应喧嚣远离,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作为被当面告白的当事人,宁立殊的第一反应是笑,可是笑到一半,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跟断线珍珠似的,落个不停,甚至越流越凶。 注意到贺星寰在看自己,人前冷淡矜贵的帝国皇帝不禁哽咽了声,埋头捂住脸,遮住狼狈表情。 小呆鼠,这有什么好遮的? 贺星寰衣襟前湿了一片,隐隐传来极力抑制的哭声。 他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抱住宁立殊,继续哄:“宝宝,我说的话有那么吓人吗?瞧你,都被吓哭了。” 怀里响起某人的哭骂:“瞎说,谁被你吓哭了?长了嘴就会讲些胡话!” “好好好,我是浑蛋,嘴里没句好话。”贺星寰一边应,一边腾出手,把那张热乎乎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仔细捧着打量。 哎呀,哭得都成什么样了。 贺星寰替他擦掉眼泪:“宝宝,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先前既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动,也没瞧出来你的意思。” “现在想想,咱们线下见面那次,从教堂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应该就对你来感觉了。可惜当时的我不能接受这点,所以说了很多挑衅的话,就是想掩饰心情,把自己骗过去。” “后来遇到了难民暴乱,我忙得焦头烂额,索性把这活丢到你头上。本没想过你能做好,只是故意刁难,好在事后狠狠嘲上几句。没料到,你竟然反过来利用游戏的存在,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 说到这,贺星寰回想起那日金发青年行骑士礼的耀眼模样,犹觉心头一热。 因此他低下头,轻吻怀中人的发顶。 那人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作声。 “宝宝,栗苏宝宝……” 贺星寰情不自禁又去吻他濡湿的眼睫。宁立殊瑟缩了一下,象征性躲了躲,然后就不动弹了,任由他亲。 亲完后,贺星寰没有挪开,而是径自抵住了宁立殊的前额,与他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再次纠缠,难解难分。 “应该是在你救我的那天,我彻底心动了。” 说话间,贺星寰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虽然没复仇成功就死掉什么的,听起来很逊,但我更接受不了有无辜百姓死在眼皮底下。那天……我确实逞强了,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你出现了。” 宁立殊倏地鼻尖一酸,泪意再次上涌。 于贺星寰而言,那固然是极其难忘的一天。然而,对他宁立殊而言,又何尝忘得掉呢? 天崩地裂,绝境之下,无助的他被困在窄小空间里,唯一能做的是声嘶力竭拍打墙壁,看着爱人渐行渐远的决绝身影。 差一点,他就会失去贺星寰。 差一点,咫尺即为永别。 “别哭了,宝宝。” 贺星寰拍了拍他颤抖的背,又亲了亲泛红的鼻尖:“我不是在复盘爱上你的过程吗?这么喜庆的事,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 “谁感动了!”宁立殊边哭边骂。 得,小祖宗哭起来,竟成了全自动反驳型人格,啥句式都不会,光记得反问了。 贺星寰双手上举,作投降状:“好好好,你没感动,是我感动到了!宁大英雄那一剑劈下来,真让本美人看得春波荡漾,恨不能当场以身相许,好报答英雄的救命大恩~” 宁立殊绷着脸看他,眼神仍旧凶巴巴的,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贺星寰登时眼前一亮。 对嘛!要他说,宁立殊生得这么漂亮,合该多笑才对!笑起来多好看啊! 于是贺星寰伸出手,勾住软乎乎的唇角,不许它落下去。直到宁立殊晃动脑袋,试图甩开时,才笑嘻嘻地把手松开。 “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贺星寰眉眼含笑,每句话的尾音上扬,像是藏了小钩子:“你说说,刚认识那会儿,你对我多凶啊?一见面,就往我手上咬了一口,到现在牙齿印子还留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撸起袖子,把胳膊往宁立殊眼前递:“那时候我刚受过伤,都没好利索,就着了你的偷袭。哎哟,真是疼死我了!” 宁立殊垂着眼,看贺星寰递过来的胳膊,表面完整,根本没有对方口中所说的齿痕。 他明知道狡猾的星盗头目在装可怜卖惨,也知道醉翁之意何在,但还是破涕为笑,默默握住胳膊,往上边揉了揉。 在宁立殊看不见的地方,贺星寰直勾勾盯着他的笑容,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贺星寰心想,甭管以前的仇人啊挚友啊之类的鬼关系,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理再管了。 一看到人家笑就跟着高兴,看到人家哭就跟着难受,看到人家皱眉就想帮忙分忧,他这明显是栽在宁立殊身上,栽了个彻彻底底。 正好,他就乐意待坑里,没想过要出来,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栽就栽呗! 反正宁立殊也喜欢他爱他,听到他受伤后,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栽个大跟头,碰满鼻子灰! 慌啥? 对了,说起这个,好像宁立殊哭得太上头了,还没答应他的告白来着。 于是,贺大团长大摇大摆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宝宝,你的答案呢?我喜欢你,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喜欢我吗?” 那口吻,端的是没有丝毫紧张感,充满底气,突出一个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毕竟贺星寰心底笃定得很,自己和宁立殊肯定是两情相悦。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对没得跑。 可是…… 宁立殊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皇帝听到提问后,先是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细小弧度,看上去即将点头应下。 然而,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变了脸,收敛全部笑意,反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就把捧着的胳膊一摔,擦掉眼泪,扭过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贺星寰:…… 贺星寰:??? 星盗头目一下子被整不会了,摸着脑袋不知所措。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哼”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自信满满,认为这件事十拿九稳,压根没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如今见到宁立殊的异常反应,反倒让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了起来,变得颇为忐忑。 宁立殊不会拒绝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分明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而在安静片刻后,金发青年斜睨着他,终于开口。 甫一张嘴就是暴击:“我觉得你误会了。” “哈!?” 贺星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愕表情。 误会?什么误会?怎么可能误会? “宝宝……”贺星寰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问:“宝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青年板着脸,双手环胸,哪里有开玩笑的样子:“贺星寰,你就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啊?”贺星寰瞪大眼,死死盯着面前人,不肯放过他的任何言语表情。 即便如此,他仍然抓不到宁立殊的破绽。 小皇帝坦然与他对视,满脸淡定,表现流畅自然,堪称天衣无缝:“说我喜欢你什么的,都是猜想而已,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吧?” “很抱歉,阿贺,没想到你居然误会成这样。” “误、会?” 贺星寰脸都僵了。 避开他不加掩饰的愕然视线,宁立殊偏过头,悄悄转了转琉璃珠似的眸子,狡黠光芒从眼中一闪而过。 之后拖长尾音,以没有起伏的平静口吻继续陈述。 “是啊,误会——” 宁立殊似笑非笑道:“阿贺,在教堂也好,千屿星也罢,虽然早就认出了你,但我是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才交付信任。这些事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没有别的心思。” 他直视着呆若木鸡的贺星寰,一字一顿道:“我们只是挚友。” 挚、挚友!? 贺星寰傻眼,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你刚说过,挚友之间是不会亲……” 宁立殊耳尖红了红,欲盖弥彰地仰起下巴,飞快将他打断:“是我想岔了。其实顾砺寒说得没错,没人规定过,挚友之间不能发生亲吻!这是我们纯洁友谊的象征!” ……纯洁友谊的象征? 究竟是什么样的友谊,才会让两名同性朋友巴不得整天黏在一起,不舍得分开?会在一起看晚霞时抱成一团又亲又舔,把嘴巴折腾成水润润的艳红色?会舌头牙齿并用,在唇上留下标记似的齿痕? 这纯洁吗?这友谊吗? 宁立殊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一时间,贺星寰深感匪夷所思,甚至失去了言语能力。 偏偏,宁立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随意理了理头发,接着抢白:“是挚友的话,肯定和普通朋友不一样。普通朋友不能做的,挚友全部能做。这么简单的道理,阿贺你是个聪明人,竟然会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鼠鼠:我叫宁立殊,又名好邦邦[眼镜] (PS:稍微调整了下书名和文案,造成阅读不便请谅解) 第79章 贺星寰没有证据,但总觉得宁立殊在故意装傻。 他的直觉不可能出错,从前与对方共同经历的种种事件做不得假,宁立殊没拒绝过他的吻更是确凿事实。 宁立殊就是喜欢他! 那么,假设喜欢的事实成立,宁立殊说出这样一通话,到底是存了什么目的呢? 直到晚上,各自回了房间,贺星寰躺在床上,依然翻来覆去想着这个问题。 是他表白时的场合不够浪漫,让宝贝不满意了? 还是说话过于直接,没有采用文雅措辞,害人家觉得没受重视? 难不成是开窍的速度太迅速,导致宁立殊没有真实感,不相信他的诚意,认为告白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冤枉啊! 就算他贺星寰在外闯荡的时候,经常口无遮拦鬼话连篇,但他真不是那种轻佻随便的人。他敢对着星神发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他是真的想和宁立殊处对象啊!!! 贺星寰哀嚎一声,默默把自个儿埋到床里,叹了口气。 不行了,落差感太大,好难接受。 明明不久前尚且温香软玉在怀,抱着宁立殊一本满足,这会儿居然就要独自躺在冰冷被窝里,教他如何睡得着觉? 万恶的挚友!! …… 任凭夜里有再多想法,次日天亮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碰了头。 会议室中,贺星寰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挺拔,衬得眉目深邃,气势夺人。另一侧,宁立殊已褪去繁复的帝王衣袍,换上游戏里兑换的同款白色作战服,勾勒出劲窄腰身与修长双腿,显得身形清隽。 再利用反传感器,投射出地下堡垒的全息战略桌、战争沙盘、实时地图、情报墙等,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指挥中枢室就建成了。 “那就开始吧。” 贺星寰与宁立殊一左一右,分别坐在指挥位上,沉声下了指示。 没人提昨夜发生的事。 毕竟他们都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预告信已发出,开弓没有回头箭,贾世衡一方势必做出反扑。要事当头,私人感情什么的,还得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方能腾出时间来慢慢梳理。 应该说,昨天发生的那个吻、那场告白,才是二人在极度理性之外出现的感性失控,在冗杂压力之下爆发的情难自禁。 “好的,老大!” 频道里传来星盗团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 源于硝烟的气息,正在帝国上空弥漫。 决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贾世衡也召集了麾下所有兵力,严阵以待。 在贾世衡手底下人看来,这实在是很难理解的举动。 哪怕首丘星盗团的规模再大,犯下的事再多,左右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帝国军团? 丞相此举,委实谨慎得过了头,很容易让百姓看了笑话。 当然,手下人只敢在心里偷偷吐槽这些心里话,当着贾世衡的面,个顶个表现得忠诚热血。 没办法,丞相气量不够,听不得这类指摘。他们肯定得优先紧着自己的小命。 故而,贾世衡的耳朵里没有传进这些闲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贾世衡听到了,恐怕他也不会认为自己防卫过度。 毕竟他有更加充分的理由。 事实上,之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的原因,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预告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 或许其他无关人员早就将此事抛于脑后,忘了个彻底。可是对贾世衡而言,这件事真可谓刻骨铭心,哪能轻易忘记? 星火,星火! 如果说起初看到预告信那会儿,贾世衡尚且没有联想起来,那么到了午夜梦回时分,当他蓦地从噩梦中惊醒,捋去额头沁出的冷汗时,就不由得不解开尘封记忆,认真回想往事了。 贾世衡想起来了。 曾几何时,那支在帝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胜军队,由贺凌铮将军率领的第一军团,正是以星辰火焰为标识。 可是,怎么可能呢? 第一军团早就覆灭在了海螺星守卫战中。虽说有个别妇孺逃脱,但是在联邦追杀下,这群人无路可逃,被逼到了传说中有去无还的黑洞附近,以至于整条星船都被黑洞吞噬。 特别是贺凌铮的独子贺怀邦,更是被亲眼目睹驶向黑洞,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现在这群抬出星火口号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贾世衡百思不得其解。 倘若是第一军团的人死而复生,就与事实不符。 假设是第一军团的当下追随者,或者某些热血上涌的效仿者,则更加说不通了。 当年在海螺星发生了什么事,唯有亲历之人才会知晓,并且会因着这份愤懑而打出旗号,期望为第一军团平反。偏偏亲身经历的证人都死了,后来者不可能产生类似的强烈动机。 由此,简直是处处都透着诡异,细思恐极。 总不能是第一军团的幽灵来复仇吧? 得不出答案的贾世衡思来想去,终究无法心安。 于是乎,只能借助增加兵力的手段,争取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多上几份保险。 然而,事与愿违。 冤魂似乎当真来向他索命了。 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现在听到的奇异消息? “报——” “添霞星发生大规模暴乱!” “灰漠星监测到未知对象,极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相爷,您交代要重点盯牢的海螺星方向发现异常,疑似是高规格武装部队!” “千屿星也反了!” “什么!?” 贾世衡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表象,手一个哆嗦,手中杯盏溅出部分茶水,直接把肌肤烫出了好几个红印。 他却顾不得这点小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用力拍桌咆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报信人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相爷……千屿星……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贾世衡怒不可遏:“严叙带着几千号精锐驻守千屿星,皇帝没找到就算了,怎么会连几个吃不饱饭的灾民都看不住!” 报信人连连磕头:“相爷,是真的!在严团长失去联系前,他说自己被突然出现的无名军队包围,双方战斗力实在悬殊,估计抵挡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几分钟,第二军团那边就没了消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接通首都星这边的通讯信号!” 见贾世衡铁青着脸,迟迟不说话,报信人硬着头皮,又补充道:“相爷,外头的形势已经很不好了。尤其是网上,谣言到处飞,传什么的都有。好多人在转发那封预告信的内容,他们……他们都说……说首丘星盗团将做出本世纪最伟大的表演,盗走整个国家!” “放他大爷的狗屁!” 向来以文化人身份示众的贾世衡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茶几:“给本相继续派兵,看住那几个不知好歹的破烂星球!还有,把科学院、研究所的老不死找过来,查清楚严叙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问题在于,此时此刻的严叙,完全处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尴尬状态—— 几小时前。 “你再说一遍?”严叙震惊地坐直了身:“你确定?当真看到皇帝了?” 副将信誓旦旦:“错不了!皇帝长成那副样子,头发又是那种发色,怎么可能认错?铁定是他!” 近期失宠的严叙闻言大喜,感觉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前方,当机立断道:“兵分两路,一半跟我,一半跟你,咱们来个前后夹击!必须把这兔崽子逮回去!” “是!” 可惜,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率兵追击的路上,他的人莫名其妙越来越少,连副将也失了联系。到最后,身边仅剩下自个儿和几支心腹亲兵,险些变成光杆司令。 他意识到不妙,决心后撤,却突逢眼前粉光闪烁,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视野。 待到视觉缓慢恢复时,局面已经发生巨大反转—— 闭个眼的工夫,原本空无一人的峡谷中,竟赫然出现了浩荡星船!随后,数也数不尽的星盗将他团团包围,堵住了所有退路。 不儿,这群人哪来的啊?搁这给他演未来科幻片吗!!? 在严叙无声崩溃之际,他心心念念的捕猎目标出现了。 “严将军,好久不见。” 身着白色作战服的皇帝面带微笑,气色极佳,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并没有想象中被凶恶星盗虐待的模样。 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星界猎狼穿了黑色作战服,正立于皇帝身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肃冷杀意。 严叙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贺星寰一阵无语。 他家阿宁失踪了这么久,又没有死讯大张旗鼓传出来,一不一伙的,不是很好猜吗? 可见多年过去,第二军团的人仍旧不忘初心,个顶个是万里挑一的蠢货呐! “投降吧。” 宁立殊笑容不变,手中枪口却抬起,直指敌人:“严叙,贾世衡大势已去,你大可以识趣些,向我投诚。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兴许我会放你一命。” 严叙颇为动摇,几经犹豫后,咬牙举起双手:“陛下,乐意为您效……” 话说一半,他的余光蓦然扫过某个标识,瞬间不可置信瞪大布满血丝的眼,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星、火、旗…… 这群人……这群人居然是…… 想通后,他惨然一笑,挥手,下令进攻。 “废帝宁立殊已叛出帝国,与星盗贺星寰狼狈为奸,意欲谋反!”严叙绝望大喊:“全军听令,为了帝国,为了丞相,冲锋!”—— 作者有话说:xql间的一些小把戏[狗头] 第80章 冲锋? 自然是冲不了一点的。 准确来说,高水平的军队冲锋叫战术,低水平的残旅冲锋叫送命。 而严叙用他的大败完美诠释了这点,让所有人知道,到底什么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一通惨无人道的黑白混合双打,加上有压倒性人数优势的群殴后,严叙当场沦为首丘星盗团的俘虏。 绑人时,贺星寰挑眉嘲讽:“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叫你投降不肯,非要带着这群歪瓜裂枣和我们对打?” 对于奸相走狗,他完全没有留情,一个用力,就折腾得严叙发出痛苦哀嚎。 宁立殊微笑着站在边上,既没有阻拦贺星寰的粗暴动作,也没有喊人看一眼严叙的伤势,只继续温声劝降:“严将军,你之所以投靠贾世衡,不过是为了利益交换而已。何必非要在这个关头讲义气?” “不如这样,你把首都星的布防图画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严叙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崩溃大笑:“放过我?星火旗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我?少啰嗦了,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为之色变。 “你说什么!” 听说与覆灭的第一军团相关,素来沉稳的容平当即越众而出,红着眼拎起严叙:“你这走狗是什么意思?海螺星的事,你也有份!?” 严叙已经彻底绝望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来千屿星。倘若不来,就不会因看守不利而被丞相责罚。不被责罚,就不会因为戴罪立功心切而贸然追捕皇帝。不追捕皇帝,就不会落入皇帝与星盗的圈套,陷入当前生不如死的处境。 是的,从落败的那一刻起,他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坚决不再多吐露一个字。 可是,哪怕他不说,难道诡计多端的首丘人就没有办法吗? 贺星寰转过身,看了顾砺寒一眼。 顾砺寒心领神会,点点头,让容平帮忙压着人,强行给严叙戴上了某种形状奇特的仪器。 冰冷器械如巨蛛般匍匐,紧紧吸附在大脑表面。 这是一台记忆读取器。 厄洛斯星的人太过长寿,时常出现健忘症等情况,严重影响了日常正常交往。 为了抑制健忘症泛滥,顾砺寒与同事们研发了配套的记忆存储器与读取器,是科学院出品的又一大便民发明。 不过么,假若没有提前存储过记忆,就强行解开科学院内部设置的人体安全锁,使用读取器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严叙捂着脑袋,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往日景象,在众人面前徐徐展现—— 十四年前。 联邦悍然撕毁和平协议,突袭帝国边境要地海螺星。 战争的阴霾猝不及防降临,笼罩了这个已享有数百年安宁的国度。一时间,举国上下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朝堂上,针对边境兵事,群臣分裂为两派,一主战,一主和。两派意见分歧,日夜激辩,争执愈演愈烈。 但,今日晨议,最高掌权者皇帝不顾主和派劝阻,毅然选择站台主战派后,所有的争执便宣告结束。 “朕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功劳簿上躺得太久,把你们的骨气都躺没了?” 做下决定时,皇帝宁攸同将手中战报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厉声喝问:“我帝国有偌大疆土,人才济济,凭什么不战而降,任由这群不讲信用的联邦人摆布!不如朕直接退位,把帝国改成他们联邦姓好了!” 此言可谓诛心之论,要让主和派怎么接? 主和派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默然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调兵遣将,下令倾力支援海螺星。 其间,频频有人望向主和派领袖,即当今国舅贾世衡,希望对方能再想些办法,好歹抬出亲妹妹皇后的面子来,以劝说陛下回心转意。 要知道,今上自成婚后,从未充实过后宫,可谓对皇后宠爱备至,情比金坚。 若由贾世衡来触这个霉头,至少看在皇后的份上,陛下不会过分责备。 然而,在一众期盼目光下,贾世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陷入缄默。 直到散会后,贾世衡才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中,急步追上皇帝。 “陛下,咳咳咳,且慢……”贾世衡掩着嘴,边咳边喊。 宁攸同不动声色敛起怒容,转身看他:“贾大人,你的病还没好全?” “劳烦陛下挂心,臣这是老毛病了,只是今年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真是件怪事。”贾世衡一脸虚弱相:“臣应该是病得脑子糊涂了,竟糊涂到提议讲和!要不是有陛下点醒,臣真不知道……” 看着贾世衡与妻子有几分相似的病容,帝王冷硬的心略微有些心软。 虽然瞧不上贾世衡的做派,但这人是皇后唯一的兄长。如果闹僵了,倒会让皇后难办。 于是他揉揉额角,叹了口气:“算了。贾大人,你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就先在府上歇着,不必上朝了。等朕了结联邦事宜,再带着皇后一同来探病。” “多谢陛下体恤!” 贾世衡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表面却恭恭敬敬地拜了个长揖,送皇帝离开。 确认皇帝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同为主和派的严叙迫不及待凑上来,语气焦急到了极点:“国舅爷,看样子陛下是不会改主意了,这该怎么办?” 贾世衡起身,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拂袖出宫。 是夜。 宁攸同坐在书房中,正在凝神思索战事,眸光沉沉。 忽地,皇后贾傲玉步履匆匆走了进来,面上布满忧色。 “怎么了?”宁攸同一怔,立刻去迎妻子,握住人冰凉的手,柔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不着急,慢慢说。” 贾傲玉慌乱道:“陛下,家里传来消息,说是兄长早朝回去后就起了高烧,躺在床上直说胡话。恐怕……恐怕是要不行了!” 早上还好端端的人,晚上就不行了? 宁攸同暗自皱眉。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不得不使他多想:“医生怎么说?御医去看过没有?” 贾傲玉悲泣:“攸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也怕是兄长作戏,就派了信得过的张御医去看,贴身宫女在边上盯着,确认没做手脚。兄长的确病了!张御医说,他是思虑过度,加上近期郁郁寡欢,诱发了积年病根!” 张御医是宁攸同的人,绝无被收买可能。他下的结论不会有错。 但是…… 宁攸同沉默着,坐在位置上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件事莫名蹊跷。 国舅的病,未免来得太是时候,不由得他不猜疑。 “同哥,求你!”贾傲玉拉住他的袖子,哀声恳求:“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父亲母亲死得早,若不是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撑了这么多年,贾家早就散了。要是因为海螺星的事,我狠下心,没能看到他临终前最后一眼,我、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槛!” 宁攸同斟酌再三,终是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朕明白了。” 贾傲玉说得没错,贾世衡向来疼她,二人之间的亲情无比牢固,不可能被轻易摧毁。况且,他肯定不会放任贾傲玉独自前往,有暗卫看照,想来不会出大岔子。 想到这里,宁攸同按下心中诸多算计,抱住贾傲玉,在对方发顶落下一吻:“亲爱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说几句话就回来,别让我太担心了,好吗?” “谢谢你,同哥。”贾傲玉捧住他的脸回吻:“放心吧,我有数!不管他跟我说什么政事,我都不会应的。” 深夜,贾傲玉乘坐私人机离宫,回娘家探病。 殊不知,在她离开的同时,严叙正藏在角落里,漠然注视飞行器划破长空的轨迹,随后指下疾动,迅速敲下了一行字:“皇后已按计划离宫。” 在意外发生前,任谁都没有料到,贾世衡竟会心狠到这种程度。 不管不顾,割舍一切,连血脉相连的胞妹都能毫不留情舍弃,甚至不惜给自己下致命毒药,只为了保证主和派胜利,从而攫取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当天,皇后彻夜未归。 次日清晨,焦急不已的皇帝再也坐不住,点了亲信冲去贾家找人。 破门而入的瞬间,皇帝愕然瞪大了眼。 “陛下,咳咳……我们不如来玩个选择题吧?” 贾世衡清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苍白至极,好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听说海螺星守将贺凌铮是您的生死之交,过命的好兄弟。但我也听说,皇室的人都是情种,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绝对不会放弃爱人性命?” “既然是这样的话,陛下,请选吧。” 宁攸同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声音:“……选什么?” 贾世衡轻笑:“陛下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想做什么决定就做什么决定,想呵斥就呵斥谁,表现得多威风啊!您是如此英明伟大的君主,聪明绝顶,何必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皇帝瞪着他,用力深呼吸,久久不语。 “好吧,谁让您是皇帝,就最后遂您一次愿,做下总结吧。” 贾世衡摇了摇头,耸肩笑道:“简单来讲,我留给您的是个二选一问题——” “选兄弟活,还是妻子活?” “二者只能选其一。请您尽快选,我的耐心可不多。”——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撒花] 过去的一年感谢大家支持,新的一年请继续关照啦[星星眼]《 》 80-89 第81章 宁攸同沉着脸,一时间没有答话。 对于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道难以做出抉择的生死难题。 可出题人是贾世衡,身为觊觎皇权的小人,他本就对打压自己的宁攸同抱有强烈恶意,怎会好心到等他思虑周全,再行做出抉择? 因此,贾世衡笑着数了起来。 “三……” 躲在暗处的严叙得到指令,示意来自联邦的杀手们开始行动。 “二……” 暗卫死伤无数。 严叙将子弹上膛,枪口调转,瞄准帝王夫妇心脏。 “一……” 确认无暗卫接应后,孤立无援的皇帝死死捏紧拳,额角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贾世衡挑眉:“难怪说最无情是帝王家,原来陛下两个都不看重,那就……” “放了傲玉!”宁攸同嘶声打断,迎着贾世衡充满戏谑的目光,咬牙又重复一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朕,放弃海螺星,同意和谈。” 贾世衡鼓起掌,以惊叹般的语气赞道:“陛下圣明,不过——” “口说无凭,这边有备好的纸笔和直播设备。请您按我说的,写一份请降书。再打开星网直播,向民众公开宣读。” “请不要跟我耍小心思。”说到最后,贾世衡的笑容逐渐狠戾:“我说,您写。哪怕多了一个字,或者少一个字,我就砍掉贾傲玉的一根指头。” 被捆绑在角落的皇后闻言,闭上眼,默默流泪。 “好。” 宁攸同答应了。 先按照贾世衡的指示,铺开纸笔,亲自写下请降文书。通篇言辞异常卑微,对联邦统领曲意逢迎,奴颜尽显。 写完后,贾世衡通篇读罢,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便命人将皇帝押去提前布置好的假御书房中,开启直播。 直播间热度飞速上涨。 [什么情况?这就是我们的皇帝!?] [假的吧。皇帝不去管打仗的事,闲的没事开直播干嘛?] [你们仔细看嘛,这地方就是御书房!这人是货真价实的皇帝没跑了!] 镜头死角处,贾世衡慢条斯理比了个威胁手势。 宁攸同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别无他法之下,心一横,终是念出了那些恶心到了极点的句词。 围观民众纷纷为之震惊,愤慨者亦不在少数。 [我去,堂堂皇帝这么没有尊严的?念的什么狗屎玩意儿!] [喜欢给联邦当儿子?当狗?宁攸同不是人宁攸同退位宁攸同不是人宁攸同退位!] [我以前真是眼瞎了才会支持这任皇帝,真够没出息!现在干脆是脸都不要了!] [其实和谈还好吧……割让一些不重要的星球而已,伤不到骨头。] [卖国贼滚啊!!!] 宁攸同全程板着脸,僵硬如提线木偶。在念完请降书后,他匆匆向镜头展示了亲笔字迹,随即迅速关闭直播。 “贾大人,这样满意了吧?”宁攸同咬牙切齿:“朕全部照你说的做了。无凭无据,也不能证明受你胁迫,所有罪责都由朕一人承担。现在,放了傲玉!” 贾世衡扯动嘴角:“陛下急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会伤害她吗?我是个念旧的人,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亲妹妹?” 说着,他转身,竟当真解除了禁锢物,爽快放出贾傲玉。 “攸同!”一获自由,贾傲玉就快速奔向丈夫,漂亮的眼睛中蓄着泪水,写满内疚。 宁攸同轻轻抱了抱她:“我们先走。有什么话,出去了再说。” 贾傲玉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好!” 出门时,宁攸同凝神观察,看到了暗卫们横七竖八的惨死尸体,心惊不已。 没等他反应过来,严叙已举枪上前,指着宁攸同的太阳穴,低声道:“陛下,请回宫吧。” 作为皇帝,宁攸同更擅长以权术制衡各方势力,并不通晓搏斗之道。是以,暗卫死后,面对严叙明目张胆的威胁,他根本不具备有效还击手段。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 宁攸同垂下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收到丈夫暗示的贾傲玉突然暴起发难! 严叙慌乱开枪,其他杀手也进行火力压制。没了禁锢的贾傲玉却临危不惧,一套干脆利落的擒拿术后,制伏严叙,成功夺枪。 “用他当人质!”贾傲玉大喊着,迅速打折严叙手脚,把人扔到丈夫身前,充当肉盾。 自己则举着枪,挡在丈夫身后,掩护对方离开。 “走!” 贾傲玉在赌。 赌贾世衡终究放不下昔日的兄妹情谊,不会下死手杀她。 事实证明,她大概赌对了。 虽然不时有流弹击中她的身体,以至于血流不止,但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不足以要了她的命。 如此想来,方才的二选一难题,岂不是贾世衡同样在赌? 赌皇帝足够在意妹妹,不会弃妹妹于不顾。 只有这样,才不会逼着贾世衡犯下弑亲之举。 ……同哥要是能再狠一点,没有选她就好了。 在无以复加的强烈懊悔与愧疚中,皇后将下唇咬得惨白,生生洇出一道血痕。 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还不到忏悔的时候。 顶着枪林弹雨,宁攸同与贾傲玉险之又险逃到了私人机前。 就在宁攸同准备进入机舱时,他蓦地一顿,足尖停滞不动。 “同哥?”贾傲玉不明就里,出声催促。 宁攸同分析道:“傲玉,既然贾世衡决心欺君犯上,说不定,你的飞行器已经被他做了手脚。” 贾傲玉心中一惊:“那我们该怎么撤退?” 皇后的飞行器不能用,自己的座驾也未必没被暗中安装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前后路尽断,如今的他别无选择,唯有放手一搏。 宁攸同掐住严叙脖颈,厉声喝道:“带我们去你的战斗机上,立刻!” 严叙哀叫不已,忙不迭遵照要求,给皇帝夫妇指了战斗机方向。 一步,两步…… 历经千辛万苦,宁攸同与贾傲玉总算丢下失去利用价值的严叙,成功进入战斗机舱。 宁攸同没敢松懈,刚上战斗机,就快速检查了一应设备,确认没有定位和监听器后,长出一口气,发动引擎。 战斗机缓缓驶离地面。 “傲玉,还撑得住吗?”宁攸同检查完妻子的伤势,神色凝重。 贾皇后勉力笑道:“都是小伤,死不了。同哥,你还有别的事要办吧?先别管我了。” 宁攸同心疼地吻了吻妻子的发顶,翻找出医用绷带,为对方简单包扎后,才心急如焚打开军用频道,输入皇帝专用密匙,尝试联系某人。 “嘟……” “嘟,嘟……” 频道那边始终没人应答,但宁攸同并未气馁,坚持不懈继续拨打。 几分钟后,漫长得像是过了无数个世纪,那头终于有人说话了。 即便一张嘴就是问候全家的脏话。 “宁攸同,你个没娘生没爹养没卵蛋的老懦夫,祖宗十八辈加上你户口本就一页的绝三代!哪来的脸联系老子!” 在生死关头,这熟悉叫骂声竟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放心感。 宁攸同揉了揉额角:“老贺,你听我解释,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头,贺凌铮仍在怒喷:“日你大爷的操蛋!老子凭什么信你,你个孬种,卖国贼!” “真不是,你先冷静一下!”宁攸同明白时间紧急,选择长话短说:“总之,你们挺住,挺到支援部队抵达,千万不要放弃!相信我,我不会放弃海螺星的兄弟们,不会放弃你,所以……” “陛下!!” 旁边忽然传来贾傲玉的尖叫。 宁攸同一怔,顺着贾傲玉的视线,看到仪盘上鲜红色的倒计时。 刹那间,刺骨寒意自脊椎窜起,全身血液倒流。 ——定时炸弹。 严叙的座驾上,居然绑定了无法解除的定时炸弹。 同一时间,贾世衡负手而立,注视云端,表情中有欣喜,有得意,有哀伤,还有些微不可见的痛苦与落寞。 “陛下呵,你还是太小瞧我的决心了。”贾世衡呓语似地喃喃道:“为了权力,我愿意割舍友谊,割舍亲情,甚至愿意服下毒药,亲身上阵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贾世衡是个疯子,渴求权力的极端疯子。 幼年时,由于无权无势遭受欺凌的痛苦,实在过于刻骨铭心,使他暗自发下毒誓,以后一定会爬上权力巅峰,让任何人都没办法瞧不起自己。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事实上,不管宁攸同选择乘坐哪个座驾,都是死路。 贾世衡早就给所有飞行器都装好了定时炸弹。对他来说,只要皇帝能死,那么,死掉几个无足轻重的下属,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当是给他亲爱的妹妹陪葬吧。 就在这时,贾世衡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宛若敲响的丧钟。 丧钟激荡,使极致的哀恸在胸腔中炸开,最终化作两行滚烫血泪,从男人的眼角划落。 奸诈狠厉的国舅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阿妹,好梦。”——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结束啦 这部分是关于父母辈的故事~ 第82章 记忆播放完毕,战场上鸦雀无声。 早在目睹先皇后身中数弹的时候,宁立殊便已身形摇晃,泪水盈满眼眶了泪。 而当皇帝夫妇所乘的战斗机在空中化为齑粉后,他终是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难以抑制地痛哭出声。 贺星寰当即扶住了几近晕厥的宁立殊,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事实上,不止是贺星寰,在场所有海螺星遗属同样受到莫大冲击,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如此惨痛悲壮。 先帝从未投降,更不曾弃海螺星于不顾。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仍记挂着边境军民的安危,竭力尝试联络支援部队。 只可惜,那道确切的旨意还没来得及传出,定时炸弹已经轰然爆炸。 宁攸同横死,此事影响之深远,实难估量。 首先造成的后果,就是朝堂上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贾世衡处心积虑完成弑君后,立刻派人悄然清理现场,稳妥善后,然后精心营造出皇帝依旧在世的假象。 之后,他趁虚而入,令傀儡假扮宁攸同,借此在幕后把持朝纲。有着国舅名义作为遮掩,很难有人能洞悉其中真相,遑论与之制衡。 应该说,通过这种方式,贾世衡成功攫取了他梦寐以求的至高权力,一跃成为帝国实际领导者。 由此引发的连锁结果,便是海螺星陷落,主和派声浪压倒性占据上风。 贾世衡提前收受了联邦高层的好处,从中作梗,在联邦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刻意忽视海螺星兵力不足的困境,出手切断援兵,使得海螺星孤立无援,主将贺凌铮壮烈殉国。 边境失守后,第一军团覆灭的消息立刻传遍首都星,人们心中对于战争的畏惧心理一下子被点燃,化作强烈的焦躁与恐慌。 ——连战无不胜的第一军团都败了,其他军团真的能守住疆土吗?万一战败了,国家怎么办?皇帝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在贾世衡的放任乃至于推波助澜下,割地求和的声浪甚嚣尘上,很快变成了主流言论,打压得主战派毫无翻身余地。 这时候,贾世衡再扮成被皇帝推出来担责的倒霉蛋,孤身前往联邦,寻求和谈。 没人认为贾世衡能活着回来,更不指望他能带回大家期盼的和谈文书。 偏偏,贾世衡做到了。 在联邦军队势如破竹攻下诸多星球前,贾世衡像是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在公开直播画面里,面对传闻中凶神恶煞的联邦统领岿然不动,据理力争,拒绝了许多不合理条款,最终成功签订了那份救命的协议。 于是,贾世衡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在万众呼声中,他从手中没有实权的国舅摇身变成权倾朝野的丞相,并且在伪称皇帝夫妇被主战派极端分子报复,遭遇机船爆炸意外后,扶持势孤力薄的幼帝上位,堂而皇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这样,他成为了事实层面上的摄政王。 而严叙身为贾世衡的帮凶,在这个过程中同样出了不少力,因此得到鸡犬升天的待遇,一举升作第二军团团长。 当然,也正是有这样一桩往事,在识破贺星寰的真实身份时,严叙才会心态大变,决绝拒绝投诚。 严叙是个小人,且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小人。 他清楚自己的发家史,明白自己若是临阵投降,来日肯定会被怀恨在心的丞相蓄意揭发。介时,得知真相的宁立殊少不得翻旧账。 严叙暗地里琢磨过这事。 关于先帝的死,贾世衡既是策划又是刽子手,炸弹也是贾世衡下令装的,主要责任不在他。 他嘛,扮演的角色顶多是个打手,加上移动的人肉监控器、窃听器,算不上什么真凶。 所以说,即便未来东窗事发,他也可以在小皇帝面前卖卖惨,装装可怜,兴许还能留条狗命。 然而,假设这件事暴露给海螺星遗属,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对第一军团的嫉恨,是实打实存在的。不派援军的建议,是他严叙提的。奉命前往阻拦援军,更是他严叙积极领命去做的。 在这件事上,他是首犯,贾世衡是从犯。 辩无可辩。 试想一下吧,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海螺星惨案幸存者,一群靠着复仇执念度日的孤魂野鬼,在某一天,他们突然得知一直以来恨错了人,真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答案只有一个—— 盛怒之下,杀意陡生。 “狗杂碎,我杀了你!”白叙安气得全身发抖,登时抽出匕首,冲严叙杀气腾腾地走来。 紧随在白叙安身后的,是众多沉默不语的复仇者们。 不久后,人群中传出了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着点情况,别把人这么快弄死了。”贺星寰勉强稳住心神,取出一盒产自游戏系统的速效药,丢到云釉怀里。 云釉接了药,点头应下。 简单交代完事情,贺星寰就快速上前,俯身抱起哭到脱力的宁立殊。 “阿宁。”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轻缓的语调中竭力压抑着悲痛:“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吗?” 宁立殊哽咽着,没有抬头,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贺星寰的肩头漫开一片湿润。 是宁立殊的眼泪。 搀扶着哀痛到近乎失声的宁立殊,贺星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拉上帘,将外界的声响与光亮彻底隔绝。 随即取来温热柔软的毛巾,为宁立殊拭去泪痕,随即褪掉外套与鞋袜,自己也上了床,将人默默拢入臂弯。 此刻,万籁俱寂,房间内沉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在昏暗里微微起伏。 贺星寰没有出言安慰,宁立殊也没有诉说伤痛。 然而,无言的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世上,再没有旁人能像他们这样,对各自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们是世界上最能了解对方不幸的人。同一场战火,同一场意外,让他们失去了各自的父母,沦为举目无亲的孤儿。 可是命运何其苛刻,就连悲伤都不被允许沉溺。尚在稚龄的他们必须藏起伤口,咽下眼泪,强颜欢笑着担负责任,逼迫自己在顷刻间成长为扛起一切的大人。 万幸这些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他们拥有了彼此。 “阿贺……”宁立殊带着哭腔喊,话里带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依赖。 贺星寰马上收紧怀抱,吻了吻宁立殊的发顶:“我在呢,宝宝。” 声音似乎镇定自若,实则有着微不可察的些许颤抖。 不过,这点轻微的颤抖,反倒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宁立殊心中的阀门,使他的情绪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阿贺,阿贺阿贺阿贺……” 宁立殊突然歇斯底里地念起了贺星寰的名字,一边念,一边放声哭了出来,仿佛要将苦苦抑制了十几年的情感不管不顾尽数宣泄出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宁立殊语无伦次地问:“明明是他亲口取了我的名字,立国安邦的立,殊恩厚泽的殊!父皇母后忙的时候,也是他专门进宫陪我……可是为什么?我想过父皇的死可能跟他有关,为什么连母后都是他杀害的?为什么!?” 贺星寰叹气:“阿宁,这就是权力。” “权力……”宁立殊喃喃:“难道只要沾到权力,就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如果我为了当上货真价实的皇帝,亲手杀死自己的舅舅,是不是跟曾经的他没有区别了?这就是权力吗……” “当然不是!”贺星寰不禁皱起眉,连忙打断:“阿宁,贾世衡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弑亲杀友,坑害军旅,把平民百姓的安危当作赌注,出卖帝国利益。这种人,哪怕你不再做皇帝,也不能让他做!这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 “嗯……” 宁立殊低着头应了声,神色沉滞,仍浸在郁郁寡欢之中。 过了许久,房间里都没人说话。 贺星寰知道宁立殊的性子有点较真,思路进了死胡同,一时半会儿绕不出来。 这事暂时没得解,只能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和宁立殊聊聊,想办法解开心结。 他有心引开宁立殊现在的注意力,目光逡巡片刻,竟当真瞥见了某样东西。 “……这戒指?” 贺星寰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宁立殊的手,宛若发现新大陆。 他顿了顿,自开窍后前所未有清醒的大脑飞速回想,总算拾起了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 这好像是他送给宁立殊的……情侣对戒? “游戏还有这功能?” 贺星寰暗暗挑高了眉,面上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正经模样。 他不无试探地问:“也就是说,受到我的空间转移能力和反传感器影响,使用‘在你身边’功能时,现实世界中的物品就有可能变成游戏道具,然后在你脱离游戏后,重新变成实物?” 这个问题关系到物资转换的问题,听起来是个正事。 因此,尽管宁立殊仍处于忧伤状态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听了贺星寰的分析,还是下意识给出回应:“应该是这样没错。要是能利用得当的话……” 蓦地,他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贺星寰在说什么事。 霎时间,独属于少年人的羞窘占据上风,什么忧郁都被暂且丢走。金发青年毫无预兆地止住话头,后知后觉红了脸,把手用力抽出来,拼命往后藏。 但,事到如今,藏还有什么用呢? 贺星寰坐在床头,看向宁立殊,似笑非笑,眸中含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笑着问:“阿宁,没记错的话,刚见面那会儿,你就把戒指戴上了吧?怎么,整天偷偷戴着情侣对戒,这样也能算是挚友吗?”—— 作者有话说:邦:老婆好难过,说点让他开心的事吧![摊手] 鼠:我真服了这个老六[白眼] 第83章 宁立殊面红耳赤,嘴唇嗫嚅了半天,始终组织不出合理说辞。 该怎么反驳呢? 没有多想,单纯觉得这只戒指好看? 开玩笑,他是皇帝,见过的漂亮饰品不知几何,这种谎言说出来骗得了谁? 没看出来是情侣对戒? 送戒指的时候,他本人就在贺星寰房间里,亲眼看到了当时发生的所有情况,如何诡辩? 干脆硬着头皮胡诌,说戒指同样是纯洁友谊的伟大证明? 这话固然能堵住贺星寰不着调的嘴,可是对宁立殊来说,实在是不着调到了近乎难以启齿的地步。 思来想去,小皇帝终是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挚友……挚友就不能戴对戒吗?谁规定的!” 贺星寰好笑地看着他:“确实没人规定过。” “那就是了嘛!”在对方柔和的注视下,宁立殊耳尖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语速欲盖弥彰似地越来越快:“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道德约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而已!况且,人与人性格品行不一样,相处模式当然也不一样!非要说这不行那不行的干什么?我说是挚友就是挚友!” 嗐。 这只小呆鼠,一天没让亲,就学会强词夺理了? 朋友戴情侣对戒,这究竟是哪个世界的潮流啊? 可是联系今日见闻想了想,贺星寰又觉得压根生不起气,反而心软作一团。 宁立殊这人从小就生活在杀亲仇人的阴影之下,这么多年过来,一直都在努力遮掩天性,装出乖巧听话的提线木偶模样,小心翼翼地跟人讲道理,可怜巴巴地暗自想办法,只为从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肯定过得很不容易。 恐怕也就在他面前,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吧? 罢了,罢了! 虽然不知道宝贝为什么不乐意承认情侣关系,但他心里清楚两人目前的暧昧关系,也知道宁立殊心里清楚,那不就得了? 反正他们俩就是互相喜欢,而且注定了以后也会互相喜欢,慌什么! 想到这里,贺星寰的思路豁然开朗,忍不住伸出手,将宁立殊搂住,极其自然地往怀里继续带。 “你干什么?说不过就动手动脚吗?” 宁立殊凶巴巴地喝问,连鼻头都染上了羞怯粉意。 动手动脚? 真是的,宁立殊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是那种人吗? ——凭什么只提动手动脚?肯定还会动嘴啊! 贺星寰刮了刮眼前人的鼻子,状若无辜道:“动都不让动了?有谁规定过,星盗在皇帝面前必须罚坐,不能动弹吗?陛下,您好霸道哇!” 宁立殊睁着圆圆的眼睛,又想装出严肃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便极力抿着嘴,努力憋笑。 憋笑时,脸颊略微鼓了起来,像极了生着颊囊的布丁鼠。 可爱,真可爱! 闹别扭的样子可爱,装生气的样子可爱,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贺星寰情难自禁,一把掰过人,照着脸就朝上面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你干什……唔……”宁立殊张开嘴,刚要装模作样地呵斥,就被贺星寰噙住嘴唇,吻得更深。 小皇帝这张嘴最近跟淬了毒似的,今个且让他尝尝,是不是真能毒死他? 贺星寰捧起宁立殊的脸,尝着对方咸涩的气息,然后温柔地、坚定地将泪意逐一吻去。不时抬手,轻轻揉捏宁立殊紧绷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环着背缓慢拍打。 动作那么慢,那么珍重,温暖得像在熨烫灵魂。 这个吻绝非侵占,而是安抚。其中蕴含的浓烈情感,皆通过共享的热度传递,在隐秘中悄然升温。 他们安静拥吻,一遍又一遍,呼吸交错,唇舌缠绵。 一吻毕。 贺星寰缓缓睁开眼,牵过宁立殊放在身后的手,举到唇边,在闪着银光的戒指上再次印下一吻。 “宝宝,这戒指是别人那儿抢来的,配不上你。”贺星寰摩挲着戒指素朴的外圈,心中冷不丁冒起酸水,干巴巴地道:“戒指的原主人是添霞星前任提督,你知道他吧?老小子坏得很,抢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都挪来给自个儿享用了。” “你是说……陷害‘顾砺寒’全家的那个人?”宁立殊蹙眉。 贺星寰点头:“对。” 好哇! 亏他当初把贺星寰送的戒指当成宝,整天爱不释手,连睡觉也要随身佩戴,根本舍不得取下来。贺星寰倒好,居然抢人渣的东西借花献佛! 这种东西,怎么配做他俩的定情信物!? 原本被吻到神色迷离的金发青年一下子生气了,闷不做声把人推开,低头抄起鞋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冷着脸就要下床。 “阿宁,宝宝,宝贝,我真不是故意的!” 贺星寰一眼瞧出了他的怒气,拦在必经之路上,忙不迭喊冤:“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游戏里有这么多玄机!以为就是……随便……” 话说一半,强烈的危机意识突然蹦出,适时提醒贺星寰收了声。 然而为时已晚。 “随便!?” 宁立殊气得瞪大了碧色的眼:“贺团长隔着电子屏幕,根本不知道对面是人是布丁鼠的情况下,居然能随随便便四处留情,想送对戒就送对戒吗?” 贺星寰是个星盗,最擅长的事就是颠倒黑白,用他的强盗逻辑将恶人们气到七窍生烟。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天可怜见,当时他只是随手拿了个礼物哄鼠鼠,哪知道礼物会被鼠鼠带去现实世界?事情一码归一码,真不能用主宠时期的剑斩恋人时期的官吧! 但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对上了宁立殊写满愤怒中写满委屈与不甘的眼神。 ……要命。 贺星寰的的心当即不受控漏跳一拍。 实在没想到,他这从来没处过对象的人,居然头回动心就栽得彻彻底底。 “阿宁,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你总该听过吧?” 心底的吐槽瞬间烟消云散,贺星寰无奈拉住宁立殊,不顾对方挣扎,愣是从指缝里挤了进去,与小皇帝十指相扣。 保持着这个格外亲昵的姿势,他凑过去,贴在耳边低声呢喃:“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只在你身上体会过喜欢的滋味,只为你一个人心动过,也只给你一个人送了戒指。亲爱的,看在这么多第一次的份上,原谅我吧?” 莹润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别生气啦,阿宁。” 贺星寰盯着那只耳朵,总感觉牙痒痒的,几乎按捺不住地想咬上去。 幸好理智尚存,他便竭力控制着冲动,继续柔声哄:“这戒指你想戴就戴着,想扔就扔了,都听你安排。等贾世衡倒台后,我给你定制个全新款,粉金混色的,怎么样?” 宁立殊默了默,闷声道:“还有黑色。” “嗯,黑色?” 贺星寰挠挠头,对宁立殊的回答大惑不解。 这戒指是喜庆物,买的人都图个彩头吉利,巴不得越亮越好,哪有人要往里面添黑色的?宁立殊不嫌晦气吗? 宁立殊看到他迷茫的神情,垂下眼,淡淡地道:“你又不懂,你总是不懂。” “我……”贺星寰一时语塞:“我确实没想明白。宝宝,你喜欢黑色的?那咱们定制的时候,黑色大概要占多少面积?让他当主色成不?” 趁着星盗团长沉思的工夫,宁立殊披好外套,攻其不备,一个闪身就要往外冲。 这招或许对旁人有用,可在战斗经验出众的贺星寰面前,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哪怕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仅凭身体本能,都能迅速做出应对,当即错身拦了回去,阻止宁立殊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阻拦,宁立殊着实有些恼了:“贺星寰,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能再动动尊脑,好好想想吗?” 贺星寰嬉皮笑脸:“阿宁,我不聪明,我是蠢货。你干脆把话说明白些,我好知道怎么做呀。” 确实是笨蛋。 连自己没遭遇灾难前的原发色都忘了,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要选黑色? ……希望对方平安康健,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要拥有那些不美好的经历,能在一切尚未发生的原点相爱,这种心意不是自行领悟就了吗?非得逼他说出口吗! 宁立殊不作声,一味加快了冲刺速度。贺星寰见状,同样提速拦住去路。 他们俩互不相让,折腾到最后,干脆在狭小房间内动起手来。 贺星寰出拳,带起几缕金色发丝,却故意偏了毫厘,落到一旁的墙面。 宁立殊抓住他的破绽,立刻还以颜色,招式凌厉擒住手腕。 不成想,星盗团长只是故意示弱,当即就着势头,把主动出击的小皇帝反剪到身后。 “谋杀亲夫吗?这样不好吧,小陛下?”男人轻笑着,刻意在金发青年颈间留下灼烫呼吸。 青年没有回头,做出手肘往后猛击的假动作,待钳制稍松,便如游鱼般旋身,膝盖抵入对方腿间,一手扣住劲瘦的腰,一手扯住衣领。 就着禁锢的姿势,宁立殊发出嗤笑:“阿贺,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是挚友,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两人对视,胸膛微微起伏,对视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唯有噼啪作响的火星。 对视片刻后,贺星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好吧,亲爱的挚友,不如咱们……再亲一个?”——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84章 亲是不可能接着亲的。 那天晚上,本就生着闷气的皇帝听了这个言论,当场把脸一板,低下头,在贺星寰锁骨处狠狠咬了下去。 被咬的时候,贺星寰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这要是被发现了,真算得上耍流氓吧! 说到底,宁立殊目前还没有明确接受他的表白,任他再混不吝,也不能耍流氓到这种程度啊! 然而,在这个冲动上涌的瞬间,贺星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皇帝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真对恋人之间的调情手段一窍不通,傻呆呆地认为在打击报复?还是明知故犯,蓄意在肌肤相贴的特殊关头咬人? 毕竟他们的缘分正是从咬手开始,而现在,对眼下的他来说,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感根本称不上威胁,反而…… 锁骨间湿热的唇齿稍微加了些力气,使得难以言喻的冲动再次将贺星寰包裹。 猝不及防之下,他抚着宁立殊头发的手一顿,身形微僵,忍不住发出闷哼。 他闭上眼,能感受到所有神经末梢都被唤醒、聚拢,朝着那一点微小的刺痛奔涌而去。随后,来不及等他反应,细密的战栗感便迅速炸开,沿着骨骼与血脉扩散。 男人的下颌线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立殊听到他的闷哼,似笑非笑松开嘴,学着某人样子,用手背拍了拍贺星寰的脸颊:“阁下,怎么不说话了?” 自从关系好转后,在宁立殊面前,贺星寰向来有问必答。这次却靠在墙上,任由凌乱的衣领敞开,喘着粗气望向宁立殊,迟迟没有应答。 迎着他深沉的眸光,宁立殊的眼神闪了闪,歪头追问:“阁下怎么这样看我?看起来对我很不满?” 不满么…… 确实不满。 贺星寰哑然笑了声,然后一言不发拉住宁立殊的手腕,就要往自己怀里拽。 宁立殊笑着躲开,冲贺星寰做了个眨眼动作。 “那就尽管不满吧,反正我对阁下的表现同样很不满意。” 说罢,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喉结,随即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唯独在快要出门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被身后男人抱了个正着。 这一刻,贺星寰抱人的姿势格外别扭。 上半。身紧紧贴着,尤其将不断起伏的胸膛靠在柔韧背部,似乎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激烈心跳。下边却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避免与宁立殊发生接触。 远远地看,倒像是他被宁立殊拖着走似的。 抱人的贺星寰没有说话,被抱住的宁立殊同样没有开口。 他们安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贺星寰渐渐喘匀了气,抵在宁立殊肩头,低低地说了一句:“今天确实不早了。晚安,宝贝。” 宁立殊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贺星寰发烫的侧脸,似是亲吻:“晚安,阿贺。” 是夜,星盗团长浴室里的灯亮了很久—— 次日起来,贺星寰专程欣赏了严叙的惨状。 “老大,按你的吩咐,没把人弄死,留了口气。” 云釉穿一身铆钉衣裤,单手插兜,站在贺星寰与宁立殊身边,面无表情汇报。 昨天惊心动魄的过程,到了她嘴里,全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要知道,在得知往事真相后,星盗团众人几乎都失去了情绪管理能力,恨不能将严叙当场大卸八块,以泄心中怨愤。 这种情况下,对于非海螺星出身的云釉而言,叫停杀人报复何其困难?她遭遇的阻力只会多,不会少。 但云釉做到了,并且在此刻站到了贺星寰面前,决口不提过程,只给出结果。 贺星寰点点头,多看了云釉几眼。 当初救下这位孤苦无依的女孩时,初衷不过是为了救人。彼时的他确实没想过,云釉竟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念及此,贺星寰垂下眼,紧了紧握着宁立殊的手。 其实,何止是云釉,包括其他星盗,都已经展现了足够成熟的能力。现在唯一桎梏他们成长的,不过是未解的心结而已。 容平。 他的心结是怯战。 作为当年海螺星战役的逃兵,容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在贺凌铮点人当送死前锋时临阵脱逃,乔装成年迈老叟,混入白昭戈护送的老弱妇孺队伍。 可惜,一朝平安,付出的代价是往后十几年的良心谴责,辗转难安。 为了弥补过去犯下的错,在没有旁人知情的深夜,他曾多次跪在贺星寰面前抱头痛哭,乞求被派去最危险的前线做任务,哪怕赴死亦心甘情愿。 白叙安。 他的心结是无用。 作为昔日远近闻名的书呆子,白叙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白副将叫他锻炼体魄时设法敷衍,把时间都挪去读各类杂书。 以至于事发当日,他无力阻止任何惨剧,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小姨白昭戈为了掩护腿软掉队的他选择断后。紧接着,表哥贺星寰又一人扛起重任,再三为保护首丘团而奔赴死亡绝境。 他不想做没用的人。从贺星寰自厄洛斯星归来的那天起,白叙安痛定思痛,封存了收集的所有孤本,投入刻苦训练,一日不敢停歇。 楚颀。 他的心结是出名。 这位空有一身本领但无人赏识的船工,人生中难得鼓起勇气毛遂自荐一回,却发现对方是前来劫。掠的星盗。 一着不慎,全家尽数沦为阶下奴隶,遭受无穷无尽的打骂。夜里,甚至连房间都不予分配,唯一的休憩地点是冰冷甲板。 在妻子活活冻死在甲板的那天,楚颀彻夜未眠,次日向星盗屈膝投诚,以做牛做狗做马的方式,抛弃所有尊严,为濒死的儿子换取医治机会。之后,苦心孤诣潜伏,总算等到与首丘星盗团里应外合的机会,终于手刃仇敌。 未成想,过去的苦难依然加重了对权力的渴望,使他最后选择背叛贺星寰,永葬坟星。 楚天禄。 他的心结是认可。 纵观人生,愿意保护他的人太多,愿意承认他价值的人太少。无论是甲板上母亲逐渐失温的怀抱,还是船舱中父亲磕到头破血流的求饶,亦或是视若兄长的贺星寰拒绝让他入团,许多画面不断埋在这名少年的心底,化作沉重枷锁。 有时候,少年人过于懂事,不想撒泼打滚地寻求重视,反而默默努力学习,勤恳汲取知识。有时候,又过于任性,会因为不受认可而冲动上头,做出险些难以挽回的举动。 归根结底,他的夙愿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尽心尽力照顾在意之人,并且得到认同。 云釉。 她的心结是爱美。 身为联邦贵族,她曾经是一名爱留长发、穿漂亮裙子的富家千金。直至家道中落,流放荒星,她拒绝了既定的路,在拼死出逃后剪碎长发,褪下裙装,打扮成脏臭的中年男子模样,勉强躲开追杀。 由于旧日阴影的存在,哪怕早已离开荒星数年,哪怕私底下花钱购置的裙子越攒越多,她依然每日以断眉寸头的利落男性形象示人,甚至在普通团员跟前隐瞒真实性别。 或许某一天,当她愿意正视处境,才能打开尘封已久的衣柜,成功与自我和解。 但在贺星寰心里,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性格,更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生。 生而为人,总会经历伤痛,于伤痛中领悟,再于伤痛中成长。 就像他一样。 他,贺星寰,从小到大的心结一直是守护。 说来可笑,在父母影响下,海螺星的少将军从小梦想着成为成熟稳重的军人,发誓以守护家人、朋友与百姓为己任,做人尽皆知的大英雄。 可他既没能成为军人,也没有做成世人心里的英雄。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更没能成功守护住家人和百姓。 阴霾延续至今,使贺星寰坚信,无法守护就意味着失去。 因此,他将自己想象得很强大,把团员们想象得很脆弱。他不由分说,扛起所有责任,近乎执拗地保护着每一名团员。若非容平与白叙安看出他的偏执,多次与他谈心,恐怕直到现在,贺星寰仍然大权独揽,迟迟不肯放手让团员们独立行动。 所幸,前路阴云就要散去。 待他们解决了贾世衡,彻底终结往日恩怨后,种种源于战争与暴。乱的因缘不复存在,假以时日,众人注定会放下执念,拨云见日,迈向崭新未来。 至于他本人么…… 贺星寰蓦地唇角上扬。 说真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民生安定,远离战火,他完全不介意早日金盆洗手,扔掉星盗团团长身份,安安心心躲在威武不凡的陛下身后,当个混吃等死的男皇后哩。 唉,可不能说他吃软饭,这应该算是礼尚往来吧? 先前宁立殊中了招,变成无法自主行动的布丁鼠,是他兢兢业业带着皇帝恢复出厂设置,合该封个从龙首功才对。 因为功劳太多,所以皇帝干脆以身相许什么的,听起来完全合乎逻辑嘛! “阿贺?” 耳边突然传来宁立殊的声音,将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作者有话说:米娜桑,闻到完结味道了吗?[让我康康] 第85章 贺星寰看着方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忍不住露出微笑,安抚道:“我没事,放心吧。” 说话口吻很冷静,可是那笑容荡漾得简直没眼看。 云釉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发光。 她忍不住吐槽:“老大,不是我想在你对象面前拆台,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发哪门子呆呢?” 宁立殊突然脸色爆红:“对象!?我不……” “少说两句,他容易害羞。万一害羞起来,遭罪的就是我。”贺星寰含笑打断宁立殊的话,言语间完全是默认姿态:“等叙安冷静下来,让他去负责严叙的逼供。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天中午前,我要看到首都星的完整布防图。” “就喜欢给人出难题。”云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走后,宁立殊定了定神,努力摒去被外人调侃的羞怯,低声道:“以严叙的性格,不可能老实交出布防图,就算真的交出来,肯定也没法用。阿贺,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贺星寰轻笑:“宝贝,怎么我想到什么,你就跟着想到什么?难道这就是……” 宁立殊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公众场合,你放正经点!” 青年掌心柔软,带着隐隐约约的忍冬花香。 贺星寰弯起眼睛,故意当着宁立殊紧张的注视,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下一秒,宁立殊受惊似地收起手,两颊飞红,羞愤交加地瞪着他:“贺星寰!!!” 唉,他啥都没来得及干,怎么这就喊上大名了? 贺星寰装模作样叹口气:“亲爱的陛下,难道你只许皇帝放火,不许星盗点灯了?昨晚的账,还没来得及跟你算清呢。” 不消看,宁立殊都知道自己已经从头红到脚了。 贺星寰这人真是……真是…… 上一秒是口出浪荡言论的流氓,下一秒就摇身变成了可靠的首丘领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一时间,任他穷尽词汇,都不晓得该怎样形容这会儿的心情。 宁立殊素来矜持,记忆中的父亲母亲鲜少在他跟前当面调情,至于其他贵族么,也大多自持身份,示爱时以念诵风雅词赋为主,鲜少有这般做派。 也唯独在两人独处时,才能稍微放开些,换到公众场合,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明晃晃的调情举动。 正因如此,当这个弱点被贺星寰抓住后,毫无还手之力的宁立殊别无他法,只能丢盔弃甲,应声溃败。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星盗头目早就熟知宁立殊容易害羞的性格,也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故而在开口调戏前,早就默不作声环视一圈,挥退偷听众人后,才慢条斯理欣赏起自家宝贝的害羞模样。 等时候差不多了,踩着对方即将炸毛的度,适时切换成严肃语气,正声询问:“阿宁,那么依你的看法,严叙这人没有利用价值了?” 宁立殊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庞,缓了好一会儿,缓缓闷声答:“未必。严叙这人,有点聪明劲,但不多,说不定聪明反被聪明误,阴差阳错下能跟我们打个配合。” “哦?”贺星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来一出愿者上钩?” 宁立殊补充:“反向的愿者上钩。” 这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若是外人听见,少不得感到费解。 但贺星寰听了后,轻笑一声,缓缓点下了头。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相顾一笑——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贺星寰接到了来自首都星的秘密通讯。 “哟,鄙人。” 贺星寰接通来讯,漫不经心扯动嘴角,对眼前人露出戏谑冷笑。 视频对面的人,赫然正是丞相贾世衡。 他绷着脸,凌厉凤眼中蕴了冰冷杀意,却强行遮掩着,对贺星寰回以微笑:“怀邦世侄,别来无恙?” 头一句话,就让贺星寰面无表情捏断了房间桌角。 此次行动中,他大张旗鼓祭起星火旗,亲口提出“星火燃遍帝国”的口号,本就没想要藏着掖着。之后,更是故意在俘虏严叙跟前拿乔作戏,自报家门,只等着这人自作聪明通风报信。 故而,这会儿贺星寰并不意外贾世衡喝破他的来历。 问题在于—— “世侄?” 贺星寰双手环胸,微仰下巴,隔空俯视着他:“一个靠亲妹妹裙带关系上位的无赖,也配跟本将军拉关系、称叔侄?” 多日不见,这鬼星盗的气人功底依然不减。 自贾世衡成为帝国英雄、晋封丞相以来,明面上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见了他贾丞相不是战战兢兢?连皇帝都要敬他十分。 上次遭人面对面辱骂,肇事者同样是贺星寰。真是奇耻大辱! 贾世衡咬紧牙关,在心中恨不能将贺星寰大卸八块,面上仍假惺惺笑道:“世侄或许有所不知,当年,你母亲严氏不仅和皇后是闺中密友,而且与本相的私交也不错。” 战场上逼供时,严叙几乎失去意识,没有发现首丘人捣鼓了什么勾当,竟连自己小心守着的秘密都尽数看光。 连带着,贾世衡亦无从掌握这个关键情报,还以为贺星寰不过是个懵懂的幸存者,对往事一无所知,任由他颠倒黑白,随意辩说。 贺星寰皱起眉,总觉得某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严什么氏?我妈没有名字吗?她叫白昭戈!白!昭!戈!” 贾世衡觉得对面人简直是存心捣乱。 一个女人,最大的荣光莫过于嫁个好归宿。只要嫁得顺利,便是人生圆满,死而无憾。 白昭戈不比他视若珍宝的傲玉妹子,不过一介平民兵卒之女,能高攀到贺凌铮这样的显赫夫家,属实是祖坟上冒青烟,三生有幸。既如此,老老实实当个“严氏”又有何妨? 这点小事,贺星寰都要挑挑拣拣,当真不可理喻。 然而形势逼人,贾世衡选择忍声吞气:“好,白昭戈……” 贺星寰又翻白眼,忽地狠狠踹了通讯屏一脚:“干你大爷!你个鄙人长了几根毛啊,就敢直接喊她名字?叫白昭戈女士!” “呼……呼……” 贾世衡面色铁青:“好,白昭戈女士。怀邦贤侄,本相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就叫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 这誓发得够毒,似乎令星盗略感震惊。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凑近屏幕,打量着贾世衡的表情:“鄙人,我说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皇帝老儿害死我全家,皇后也是同伙。你是皇后亲哥哥,发再多毒誓有什么用?” 这话隐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贾世衡眯起眼,语带试探:“明知如此,你还要和仇人的儿子合作,与同流合污又有什么区别?” “同流合污?”贺星寰立时嗤笑连连:“你说……是吧?不过是瞧他好看,闲着玩玩而已。” 说话间,某个名字到了嘴边,但被生生咽了回去,好像说话者本人有些心虚。 所幸贾世衡隔着屏幕,本就听得不甚清楚,因此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反而在听了贺星寰的话后,心中大定。 原来是禁。脔吗? 他那侄子空生了副承自傲玉的好相貌,脑袋却和宁攸同一样愚钝,擅自隐瞒他反抗他,倒头来自食恶果,沦为星盗男宠,确实算个不错的下场。 至于皇帝没死这件事……罢了,被星盗折辱,无异于生不如死! 贾世衡回过神来,当即变换口风:“贺小将军,竟是贾某看错了你,贾某向你道歉!不过,你也看错了贾某?” “什么真真假假的?”贺星寰斜眼看他。 贾世衡肃然道:“实不相瞒,自从我家妹子嫁出去后,她便成了宁攸同的女人,和我离了心,什么消息都不传回家里。十四年前海螺星的事,都是宁攸同一手策划的结果,我真的不知情啊!” 贺星寰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发出质问:“我凭什么信你?” 贾世衡隐忍许久,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摇摇头,以一派无奈的长辈姿态,挥手展示了一系列录像与照片。 影音资料非常齐全,堪称种类丰富,譬如宁攸同的公开投降录像,昔日天子近臣的证词录音,再如贺凌铮临死前与宁攸同的最后一次通话音频…… “贺小将军,你应该不会认错杀父仇人的脸吧?”贾世衡话里带了浓浓的蛊惑意味。 而就像他预料的那样,贺星寰看到这尘封已久的视频后,当即怒发冲冠,眼底赤红。 见状,贾世衡立刻换了愤慨口吻,大声道:“虽然本相与宁攸同是连襟,但他这人心眼小,容不下英才,不仅强娶本相妹子,对本相多有打压,而且在战事紧要关头出卖贺凌铮将军,没骨气地投靠外敌,实在是岂有此理!” “此等小人,怎配为君,怎配为人!” “说得好!” 贺星寰一拍桌子,大声喝彩:“出卖同僚、私通外敌之人,根本不配为君!不配为人!” 明明贺星寰这话是附和,但贾世衡总觉得很奇怪,仿佛被人骂了似的。 或许是多想了吧。 于是贾世衡撇掉杂念,语气温和发出邀请:“既然我们看法一致,那么,小将军是否愿意赏脸,和本相见上一面?” “见面?” “不错。只要见到将军,本相自然会拿出更多关于宁攸同的罪证,到时候,我们挑个好时机,重提旧案,想办法洗清‘第一军团’的弱旅之名。” 贺星寰警惕地问:“你真的要帮我?凭什么帮我?” “就凭——” 话头忽转,贾世衡对着镜头,挂上意味深长的微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贺星寰略一思索,便颔首应了下来:“好!那就明天,定个没有第三方势力控制的星球,你我单独见面。”—— 作者有话说:勤恳推剧情ing 大大们可以动动小手,给谣谣再点几个收藏吗?[求你了]谣谣真的好想继续上榜,好想每天更新呜呜呜(在地上撒娇打滚.jpg) 第86章 与贾世衡约定见面的地方,由贺星寰方提出,定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 既离星盗们的大本营海螺星有一段距离,也不会和首都星太近,处于双方都能接受的范畴。 荒星之上,人烟寥寥。 贺星寰趁夜色而来,不紧不慢下了战斗机,靠在机身处,斜望月夜。 没过多久,贾世衡来了。 “哟,胆子挺大?” 周遭有“窸窸窣窣”的奇异响动,似乎伏兵正在寻找隐蔽藏身点。对于常人而言,这点动静或许太轻,根本无从注意,但落到贺星寰耳中,简直和明目张胆布局没有区别。 贺星寰看向贾世衡,扯了扯嘴角,只当自己聋了:“这位贾的大人,真不怕我使诈,把你像严叙一样绑走?” 贾世衡微笑:“贤侄说的哪里话?我仰慕贺凌铮大人的行事作风很久了,家妹和白昭戈女士更是挚友,哪里会用待敌人的方式待你?” 挚友…… 听到这个形容词,贺星寰忍不住伸出手,搓搓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什么挚友?你一个丞相,造句乱七八糟的,真恶心!” “……” 贾世衡保持微笑之余,额角冒出几根青筋。 这姓贺的地痞,绝对是在挑刺吧! 瞧这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的嚣张模样,无一处不在挑战他的忍耐神经,实在是够了,够了!!! 好在,漫长的忍耐终有尽头。 今日之后,他就可以解决掉贺星寰这个眼中钉,同时料理了肉中刺宁立殊,铺就通往至尊之位的光明坦途。 想到这儿,贾世衡的心又平静了,不为所动道:“呵呵,贤侄真爱说笑。” 贺星寰翻个白眼:“贤个屁的侄!东西呢?先拿出来,证明你的诚意。” “本相信守承诺,当然把诚意带过来了。” 贾世衡一笑,眼中不明显的杀气闪过,拿出随手携带的终端机,递给贺星寰。 递终端机途中,仍故意做出慈眉善目的长辈姿态:“贤侄,宁攸同的大部分罪证都已经录在终端机里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场检查。” 贺星寰看了眼终端机的熟悉样式,心中发出冷笑。 “行啊,那就现场检查吧。” 他单手插兜,懒洋洋地用另一只手接过终端机。 而就在贺星寰翻开机盖,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蓦地白光大亮! 贺星寰脸色剧变:“日你大爷的,贾世衡,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原地消失。 唯有伪装成终端的游戏机倏然亮起,展现出屏幕上的粉狼形象。 “嗤!” 贾世衡面露不屑,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袖,便将游戏机收回手中。 要他来说,这姓贺的星盗头目确实是自大到过了头,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贾世衡手握天外流星为原材料做成的特殊游戏,手握如此利器,想让一个人消失,完全是随心所欲的事。 姓贺的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他,贾世衡,可是天选之子,未来注定的王者—— 团长贺星寰失踪了。 自这个小道消息传出后,整个星盗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说有大动作吗?不是说有周全计划吗? 怎么网络黑掉了,预告信发出去了,他们的领头人却不见了? 这对吗!!? 连普通团员眼中无所不知的核心成员们,此刻也慌乱得不行,乃至于在大会上公开争执起来。 “你是怎么管理战机的?上次让楚天禄这个叛徒偷跑进战斗机,说好下不为例,这次怎么又让团长溜进去了?”白叙安拍着桌子,声嘶力竭。 老实人容平涨红了脸:“少来说我!我能管住其他人,但他是团长,我管得住他吗?” 云釉冷笑:“不错,容副至少守住了本职,不像某些人,连犯人都看不住!” 白叙安瞪大眼:“云姐,你这话太不公平了!那鬼东西明明死得不能再死,谁知道他会诈尸?” 新加入的船工阴阳怪气:“也对,船医的水平有待提高。” 云釉:“我靠顾砺寒你个¥%#&*()!” “哎哎,友善讨论,突然骂人干嘛?” 争吵声越来越大。 普通团员们坐在会议室里,看看这位,看看那位,简直如坐针毡。 唯有宁立殊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遮住深邃瞳眸,看不清在想些什么。从外表上看,真像个游离的局外人。 这模样在团员们看来,也算正常。 毕竟皇帝在星盗团里唯一的熟人消失了,表现得窘迫游离些也算正常,不是吗? 就在众人或吵到不可开交、或静得纹丝不动时,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了震天铃响。 霎时间,现场仿佛按下了静止键。 “谁的电话?赶紧关了!”白叙安皱眉环视一圈,表情格外不耐烦。 众人纷纷检查起手机等设备,茫然摇头。 “白副,话说……” 某名团员弱弱举起手,指向会桌子正中间:“好像是那部手机在响。” 白叙安一拧眉,看着样式熟悉的手机,缓缓回想起来。 这手机好像是从严叙那儿收缴的啊!怎么莫名其妙丢到这地方来了? 严叙这家伙,总不能真被他的乌鸦嘴说中,没死透出来诈尸吧? 他稳住心神,大着胆子摸起手机,接通电话,顺便打开公放。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儒雅声线:“陛下,臣贾世衡救驾来迟,请恕罪!没想到千屿星灾民竟能凶悍到这种程度,与星盗团狼狈为奸,诱拐君主。孩子,多日不见,您在星盗团肯定受苦了吧?” 话说到最后,竟然还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哭腔。 登时成为全场焦点的宁立殊抬起眼,淡淡地道:“是啊,天高皇帝远,舅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联系到我,真是劳苦功高,值得再往上晋一级才对。” 贾世衡已经是丞相了,地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都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再往上封,不就是皇帝吗? 宁立殊此言一出,等同于指着贾世衡的鼻子骂对方狼子野心,基本与撕破脸无异了。 “陛下何必这样说呢?真是伤老臣的心。”贾世衡的哭腔渐息,话里慢慢多了些笑意:“老臣为了救陛下,还特意绑来首丘团长贺星寰,想要交换人质,保证陛下平安呢。” 什么!? 作为最高战斗力的团长竟然被绑了!! 暴脾气的楚天禄当即怒不可遏,急步冲上前,一把抢过电话:“你把老大怎么了?敢动老大一根手指头,小爷就剁了你!” 旁听的顾砺寒撇了撇嘴角,没有吱声。 贾世衡笑道:“同样的话,奉还给你们这群恶盗。” 顿了顿,声音蓦地阴沉起来:“诸位,本相今日心情好,索性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说罢,手机爆出一阵充满科技感的蓝光。仅仅眨个眼的工夫,就变出了偌大直播屏幕。 宛若当初进攻添霞星时,贺星寰所做的那样。 这显然是贾世衡为挽回脸面而精心设计的报复手段。 不过,在投屏出现后,就没人有心思管他了。 所有人都把震惊的目光投向屏幕正中央。 ——星盗团长的尸体正倒在不知名角落里,没了生气。 什么? 不可能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一定是产生错觉了! 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团长贺星寰怎么可能会死?而且是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死去!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会议室里众人哑然无声,宁立殊更是一下子白了脸,坐在原地,如遭雷劈。 “各位看起来,并不相信本相?” 贾世衡微笑着,亲自俯下身,狠狠抓起贺星寰的头发,扔到屏幕面前。 “那就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团长,一个自大狂妄的逆贼,主动送到本相门上的废物!” “砰——” 贺星寰的尸体重重摔到屏幕上,发出剧烈响动。 屏幕巨颤,连带着会议室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惊天地震。 这张脸…… 虽然脸部青肿,鲜血横流,还残留着不少惨遭殴打的痕迹,以至于掩盖了部分五官,但是跟随贺星寰多年的海螺星遗属们怎么认错这张脸? 不会错的!这名死者居然真的是贺星寰! “老大!!!” “哥!!” 一时间,无论核心成员还是普通团员,无不气到眼睛赤红,恨不能现在就找贾世衡拼命。 贺星寰可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贾世衡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贺星寰不利? “老匹夫,你怎么敢!?”白叙安死死瞪着屏幕,快要心态崩溃了,拍着会议桌大声咆哮。 贾世衡道:“怎么敢?本相是帝国丞相,受先帝信任,又是先皇后的亲哥哥,与陛下乃是血肉至亲,自然有责任保护陛下。” 白叙安大喊:“你保护你的好了,又关我们团长什么事?” “小子,顺皇帝者昌,逆皇帝者死。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贾世衡冷冷地道:“本相今天就是要你们知道,谁敢伤害本相的侄儿,本相就让谁偿命。恶盗,你们敢动陛下一根汗毛试试吗?” 白叙安尖声大笑,状若疯癫:“哈哈哈……皇帝……老子平生最恶心的,就是皇帝!” 说着,白叙安忽然冲到宁立殊身边,凶狠拽起人,强行拖着就要往外面走。 “你干什么?”宁立殊警惕不已,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唯在挣扎间,见白叙安杀气腾腾地一回头,对他露出扭曲笑容。 “干什么?老子决定了,今天就要杀了你,替团长报仇!”—— 作者有话说:[眼镜]估计1-2章左右会正文完结 到时候开if竹马线的番外哦~[让我康康] 第87章 枪响。 血溅了满地。 “为……什……么……”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金发青年仍然死死睁着眼,执着地索取答案。 可惜,眼前的刽子手面色冷峻,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直到转身后,才回了一句:“血债血偿,懂吗?你舅舅杀了我哥,就要做好我杀了你的准备!” 闻言,金发青年接连咳了好几口血,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就头一歪,忽然没了声。 宁立殊死了。 当着直播的面,脸上沾满鲜血的白叙安发出冷笑。 随后,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皇帝首级与身体的连接部位陡然喷出大片血液,糊住屏幕,紧接着,头颅“骨碌碌”滚到地面,望向镜头所在的方向,看上去死不瞑目。 贾世衡全程面无表情坐在华椅中,凝神细看,警惕提防着被作戏欺骗的可能。 唯有亲眼目睹宁立殊被斩首的那刻,似有不忍地微微阖眼,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妹子的血脉彻底断了。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他摒弃所有人性,党同伐异,终究以阴谋诡计害死了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从此往后,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值得吗? 仅拷问内心片刻,贾世衡便握紧拳,咽下了涌上喉头的一抹腥甜。 他低声告诉自己。 ——值得。 “你就是反贼副首领白叙安?” 强行稳住动荡心神后,贾世衡难掩迁怒之色,对着镜头对面的白叙安寒声道:“看来,你完全没把本相的警告放在眼里。好啊!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本相不顾海螺星旧情,灭了你们这群逆党!” 白叙安飞起一刀,直接砸碎了投屏用的手机。 “滚!”—— 直播一关,墙角处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以极其谨慎的姿态打量“事发现场”。 方才还满脸凶狠的白叙安卸了表情,喊道:“嫂子,监控器早都被你找出来破坏完了,怕什么?出来杀青吧!” “说过很多遍了,我跟贺星寰还不是……”饶是场合不对,宁立殊脸上仍是起了火辣辣的一片红晕。 白叙安吹了个口哨:“就算现在还不是,以后也肯定是咯?都是一家人,不碍事!” ……那也不该喊嫂子啊。 再怎么着,都该喊他“哥夫”呀!明明他是皇帝,贺星寰才是他的“皇后”嘛。 不对,不对!怎么白叙安绕进去了!他还没答应贺星寰的告白呢! 宁立殊勉力压着脸上红晕,蹲下身,仔细检查起那具头身分离的凄惨尸体。 “宁先生怎么了,对我的发明不放心?” 顾砺寒一边双手并用,紧紧拽住闹别扭的楚天禄不放,一边发出询问。 宁立殊摇了摇头:“没有,顾博士的发明向来靠谱。这次多亏了你带来的可视化面具,才能让死掉的俘虏扮成我,骗过贾世衡。我只是……在担心别的事……” 作为女性,云釉很能理解宁立殊对恋人的担忧,便出言安慰道:“担心老大吗?放心吧,你死了都轮不到他死。” 旁听的白叙安很无语:“我说云姐,理是这个理,但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说话方式忒恐怖了!” “恐怖?我不觉得。”云釉挑眉:“你来个不恐怖的?” 白叙安挠头:“比如说,我哥活了都轮不到他活……呸,好像哪里不太对……我哥死了都轮不到他活?嘶,好像也不对……” 不远处,蓦地响起一声笑:“什么死的活的,都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咒我俩死,你是不是有病?”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宁立殊已经眼前一亮,“砰”地摔下手中尸体,一溜烟奔着说话人跑去,闷不做声扑到对方怀里。 被扑个满怀的人眉目含笑,在宁立殊微微颤抖的发顶落下一吻,然后走出阴影,露出庐山真面目。 来者赫然是已经被宣布死讯的星盗团长,贺星寰!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亲热吗?” 贺星寰一张嘴,字里行间便充满了旗帜鲜明的个人特色。 只见他唇角上扬,显然美得不行,还要嘚瑟地环视一圈,兴高采烈做出名为警告实为炫耀的行为:“都转过去啊!再看,这也是我对象,跟你们没关系!” 顾砺寒“嗤”了一声,率先拉着楚天禄转过身。 其他人亦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别闹了,先做正事!” 宁立殊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解贺星寰的衣扣。 不成想,看到他的动作,剩下没转身的一大帮人也“哗啦啦”全转过身,把现场留给二人。 贺星寰看着宁立殊盈满担忧的脸,明明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逗他:“宝宝,解我衣服干什么呢?知道你想我,不过这正经事还是回屋再说吧!” 宁立殊低头不语,手上使了劲,用力扯开松了扣的衣领,确认没有直播时看到的致命伤口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恨那没心没肺的男人还在出言调戏:“哎呀,大庭广众的,人家都被你看光了!陛下,可要为人家负责啊!” “咳咳!咳咳咳!” 老实人容平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咳嗽出声。 “咦,你们还在?”贺星寰故作惊诧:“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直接被一只白皙手掌捂住。 捂到没留下任何缝隙,压根发不出声。 “你这人真是,少说几句吧……” 紧张劲一过,宁立殊就后知后觉红了脸,似嗔还怒地瞪了贺星寰一眼。 结果,反而被贺星寰笑嘻嘻搂住肩,照着下意识合拢的眼睛,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行吧行吧,都放正经点,少继续说俏皮话,听到没有?听懂的转回来吧!” 贺星寰笑得肆意,一挥手,总算恩准了被迫“罚站”的众人回身。 这么多年下来,白叙安早就摸透了贺星寰的狗脾气,在众多下属中第一个恢复如常状态,正色询问:“哥,你真的没事吧?那老狗贼没伤到你?” 贺星寰仅回答了三个字:“就凭他?” 恰恰是这三个字,比任何话都更加令人放心。 是啊,任贾世衡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伤害到他们的团长? 然而,下一秒,贺星寰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又让众人的心倏忽提到嗓子眼里。 “不过嘛……” 宁立殊瞳孔骤缩,一把拽住贺星寰的衣襟,简直快急哭了:“不过什么?哪里受伤了,重不重?说了让我去当诱饵,你非不听!” 说着,又忙不迭喊:“云医生,麻烦你快来看看!” 云釉应了声,正要上前,就被贺星寰的手势拦下。 星盗头目望着宁立殊,想起对方口口声声说的“挚友”“纯洁友谊”云云,着实忍俊不禁。 “阿宁,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看我,哪里有受伤的样子?”贺星寰拖长尾音,笑里含了揶揄意味:“我想说的是,可惜为了骗贾世衡,不得不提前杀死严叙,借他的尸体一用,啧,真是便宜了这个人……” “还有啊,算上这次,我已经连着两回发动瞬移能力了。唉,这能力确实好用!” 顾砺寒才不会惯着他,更准确来说,他这段时间看贺星寰不顺眼到了极点。 当即凉凉地道:“再好用,等你最后一次用完,就得还我。” 在喜欢的人面前,贺星寰仿佛变得格外幼稚,愣是不肯下一点面子。 于是不甘示弱地回嘴,直接揭开顾砺寒老底:“哦,我倒是无所谓,但是等我用完以后,顾博士得带着瞬移机回厄洛斯星吧?敢问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还回得来不?” “……” 顾砺寒一怔,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话。 虽说停顿的时间不算很长,但落到期待他答案的有心人眼里,已经足够让人失望。 “砰!”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楚天禄直接摔门走了。 贺星寰冲着门口一挑眉:“还不去追?顾博士,可别怪我自己有了对象,就不帮你忙咯?” 默默旁观的宁立殊简直无语凝噎。 这真是帮忙吗?帮的是倒忙吧! 好在当事人顾砺寒没工夫搭腔,慌忙追着人出门,一下子跑没影了。 “真是受不了……”白叙安吐槽:“核心成员就这么点人,怎么都是gay?天底下就我一个直男吗?” 叔叔辈的容平瞅了瞅他,决定不和小辈计较。 顷刻间,场面变得安静,暂时没人说话。 因此,焦点再次自然而然回到了团长贺星寰身上。 迎着众人等待指示的目光,贺星寰不禁失笑,神情缓和下来,难得对下属们露出堪称温和的一面:“行了,我确实没什么事,好端端站在这儿呢,劳各位挂心了。” “今儿个,大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都早点睡觉,养足精神。等到明天,咱们去把散伙票干了,目标是——” 话音在此处轻轻一顿,贺星寰眉峰扬起,笑意洒脱飞扬,面容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将军依稀重叠。 “盗走这个国家!” 明日,就是决战—— 作者有话说:大家明天见[加油] 第88章 这天,星盗团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按照既有安排,借助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门,他们依次前往不同星球,进入隐匿的战斗机舱中,伺机发难。 贺星寰与宁立殊单独一组,执行特殊任务,负责护送顾砺寒潜入丞相府,盗取母机。 “唉,我说老顾,你不觉得自己在发光吗?” 粉发星盗大喇喇坐在主驾驶位上,戴着护目镜,痞里痞气发出挑衅。 一时间,舱中无人应答。 副驾驶座上那个,羞红了脸,扭头看云。 后座上那个,则神游天外,完全没听见。 静了片刻,终究还是宁立殊心疼贺星寰没人搭理,开口转移话题。 “咳。”青年欲盖弥彰地掩唇轻咳,正声道:“贾世衡昨天不是让人写了公告,说今天要面向公众,开启重大发布会吗?时间快到了吧。” 贺星寰拉过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懒洋洋道:“那老鬼会说什么话,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还有必要专门听?” 首先么,肯定要装模作样悼念一番,大骂他们首丘星盗团无耻卑鄙,竟然胆大包天杀害皇帝。 紧接着,让安排好的托儿起哄,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力请“英明神武”的丞相贾世衡登基,当他们的新皇帝。 贾世衡这厮最要面子。听了这话,肯定佯怒一番,斥责托儿说话没有分寸,自己绝对不会登基。 然而托儿们盛情难却,多次拒绝后依然坚持。在这种“众望所归”的情况下,贾世衡才“不得不”接过重任,宣誓成为新一代帝国皇帝。 迷恋权术者惯爱玩的把戏而已。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贺星寰随手打开公共通讯频道。 频道里传来了某道做作的儒雅声音。 “国民们,今天,我不得不怀着分外悲痛的心情,向各位说明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励精图治的君主,宁立殊,前不久因心系南境灾情出巡,结果被恶名昭著的首丘星盗团袭击……” “陛下心性坚韧,宁死不屈,从始至终没有向星盗求饶过哪怕一个字……” “现在,请集体默哀一分钟。” “……” 一片寂静中,贺星寰笑着亲了亲宁立殊的指尖:“小陛下,死了的感觉怎么样?” 宁立殊从悲凉中缓过神来,摇头失笑,回呛道:“贺团长也是个死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偏要来问我?” 在后座的顾砺寒:……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伸长手,从打情骂俏的二人中间,径直摁下了自动驾驶按钮:“赶紧出发吧!不然夜长梦多,真的死不成人了。” “哟,顾博士,杀心这么重?丧心病狂啊!” 贺星寰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没有阻止,挑眉调侃了声,就从自动驾驶切换为人工驾驶模式,发动飞机引擎。 在他的操作下,战斗机稳稳升空,在密密麻麻云层的遮蔽下,极速驶向丞相府。 与此同时,收音机的贾世衡仍在喋喋不休:“……我贾某何德何能,怎么当得起这皇帝的位置?各位同僚不要说笑了!” 贺星寰抽空腾出手,关闭公共通讯,切入私人专用频道。 说话间,他的眸光逐渐深邃:“都听到了吧?目标确认入宫,现在丞相府那边一定是把守最松的时候。所有人,准备出动!” “是!”—— 议事厅中的拉扯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来回。 以财政大臣为首,若干官员齐齐长跪不起,痛哭流涕着哀求贾世衡登基,带领多灾多难的帝国度过眼下难关。 贾世衡则是百般不情愿,连连摆手推辞:“本相才疏学浅,当时只是有运道在,侥幸与联邦和谈成功,哪里有什么真本事?治国是大事,绝不是一星半点儿运气就能治成的!” 财政大臣拼命摇头:“不,不不不!丞相大人,您实在太谦虚了!放眼全帝国,谁不知晓您的贤德美名,谁又不了解你的精明才干?要是连您都算德不配位的话,这天底下还有谁配得上当皇帝?” 此话说得恳切至极,委实是半点假意都未曾掺杂在内。 因此说动了剩余观望的臣子,亦纷纷匍匐在地,高声恭请丞相称帝。 贾世衡站在群臣之首的位置,背对朝思夜想的龙椅,不动声色回首打量了一圈。 气氛似乎差不多了? 如此,他也是时候顺着台阶下去,点头答应了才对。 念及此,贾世衡眯着眼睛,绷住欣喜笑容。 他故作无奈道:“唉……如果不是家国处于危难之际,暂时不能没人主持大局,本相……本相实在不愿意……” 话音未落,头顶蓦地传来一声喊:“哎呀,鄙人,这么活不觉得累吗?要我说,愿意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不乐意的话,直接骂他们揍他们呐!废话那么多干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且字里行间,对如今一手遮天的权相贾世衡毫无敬重可言。 此等诛心言论,着实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为之色变。 贾世衡更是察觉出其他异样,脸色一下子铁青,眼神变得锐利。他盯着房梁处,迅速挥手喝令:“卫兵呢!马上关闭直播,全力拿下刺客!” 然而,底下官员刚要按照他的吩咐关直播,就冷不丁听到有人喊:“喂,趴下!” 官员一愣,无暇思考之下,服从命令的本能使他原地趴下。 随后,就听到不远处炸开一声巨响,竟是直播设备的关机按钮上多了道黑洞洞的枪孔。 “这么多年不见,你们帝国人做事还是一样有意思。” 混乱中,眼前身影闪烁,有张扬的男声忽然由远及近,发出嘲讽:“护送真皇帝过来的,被当成刺客就算了,连背信弃义的篡国者都要当个宝,甘愿把他捧上皇位吗?” 这话说得在场人都摸不着头脑。 护送?真皇帝?背信弃义的篡国者? 想着想着,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难道……不会吧…… 设在议事厅外的卫兵迟迟不应声,贾世衡已深感不妙,冷着脸在腰间一摸,居然同样拔出枪来。 他毫不犹豫,对准天花板处飘过的黑影,直接扣下扳机。 “砰——” 火星溅射,强大的后坐力震到贾世衡虎口发麻。 幸好他并没有白费工夫,那黑影应该实打实中了枪,身形一顿,随即跟没骨头似的,轻飘飘摔了下来。 这名刺客蒙了面,暂时看不清长相。 当然,无需看清,贾世衡也听出这人的真实身份了。 贺星寰怎么会没有死?那宁立殊呢?宁立殊莫非也好端端活着,等着要来揭露他的真面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呕心沥血,从年少时开始费尽心机布局,付出了无数代价,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不、可、能! 他是天选之子,命中注定的王者!绝对不会被区区死而复生的星盗打乱计划! 区区……死而复生……而已…… 贾世衡捏紧手中枪身,俨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到红了眼,黑沉沉的眸子里充斥杀意。 偏偏他还要努力保持和煦微笑。 因此,场面一时间就变得格外诡异—— 即将登基的最高掌权人赤红着眼,脸上挂了狰狞微笑,举枪站在议事厅中央。身前是目露惊恐的众官员,身后是几步之遥的至高皇位。 沉默对峙中,贾世衡勉强稳住心态,状若无事道:“本相就知道,这群歹人杀了陛下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果然,他们狼子野心,居然胆大到擅闯皇宫,妄想刺杀本相。” “……是,是……”财政大臣哆嗦着,出言附和,生怕枪下一秒就抵到自己脑门上。 贾世衡道:“既然如此,本相就不多做推辞了,这样反而是害了大家。那么,本相就勉为其难,今日登基好了。请诸位都为本相做个见证。” 就这样,他谨慎举着枪,一错不错瞄准地上的星盗尸体,以背对台阶的姿势,缓慢拾级而上,朝着龙椅所在的方向进发。 皇帝。 他要做皇帝。 从此,不再是父母早亡后无力自保的孱弱孩童。 从此,不再是手足无措不得已卖妹求荣的小人。 劳什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统会变成埋葬在过去的历史! 他,贾世衡,将会站在千千万万人的顶端,接受所有敬仰的目光和崇拜。 自今日起,他即是天命! 一步,两步…… 在安静到无以复加的僵硬氛围中,贾世衡背对人群,逐步后退。 直到他的腿部传来微凉触感,显然是碰到了龙椅边缘。 多年夙愿得逞,贾世衡再难掩饰心中喜悦,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笑容,以未持枪的手细细抚摸皇帝专用的华贵座椅。 终于,他竭力支撑着自己,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线颤抖,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朕……”贾世衡表情可怕到了极点,五官全部挤在一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中还不时闪烁着凶光:“朕、朕……” 饶是他激动到暂时无法组织言辞,依然没人敢打断他,反倒把腰弯得更深,恭恭敬敬等待新任君主讲话。 这种态度,恰恰给了贾世衡更加强烈的扭曲满足感,愈发难以吐露完整字句。 过了好半天,他才哆嗦着,费尽全力说出想颁发的第一道旨意:“帝国外有联邦虎视眈眈,内有野蛮星盗无耻作乱,朕心甚忧。今日,便以朕的名义下令,即刻起,着全体军团追杀首丘星盗,死活不论!能杀死首丘团长贺星寰的人,重重有赏!事不宜迟……” 突然,地上那具尸体就一骨碌爬了起来,顶着满身的血,对贾世衡微笑。 “重重有赏?那我现在把自己的脑袋卸下来交给你,可以给我封个大官做不,鄙人?”—— 作者有话说:男鬼小贺来索命嘞~ 今天双更,九点左右还有一章,大结局[眼镜] 第89章 在贺星寰“诈尸”的瞬间,贾世衡瞳孔骤缩,手底毫不留情,直接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接连开枪。 可是,后续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如此危急关头,手无寸铁的星盗团长既未拔枪反抗,也没有试图闪躲,居然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他举枪射击。 然后就被射了个对穿,身上开出无数血肉淋漓的可怖窟窿。特别是心脏处,被结结实实击中,鲜血狂喷。 若是普通人中了这种程度的伤,早就两眼一翻,当场死亡。 就算贺星寰是军旅出身,身体素质比常人强些,精神意志也比常人坚定些,能稍微支撑片刻,但短时间内添了这么多道枪伤,再怎么着也该处于濒死状态。 然而,贺星寰依旧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仿佛遭到突袭的人并不是自己。 甚至还有闲心叹气:“老子差点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要被你灭口,真吓人!” 眼前这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贾世衡抖着手,继续开枪,口中尖声大喊:“卫兵?卫兵!有盗匪潜入皇宫,朕命令你们,速速把歹徒拿下!” 回答他的,唯有一片寂静。 贺星寰挑眉,静静地看着他,宛如注视跳梁小丑。 “放弃吧,不会有卫兵来了。” 这次响起的,是一道清凌凌的声线。 声音的主人曾经由贾世衡一手带大。对于这个声音,他没有理由认错。 贾世衡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看见眼前地面上蓦然闪过奇异乱码,随后,乱码重组,变成了死而复生的宁立殊。 金发青年迎着他惊骇欲绝的目光,神色镇定,缓步走到贺星寰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诡异手段? 为了保证登基之事万无一失,他还特地布置重兵把守皇宫,官员们要经过重重搜身检查,确认没有带武器后,才能被允许入殿。 既如此,贺星寰和宁立殊这两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到潜入皇宫,并且悄无声息解决了偌大军团? 贺星寰勾起唇角,仿佛会读心术似的,一眼看穿了贾世衡心中所想。 他随手一塞,将往外翻的模糊血肉按回去,边按边戏谑地笑:“老头,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布防,凭什么觉得能拦住我和阿宁?” 贾世衡面白如纸,强撑道:“你们……你们在撒谎……” “撒谎的人是你,舅……” 宁立殊顿了顿,冷声开口:“贾世衡,事到如今,大势已去,你还不愿意放弃吗?” 贾世衡看着他,眸中再无任何温情:“前任皇帝宁立殊已死,这是朕亲眼所见。不管你用什么诡计假扮成朕外甥的模样,都没有用!朕,杀无赦!” 枪口瞬间调转,数弹连发。 宁立殊叹了口气,索性也跟贺星寰一样不避不闪,站在原地随他施为。 尴尬的一幕很快发生。 贺星寰和宁立殊一个没死,弹夹却空了。 贾世衡快被眼前诡异的景象逼疯,精神上濒临崩溃。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权相,此时狼狈地握紧枪柄,浑身颤抖,咬牙换弹。 “你是杀不死我的。” 宁立殊漠然回以注视。 或许,在贾世衡决定开枪前,他们舅甥之间尚有一丝微弱的回圜余地。 而在贾世衡选择开枪,亲手斩断仅存的血缘羁绊后,他们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诸位且听着——” 宁立殊沉眸向前,以不疾不徐的语速宣判道:“丞相贾世衡作恶多端,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其罪一,安装炸药,戕害先帝先皇后,此为谋逆之罪!” 贾世衡不语,抖着手完成换弹。 “砰!” 宁立殊的太阳穴被准确击中。 他却好似没有痛觉,继续往前逼近,口中诛心之论未停:“其罪二,为求地位巩固,不惜出卖第一军团,洞开边境,引联邦戮我国民,此为叛国之罪!” 听到这里,贺星寰冷笑一声,同样子弹上膛,对准贾世衡。 “砰”“砰”! 接连不断的两声枪响。 一枪来自贾世衡,在命中贺星寰前,先被星盗头目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身手闪避躲开。 另一枪则来自贺星寰,是干脆利落的还击,毫不留情打穿了贾世衡的腹部。 “其罪三,不顾家国大义,竟敢勾结联邦,拱手售卖国土,以换取权钱利益,此为通敌之罪!” 臣子们原本齐齐哆嗦着跪在地上,恨不能缩进地缝里,以远离这场恐怖枪战。 但在忽然听到这桩惊天消息后,仍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陷入头脑风暴。 丞相当年出使联邦,据理力争,只求保下更多帝国领地,理应是帝国功臣才对。怎么皇帝现在说,丞相根本不是功臣,而是一手促成联邦入侵帝国的罪魁祸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持续响起的枪声使臣子们无限遐想,再次埋首跪伏。 这枪由受伤后的贾世衡发起。他捂住腹部,吃力还击,行动间已经多了几分滞涩。 这次,贺星寰连瞄准动作都懒得多做,举枪直接射击。 那子弹却和长了眼睛似的,以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运动轨迹发起冲击,直勾勾撞向贾世衡射出的子弹。 两弹在空气中相撞,双双落地。 见证了这超自然现象后,贾世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而就在贾世衡失神之际,穿黑白两色作战服的人已经走完全部台阶,站在面前。 两人面容迥异,一英俊,一姣美,脸上带着同样的汹涌杀意,俯视着坐在龙椅上的他。 白作战服的人寒声道:“其罪四,罔顾江山社稷,肆意卖官鬻爵,吞并赈灾款项,中饱私囊,此为反人民罪!” 黑作战服的人嗤笑道:“那我添个现成的罪五吧!不仅谋害先帝先皇后,还敢出手暗算现任皇帝,而且居然想对现任皇后不利,真是狗胆包天!” “……” 宁立殊略微沉默了一下,很快颔首:“正是如此。罪人贾世衡,还不伏诛?” 见贾世衡挣扎着还想开枪,贺星寰旋身上前,一脚踹飞手枪,再重重踩碎了这名奸相的手腕。 没有留任何余力。 这种奸徒根本死不足惜。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俩究竟是怎么潜入皇宫,怎么在没引起你注意的情况下解决所有卫兵,又为什么中了这么枪都不会死,特别是我,还能靠射术击碎子弹呢?” 贺星寰俯下身,带着恨意询问,说出的话宛若恶魔低语。 看到贾世衡艰难点头后,他登时大笑起来:“你觉得老子会蠢到告诉你吗?滚吧!有什么问题,都去吃牢饭的时候慢慢想好了!放心,老子绝对不会忘了你!每一天,首丘团都会派人来探望。我贺星寰今天就在这里,祝贾大人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砰!” 最后一声枪响。 竟是贾世衡承受不住战败的压力,忍着剧烈痛楚,强行用被踩碎的手腕发力,开枪自杀了。 宁立殊望着贾世衡死不瞑目的尸体,久久未语。 其实他还有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 譬如,贾世衡当年迟迟不杀自己,究竟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等日后再名正言顺篡位,还是当真顾念了几分血脉亲情,不忍下手? “啧,还给老子玩这出。” 贺星寰在旁边不屑地踹了贾世衡几脚,脸上不存在任何没看住人的懊恼。 与此同时,他和宁立殊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另一道男声:“我说你们,无双模式玩够了没有?事情搞定了就赶紧出来,外面快顶不住了!” “老顾,你急什么?直播视频恐怕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事情搞没搞定的,还用说吗?” 吐槽罢,贺星寰挥手召唤出游戏界面,找到登出按钮:“阿宁,准备走了?” 宁立殊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眨眼间,他们就离开了游戏场景,来到现实世界。 现实中,此时的贺星寰、宁立殊、顾砺寒三人正团团坐在议事厅房顶。 他们将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三人组先进入布防相对松懈的丞相府,偷出母机。再借星盗团与各地“叛军”的有生力量,缠住听命于贾世衡的军团,为三人借瞬移潜入皇宫争取时间。 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就是他们先利用母机,及时让宁立殊的魂体彻底融入肉身,然后在游戏里布置出简易议事厅,吸收现场所有人的意识进入游戏。 至于贺星寰与宁立殊么,虽说他们同样登录游戏,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过议事厅哪怕一次,而是待在虚拟监控室里,稳坐钓鱼台。 出现在贾世衡面前的,其实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在游戏商城里买的分身。 也就是说,在贺星寰与宁立殊现身的那一刻,贾世衡所做的一切就注定是徒劳挣扎,败局已定。 “贾世衡那老鬼,估计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死成了,不用吃更多苦头吧?” 贺星寰笑眯眯地搂住宁立殊肩膀,抚着对方微微颤抖的长发,动作温柔:“阿宁,我刚才收到了容平传讯,他说,你质问贾世衡五宗罪的影像,还有贾世衡认罪自杀的视频都传开了,他的那些手下都没了斗志,等着你去处置呢。” “……” 顾砺寒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于是他拿着新鲜取出来的瞬移设备,立刻撤退了。 一下子,房顶上只剩下贺星寰与宁立殊两个人。 他俩都没注意到顾砺寒的离去。 处置…… 是了,他还有很多人要见,还有很多事要做。 料理贾世衡篡国事件留下的余波,必然要花费不少功夫。还有,经此一役,帝国只怕会更加动荡不安,不知道花多少年才能恢复如初。 以及狼子野心的联邦人,一旦他们知道棋子贾世衡的“死讯”,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 宁立殊心里没底。 说到底,他并未真正亲政过,很多事该怎么做、要怎么做、能不能这么做,还得一步一步看,一步一步来。 不过…… 宁立殊扭过头,看到拥着自己的贺星寰,倏地又感觉心里一松。 “陛下看我干什么?”贺星寰注意到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早就说了,这回是首丘团的最后一次亮相。从今往后,首丘团就解散了,团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一样。” 宁立殊问:“你也一样?” “当然一样!”贺星寰故作怪叫:“陛下确实是我的挚友,但没人说要一生一世和挚友绑在一起,不能随便玩消失吧?” “挚友的确没这个说法,那皇后呢?刚才你不是自己承认了吗,现任皇后?” 贺星寰连连摇头,迅速做出否认三连:“承认什么?皇后是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不然我找别人当皇后吧?”宁立殊乐得陪他演,便假装有些为难地蹙眉思索。 贺星寰一下子急了眼,拍着屋顶砖瓦大喊:“宁立殊,你敢!” “……噗嗤。” 宁立殊忍俊不禁,瞬间笑场了。 炽盛的阳光落下,洒在他绿琉璃般的弯弯眼眸里,美得像一幅画。 就这样,看着宁立殊的笑脸,贺星寰也自然而然没了脾气,跟着他一起笑。 直到宁立殊冷不丁捧起贺星寰的手,在指尖钻戒处落下一吻。 青年的唇瓣微凉,却熨得贺星寰心底一片滚烫。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嚣张恣肆的星盗头目突然不笑了。 他平时总是表现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在游戏里口无遮拦调戏布丁鼠,到了宁立殊本人,又在告白后情话频出。 然而,这会儿对上宁立殊炙热专注的眼神,贺星寰木呆呆的,耳朵顷刻间红得不成样子,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全然是一副害羞的毛头小子模样。 宁立殊的脸同样通红,从白皙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处。 但他坚持开口说话了,语气坚定,话里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之前你告白的时候,我说有误会,其实……根本没有。一直以来,我都能分清楚什么是挚友,什么是真正的爱侣。” “在我还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是皇宫里的一只困兽。四面都是看不见的墙,来来往往,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只能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你出现了。在我还是布丁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好笑的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不由自主对你产生了依恋,到后来,发展成了……爱慕。” “贺星寰,你是除了父皇和母后以外,第一个会关心我健康的人,第一个给我送好吃的小零食,第一个关注我的心情,第一个让我表现出真实情绪,第一个任由我发脾气,还要认认真真安慰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你是一个陷阱,准备在我动心后,把我狠狠抛弃掉,甚至羞辱我,嘲笑我,让我这条没人在意的烂命死得更加彻底……” “其实我真的胆子很小,小到蛰伏十几年,都不愿意贸然和贾世衡翻脸,因为我不做没有绝对把握的事。可是,在有关你的事情上,我好像一直在赌……” 说着,宁立殊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游戏里,我要赌,赌我付给你的真心不会被错付。在现实里认出你后,我还在赌,赌我们是实打实地相爱,你绝对不会害我。从过程来看,我好像完全赌输了……” 但他在哭的同时,依然紧紧牵着贺星寰的手,由衷露出万分幸福的笑容:“不过,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话,我赌赢了,对吧?” 带着浓重哭腔,泪眼朦胧的青年终究说出了那句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贺星寰,我也喜欢你。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永远爱你。” 听到这里,贺星寰亦红着眼睛笑了起来,情难自禁,将宁立殊狠狠拥入怀中,仿佛在拥抱自己的生命。 他哑声回应:“宁立殊,我也是,我爱你。” 日光正烈,毫无保留地倾泻于皇城之巅。 朱墙与琉璃流淌着金焰般的光,映出一片辉煌。 风掠过檐角,拂动相拥恋人们的衣袂与发丝,将两道亲密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跨过巍峨的城墙,迈过森严的砖石,越过寂静的过往,一直蜿蜒向远处,没入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 一如盛大来时路。 一如灿烂未来时- TheEnd——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祝贺星寰和宁立殊长长久久![撒花][撒花][撒花] 这篇过签文是我写的第一本独立长篇,当时过签时很意外,许多大纲还没设计好,后来匆匆忙忙补了大纲,完善人设,跌跌撞撞写到现在。虽然一直没入V,但是总算坚持了下来,完整写出了坏邦邦和鼠鼠的故事,并且给了他们一个圆满结局,浅浅给自己点个赞吧,嘿嘿! 一路以来,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追读和关注陪伴啦!没有你们,我就没办法坚持到现在,超级超级爱你们!比心!!! (PS:私密马赛,没想到这反派这么难杀,高估了自己的码字速度……本来说9点左右更新的,不小心拖到了现在orz) 说一下后续番外的计划。首先要写个后日谈,就是坏邦邦和鼠鼠后续一起治国的故事。其次是答应好的if竹马线。最后会看情况写一下副cp的故事(副cp线更新时间不定qaq俺需要再构思一下)。 最后给自己打个小广告—— 下本开《[剑三电竞]无方皇帝堂堂驾到》,意气风发天才少年攻×温柔痴情内敛竹马受,无方×相知,已定1月22日开文,撒娇打滚求关注ovo 借用了剑三的衍生设定,核心还是要讲一对竹马小情侣的爱情故事,目前大纲和人物小传都已经设计完啦,欢迎大家预收!《 》 【正文完结】 第90章 时光荏苒,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将近一年的光阴。 对于全体帝国所有人而言,这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年。 年初,在各家各户都张罗着准备过新年的时候,一则炸雷般的消息忽然传出,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原来他们一直认定的大英雄贾世衡是个卖国贼,不仅从未在谈判桌上帮帝国争取过利益,甚至背地里以割地赔款为筹码,与联邦高层达成可耻交易,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此外,后续揭发的弑君真相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一时间,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但凡爱国义士,无不为之深感愤恨。 在莫名得了失心疯的贾世衡被审判量刑后,帝国人民便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二件大事。 皇帝亲政。 在此之前,他们并不了解皇帝的具体行事作风。 毕竟在底层民众看来,皇帝也好,丞相也罢,似乎都是利益相连的上层权贵。不管颁布什么决策,做出什么决定,在大部分情况下,似乎都是政治博弈的结果,与他们着实没有太大关联。 哪怕发生了贾世衡倒台这么大的事,并且有诸多罪证被悉数公开,个别人还是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思考所谓“丞相叛国”的真实性。 阴谋论一下,会不会是幼帝集团占据了斗争上风,一朝得势后,故意篡改历史,以抹黑德高望重的贾丞相吧? 总感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很快,这种认知很快就被打破了。 无他,只因为皇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过于惊世骇俗,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当朝皇帝竟然娶了个男皇后!??皇后之前的职业居然还是星盗!! 几乎每一个人听到帝后大婚的消息时,都下意识认为是某无良小报传出的假新闻,绝不可能是真事。 要知道,皇室的人向来最看重血脉传承,一定要娶妻生子不说,而且往往对妻子的出身格外看重,非家世高贵者不选。 如果说前任皇帝宁攸同执意迎娶旧贵族贾傲玉,姑且还能认作贵族联姻,勉强说得过去,那么现任皇帝宁立殊的选择,就着实让人费解了。 男的……男的且不论…… 娶星盗?这对吗? “对啊!当然对!” 千屿星新上任的平民提督率先进行声援。 这名女性年近半百,曾经在陨石灾区积极奔走,组织反抗行动,为当地灾民的权益发声,声望颇高。在全票当选信任提督后,她的事迹亦广为流传,不少人都知道星盗害死女人幼子之事。 也因如此,女人竟破天荒地放下仇恨,公然支持皇帝与星盗结合的事,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事实上,不止是新任千屿星领袖,还有很多自称受过帮助的人,一夜之间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纷纷为准皇后说话。 莫非这名星盗当真有什么不同吗? 在沸沸扬扬的舆论浪潮中,皇帝宁立殊我行我素,径直下了婚书,宣布他与新皇后贺星寰的喜讯。 ……贺、星、寰? 名字听起来挺雅致的,又是星空又是寰宇,貌似是个文化人。 可是怎么越念越奇怪呢? 直到帝后直播婚礼的那天,人们看见皇后那头粉黑交错的头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去,这不就是首丘星盗团的团长吗?】 【真的是他!难道为爱金盆洗手,不干星盗了?】 【陛下好手段啊!用联姻的方式,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全星际最大盗匪团!】 【嗐,你怎么不说是姓贺的聪明?听说陛下落难的时候,全靠他帮忙掩护。好处这不就来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呐!】 【哎呀,我说你们能不能认真看直播!一堆弹幕叽叽喳喳的,吵到我欣赏帅哥了!】 【等等我号怎么突然&*)*%¥@!】 爆完手速的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边擦汗边偷偷打量旁边新晋主管的脸色。 “白总管,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把不合规范的发言全部屏蔽了,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靠着表哥关系空降的白叙安面无表情:“之前开会时,我说得很明白了,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诋毁皇后,你们是耳朵聋了听不见吗?” 天老爷啊! 这位新主管分明长了一张好说话的娃娃脸,怎的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还愣着干什么?”白叙安冷声怒喝,手指着某条弹幕:“这个也封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来上网?” 工作人员定睛一看,那弹幕赫然写的是—— 【嘿嘿嘿,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是皇后呢?说不定是皇夫吧!好想看看他们俩……】 工作人员汗流浃背,忙不迭送出删评拉黑禁言一条龙。 各位大哥大姐,求求你们都收了神通!这不是平时看哪些娱乐明星的演出通告,是正儿八经的最高掌权人婚礼直播呐! 都少说几句,就当是可怜他们这群加班加点的苦命打动人吧! 与此同时,婚礼现场。 难得穿了一身白西装的贺星寰满脸喜气,站在台上,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压根没注意到白叙安在瞎忙活什么。 更准确地说,他也没注意到其他人在做哪些事,满心满眼装的都只有一个人。 宁立殊。 “你不要一直对着我这样笑……好奇怪……” 注视下,穿着同款白西装的宁立殊不禁红了脸,轻声抱怨。 “奇怪?哪儿奇怪?”贺星寰笑眯眯地凑上前,替宁立殊整理衣襟。 他们二人的婚服乍看普通,实则大有研究,是礼仪部的人反复推敲了好几个方案后,还不容易确认下来的。 两件婚服的主色皆为白色,左襟以银线绣出微型帝国版图,右襟对应绣着星火与海螺图案,肩部设计则保留了军装的利落图案。白色西裤侧边还有细密的钻石纹路,行走时如星河流动,步步生光。 穿起来,漂亮倒是漂亮了,就是不好穿,每走几步就得检查仪容,麻烦得很。 不过,这停下来检查的当口,反而正好便宜了贺星寰的小动作。 见宁立殊眼神乱瞟,脸上飞红,贺星寰感觉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在对方耳边,说出一句憋了很久的下流话—— “宝贝,要是现在就受不了了,待会儿做起更奇怪的事,你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害羞]明天做更奇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