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到锐利剑光的瞬间,贺星寰傻眼了。
曾几何时,他一度认为,自己作为最大星盗团的团长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奇人异象无数,早已处事不惊。任凭再诡异的事,也不能让他惊讶半分。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彻彻底底地傻了眼,愣在当场,压根回不过神。
实事求是地说,这确实不能怪他。
不管换谁来,在看到宁立殊出现,仅凭一人一剑,就把毁天灭地的陨石生生劈开后,都会三观尽碎。
用剑劈陨石??
不好意思,这句话说给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听,哪怕只是个三岁小孩,恐怕都不会相信此事。
偏偏,这事就是发生了。
发生在贺星寰眼前。
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绝对不具备构成幻觉的可能。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能用剑劈开陨石?分明是来自外太空的未知陨铁,又不是山旮旯里捡来的废木头,怎么能随随便便用冷兵器直接切开?
天杀的,这真的符合科学原理吗啊喂!??
宁立殊收了剑,露出了同款恍惚表情,仿佛对长剑释放出的威力深感意外。
读懂对方的面部语言后,贺星寰的心情愈发崩溃了。
哥们,这剑不是你用的吗?招式不是你挥的吗?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啊!!
与此同时,贺星寰听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剧烈心跳声。
这很正常。
他对自己说。
刚从死里逃生,还没缓过劲,自然会出现一些相对奇怪的反应。
比如莫名其妙躁动的身体,再比如熊熊燃烧的心室,亦或是难以控制胡思乱想的大脑,这些都很正常。
贺星寰感觉脑子很乱。
他吃力地梳理思绪,想尽快变回平时冷静的贺团长,目光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在不经意间飘向对面,与某双漂亮绿眼睛撞到一起。
空气焦灼。
两人四目相对。
贺星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如他不知道宁立殊为何会有这样一把神奇长剑,为何能打破防护罩,为何有神兵护持还要冒险跑来物资点,又为何……
为何义无反顾地救他。
按理说,这段时日以来,他对宁立殊的态度十分恶劣,动不动就以生命威胁,这人合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对。
可是宁立殊不想让贺星寰死。
宁立殊希望贺星寰活着,好好活着。
对视半晌,久久无言。
最终打破沉默僵局的,竟是宁立殊的眼泪。
“贺星寰……”
皇帝瞪着他,表情凶狠极了,眼睛却通红一片,话中带了哽咽:“你是不是有病?把防护罩给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死吗?”
忽然被骂的贺星寰摸摸鼻子,有点搞不懂当下情况:“我……”
话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小皇帝立刻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
宁立殊跨过陨石坑,大踏步朝贺星寰走来,绿眸里攒着滔天怒火。
几个小时前,贺星寰还在狭小的内室逼问宁立殊,眉眼含笑,将对方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
现在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变化,立场颠倒,贺星寰反而成了被动的那一个,被状似纤弱的小皇帝步步紧逼。
“贺星寰!”
宁立殊冲过来,一把揪住对面人的衣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特别厉害?让别人先撤退,让所有人都安全了,自己还陷在里面,杵着当英雄,这滋味很威风,是不是?”
“你以为把我扔在那里,不让我跟着,不让我受到危险,擅自死掉以后,我就会心甘情愿永远感激你、记挂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怀念你吗?”
“告诉你,我不会!”
滚烫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落在废墟焦土之上。
宁立殊越说越快,也哭得越来越凶:“我不会说谢谢,更不会想着你记着你!我会恨你,到死都恨你!”
呃,没必要这么恨吧。
虽说给防护罩的时候,他只想着保住特殊人质,没动过让仇人感恩戴德之类的念头,但说到底,他那会儿是实打实救了小皇帝一命,怎么反倒被恨上了?
不过,对危机的第六感提醒着贺星寰,最好先不要说话,更不要把真正的想法诚实吐露出来。
否则会死得很惨。
因此,面对宁立殊的哭问,贺星寰难得保持了沉默。
他的选择好像是正确的。
宁立殊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始终没等到答案,索性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松开衣领,转身就走。
到现在,贺星寰依然没理清思绪,整个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叫嚷,彼此纠缠着,喧闹不休。
不过,他听到了其中最大最响亮的一道声音。
追上去!先追上人了再说!
于是贺星寰听凭心意,大踏步追了过去。
他默默跟在宁立殊身后,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咙里,愣是组织不成完整字句。思来想去,只问出两个字:“去哪?”
“关你什么事!”宁立殊背着剑,头也不回,步子不停。
这话说出来,总算将话题绕回了贺星寰最熟悉的领域。
凭着本能,星盗头目提醒道:“陛下别忘了,你是我从东区抓来的。按理说,仍属于我的私有财产,我有权监视你的移动轨迹。”
宁立殊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冷笑:“随便在路上丢掉一百星币,让人捡走以后,都不一定能要回来。你把一个大活人丢了,又没有加限制,事后还想原模原样带回去?做梦!”
部分细节对不上,但这话不能算完全错。
在贺星寰把宁立殊推进防护罩时,他提前布置了定位设备,锁定皇帝所在坐标。这意味着,一旦陨石雨带来的动乱结束,其余星盗自然会循着坐标来抓人。
可是这个计划未必没有纰漏。要是陨石砸坏了定位设备,或者干扰了信号发送,再或者小皇帝想出其他什么法子,都有可能逃离生天。
当时,贺星寰的确做好了皇帝趁乱逃走的准备。
心思被猜了个正着的贺星寰一愣,步履逐渐迟缓。
其实,他有想过的吧。
想过皇帝走了也好,不必一直拘在星盗团里……
饶是贺星寰与宁立殊隔着血海深仇,很难站在客观立场看待这位新任皇帝,他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有所软化。
他要报仇不假,然则滥杀无辜,随意把父辈恩怨迁怒到无辜子女身上的话,和过去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
贺星寰在原地站定,沉默着思忖良久,终究横下心,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几乎称得上背叛祖宗与昔日战友的决定。
他沉声道:“你说得没错。那……你走吧。”
“什么?”
宁立殊蓦地回身,一双泪眼陡然抬起,灼灼地瞪向他:“你让我走!?”
不是皇帝自己说的要走吗?怎么顺着话往下讲,答应要求后,看起来倒更生气了?
贺星寰有些恼了。
身为团长,以混不吝形象示人的他实则铁面无私,从来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坏了公事。
这是他为了报答救命恩情而第一次动摇,第一次尝试徇私,结果被徇私的对象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
他板着脸冷冷道:“我是星盗没错,但也知道感恩两个字怎么写。你救了我,我会报答。留在团里不安全……你还是快走吧!”
随着交涉进程,生锈似的脑袋总算开始转动。
没错,这应该就是宁立殊救他的目的。
拼命救出敌对势力的老大,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挟恩威胁,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脱离贼窝。
肯定是为了这个目的,不是很好想吗?
过度使用能力的疲惫感袭来,使得清明了没多久的大脑又变得晕晕乎乎。
贺星寰不懂萦绕在心头的失落感从何而来,他顿了顿,压下那点奇怪的心绪,急声建议:“陨石雨停了,我的手下很快会找过来。你要走的话,赶紧走!”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远处已经响起星船引擎声。
“老大!”
“哥——”
一众星盗团成员的哭唤从高空传来,隐约可闻。
贺星寰并未回应,而是望着宁立殊,格外认真地催促。
“小陛下,趁我还没有反悔,走吧。”
迎着他诚挚的目光,宁立殊闭上眼,做了个极其用力的深呼吸,仿佛要把所有怒意都压进肺里。
“你是故意的吗?”他一字一顿地问。
“哈?”贺星寰没听懂。
宁立殊便逐字逐句,当真又重复了一遍:“贺星寰,我问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气死我吗?”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皇帝到底想表达什么?干嘛还不跑?
现在不跑的话,晚会儿就……
清凌凌的香气忽然将贺星寰包围,间断了全部思绪。
金发青年冷着脸,一手扶住迟钝到极点的星盗团长,一手高高举起,朝星船示意。
在星船降落的巨大轰鸣声中,青年抬起被泪水浸透的绿眸,凑到他耳边,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呢喃。
“贺星寰,你真是个浑蛋!不折不扣的浑蛋!”——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您最忠诚的人间低血压治疗仪[狗头]
第52章
在一片热烈欢呼声中,贺星寰和宁立殊回到星船。
欢呼由众多被救下的灾民先行发出。
星盗团普通成员本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是见到灾民带头,就跟着鼓起了掌,庆祝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团长平安归来。
唯有白叙安等核心成员的脸黑如锅底,看向贺星寰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千刀万剐。
偏偏碍于当前场面,不能拆团长的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鼓掌。
“神迹!绝对是神迹!!”
在陨石雨发生时,第一个丧失求生意志的灾民颓势尽扫,面色红润,俨然一副找到了信仰的模样。
他高声道:“绝对不会出错的,您二位肯定就是降临人间救苦救难的神明!”
啥玩意儿啊?
又是降临人间,又是救苦救难神明?他才在地面待了多久,就被开除人籍了?
整什么封建迷信文艺复兴呢!
听到这话的贺星寰满头雾水。
孰料,其他人全都深以为然。连表情最臭的白叙安都暂且撇开怒气,露出“难道他真是神仙”的沉思表情。
啊喂,这不对吧?
到底什么情况?
贺星寰皱起眉,先出言澄清:“老子是正儿八经的人!神明不神明的,鬼扯什么呢!”
结果灾民的表情愈发郑重了:“不愧是神明大人,好的神明大人!”
“……”
最近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懂好好说话呢?理解起来真让人心累。
贺星寰无语至极。
抬起眼,举目环顾周围,精准找到前几天领头闹事的女人。
这个总不会说些神神叨叨的诡异话了吧?
“你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贺星寰点名。
女人对贺星寰的态度俨然缓和了许多,看向他的目光中同样隐含敬畏。
听到问话后,她犹豫片刻,轻声回答:“您用了那么厉害的手段,突然把我们传送过来,不是神仙是什么?而且……您自己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贺星寰追问。
女人顿了顿,做了个当地通用的祈祷手势,指向天空:“看到劈开陨石雨的金光,还有金光消失后出现的神像。”
“神像!?”
女人言之凿凿,而贺星寰瞠目结舌。
对方表现得煞有介事,仿佛身临其境,确实目睹了此事。
旁听者亦七嘴八舌,纷纷为女人的话作证:“真的!我们都看到了!”
“好大的神像影子,跟海市蜃楼似的。”
“一定是您二位为了救我们显灵了!”
二位。
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其中关键词:“你们的意思是,不止一尊神像,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个人的脸刻在神像上了?是谁?”
众灾民默默将目光投向贺星寰身后。
贺星寰心里一突,蓦地转身,对上了某双绿松石似的漂亮眼睛。
金发青年抿着唇,脸上泛着红晕,有些羞恼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别过头。
贺星寰:?
什么金光什么神像的,这种装神弄鬼的灵异事件,一听不就是“圣主”阁下的拿手好戏吗?
他才是被牵连的那一个啊,还没来得及质问,宁立殊反而瞥他?用这种眼神瞥他?
到底关他什么事啊?搞得他像是罪魁祸首一样!
真是恶人先告状!
……等等。
可是宁立殊刚救了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现在就翻脸,说人家是恶人吧。
况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灾民口中的金光,大概就是当时为了救他而挥出的一剑。
作为既得利益者,更没立场说三道四了。
想到这里,贺星寰气势一滞,不由得有些心虚。
嗐,不管了。
比起纠结宁立殊阴晴不定的怪脾气,不如先想清楚,那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储存方式未知,能用于日常战斗,特殊情况下还会爆发出金光,劈开天外陨石,神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关于这柄剑,贺星寰心中存在着诸多疑问。譬如,剑的锻造材料是什么?除了强抢盗窃以外,是否还有其他获取途径?不会是专门传给历代皇帝的护身秘宝吧?
贺星寰摸着下巴,自顾自思索起来。
殊不知,他沉默思考的模样落到其他人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
于是,聚集的众人逐渐激动起来。
“神明大人!!”
最开始提到神像的灾民一个飞扑,直接跪到了贺宁二人面前:“神明大人,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您二位没安好心肠。没想到居然是真菩萨!请神明大人原谅!”
后头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多亏了两位神明保佑!”
“神啊,赞美您的无上恩德!”
“回去后一定要盖神坛!老头子我就算不吃不喝,也非要凑出这笔钱不可!”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男女老少人均态度狂热,望着贺星寰和宁立殊的眼里满是崇拜,就差把“虔诚”俩字写在脸上。
身处人群焦点的贺星寰与宁立殊手忙脚乱,这厢刚拦住夸张的歌功颂德言辞,那边又趁机连拜好几个响头。
贺星寰一度想拿凶神恶煞的星盗头目身份镇场子,却根本无人害怕,仍然热情地往上挤。
……救命。
收拾到后来,动用了全团力量,好说歹说终于将灾民全部安顿下来时,贺星寰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自从当了星盗后,他受到的大多是恐惧、忌惮等负面情绪,哪见识过这种大受欢迎的阵仗?
加上先前刚从死里逃生,余惊未平,见人散得差不多了,长出一口气,就准备回房间了。
可他真是个该死的劳碌命,完全不得喘息。
刚进门没几步,先回头给医生云釉开了门,让对方帮忙检查身体状况。
好不容易送走云釉,才脱了外套,两位副手又组团找上门来,向他兴师问罪。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盛怒之下,白叙安额头青筋暴起,人见人爱的娃娃脸显得异常狰狞。
特别在看到贺星寰心不在焉的模样后,更是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老实人容平同样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贺星寰忍不住叹了口气。
劳驾各位大哥大姐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铁打的人,需要先睡一个安生觉休息呢?
心底是这么想,但在即将暴走的表弟面前,贺星寰还是勉强振作精神,“嗯嗯啊啊”地做出回应。
“下一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白叙安没在意他的敷衍,继续絮絮叨叨:“总之,有任何危险,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下次不许再扔下我!”
容平也道:“团长,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当年的事……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希望能找机会赎罪。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会跟随你战斗到底!哪怕是死,我不会再后退!”
说了半天,总算要送走两尊大佛。
贺星寰见白叙安意犹未尽,似乎还想啰嗦的样子,赶紧祸水东引:“对了,这次是那姓宁的救了我。以后……”
“宁立殊救了你,等于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是整个首丘星盗团的恩人!”白叙安当即肃然道:“我现在就去找他安排房间!”
白叙安一阵风似地跑远了,容平跟着离开。
终于清净了。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贺星寰想了想,认为答案是“不会”。
他便争分夺秒脱了身上的脏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以后,感觉神清气爽,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彻底打开,舒服得要命。
是很适合睡觉的状态。
想到这里,困意立刻涌上心头,他往床上一倒。
太好了,是床,可以睡……
“叩叩。”
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中断了贺星寰的喜悦思绪。
靠,怎么又有人来了?
不会是来看望过情况的云釉,不会是来质问的白叙安、容平,也不会是被带着安排新房间的宁立殊,那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楚天禄那个狗崽子吧!
贺星寰闭着眼,连一根脚指头都不想动弹,权当作耳朵聋了,根本没听见敲门声。
他的策略似乎成功了,敲门声确实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然而,迟迟没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过了半晌,门外人说话了。
“贺星寰,你睡了吗?”
那是一道干净清冷的声线,低低的,偏生尾音上扬,带着莫名的缱绻情意,一瞬间抓住了所有听觉。
贺星寰倏地睁开眼,当即睡意全无。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只默默起身开门。
房门大开,宁立殊静静地立在月光里。
月光是凉的,流淌在他金色的发间,却意外地没有熄灭那抹金色,反而焕发出更加明亮的光晕。
贺星寰直勾勾地盯着他,移不开眼睛。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宁立殊看起来已经消了气,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嗯……”
贺星寰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侧开身,领人进了房间,在床头坐好。
顺便拍了拍身边位置:“坐?”
宁立殊的动作略有停滞。
肆意妄为的星盗头目不计较穿衣风格,身上这款睡衣相对宽松,扣子解得很开,露出了结结实实的八块腹肌,甚至能看到漂亮的人鱼线。
由于刚洗完澡,人鱼线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小皇帝红着脸扭头,慢吞吞走过来,在贺星寰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贺星寰,我知道你很聪明,考虑事情很全面,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准则,我未必全部能猜明白,可是……”
宁立殊羞涩开口:“可是有些话,我想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各部门准备!大概1-2章左右,鼠鼠要掉马咯!
第53章
好好的,说话就说话,莫名其妙脸红个什么劲?
当然了,这疑问只会在心里想想,贺星寰没有直接问出声。
毕竟他自认为情商正常,平日里再混不吝,到了新出炉的救命恩人面前,也不会做出那等恶言相向的不识好歹举动。
不过,对于小皇帝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也没抱太大期望。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宁立殊作为一名与他处在对立阵营的现任皇帝,如此态度殷勤,一上来就给他扣了这么多高帽子,必是有所图谋。
或许宁立殊的目的不止是逃离星盗团,所图的还有更多。
这算什么?挟恩图报?
贺星寰苦笑。
从他义无反顾救灾民那一刻起,恐怕已经将本性暴露得彻彻底底。这才导致小皇帝根本不怕他,还敢孤身跑过来谈条件。
可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他根本没得选。
星盗头目陷入深深的疲惫,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你想说什么?说吧。”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待对方开门见山,表达核心诉求。
但宁立殊迟迟不肯直奔主题,反而提起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细节。
“那天……你不让我继续发物资,偏要叫白叙安来,是担心我的手吗?”
贺星寰神情一僵:“你想多了。”
“是吗?”
就着清冷月光,宁立殊细细打量着贺星寰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自然也没错过那一瞬间的滞涩。
金发青年的眼睛弯了弯,压住上扬嘴角,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是注意到我手上没力气,拿不稳营养剂。”
“担心营养剂被摔碎造成浪费,和担心你,这是两码子事吧?”贺星寰皱眉:“陛下的药不错,效果很快,哪轮得到我一个强盗担心?”
闻言,别着脑袋的宁立殊终于扭头望向他,两人视线在刹那间交汇。
“那药……确实很好。”宁立殊轻声说。
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翡翠似的绿眸中蕴含着明亮笑意,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寰宇间的满天星辰。
星辰浩渺,唯独映着他的倒影。
贺星寰感觉自己被这眼神烫到了,忙不迭移开目光,去看床单上的图案。
床单是他专门定制的,图案上印了精心挑选的栗苏崽崽CG。
首丘星盗团首领的房间本是一片纯黑色调,看起来闷极了,好似毫无生气的坟场。坟场里埋了贺星寰这具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终日行走在充斥着血腥气的复仇执念中。
他曾经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心态,于是在闲暇时尝试寄情游戏,放松身心,可迟迟没得到理想结果。
直到遇见布丁鼠栗苏,这个在异世界与他有相同遭遇的生物。栗苏的活泼、可爱、温顺给予了贺星寰巨大安慰,使他能在复仇之余,总算有办法偶尔停下来,稍微喘一两口气。
对贺星寰而言,栗苏早就不是简单的电子宠物那么简单了,而是他的家人,构成他心灵支柱的一部分。
因此,星盗头目的整个房间都被打造成了栗苏痛房。
不仅仅是床单上,桌面、洗手池旁、门边……处处印满了布丁鼠的可爱形象。
应该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宁立殊也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单。
着重在布丁鼠金黄的皮毛和绿色的眼睛上打了个转。
“……上次没来得及问,这是?”
贺星寰有些不解,话题为何忽然从皇帝的手伤跳到特效药,紧接着又转到他家崽儿身上。
再说了,他和宁立殊很熟吗?熟到能打听彼此私生活情况?
秉承着对恩人的感激,粉发星盗耐着性子,言简意赅答道:“我的宠物。”
宠物。
宁立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浓密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攥紧下摆,鼻头染上淡淡的粉。
过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出声:“我、我倒是知道。可是……为什么是布丁鼠?布丁鼠的胆子很小……”
一句没头没脑的疑问,令贺星寰绝倒。
好家伙,宁立殊到底长在哪个星际频道上?和他连接的同一道电波吗?
不是他爹不是他妈的,今儿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管他养什么品种的宠物吧!
“布丁鼠怎么了?我就喜欢布丁鼠!”
贺·栗苏毒唯·星寰情绪激动,一下子抬高了调,为自家“鼠爱豆”大声辩解:“长得漂亮又可爱,性格好,整天黏着我撒娇!胆子也不小,刚见面就会打人!”
“再说了,就算胆子小点又怎么样?管它胆大胆小的,无论如何,我就是爱这样的!我有的是钱,我养!”
一番爱鼠宣言下来,显然把小皇帝说傻了。
宁立殊的头越埋越低,表情完全被倾覆下来的长发挡住,只在动作间,露出一截通红耳尖。
青年重复着他的话,仿若确认:“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啊?”
贺星寰拧眉,不晓得自己刚才有哪句话表述得不够准确,以至于宁立殊还在质疑他对布丁鼠崽崽的爱。
真是个怪人。
然则,小皇帝仿佛对这个答案表现出异样执着,听贺星寰没有第一时间给予肯定答复,又抬起红透了的脸,用盈满奇怪情愫的亮晶晶绿眸看他。
他再次询问:“贺星寰,无论如何,就是爱这样的吗?”
说着,身体不知不觉往提问对象靠去,还伸出纤细白皙的左手。
左手中指上,有枚素白戒指发出微弱的光,在某个刹那招致了贺星寰的关注。
这戒指怎么怪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随着宁立殊越靠越近,贺星寰的注意力马上被那股幽幽冷香吸引走了。
在隐约透着清甜的冷香中,他额外闻到了一股酒味。
毫无疑问,来自宁立殊。
皇帝过来前喝酒了?难怪说的话颠三倒四。
不过也符合常理。假设他是皇帝,好不容易置之死地而后生,于绝境中翻盘后,都会忍不住开瓶庆功酒,以庆贺自己的大难不死。
什么嘛?
折腾半天,居然是个酒鬼。
想到这里,贺星寰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好笑。
好好的,他和酒鬼较什么劲?
都怪宁立殊装得太好了,喝醉了也不发酒疯,就缠着人翻来覆去问宠物之类的日常话题,害他想东想西,白白担心半天。
今天干脆好人当到底,把小皇帝送回房间吧?
他想着,顺便拉过宁立殊,想把这人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对方去休息。
皇帝却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或者喝断片了,反手将他牵紧。
霎时间,看不见的电流激起,从相触的肌肤迅速窜遍全身。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宁立殊的手带点凉,还有细密的、微不可查的颤抖。
先是牵着贺星寰的手,轻轻停留了片刻,察觉到对方没有抽离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嵌入指缝。
贺星寰知道宁立殊醉了,醉得很彻底。
否则,堂堂一个帝国皇帝,不可能用缱绻至斯的方式,来握他这个星盗的手。
然而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驱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而是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清晰数着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心跳很快。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贺星寰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陛下,你到底喝了多少?”
宁立殊循声仰起头,两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拖长了尾音喊他:“贺星寰——”
说话口吻带着软绵绵的孩子气,和贺星寰从前见过的、浑身竖着刺的皇帝大相径庭。
贺星寰被喊得头皮发麻,喉结慌乱地滚了滚,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最终还是诚实地看向宁立殊,看那晕红的眼尾,看那抹了胭脂似的粉面。
看那人顶着一双无辜至极的朦胧醉眼,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贺星寰……”
“以、以前,做得不够好,是因为,我从来没出过门……”
“我会学得很快,会勇敢,危险……不怕……”
“不要赶我走了……”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清逐渐低微的呢喃,
肆意妄为无所不能的星盗团长,好似化作了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只木着脸道:“宁立殊,你喝醉了。”
小皇帝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拽住贺星寰的衣角,不服气似地瞪大眼:“没醉!我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说来听听?”星盗垂眸看他。
宁立殊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贺星寰,我、喜……”
没等到“喜”字在空气中散尽,金发的小皇帝就头一歪,忽地倒在贺星寰怀里。
啧,果然醉鬼都爱说自个儿没醉。
贺星寰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琢磨宁立殊晕倒前想说的话是什么了,抽出手,将人抱起。
他正要出门,却突然察觉到了异样,蓦地神色大变,伸手去探怀中人鼻息。
——毫无预兆的,宁立殊竟在眨眼间没了呼吸!??
这和宁立殊前几次睡着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时候,贺星寰负责看守宁立殊,对皇帝的睡眠情况了若指掌。
小皇帝虽然平时睡得很沉,但始终呼吸正常,绝不会出现这种危险体征。
随后,闻讯匆匆赶来的云釉给宁立殊做了检查,并在检查结束后,面色难看地给贺星寰递了张诊断报告。
上书八个大字。
“宁立殊,确认已死亡。”——
作者有话说:别慌啊,谣谣我是亲妈哒[可怜]
鼠鼠下一章掉马
第54章
帝国皇宫内。
众所周知,现任皇帝宁立殊由于心系灾区,几日前就动身去了南境赈灾,眼下不在皇宫。
可是宫内大小事务依旧有条不紊运行着,朝会照开,宴会照办,一切与往日情状没有任何不同。
宛若一宫之主从未离开过。
这天一大早,第二军团团长严叙就来了。
下了飞船,接受例行检查,步履匆匆进了议事堂,看到端坐主位上的男人后,当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属下办事不利,竟让那位钻了空子,没能死在南境,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贾世衡嗤笑,随手给自己斟了热茶,不冷不热道:“听说那位身负绝世神力,一个人就挑翻了整支护送队?”
“是。”
“还有专门调给你指挥的暗卫团,那名暗卫队长是从小培养的死士,对本相忠心耿耿,也折在里面了?”
冷汗浸透了严叙的后背,他将头埋得更低,恨不能钻进地缝里:“……是。”
“废物!”
话音未落,状似气定神闲的丞相突然暴怒,将茶碗重重丢到严叙面前!
瓷体瞬间破裂成无数碎片,热茶更是泼了满身,痛不可言。
然而,外人眼里威风不已的军团长只是像狗一样匍匐着,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回嘴。
“他一直长在皇宫里,待在本相眼皮子底下!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学会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吃的军饷不少吧?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严叙痛哭流涕,就差抱着丞相的腿哀嚎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绝对把事情办妥!”
闻言,贾世衡面色阴冷,狠狠地踹了严叙几脚。力道之大,生生踹断了数根肋骨。
“就凭你?”丞相气得够呛:“第一次不清楚情况,被他意外冲杀出去,这也就罢了。第二次呢?他主动暴露行踪,你居然还能失手,让他被首丘星盗团的人劫走?”
“你知道这个星盗团的底细吗?知道连本相都找不到他们的坐标吗?像你这种蠢货,还好意思说把事情办妥!?”
他动了真火,越踹越用力,到后来还上了手,拽着军团长的头往桌角狂砸。
严叙被打得头破血流,终是痛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
看着失去意识的军团长,贾世衡冷冷骂了声,唤出心腹,将人带去医疗舱处理。
心腹躬身应了。临走前,语带迟疑:“大人,再怎么说,让那位留在外面自由活动,始终是个后患。严团长恢复需要一段时间,要是……”
贾世衡吐了口气,缓缓坐回主位,倒了茶,重新挂上假笑:“慌什么?你不会以为,本相把所有希望押到了这个蠢货身上,没有留后手吧?”
“不愧是大人!大人果真深谋远虑,大人英明!”心腹放下了悬着的心,忙不迭说起恭维话。
贾世衡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心腹离开后,贾世衡举盏轻啜。
幽深茶汤如同一面寒镜,清晰倒映出他眼中那片森然戾气。
天真的外甥呵。
就让他这位亲舅舅来帮忙上课,好好教会一个道理吧。
这世上最可怕的,向来不是明枪,而是那些深藏于阴影之下、酝酿已久的杀招。
他早就给皇帝布好了死局。
无解的死局。
这才是贾世衡突然答应皇帝离宫的真正原因。
毕竟,如果皇帝忽然死在宫里,他必定会遭到不少大臣怀疑。相反,如果死在南境,他自然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按照原先计划,贾世衡本想谎称皇帝死于灾民暴动,顺便还能借此昧下一大笔赈灾款,中饱私囊。
如今却不用如此宣称,因为最合适不过的替罪羊竟已主动出现了。
给替罪羊的诉状都想好了,就叫——
首丘星盗团团长贺星寰,贼胆包天,掳杀皇帝。
*
“死了!!?”
贺星寰难以置信地抬高嗓子,如遭晴天霹雳:“几分钟前,他还在跟我说话,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现在就说他死了??”
云釉按着额角:“老大,我也不敢相信这件事,足足检查了好几遍,确实发现有些不对劲。”
“快说!”贺星寰沉下脸。
医师指着报告单,示意他看红笔标注的某项数据:“按道理讲,皇帝没有呼吸,心跳停止,确实失去了生命体征,死得不能再死。可是你看这儿!”
贺星寰满心都记挂在昏迷的小皇帝身上,整个人乱得不行:“看不懂!你直接说吧!”
云釉叹了口气:“老大,冷静点。”
“我很冷静。”贺星寰攥紧报告,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抖着手逐字往下看。
沉稳女声随之响起,为他做出解释:“老大,数据是不会骗人的,皇帝的主要生命体征虽然都消失了,但是大脑还有活跃迹象,这不符合正常认知!”
贺星寰倏地放下纸:“你的意思是,宁立殊可能还没死!?”
云釉耸肩:“我不是专业脑科医生,没法下更准确的判断了。”
星盗头目沉思良久,最终做出决定。
“把人都叫过来,开紧急会议!”
他在团里的威信极高,向来说一不二。
正因如此,饶是这会儿到了大半夜,除了少数夜猫子,大多数核心成员都睡熟了,一听团长发话,还是立刻起床,眯着惺忪睡眼就来了会议室。
来最快的人是楚天禄。
据说这小子不服气新分配的“师父”,心底憋了股劲,不仅每天总闹得鸡飞狗跳,晚上还要挑灯学习,发誓要超过顾砺寒,让团长刮目相看。
没睡觉,当然就不用另行起床更衣,一溜烟就跑过来,头个报告。
进了门后,见派出去叫人的云釉还没回来,四处没有其余人,眼睛转了转,就凑到贺星寰跟前。
“老大,跟你说个事呗?”
贺星寰正烦着呢,对这幺蛾子没平时那么耐心:“什么事?小事不用汇报,大事长话短说。”
楚天禄挠了挠头:“小事……大事……我不好判断啊!”
判断不出来?那估计就是芝麻大的事。
贺星寰默默想着,正要让楚天禄闭嘴,就听到对方说了非常劲爆的一句话。
“老大,我怀疑顾砺寒是卧底!”
“嗯?”贺星寰拧起眉:“你知道诬陷别人的下场吧?”
楚天禄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没有诬陷,我有证据!就今儿白天,所有人都在给老大你欢呼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一直瞪你,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晚上,我经过他房间,居然看到他拿了你照片,偷偷朝上面吐口水!”
这最多说明,顾砺寒看不惯他这个顶头上司,不能证明是劳什子卧底。
贺星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等人三三两两地到齐后,贺星寰神情严肃,宣布了皇帝死讯,以及自己近日准备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的消息。
核心成员们狠狠吃了一惊:“皇帝死了!?”
白叙安刚打下包票,说要向宁立殊报恩,转眼就听到对方死亡的事,脸色铁青:“难道是千屿星那群混上来的灾民?里面藏了刺客,想杀害皇帝?偏在这个时候动手,难道是故意陷害我们?”
“不知道。”
贺星寰环顾众人,意欲将每个人的反应刻入脑海:“总之,我会亲自带着皇帝去找脑科医生。要是他能醒过来,自然会说清楚真相。”
“这段时间的事就交给容平主管,叙安负责辅佐。散会。”
回去后,贺星寰打开重重加密的门锁,望着紧闭双目的小皇帝发呆。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宁立殊……
愣愣地看了会儿,等到黎明破晓时,才如梦初醒,干脆利落收拾起了行李。
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防身装备。现下过了一天,异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打包点精神力药物就行。
转了一圈,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唯独剩下某样东西,杵在贺星寰面前,令他犯起了难。
——他用来养栗苏崽崽的游戏机。
这趟出去是干正事。皇帝情况不妙,脑部活动随时可能停止,面临真正的生命威胁。
是以,不管出于人道主义原则,还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情,他肯定都没法腾出手打游戏。那样太不是人了!
可是他的小栗苏怎么办?
崽儿这段时间总是被未知对象袭击,这天受伤那天秃毛的,前不久还大哭一场,正处于身心状态极其脆弱的当口,同样急需关照。
贺星寰真恨不能把自己掰成两块用。
最后,他终是咬咬牙,决定短暂上个线,和栗苏简单道别。
尽管很对不起鼠鼠,但最近确实没办法玩游戏了,希望崽儿能体谅他的苦衷。
游戏机启动,屏幕上跳出熟悉提示语。
【Loading】
度秒如年。
总算等到游戏加载完毕,贺星寰匆忙进入界面,看到了满地狼藉。
他有些迟疑地揉了揉眼睛。
葵花籽撒得到处都是,床倒扣在地上,粉色被单撕成了碎片,还有桌子、椅子……反正目之所及的全部家具,统统跟经历了一场狂暴台风似的,凌乱不堪。
……这是他给鼠鼠建的初始基地?
什么情况?
贺星寰皱着眉,不断切换地图,找了好久,总算在某个隐秘地道里发现了布丁鼠。
彼时,栗苏正穿着矿工服,拿了铁镐拼命砸墙。
“宝宝,你在干什么?”贺星寰大惑不解,不禁提问。
孰料,听到声音后,栗苏浑身抖了抖,当即转身扔下铁镐,朝他发声的地方狂奔而来。
随即更是伏在他的手掌上放声大哭。
【栗苏】:贺星寰,你怎么才来!?外面怎么样了,过去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一刻,贺星寰如坠冰窖。
他从来没在这台设备上输入自己的真实姓名,栗苏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信息的?
贺星寰握紧了拳,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竭力平静的询问从口中说出:“……你到底是谁?”
圆滚滚的布丁鼠抬起头,看上去很是惊讶。
“什么叫我是谁?我是宁立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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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布丁鼠栗苏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帝国现任皇帝宁立殊?
想明白这个等式的瞬间,贺星寰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关都“格格”地打起颤来。
他战栗着,伸手将自己环抱住,浅灰色的瞳眸转为血一样的赤红颜色。
意识随之越来越沉,以至于蒙上浓重阴翳,逐渐坠入名为记忆的深渊。
往事如碑。
贺星寰,这个听上去自由而浪漫的名字,实际上是掩饰身份用的假名。
他并非生来就在星寰间漂泊流浪,也曾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片养育他的故土,还有土地上亲密无间的长辈与同伴。
那曾是他精神世界的全部依恋。
他的真名叫贺怀邦。
驻扎边境海螺星的帝国大将军贺凌铮独子,母亲白昭戈亦是军旅出身。
出生那天,恰逢来犯联邦众被击退,海螺星军民同欢。而怀胎已久的母亲终于等到丈夫平安凯旋,放下悬着的心,顺利分娩。
将军听闻这一喜讯,连忙赶到产房,高唱着象征胜利与祝福的歌,深情亲吻了自己了不起的妻子,再大笑着举起襁褓中的男婴,为其取名。
孩子,愿你和我们一样,永远心怀故土,此身定国安邦。
定国安邦。
曾几何时,这确实是他的真诚心愿。
作为将军之子,年幼的他早早崭露了卓绝天赋,不仅远超同龄人,还能在军团比试中力挫普通士兵,表现出非凡资质,被视为未来将星。
是以,海螺星上无人不识贺怀邦,见到他的人,总会笑呵呵喊一句“少将军”。
而贺怀邦始终秉承父母教诲,从不恃强凌弱,反倒总为弱者出头。这份仗义,吸引了许多同伴自发簇拥在周围,整天喊着“老大”,无形中成为了孩子王。
父亲贺凌铮把儿子的表现看在眼里。某日,专门将他带到帝国军旗前宣誓。
“这旗子旁边的照片是谁?很厉害吗?”
彼时,少年贺怀邦蓄着一头黑色短发,满脸桀骜。
贺凌铮笑呵呵摸着儿子的脑袋:“小子,放尊重点!这是皇帝宁攸同,咱们的头儿,以后见面了,得喊人家陛下,听到没有?”
“哦,陛下。”贺怀邦随口应了:“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当我们头儿?他打架很厉害?”
“说的都是些小孩子话!”
闻言,贺凌铮哈哈大笑,满是伤疤的脸都舒展开来,显得年轻了许多:“陛下是个文化人,不会打架!但他是老子兄弟,懂不!”
小怀邦立刻拆台:“你见了谁都这样喊。小叔叔是你兄弟,副将是你兄弟,连上次来送信的那个小士兵容平都是兄弟。”
“你这小鬼!”贺凌铮笑得眯起眼,看上去像是想起了极快乐的事:“老子兄弟确实多,可陛下是最铁的那个,没有之一!”
小怀邦只当他在吹牛:“是吗?有多铁?”
贺凌铮看出儿子不信,赶紧说起证据,极力为自己证明:“我俩都约好了,他小孩要是个女娃娃,就嫁给你当媳妇儿!虽然刚生出来那个是男孩,但没事啊,以后说不定还能生呢!”
“……”
小怀邦斜眼看他,稚嫩的脸上写满无语:“老爸,我才几岁啊?”
“行了,这不是重点!”贺将军大手一挥:“总之先过来发誓,说你会一直效忠帝国,效忠皇帝陛下!一个字都不准少!”
小怀邦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发什么愣呢?臭小子,赶紧过来!”
在父将的“威胁”下,他没有办法,只好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到军旗前,拖长声音道:“我会效忠帝国,效忠皇帝陛下……”
……才怪。
粉发的贺星寰蜷缩在角落阴影中,举着颤抖的手,从胸口处取出贴身佩戴的老旧海螺项链。
他攥紧项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海螺粗粝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烙下蜿蜒血痕。
他却浑然未觉。
父亲,您待宁攸同是那样好,为他出生入死,助他登上皇位。之后更是义无反顾领受君命,率领第一军团驻守边境,抗击联邦。
可他是怎样回报您的呢?
唯有背叛!
贺星寰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联邦的战机群突然大肆来袭,全线告危。整座海螺星被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无从突破。
他的父亲贺凌铮为了保护边境民众,率领麾下士卒力战不退,苦苦支撑。
不要放弃!
陛下很快会知道海螺星的情况,援军马上就到!
起初,战局还算乐观,贺凌铮脸上总挂着爽朗笑容,这般激励部下。待到物资耗尽,全军深陷绝境之际,他依然嘶哑着喉咙,近乎固执地重复这句话。
可现实不是童话。
执拗的贺凌铮没有等到援军,最终等来的,是皇帝亲笔写就的一纸请降书。
请降。
前线将士仍在殊死奋战,他们的国君竟怯战先降,甚至公开发表讲话,乞求联邦宽恕!
此等卑劣行为,背叛了海螺星十几日的坚守,更让第一军团数万将士的牺牲沦为笑话!
暴怒之下,素来好脾气的贺将军脸色铁青,将请降书撕成碎片,旋即点齐所有残余战力,下令冲阵。
这不再是为了求生的冲阵,而是一场必死的献祭。
——军人们将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代价,为身后老弱妇孺的逃亡,铺就一条通往明天的生路。
带老弱妇孺逃亡的沉重使命,压到了妻子白昭戈身上。
“对不起。”发队时,贺凌铮深深凝望着自己的爱人,虎目含泪。
白昭戈抹掉眼泪,对丈夫露出一如既往的明媚微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下回多给我买些好看衣服,就当你赔过罪了!”
贺凌铮一笑:“好。”
夫妻二人没说更多的话。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一见后,大抵就是永别。
白昭戈女士同样是一名杰出将领。
凭借着过人的机警与准确的判断,以及自行学会的流畅联邦语,她带着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们东躲西藏,顺利找到一艘可以使用的中型星船。
但,哪怕行动再小心,星船启动刹那,巨大的引擎启动声注定会引来敌人注意。
追兵赶来。
在生死关头,白昭戈毅然做出了与丈夫一样的决定。
亲自断后。
“怀邦,走!”
白昭戈挡在星船前,一脚把吓到腿软的侄子白叙安踹上舱室,自己则孤身暴露在联邦枪炮口下,全身上下血流不止。
她本人对此仿佛毫无所觉,满心满眼都记挂着尚未起飞的星船,仰头对着年仅九岁的儿子大喊。
“不——”
贺怀邦坐在驾驶舱中,泣不成声。
起飞离陆,固然能保全性命,却也意味着抛弃母亲,亲手送对方踏上绝路。
白昭戈何尝不知道,这种事对幼子来说太过残忍,可她别无选择。
垂危之际,女人倒在血泊中,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声嘶吼:“贺怀邦!别忘了你是谁!”
“开船!!!”
在压抑到极点的绝望哭声中,星船驶入高空,离开了这座人间炼狱。
本以为诸事暂告一个段落,殊不知,危机居然还没结束。
贺怀邦从未有过实际驾驶经验,虽然在一通发挥后,侥幸躲过敌机追杀,但在慌不择路之下,竟路遇散发着粉色光晕的诡异天体。
粉色天体似乎是某种黑洞般的存在,生生扯着星船,将他们往未知空间拽去。
为了保全星船,设定好自动驾驶程序,简单交代众人如何应付突发状况后,少年贺怀邦便决绝离舱,主动坐上牵引机。
之后,贺怀邦如愿送走星船,自己则失去意识,坠入诡异天体。
至于如何逃出天体,甚至因祸得福吸收了天体部分力量,意外觉醒空间异能,再利用异能与军团妇孺团聚等等,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些往事相隔已久。
然而,事实证明,时间根本无法抹消伤痛。时日愈久,愈构成贺怀邦挥之不散的噩梦。
哪怕更改名字,戴上面具,假扮成游戏人间、嬉笑作恶的盗匪贺星寰,他的心中仍有淋漓伤口,永不愈合。
昔日无忧无虑的海螺星少将军,终是变成了敏感多疑的星盗团长。
少将军从不猜忌朋友,而星盗团长绝不交付真心。
遭遇背叛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他暗自发过誓,绝对不会像父亲那样,给予旁人太多信任。
只要不付出信任,就不会遭受伤害。
可现在。
历史重演。
正如贺凌铮曾经受到宁攸同背叛那样,他竟然面临了一模一样的处境。
着了宁攸同儿子宁立殊的道,以为对方与寻常权贵不同,与懦弱卑劣的先皇不同,傻傻地付出信任,再遭遇惨烈背叛!
是的,背叛。
毫无疑问,他遭到了来自宁立殊的背叛。
贺星寰赤红着眼,望向屏幕中外形可爱的布丁鼠,双拳紧握,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栗苏,宁立殊……
哈,如此简陋的文字游戏,估计就他这种沉溺于感情的蠢货瞧不出来,还一厢情愿地把对方当家人看待。
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全书最虐的部分了[眼镜][眼镜]
挺过去之后,后续还是甜甜的,不慌哦大家[可怜]
阔以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未来可能会写的竹马if线番外,少将军邦邦+太子鼠鼠[让我康康]
第56章
贺星寰已经大致推测出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他记得,尽管栗苏起初对自己并不友好,但在第二次登录后,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一味装乖卖萌,百般讨好,还放下自尊答应了诸多不合理请求。
包括开口喊“主人”,穿粉色蕾丝式样的女装,忍受各种亲昵的话。
若上述举动是对一只布丁鼠做的,自然没有不妥。但对于帝国最尊贵的皇帝而言,这毫无疑问就是侵犯!
那么,堂堂帝国皇帝,为何纡尊降贵,不惜扮演成布丁鼠的模样,哪怕备受欺辱也不愿意翻脸?
其中缘由,本来也不难猜测。
在这个世界上,值得政治家们不择手段博取的事物就那么几件,无非是钱、权、色而已。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色可图?
不可能。
也就是说,答案实在很明显了:宁立殊苦心孤诣接近他,为的就是谋取权或者钱。
权。
向这个方向谋求好处的难度比较大,宁立殊得先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所率领的首丘星盗团,事实上正是第一军团的遗属。
接着精心靠近,博取好感,以增长名声,挣得更加光明的政治前途。
倘若宁立殊能做到这个地步,那的确老谋深算,贺星寰甘拜下风。
可是,就贺星寰目前的想法而言,他尚且不太愿意相信这个推测。
毕竟这个利益实在不够直接,不足以让宁立殊放下皇帝尊严,甘愿来当一名星盗的“宠物”。
所以说,大概率既不是为色,也不是权。
而是为了钱。
那就很有意思了。
他从来没有给过宁立殊任何实质性好处,这所谓的“钱”,又是从何而来?
人往往就是这样。
在不刻意关注的时候,很多事不会往心里去,只会当作寻常小事看待。
然而,一旦注意到了以后,连往常不甚在意的小事都会被歇斯底里翻找出来,然后在脑中无限聚焦、放大。
霎时间,许多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
无法分析成分的奇异药物,竟能在短时间内让伤口快速愈合,连擅长治疗外伤的云釉都见之惊叹。
皇帝习惯性抚摸的襟前胸针,时不时出现的、搞不清楚来路的配剑。
这柄剑甚至削铁如泥,劈开天外陨石亦不在话下。
有关圣主降世的言论,还有在灾民证词中,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巨大神像。
记忆最后定格在那座破旧的小教堂。
分明无处可逃的皇帝忽然转身,对他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用笃定语气说道——
“贺星寰,我在等你。”
在、等、他。
一刹那,堪称毛骨悚然,全身上下的汗毛不受控制倒立。
原来如此吗……
关于游戏道具能变成现实物资这件事,惊诧过后,贺星寰还是很快接受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他能撞到奇遇,觉醒空间异能,那享有全帝国最顶尖资源的皇帝能拥有点石为金能力,似乎也不算异谈。
所以才找到了他?
毕竟,从表面分析,他这名星盗团长,确实是理论上财力最雄厚、最有可能大肆购买道具的不二人选。
想明白所有关键节点后,贺星寰的心完全凉透了。
站在宁立殊的视角,对方肯定不会猜到,那些物资其实是他用黑客技术破解游戏漏洞得来的。
也有可能隐约猜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反正能提供钱财就行了,至于钱财的来源?重要吗?
事实证明,宁立殊的确一直享受着他交付的各类资源,宛如接受臣子供奉,心安理得。
乃至于发展到后来,居然还暴露了斩草除根的可怖意图!
就在那一天!
贺星寰的印象很深刻。
那天,他带着首丘众人,首次实施大规模行动,一举攻下添霞星,并向帝国众高层发起直播。
直播结束当晚,栗苏破天荒地主动索取资源,希望可以配置一个能远距离定位追踪的自动化武器。
彼时的他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布丁鼠为什么要用这个武器?希望拿去对付谁?
现在他知道了。
——那武器是用来杀他的。
宁立殊从他身上捞够好处了,不再需要他了。
因此,很早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要像先帝宁攸同曾经借刀杀死他的父亲贺凌铮那样,动手铲除他这个后患。
哈……
这样就能说通了。
至于之后因何改变主意,估计是生了其他变数。
譬如像前面推测的那样,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于是想拉拢人心、树立威望。
又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真正性格,认为值得利用,想让他成为一把暗处的刀,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更有甚者,干脆想招揽整个首丘星盗团,为其所用。
这些更多的可能性,贺星寰已经不愿想,也不能想了。
宁立殊,宁立殊……
他是真的恨这个人啊!
贺星寰充满怨恨地默念着,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咀嚼。每念一遍,都像要从中撕下一块肉,狠狠咽下。
最开始,他是那样憎恨着身为背叛者子嗣的宁立殊。
为了提醒自己勿忘仇恨,从开启逃亡的那天起,他就将仇敌们的的人像高挂墙头。而在无数仇人中,唯有宁立殊的照片摆在最后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每每感到疲惫不堪,难以坚持时,他都会站在墙体前,一边深深注视着仇人面孔,一边安慰自己——
坚持会儿吧,再坚持一会儿吧!
只要杀了这个人,你就能完成复仇使命,然后自我了结,去地底下和亲人们团聚,实现解脱!
后来,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他是那样珍视着假扮布丁鼠的宁立殊。
在数不清的许多个日夜里。
柔情蜜意喊着“宝宝”,低声细语轻哄陪笑。
无论白天的事情多繁杂,身心状态多糟糕,都记挂着布丁鼠栗苏的情况,总要腾出空来专程探望。
哪怕只有一刻、一分、一秒,仅能看到栗苏一眼,也心甘情愿。
在现实中,尚不知晓栗苏真实身份的他,又是那样扭转了印象,欣赏着作为皇帝的宁立殊。
起初是隔着直播屏幕的惊鸿一瞥,宛若观镜中花、水中月,心中仍存着对“废物皇帝”的偏见。
在南境小教堂正式会面,缠斗不休,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心思计较完全被料中,不得不为对方表现出的机警与实力感到心惊。
由于骑虎难下,干脆将人掳回星盗团,故意刁难,布置了棘手难题。
结果这人表现出了强大的领袖魅力和亲和力,完美说服灾民领用物资,同时破解了他心中因“圣主”谣言而先入为主建立的恶感。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更是彻底改观,真情实意感激着变成恩人的宁立殊!
纵使隔着血海深仇,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当他身陷绝境,看见那道意想不到的金色流光决然出现,以铭心刻骨的方式,为他觅得一线生机时。
就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刹那!他要怎样想,方能不为之倾倒?不为之动容?
他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往,决定主动解开对宁立殊的心结,放弃向对方寻仇。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管找出任何借口,宁立殊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靠近他,欺骗他!
如今,面对主动戳破伪装、以真面目示人的宁立殊,这个狡猾的宁立殊。
贺星寰已经不知晓如何表达……
表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系于何处。
世上词汇何其多,却都不足以让他准确形容出自己对宁立殊的真实观感。
究竟是欣赏?还是感恩?
是好感?还是憎恨?
他不知道。
宁立殊,宁立殊。
宁立殊宁立殊宁立殊……
越是默念,越是咬牙切齿。
仇恨、愤怒、感激、悲伤、痛苦……千头万绪愈演愈是汹涌,最终死死纠缠在一起,交织成难以抑制的暴烈情绪。
你何必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能这样做!!??
——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
强烈的恶心感在胃中翻涌,胸口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随之,蕴满痛苦的泪水夺眶而出。
贺星寰本来能够消化这份苦楚,正如之前每次做过的那样,在夜深人静的角落,独自咽下所有的难过与不甘。
偏偏这会儿,罪魁祸首仍做出一副无辜模样,用言语刺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栗苏】:贺星寰,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画面中,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布丁鼠有些疑惑,睁着绿豆似的圆眼睛,出声询问。
外貌还是十足十的可爱,但贺星寰已经不会被布丁鼠佯装出来的样子打动了。
他现在很清楚,栗苏是幻想,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躲在那层可爱无害皮套下的,是一团来自现实世界的、令人作呕的丑恶灵魂。
说话?
事到如今,他和宁立殊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难道,宁立殊要仗着届已建立的羁绊,拿过去的感情相威胁,让他答应既往不咎?
贺星寰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一回,皇帝还想做出怎样的表演。
于是,他擦掉眼泪,冷冷地开了口。
“宁立殊,你还想说什么?说吧。”——
作者有话说:俩人都是脑补帝……
但还是趁乱磕一口[眼镜][眼镜][眼镜]
第57章
那天晚上,宁立殊并没有喝醉。
身为苟且求生的傀儡皇帝,他向来很有分寸,最明白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从不让情感冲昏理智。
可是在那天,他确实冲动了。
但不管换了谁来,当看到爱人在偌大灾害前,义无反顾豁出性命,就为了保护自己时,都会情不自禁为之动容。
贺星寰是真的爱他!用生命爱他!
正因如此,即便气恼于对方的某些言行,待到人散独处后,宁立殊回想白天发生的所有事,终是渐渐消了气。
泛上心头的仍是甜蜜与担忧。
甜蜜于自己与皇后的两情相悦。
担忧于贺星寰的奋不顾身。
哪怕再喜欢,作为未来丈夫,宁立殊还是希望贺星寰能多相信他一点。
相信他的爱意,相信他会快速成长,具备足够的能力,可以与首丘星盗团长并肩作战。
所以,希望下次处于险境时,不要再将他决绝抛下,独自面对危险。
他们会是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也会是最好的爱人。
于是宁立殊喝了点酒,借酒壮胆,微醺着找上门,准备彻底挑明关系,捅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然后推心置腹地说些体己话,认真表明心意。
要是情到浓处,贺星寰借机让他留宿……
倒也……如果不动手动脚的话……也不是不行……
未曾料到,计划不如变化,话没说完,他突然就醉倒在对方怀里。
紧接着眨个眼的工夫,竟然就到了梦境世界中。
真是的……
他的酒量有这么差吗?
起初,宁立殊没有多想,晕晕乎乎往床上一躺,心里兀自羞涩而甜蜜,想着自己与贺星寰的第一次牵手体验。
男人的手很大,温度有些烫。掌心比想象中来得糙,指节也粗。虎口处那枚枪茧硬邦邦的,把他磨得有点疼,其间又夹杂着陌生的刺痒感。
只是牵个手都感觉疼了,那如果……
宁立殊脸红红地埋低了头。
不过,他很快挥散了那些难以言说的绮念。
比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受,宁立殊反而更在意对方手背上的旧伤,还有靠近时看到的眼角疤痕。
受伤的时候,贺星寰肯定很疼吧?
在止不住的怜惜心绪中,宁立殊慢慢睡熟了。
按照宁立殊的想法,他以为再次醒来后,就会像之前每次经历的那样,自然而然回到现实。
没想到,情况变了。
毫无防备的他忽然被困在梦境世界里,无从脱离。
一天、两天、三天……
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对时间流速逐渐麻木,宁立殊想尽所有办法,依然无法离开这一神秘空间。
然而,就算到了这种境地,种种可疑迹象的矛头都指向贺星寰,宁立殊仍然拒绝相信。
贺星寰爱他,所以绝对不会害他。
肯定还有其他没现身的存在!那个人才是幕后的真正主使!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尝试自救,同时不放弃等待,等现实世界中的皇后发现能力失控,带他离开。
就这样,秉承着坚定信念,宁立殊苦苦等待,总算如愿等到爱人出现。
可是……
爱人的反应似乎略显奇怪?
先用充满警惕的口吻问他是谁,之后,语气又变得格外冰冷,仿佛和他隔着深仇大恨。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见布丁鼠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想利用自己对毛茸茸的偏爱,试图萌混过关,贺星寰不由得怒从心起,声音愈发冰冷。
“宁立殊阁下,请说吧,就当作对失败者的怜悯。”
“尽管放心,我不是那么不体面的人,会保持应有的冷静。”
“所以,请告诉我,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探明白了我的身份,然后布下这么精彩的圈套?”
布丁鼠眨巴圆溜溜的绿豆眼,歪着脑袋,头上那根金黄呆毛晃了晃,完全是一副懵掉了的模样。
【栗苏】:……你的,身份?
这人真是恬不知耻,居然还在装傻。
贺星寰心中冷笑不止,隐秘的怒火继续往上蹿升。
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平静。
贺星寰坐在床边,余光瞥过皇帝沉睡的面孔,手中不断抛掷着锋锐匕首。
“没错。”匕首脱手,抛向半空。
“陛下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有钱,所以蓄意靠近?”匕身急速旋转,成为一个危险的焦点。
“然后发现了道具能转换成现实物资的秘密,于是态度变得亲近,希望我能大方给出更多资源。”闪着寒光的匕尖笔直下坠。
“证据就是你发放给灾民的特效药,还有手里的那把剑,都是从我这里拿的,不是吗?”空气被划破,声响尖锐而急促,匕尖精准刺向双眼紧闭的金发青年。
“铮——”
在匕首即将碰到青年衣角前,贺星寰猛地挥臂,将其狠狠击飞。
出鞘的利刃斜飞出去,深深没入床板,只留一截尾柄在外,如同颤动的凶兽,发出剧烈嗡鸣。
贺星寰坐在床头,胸口随之起伏不定,方才挥开匕首的手同样在颤抖。
他将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没入床板的匕首处移开,重新投向画面中的布丁鼠。
此刻,他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强行压制的、滚烫灼人的怒火。
“是,或者,不是!回答我!”
【栗苏】:…………
画面中的布丁鼠瞪大眼睛,仿佛努力消化了一些事实,同时面临着某个艰难抉择。
过了许久,才缓慢做出回应。
【栗苏】:贺星寰,你先不要激动。
【栗苏】:我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的确是为了拿资源。可是……
哈!
宁立殊承认了!果然承认了!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终是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滔天怒火。盛怒之下,贺星寰只觉得一阵窒息,血液逆流般冲上头顶,再从头部炸开,咆哮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在心口汇聚,轰然沸腾。
他被宁立殊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彻底引爆了。
“可是什么?”
贺星寰的视野急剧收缩,视线变得模糊发黑。他做着深呼吸,毫无征兆抬高声调。
“宁立殊,我问你,可是什么!??难道你骗了钱,骗了资源,又骗了我的……”
说到这里,贺星寰略一停顿,把到了嘴边的“感情”两个字生生咽下去。
接着,愈发气急败坏发起质问:“骗了这么多东西,事到如今,还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吗?”
“宁立殊,耍我好玩吗!看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有意思吗!?”
听着贺星寰连珠炮似的质问,布丁鼠手足无措,爪子左边抬一下,右边点一点,局促地交换着重心。
【栗苏】:不是的……不是的……
【栗苏】:贺星寰,不,主人……
【栗苏】:你真的误会了!听我解释好不好?
听着熟悉称呼,深感物是人非。尽管很不想面对,但贺星寰的眼泪确实越流越凶。
明明他根本不喜欢宁立殊,根本不在乎被视作家人的栗苏背刺。
也绝无可能因此感到悲痛。
向来没心没肺的星盗头目深以为耻,咬紧牙关,坚决不让话语存在任何出卖情绪的可能。
他一字一顿道:“行啊,解释。”
继续编吧。
让他听听看,事到如今,宁立殊还能找出怎样离谱的借口。
而宁立殊之后说的话,果不其然荒谬到了极点。
【栗苏】:起初假装亲近你,是因为发现资源能转换到现实使用。这件事,你没有说错。
【栗苏】:可是,后来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我……感受到了你的心意,所以换了想法,希望跟你好好相处。
【栗苏】:主人,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在乎你!
一颗圆圆的、亮晶晶的水珠蓦然滚落,在布丁鼠金黄的皮毛上洇开深色小点。
布丁鼠看上去同样难过极了,却还是竭力稳住情绪,平静陈述。
但贺星寰已经不敢信了。
不敢信对方利用软萌布丁鼠皮套做出的一举一动,不敢信对方扮演柔弱可欺说出的一言一行。
贺星寰只觉得,宁立殊不愧是长袖善舞的政客,在这种境地下,还有心情跟他打感情牌。
不过,想来也是。
要不是确信掌握了感情软肋,认为此事已经十拿九稳,能将他轻松拿捏,又怎么可能突然自曝身份呢?
他用力闭了闭眼,选择继续戳破对方的伪善面孔。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一直放任我送东西,从来不阻止?”
“如果真的把我当朋友,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布丁鼠愣住了。
【栗苏】:朋、朋友!!?
【栗苏】:你把我当朋友吗?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接受你的礼物,是因为我……我以为……以为……
“以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贺星寰冷眼等着下文,却始终没等到,唯见布丁鼠渐渐收了声,不知所措地、怯怯地望着他。
他忍不住发出讥笑。
既是笑宁立殊,连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
也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地把栗苏当成家人养育,结果在栗苏心里,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怎么?说不下去了?”
贺星寰没有看掌机,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语速快到不留喘息余地。
“也对,我这个名声烂到发脓、脾气差还自大的星盗,哪里配做皇帝陛下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大概很可笑吧?”
“宁立殊,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叫随到的仆人?卑微讨好的奴隶?还是一个……永远供你取用吸血的冤大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亮出身份?一直扮成布丁鼠骗我,难道不可以吗!!?”
那些浓烈炙热到极点的字句,在脱口而出时,连贺星寰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哈,真是可笑啊。
在贺星寰的试想中,他猜测了无数种宁立殊可能出现的反应。
说不定会装模作样温和解释,说不定会慌里慌张地反驳,更有甚者,干脆仗着过去的羁绊,完全不说明了,就站在原地欣赏他的崩溃。
结果,宁立殊的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所有意料。
听到这段话,流泪的动作一顿,当即抬起湿漉漉的眼,露出迷茫表情。
【栗苏】:……什么叫,我扮成布丁鼠骗你?
【栗苏】:这件事为什么会和布丁鼠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滑跪,下章回收文案的放狠话环节
本来以为这章小情侣能吵完架的,结果没写完,不好意思米娜桑[爆哭]
第58章
这个问题出口后,饶是贺星寰正在气头上,都不由得为之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小皇帝再狡猾,也该讲究撒谎的基本策略,不能试图驳斥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应尝试颠倒自由心证的部分,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譬如先前,面对如山铁证,宁立殊就干脆利落承认了自己的谋财意图,只是在后续大打感情牌,想说明自己的心态转变。
这种事,唯有天知地知宁立殊知,无法说明一定是真,同样无法证明一定为假。
可宁立殊现在要做什么?
这人竟然想否认曾经假扮布丁鼠??
这么做的可信度不高,收益太低。
宁立殊会蠢到在这种事上撒谎吗?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贺星寰敏锐捕捉到了其中蹊跷,并且意识到,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不过,鉴于宁立殊的糟糕前科,贺星寰没法直接相信,还有些担心是皇帝的即兴表演。
正因如此,星盗头目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眸光闪烁间,压着怒火,阴阳怪气做出反问——
“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宁立殊,你自己不知道吗?”
闻言,布丁鼠皱着眉,慢慢抬起粉嫩前爪,一本正经端详起来。
似乎是没观察出任何异常,于是用爪子摸了摸身上的柔软皮毛,接着又在原地连转了好几个圈。
做完一整套实验流程后,布丁鼠绷着严肃小脸,冲屏幕外的贺星寰摇头。
【栗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栗苏】:我是人,不是布丁鼠。
说这话时,布丁鼠粉色的鼻头还在翕动,几根胡须在空中微颤。
加上脸部未干的泪痕,看着实在是迷茫又无助,可怜且可爱。
但贺星寰不会被轻易打动。
“你确定?”
粉发星盗冷冰冰地发出一声嗤笑,双手环胸,当即转过视线。
他眼观鼻鼻观心,拆穿道:“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里,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不知情。”
【栗苏】:那天晚上?
【栗苏】:等等,你说的是……
同一时间,贺星寰亦说出答案。
“就是昨天晚上,你跑到我房间,突然打听我的……打听布丁鼠。”
彼时,听到喝醉酒的小皇帝突然提及布丁鼠,贺星寰满头雾水,没弄明白对方的真实用意。
而在皇帝暴露真面目后,贺星寰便顺理成章地认为宁立殊是有意为之,恐怕早就挑好了自曝时机,所以要在曝光身份前夕跑来确认态度。
难道……还存在第三种解释?
贺星寰目光沉沉,再次进行强调:“那天晚上,你不是追问了很多次吗?追问我是不是……对布丁鼠栗苏……”
话到嘴边,直来直往的星盗嫌弃词恶心,不愿意继续往下讲。
不过,提示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一脸茫然的布丁鼠像是听到了关键词,冷不丁抖了抖毛。
【栗苏】:等等!
【栗苏】: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床单上的那只布丁鼠!!?那不是以我为原型,特意做的卡通形象吗?
【栗苏】:还有栗苏,到底是谁的名字?难道不是在喊我?
………
对过诸多细节,结束一阵对峙后,贺星寰靠到椅背上,眉心紧锁。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看自己的模样都是人类?”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像是随口编出来的玩笑话,透着浓浓的敷衍气息。
在这个问题上,宁立殊却显得格外执着:“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画面正中央,布丁鼠睁着水汪汪的绿眼睛,恳求似地望向贺星寰:“我不清楚你说的宠物养成游戏是什么情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更不清楚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布丁鼠!”
“直到你现在挑明了,我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一直自称主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终于说到了贺星寰最怀疑的古怪地方,他不依不饶,沉声追问:“说下去啊,宁立殊!照这个说法,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绑架犯吧?动用能力把你绑到陌生世界,还强迫你做宠物,当你的主人。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我只会有憎恶和怨恨,哪来的‘感受心意’?哪来的‘好好相处’?”
见布丁鼠的头越埋越低,耳朵颤个不停,贺星寰自认为戳中关键点,心底不由得又冒出一腔无名火。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再次重复。
“宁立殊,你聋了吗?说话啊!”
在他的逼问下,布丁鼠终是忍无可忍,顶着红扑扑的软萌鼠脸,猛地一抬头,提声怼了回来。
【栗苏】:对!没错!我没有想跟你好好相处,就是很讨厌你,满意了没有!
“……”
明明质疑是贺星寰先提出的,答案也是贺星寰主动索取的,可等到宁立殊当真如他所愿,顺着思路承认下来后,他本人又别开头,一下子不作声了。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过了好半天,还是宁立殊重新打破僵局。
甫一开口,先涨红着脸,转移了方才的尴尬话题。
【栗苏】:贺星寰……
【栗苏】:我们之间肯定存在很多误会,不管是你对我,还是我对你,都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想法。但现在,这些事情都得往后放一放。
【栗苏】:眼下的最大问题是,我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而且困了很多天,导致与现实世界失去联系。只有借助你的力量,我才有可能离开游戏!
【栗苏】:贺星寰,帮帮我!
“帮你?”贺星寰换了个坐姿,对于宁立殊的说法嗤笑不已:“你真把我当成国王的仆人了?事到如今,还想让我帮你?”
消息框接连不断弹出,彰显了宁立殊的焦急心情。
【栗苏】:我并非自愿进入游戏。现在又知道了,真正的主使也不是你。那就说明,整件事还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他在暗地里布局,希望将我困在游戏中。
【栗苏】:不,说不定不止是困,而是死。
【栗苏】:那个人希望我死在游戏里,永远都不要离开!
随着宁立殊的陈述,贺星寰逐渐冷了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他依旧反问:“我怎么能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的自导自演?先建立感情,再扮可怜寻求拯救,最后自然而然把我收服成手下,顺便收编首丘星盗团?”
布丁鼠的眼中渐渐升腾雾气,泪水在眶中打转,将落未落。
【栗苏】:……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
【栗苏】:相处了那么多天,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存在了?
【栗苏】:我真的被谋害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手法是什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我没有想错的话,幕后黑手肯定是丞相贾世衡!只有他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栗苏】:还有,他故意放我出南境,任由我被你掳走,或许也是提前考虑好了,想借此嫁祸给你!
【栗苏】:贺星寰,相信我!我真的需要你!
贺星寰不语。
他沉着脸,深深凝望着布丁鼠那双蓄了泪的绿眼睛。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宁立殊本人站在面前,泪水盈盈蓄着,显得翡翠般的眼瞳愈发剔透。
这种招数,在宁立殊还是布丁鼠的时候,实在是用过太多次了,对贺星寰来说,绝对不会再起作用。
他没有被宁立殊打动,只是觉得,方才说的话实在太荒谬了。
倘若是谎言,不可能拙劣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确实有构成真话的可能。
宁立殊是现任皇帝。胆敢陷害皇帝的人,必定图谋不轨,意图挑起政坛上的腥风血雨。
这个人确实很有可能是丞相贾世衡。
若是皇帝死了,贾世衡上位称帝……
贺星寰想起之前抓到海螺星的周丛等人,再联想到他们被帝国颁发的“十大慈善家”证书,从富商手中搜出的游戏机,以及后续帝国方派来秘密行动的星警。
还有被吞掉的千屿星赈灾款,据称要专门分出来六成,孝敬给所谓的首都星“老师”。
莫非……这个人……
“知道吗,宁立殊?”贺星寰心中微动,不过口吻仍旧冷淡:“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邀请一名星盗帮忙,自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布丁鼠保持了同样冷淡的神色,尽管泪水仍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栗苏】:你要什么?资源?钱?地盘?
【栗苏】:只要不残害百姓,不牵扯无辜的人,不违背国家利益,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贺星寰瞥了眼湿漉漉的布丁鼠,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被宁立殊这样一装,反倒显得他像个罪人?
他思索着,蓦然将话锋一转:“哪怕我要的代价是你?”
布丁鼠瞪大了朦胧泪眼。
【栗苏】:我?
“没错。”
贺星寰轻描淡写,在对面人心里丢下一枚惊雷:“宁立殊,索性告诉你好了,我的真名叫贺怀邦,海螺星守将贺凌铮的儿子。当年,宁攸同怯战先降,擅自停派援军,导致海螺星陷落,我的父母死在那片战场。”
刹那间,布丁鼠完全僵在原地,如遭当头一棒,骇然失声。
“害死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海螺星上那么条人命,隔着这桩血海深仇,你觉得,我对你能是什么态度?”
【栗苏】:十几年前的事,我很抱歉……
“打住。”
贺星寰冷冷打断:“既然话都讲开了,我干脆说明白点。像你这种蠢人,莫名其妙遭了暗算,并不奇怪。对于你为什么会进入游戏,幕后主使者又是谁,老实说,我都没有兴趣。只是,还没有公开赎罪,就私自死在游戏里,确实便宜了你。所以——”
“帮你这个废物?可以。但事成之后,你要任我处置。”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代价,不会残害百姓,不会牵扯无辜的人,更不会违背你的帝国利益。如何?”
布丁鼠怔了怔,开口答应前,泪水终是落了下来,碧色粼粼颤动。
【栗苏】:好——
作者有话说:文案已回收[求你了]
第59章
照着贺星寰的原初计划,他本来打算即刻动身,带着失去意识的小皇帝去其他星球。
没想到,仅一念之差,促使他在出门前登录游戏,见到了自曝身份的布丁鼠。
一番争执下来,天已大亮,此时再大摇大摆带着昏迷的皇帝出门,实在不妥。
于公,首丘团长不再在后方坐镇,此等机密不宜张扬,以免仇敌上门挑衅。
于私,贺星寰不希望被过多团员窥探行踪。
更何况,团长特意外出,竟是为昔日仇敌寻医,这种事也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
没办法,只能用能力强行转移了。
刚恢复没多久的贺星寰轻啧一声,颇感烦躁地看向宁立殊。
他百般不愿,却不得不拉过皇帝纤细白皙的胳膊,再托住修长漂亮的大腿,烫手似地在掌间颠了颠,之后才把人固定到后背上。
动作间,对方的脸还在他颈部无意识摩挲,激起一连串鸡皮疙瘩。
……人都昏迷了,还不知道消停!
真是麻烦死了!!!
贺星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缓了好一会儿,等到鸡皮疙瘩好不容易消下去后,赶紧给背上作乱的人戴了副口罩,将嘴巴挡得严严实实。
搞定这一切,总算有条件出门了。
几分钟后。
贺星寰皱着眉,一把将宁立殊掼进副座,恶狠狠地给人系了安全带,再俯身坐上驾驶位。
待战机升入高空,他便开启自动驾驶,掏出游戏掌机,熟练点亮屏幕。
系统弹出提示。
【亲爱的[坏邦邦],欢迎回家!】
手指微顿,随即带点愤恼地关闭弹窗,气势汹汹杀入基地。
布丁鼠已经醒了。
像个被遗忘的糯米团子,蜷在主人亲手布置的小床上,圆润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粉嫩爪子笨拙环抱住同样粉嘟嘟的脚丫,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陡然看到这画面,贺星寰的心像是也被仓鼠抓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贺星寰觉得,这应该是被宁立殊气的。
他顿了顿,忍不住阴阳怪气:“陛下心还挺大……”
若不是心大,怎么会自顾自相信了仇人的话,轻易放他离开,然后傻呆呆地坐在床头等待?
要知道,按照两边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计算,在他下线的这点时间里,栗苏都不知道独处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果然是个蠢货。
还有,特意摆出这种模样,想做给谁看呢?
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对布丁鼠百依百顺的贺星寰吗!?
孰料,话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出接下来的刻薄词汇,布丁鼠就倏地抬起眼。
耷拉的耳朵当即立起来,蒙尘绿琉璃般的眼睛突然晶亮,迸发出湿润的光。整只鼠开心到蹦跶下床。
【栗苏】:你回来了!!!
“……”
贺星寰咬了咬腮帮子,假笑道:“来看你死透了没有。”
【栗苏】:……哦。
这话宛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全部喜悦。小团子立马收了笑,板着脸坐回床头。
【栗苏】: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呵。”
贺星寰没有接话,只是发出嘲讽似的笑声,对宁立殊的表演不置可否:“失望?我不会产生这种没用的情绪。要是你死得太轻易了,兴许才会失望个一星半点。”
他一边维持着冷冰冰的语调,一边腾出手,状似随意打开某个游戏界面。
【亲爱的[坏邦邦],确认要体验升级版的[在你身边]功能吗?新增加模块可以百分百还原真实触感,而且自带兽语翻译,能保证实现鼠鼠的24小时温馨陪伴哦!】
【Yes/No】
这是贺星寰刚达到Lv3好感级别时,系统特意赠予的玩家奖励,对“在你身边”功能进行全新升级。
这个所谓的新模块一旦加载成功,就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卸载。而在安装模块前,游戏并没有征询过玩家意见。
简言之,贺星寰没有同意过加载新模块,这完全属于强买强卖。
虽说贺星寰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黑客本事,入侵后台、卸个模块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但如今事态紧急,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先勉强忍了吧。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点击确认。
出于报复性的心理,他故意没提前通知宁立殊。
这导致再度“空降”的布丁鼠完全没做好心理建设,爪子乱刨,浑身炸成个毛球,几乎等比例复刻了上次的受惊场景。
唯一的区别在于,落到半空时,布丁鼠终究反应过来,捂了嘴止住惊恐尖叫,且恨恨瞪了贺星寰一眼。
随后稳稳当当落到了某人手心。
接住宁立殊时,贺星寰简直快要气笑了。
他看上去像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吗?小皇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居然还敢瞪他!?
认不清处境!愚蠢至极!
星盗头目绷着脸,努力忽略手里毛茸茸的暖和触感,把布丁鼠往兜里一揣。
“出来了就老实待着,少给我添麻烦。”
可衣兜又黑又闷,放点死物也就罢了,对一个大活人扮的布丁鼠来说,怎么可能憋得住呢?
不一会儿,兜里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丁鼠不甘寂寞地伸出两只前爪,拼命扒拉住口袋边缘。紧接着,一小撮呆毛率先亮相,在空气中左摇右晃。最后,那圆滚滚的小脑袋才“波”地一下,完全探了出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
布丁鼠东张西望,试图看清导航仪上的图案。
方才布丁鼠尝试“越狱”时,爪子胡乱挠来挠去,弄得贺星寰整个人都不自在。
他没好气道:“还能去哪?你说是丞相干的,那就直接去首都星,当面问一声好了!”
“问一声?”宁立殊有些迟疑:“贾世衡性情狡猾,直接去问的话,肯定不会承认。”
贺星寰翻了个白眼:“谁要直接问了?用些物理手段,实在不行再上点科技,他不想交代都得交代。”
宁立殊还是犹豫:“他是丞相……手里还有第二军团……”
“打架的事,不劳您这位俘虏操心。”贺星寰将战斗机切回手动操作模式:“第二军团?这种酒囊饭袋集结营,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舱外有漫天星河,构成了星盗头目冷笑眉眼的底色,依稀映出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影子。
宁立殊望着眼前人,不知不觉出了神。
倘若这话是其他人讲的,即便宁立殊表面上会保持赞同笑容,频频点头,心里却只会觉得对方在吹牛说大话。
但说话的人换成贺星寰,他就不会这样想了。
作为海螺星守将的原定继任者,贺星寰的确有这样说的底气。
遥想当年,帝国动荡不安,人心惶惶。内乱中,曾有异星人率军来袭,企图攻占首都星。
结果,贺凌铮将军率领第一军团迎战,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异星人溃不成军,最终跪伏在先帝宁攸同脚下,狼狈投降,被帝国收编。
后来几经政变,各方势力不断洗牌重组,这支松散无用的异星人部队竟攀上了丞相,地位一路飞升,倒成了如今的第二军团。
真可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若是昔日的第一军团尚在,哪轮得到第二军团如此嚣张,甚至胆大包天到妄图弑君?
贺凌铮,第一军团,贺星寰……
宁立殊默默想着往事,没有说话。
贺星寰则暗自思忖宁立殊为何突然沉默,总感觉对方不认可他的观点,在借机发出无声嘲讽。
更气了。
双方各怀心思。一时间,舱内变得格外安静。
然而,这片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威胁来得毫无预兆。一道刺眼的红光忽然在警告屏上闪过,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贺星寰凭借本能猛拉操纵杆,驾驭机身侧身偏转。
就在机身刚刚倾斜的刹那——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机尾炸开,整架战斗机都“咯吱咯吱”颤抖起来。
是敌袭!
贺星寰面色冷峻,一边迅速下达指令,变更战斗机当前形态,一边眼疾手快接住掉出口袋的布丁鼠,放到腿上。
顺手将副座放平,防止宁立殊的身体被流弹击中。
“是丞相的人追上来了?”
布丁鼠手脚并用,拽住贺星寰的大衣袖子,一溜烟爬上肩头,回身认真打量敌机样式,表情严肃。
“怎么会这样?”宁立殊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丞相知道自己得手了,动作会这么快吗?我们才离开了多久,他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
贺星寰没有应声。
毕竟当务之急不是分析局势,而是想办法突围,以保全性命。
“坐好。”
他伸手按住乱动的毛绒团子,警告性地看了对方一眼,等宁立殊乖乖抓住肩部衣料不动后,再凝神应付起敌方炮火。
即便抛开异能不谈,单论空战水平,贺星寰早已难逢敌手。
眼下情况便是最好证明。
任凭敌方机群铺天盖地,弹幕密集,倾尽全力展开围攻,却连他这架小战斗机的边都摸不着,甚至反被游刃有余击倒数架,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找出撤退路线。
但敌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二人,依然紧紧跟在贺星寰后头,穷追不舍。
“燃料快不够了。”
宁立殊紧张读着仪盘数据:“他们肯定还有后勤机。不打正面仗,只打消耗战,拖也能拖死我们。”
“嗤。”贺星寰不以为意:“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凭他们,也配?”
在燃料即将告罄前夕,贺星寰看了眼当前方位,毫不犹豫启动自爆倒计时装置,随后毅然掉头,直直地冲追兵杀去。
自爆!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吗!
宁立殊紧张不已,但他本能地相信贺星寰,只揪紧了手下布料,并没有出声干扰。
在皇帝担忧的注视下,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代表自爆的可怖红光亮起,极其骇人,以至于贺星寰所到之处,敌机纷纷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到了,生怕遭到波及,赶忙避让。
而这恰恰是贺星寰想要的结果!
就是现在!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贺星寰一把抄走游戏掌机,再抱起昏迷不醒的宁立殊本体,带着肩上努力稳住乱晃身儿的小布丁鼠,当即发动瞬移能力。
空间跃离启动!
目的地为帝国西境,灰漠星——
作者有话说:恭喜贺哥实现了袋装鼠鼠自由!
以及谁懂我迷一样的超低笑点?“恶狠狠地给人系了安全带”这句,笑疯了[彩虹屁]
第60章
与遍地都能看到大海的千屿南境不同,灰漠星正如其名,目之所及,尽是铅灰色的阴霾,笼罩四方。
这里不仅杳无人迹,就连生存必需的淡水资源都格外匮乏。
贺星寰与宁立殊就降落在了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的垃圾星球上。
备用食物和水仅够三天的量。这意味着,在三天之后,他们就要面临食物和水告罄的窘境。
更糟糕的是,为了摆脱先前那些不明敌机的埋伏,贺星寰接连做出了好几次大开大合的剧烈变速,战斗机的燃料因此消耗殆尽。
没有吃,没有喝,还失去了交通工具,没有办法离开这座星球,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生还的局面。
“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对此,贺星寰老神在在,如是评价。
说话时,粉发星盗故意吊着眼睛,使劲瞅旁边闷头忙活的布丁鼠,显然意有所指。
以他与皇帝之间的深仇大恨,前脚刚答应救人,后脚就出尔反尔,专门找个荒凉地方把人宰了,也算不上稀奇事。
更何况他被皇帝看到了异能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来就活不长。
说不定,他就是这么想的呢?
宁立殊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却懒得搭理。
以他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根本不具备反抗能力。要是贺星寰真想杀他,直接动手就行。讲这么多干嘛?
操作着布丁鼠的身体,宁立殊灵活一跃,从肩头稳稳跳到掌间,小眼瞪着大眼,与面前人对视。
“干什么?”
贺星寰明知道宁立殊是什么意思,还要撇过头,双手环胸,做出拒绝合作的姿态。
威胁话可以不管,涉及到正经事,就不能不着急了。
贺星寰摆出的这副冷漠样,总算如愿惹急了宁立殊。
“贺星寰,贺星寰!”
手心里传来肉垫弹压的触感,重量忽沉忽轻,应该是某只毛绒团子在掌间上蹿下跳,把他的手当蹦床使。
布丁鼠每跳一下便喊一声,以至于余光里,一撮金黄色的呆毛也在不停晃荡。
星盗老大不为所动。
说过多少次,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贺星寰了,这种撒娇法子只会让他觉得反感!
除此之外,不会额外起到任何作用。
而布丁鼠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着急之下,越跳越高,最后一个用力,直接蹦到贺星寰襟前,扯着衣领晃来晃去。
像极了一颗垂在半空中的羽毛球。
“贺星寰,我们开始吧?”宁立殊仰着脑袋问。
啧。
这姓宁的。
贺星寰面无表情伸手一薅,把别在胸口的小布丁鼠取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总觉得手很痒,特别想拿点东西搓上一搓。
可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对宁立殊的朴素恨意,他生生忍住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冲动,心如止水将鼠子丢回右手手心。
然后用右手将布丁鼠托高,左手取出怀里的游戏机,按下电源键,动作不停的同时,口中嘲讽不断。
“宁大少爷,使唤得很自然嘛?”贺星寰冷笑着,关掉登录界面弹窗,点击进入初始基地:“听着,我是你的仇人,不是那些整天围着你转的侍卫宫女!少命令我!”
宁立殊一时无言,便学着他的样子冷笑:“我当然记得!不劳提醒!”
星盗团长外貌英俊,放狠话的模样自带凶煞气场,很能唬人。
但布丁鼠不具备先天的外形优势。即便佯装凶狠,努力抿住嘴角,将绿豆般的眼睛故意眯成细细的缝,两腮软肉却因此鼓得更圆。
看上去越发像撒娇了。
贺星寰在心中暗骂一声,迅速移开视线。
诡计多端的帝国人!
在他们斗嘴期间,游戏读取完毕。贺星寰懒得多言,单方面停止了与宁立殊的争执,专心操作起来。
宁立殊也不问他在忙活什么,只坐在肩头,心照不宣地收了声。
尽管没有事先交流,但在想明白南方基地与千屿星的关联后,面对当下处境,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个解决方案。
某个对外人来说异想天开、对他们俩而言极其靠谱的方案。
——利用游戏基建系统,安装初始基地与西部基地的永久性传送门,从而传回皇帝寝殿,一步到位。
之前打败的“海王”恰好负责看守西部基地,死亡后,该BOSS掉落了可扩展基地,这会儿正好能解锁为西部基地。
贺星寰按照已有经验,先在包裹里翻找出西部基地传送门,与地下堡垒大门上的现有传送门融合,再一并安好。
搞定!
系统适时提示:【亲爱的[坏邦邦],您已成功安装西部基地传送门,是否选择传送?】
【Yes/No】
贺星寰点击确认。
眼前屏幕陡然化作无边灰霾,轻柔的背景音被沙粒滚动的簌簌声取代,似是大地粗重而干燥的叹息。
游戏场景切换成功。
宁立殊趴在贺星寰手心里,目不转睛围观了整个过程。
之前听贺星寰描述时,他尚且觉得魔幻,对游戏的存在有种强烈不真实感。
而现在,亲眼目睹了贺星寰的娴熟操作,终于在脑中产生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原来,他之前就待在这种游戏里。
宁立殊默默低下头,徒劳抿唇,强掩涌上心头的阵阵失落。
他不是个喜欢玩游戏的人。或者说,受自小生长的环境限制,他不可能有时间享受过多娱乐。
因此,宁立殊对所谓游戏没什么情怀可言,更不知道有人会对游戏角色付出真情实感。
在他看来,哪怕美术画风再精美,角色建模再立体,游戏中的NPC始终是数据洪流构成的无机质生物,与屏幕外的玩家存在天壤之别。
这般想的话,作为玩家坏邦邦时,贺星寰对他的那些温柔小意算什么呢?
施舍?怜悯?还是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的逗弄?
总归是没有那么认真吧。
至于事后展现的不可置信与愤怒,大抵还是受到了仇恨影响,主要是因为无法接受被仇人蒙骗,而不是对他本人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玩家爱上游戏里的NPC。
偏偏他自作多情,偏偏他一厢情愿,非要认为别人喜欢自己。
然后像个愣头青似的,自顾自捧出无人期待的满腔真心。
真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
可笑到十足十滑稽的程度。
宁立殊怔怔地想着,眼眶一下子变得有些热。
“发什么愣呢?”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带着熟悉的体温,把他揪到面前。
正是被他惦记的贺星寰。
在宁立殊兀自发呆时,贺星寰早已埋头忙活了好一会儿,又是打开商城挑适配图纸,又是选择面积足够的建造地址,又是做主线驱赶“钉子户”。
好不容易做完全部前置流程,下达建造指令后,他猛地察觉不太对劲。
——某人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于是转头一瞥,当场逮到布丁鼠蹲着身子,藏在大衣面料里,双目无神。
一看就是在偷懒!
好哇!
他在那头库库干活,宁立殊倒好,跟大爷似地坐享其成!
贺星寰挑起眉,信手一拨,把布丁鼠扒拉到手心里,正想照例嘲讽几句,就看到了那双绿眼睛里憋着的豆大泪水。
啊???
依着贺星寰对宁立殊的理解,此人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绝不可能是那种放着不理就会自个儿掉眼泪的娇气包。
要么是在故意装哭,试图骗取他的同情,要么……
贺星寰忍了忍,别扭发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
宁立殊耳朵一颤,冷着声将脸别开,脊背僵硬。
“少来这套,总不能是真哭了吧?”贺星寰嗤笑,凑近去观察布丁鼠的眼皮:“这模拟功能还挺厉害,居然能实现双向触感?”
“我没哭,也没进沙子,不劳烦你管我!”
宁立殊拼命往后退,发现没地方退之后,干脆跳到贺星寰的头发里,将自己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为了防止贺星寰再不知轻重地靠近,宁立殊望向游戏机上显示的文字,逐句读道:“空中绿洲的建设所需时长为120小时……时间流速与现实一致……请玩家耐心等待?”
读到最后,尾音难以置信地上扬,表现出完完全全的震惊情绪。
120小时,那就是整整五天!
且不论他们的储备食物和水是否充足,就算忍饥挨饿,强行撑到五天,就时效性而言,这也绝对称不上一个好对策。
谁知道五天内,贾世衡又会想出哪些新花招?
宁立殊赌不起。
然而,听到宁立殊有理有据的担忧,贺星寰竟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甚至一反阴阳怪气的常态,无言挪开视线。
他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难道可以直白告诉这人,不需要担心时间流速问题,因为好感级别提高后,游戏中的建设速度会相应加快,所以根本用不到120小时吗?
等等,说起好感度……
想到这里,这几天被仇恨冲昏的头脑依稀有了清醒迹象。
贺星寰默默看向某个透明界面,那里浮着几行小字,诚实显示了宁立殊对他的全部印象。
【当前好感度:100(百分百独一无二的Ta)。】
贺星寰:……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坏邦邦:(猛地想起)(不敢相信)(高兴羞恼疑惑交织)(极速头脑风暴)呃……这破游戏不会骗我吧……不太可能……难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