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宁攸同沉着脸,一时间没有答话。
对于任何人而言,这都是一道难以做出抉择的生死难题。
可出题人是贾世衡,身为觊觎皇权的小人,他本就对打压自己的宁攸同抱有强烈恶意,怎会好心到等他思虑周全,再行做出抉择?
因此,贾世衡笑着数了起来。
“三……”
躲在暗处的严叙得到指令,示意来自联邦的杀手们开始行动。
“二……”
暗卫死伤无数。
严叙将子弹上膛,枪口调转,瞄准帝王夫妇心脏。
“一……”
确认无暗卫接应后,孤立无援的皇帝死死捏紧拳,额角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贾世衡挑眉:“难怪说最无情是帝王家,原来陛下两个都不看重,那就……”
“放了傲玉!”宁攸同嘶声打断,迎着贾世衡充满戏谑的目光,咬牙又重复一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朕,放弃海螺星,同意和谈。”
贾世衡鼓起掌,以惊叹般的语气赞道:“陛下圣明,不过——”
“口说无凭,这边有备好的纸笔和直播设备。请您按我说的,写一份请降书。再打开星网直播,向民众公开宣读。”
“请不要跟我耍小心思。”说到最后,贾世衡的笑容逐渐狠戾:“我说,您写。哪怕多了一个字,或者少一个字,我就砍掉贾傲玉的一根指头。”
被捆绑在角落的皇后闻言,闭上眼,默默流泪。
“好。”
宁攸同答应了。
先按照贾世衡的指示,铺开纸笔,亲自写下请降文书。通篇言辞异常卑微,对联邦统领曲意逢迎,奴颜尽显。
写完后,贾世衡通篇读罢,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便命人将皇帝押去提前布置好的假御书房中,开启直播。
直播间热度飞速上涨。
[什么情况?这就是我们的皇帝!?]
[假的吧。皇帝不去管打仗的事,闲的没事开直播干嘛?]
[你们仔细看嘛,这地方就是御书房!这人是货真价实的皇帝没跑了!]
镜头死角处,贾世衡慢条斯理比了个威胁手势。
宁攸同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别无他法之下,心一横,终是念出了那些恶心到了极点的句词。
围观民众纷纷为之震惊,愤慨者亦不在少数。
[我去,堂堂皇帝这么没有尊严的?念的什么狗屎玩意儿!]
[喜欢给联邦当儿子?当狗?宁攸同不是人宁攸同退位宁攸同不是人宁攸同退位!]
[我以前真是眼瞎了才会支持这任皇帝,真够没出息!现在干脆是脸都不要了!]
[其实和谈还好吧……割让一些不重要的星球而已,伤不到骨头。]
[卖国贼滚啊!!!]
宁攸同全程板着脸,僵硬如提线木偶。在念完请降书后,他匆匆向镜头展示了亲笔字迹,随即迅速关闭直播。
“贾大人,这样满意了吧?”宁攸同咬牙切齿:“朕全部照你说的做了。无凭无据,也不能证明受你胁迫,所有罪责都由朕一人承担。现在,放了傲玉!”
贾世衡扯动嘴角:“陛下急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会伤害她吗?我是个念旧的人,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亲妹妹?”
说着,他转身,竟当真解除了禁锢物,爽快放出贾傲玉。
“攸同!”一获自由,贾傲玉就快速奔向丈夫,漂亮的眼睛中蓄着泪水,写满内疚。
宁攸同轻轻抱了抱她:“我们先走。有什么话,出去了再说。”
贾傲玉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好!”
出门时,宁攸同凝神观察,看到了暗卫们横七竖八的惨死尸体,心惊不已。
没等他反应过来,严叙已举枪上前,指着宁攸同的太阳穴,低声道:“陛下,请回宫吧。”
作为皇帝,宁攸同更擅长以权术制衡各方势力,并不通晓搏斗之道。是以,暗卫死后,面对严叙明目张胆的威胁,他根本不具备有效还击手段。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
宁攸同垂下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收到丈夫暗示的贾傲玉突然暴起发难!
严叙慌乱开枪,其他杀手也进行火力压制。没了禁锢的贾傲玉却临危不惧,一套干脆利落的擒拿术后,制伏严叙,成功夺枪。
“用他当人质!”贾傲玉大喊着,迅速打折严叙手脚,把人扔到丈夫身前,充当肉盾。
自己则举着枪,挡在丈夫身后,掩护对方离开。
“走!”
贾傲玉在赌。
赌贾世衡终究放不下昔日的兄妹情谊,不会下死手杀她。
事实证明,她大概赌对了。
虽然不时有流弹击中她的身体,以至于血流不止,但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不足以要了她的命。
如此想来,方才的二选一难题,岂不是贾世衡同样在赌?
赌皇帝足够在意妹妹,不会弃妹妹于不顾。
只有这样,才不会逼着贾世衡犯下弑亲之举。
……同哥要是能再狠一点,没有选她就好了。
在无以复加的强烈懊悔与愧疚中,皇后将下唇咬得惨白,生生洇出一道血痕。
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还不到忏悔的时候。
顶着枪林弹雨,宁攸同与贾傲玉险之又险逃到了私人机前。
就在宁攸同准备进入机舱时,他蓦地一顿,足尖停滞不动。
“同哥?”贾傲玉不明就里,出声催促。
宁攸同分析道:“傲玉,既然贾世衡决心欺君犯上,说不定,你的飞行器已经被他做了手脚。”
贾傲玉心中一惊:“那我们该怎么撤退?”
皇后的飞行器不能用,自己的座驾也未必没被暗中安装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前后路尽断,如今的他别无选择,唯有放手一搏。
宁攸同掐住严叙脖颈,厉声喝道:“带我们去你的战斗机上,立刻!”
严叙哀叫不已,忙不迭遵照要求,给皇帝夫妇指了战斗机方向。
一步,两步……
历经千辛万苦,宁攸同与贾傲玉总算丢下失去利用价值的严叙,成功进入战斗机舱。
宁攸同没敢松懈,刚上战斗机,就快速检查了一应设备,确认没有定位和监听器后,长出一口气,发动引擎。
战斗机缓缓驶离地面。
“傲玉,还撑得住吗?”宁攸同检查完妻子的伤势,神色凝重。
贾皇后勉力笑道:“都是小伤,死不了。同哥,你还有别的事要办吧?先别管我了。”
宁攸同心疼地吻了吻妻子的发顶,翻找出医用绷带,为对方简单包扎后,才心急如焚打开军用频道,输入皇帝专用密匙,尝试联系某人。
“嘟……”
“嘟,嘟……”
频道那边始终没人应答,但宁攸同并未气馁,坚持不懈继续拨打。
几分钟后,漫长得像是过了无数个世纪,那头终于有人说话了。
即便一张嘴就是问候全家的脏话。
“宁攸同,你个没娘生没爹养没卵蛋的老懦夫,祖宗十八辈加上你户口本就一页的绝三代!哪来的脸联系老子!”
在生死关头,这熟悉叫骂声竟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放心感。
宁攸同揉了揉额角:“老贺,你听我解释,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头,贺凌铮仍在怒喷:“日你大爷的操蛋!老子凭什么信你,你个孬种,卖国贼!”
“真不是,你先冷静一下!”宁攸同明白时间紧急,选择长话短说:“总之,你们挺住,挺到支援部队抵达,千万不要放弃!相信我,我不会放弃海螺星的兄弟们,不会放弃你,所以……”
“陛下!!”
旁边忽然传来贾傲玉的尖叫。
宁攸同一怔,顺着贾傲玉的视线,看到仪盘上鲜红色的倒计时。
刹那间,刺骨寒意自脊椎窜起,全身血液倒流。
——定时炸弹。
严叙的座驾上,居然绑定了无法解除的定时炸弹。
同一时间,贾世衡负手而立,注视云端,表情中有欣喜,有得意,有哀伤,还有些微不可见的痛苦与落寞。
“陛下呵,你还是太小瞧我的决心了。”贾世衡呓语似地喃喃道:“为了权力,我愿意割舍友谊,割舍亲情,甚至愿意服下毒药,亲身上阵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贾世衡是个疯子,渴求权力的极端疯子。
幼年时,由于无权无势遭受欺凌的痛苦,实在过于刻骨铭心,使他暗自发下毒誓,以后一定会爬上权力巅峰,让任何人都没办法瞧不起自己。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事实上,不管宁攸同选择乘坐哪个座驾,都是死路。
贾世衡早就给所有飞行器都装好了定时炸弹。对他来说,只要皇帝能死,那么,死掉几个无足轻重的下属,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当是给他亲爱的妹妹陪葬吧。
就在这时,贾世衡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宛若敲响的丧钟。
丧钟激荡,使极致的哀恸在胸腔中炸开,最终化作两行滚烫血泪,从男人的眼角划落。
奸诈狠厉的国舅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阿妹,好梦。”——
作者有话说:回忆杀结束啦
这部分是关于父母辈的故事~
第82章
记忆播放完毕,战场上鸦雀无声。
早在目睹先皇后身中数弹的时候,宁立殊便已身形摇晃,泪水盈满眼眶了泪。
而当皇帝夫妇所乘的战斗机在空中化为齑粉后,他终是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难以抑制地痛哭出声。
贺星寰当即扶住了几近晕厥的宁立殊,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事实上,不止是贺星寰,在场所有海螺星遗属同样受到莫大冲击,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如此惨痛悲壮。
先帝从未投降,更不曾弃海螺星于不顾。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仍记挂着边境军民的安危,竭力尝试联络支援部队。
只可惜,那道确切的旨意还没来得及传出,定时炸弹已经轰然爆炸。
宁攸同横死,此事影响之深远,实难估量。
首先造成的后果,就是朝堂上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贾世衡处心积虑完成弑君后,立刻派人悄然清理现场,稳妥善后,然后精心营造出皇帝依旧在世的假象。
之后,他趁虚而入,令傀儡假扮宁攸同,借此在幕后把持朝纲。有着国舅名义作为遮掩,很难有人能洞悉其中真相,遑论与之制衡。
应该说,通过这种方式,贾世衡成功攫取了他梦寐以求的至高权力,一跃成为帝国实际领导者。
由此引发的连锁结果,便是海螺星陷落,主和派声浪压倒性占据上风。
贾世衡提前收受了联邦高层的好处,从中作梗,在联邦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刻意忽视海螺星兵力不足的困境,出手切断援兵,使得海螺星孤立无援,主将贺凌铮壮烈殉国。
边境失守后,第一军团覆灭的消息立刻传遍首都星,人们心中对于战争的畏惧心理一下子被点燃,化作强烈的焦躁与恐慌。
——连战无不胜的第一军团都败了,其他军团真的能守住疆土吗?万一战败了,国家怎么办?皇帝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在贾世衡的放任乃至于推波助澜下,割地求和的声浪甚嚣尘上,很快变成了主流言论,打压得主战派毫无翻身余地。
这时候,贾世衡再扮成被皇帝推出来担责的倒霉蛋,孤身前往联邦,寻求和谈。
没人认为贾世衡能活着回来,更不指望他能带回大家期盼的和谈文书。
偏偏,贾世衡做到了。
在联邦军队势如破竹攻下诸多星球前,贾世衡像是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在公开直播画面里,面对传闻中凶神恶煞的联邦统领岿然不动,据理力争,拒绝了许多不合理条款,最终成功签订了那份救命的协议。
于是,贾世衡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在万众呼声中,他从手中没有实权的国舅摇身变成权倾朝野的丞相,并且在伪称皇帝夫妇被主战派极端分子报复,遭遇机船爆炸意外后,扶持势孤力薄的幼帝上位,堂而皇之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这样,他成为了事实层面上的摄政王。
而严叙身为贾世衡的帮凶,在这个过程中同样出了不少力,因此得到鸡犬升天的待遇,一举升作第二军团团长。
当然,也正是有这样一桩往事,在识破贺星寰的真实身份时,严叙才会心态大变,决绝拒绝投诚。
严叙是个小人,且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小人。
他清楚自己的发家史,明白自己若是临阵投降,来日肯定会被怀恨在心的丞相蓄意揭发。介时,得知真相的宁立殊少不得翻旧账。
严叙暗地里琢磨过这事。
关于先帝的死,贾世衡既是策划又是刽子手,炸弹也是贾世衡下令装的,主要责任不在他。
他嘛,扮演的角色顶多是个打手,加上移动的人肉监控器、窃听器,算不上什么真凶。
所以说,即便未来东窗事发,他也可以在小皇帝面前卖卖惨,装装可怜,兴许还能留条狗命。
然而,假设这件事暴露给海螺星遗属,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对第一军团的嫉恨,是实打实存在的。不派援军的建议,是他严叙提的。奉命前往阻拦援军,更是他严叙积极领命去做的。
在这件事上,他是首犯,贾世衡是从犯。
辩无可辩。
试想一下吧,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海螺星惨案幸存者,一群靠着复仇执念度日的孤魂野鬼,在某一天,他们突然得知一直以来恨错了人,真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答案只有一个——
盛怒之下,杀意陡生。
“狗杂碎,我杀了你!”白叙安气得全身发抖,登时抽出匕首,冲严叙杀气腾腾地走来。
紧随在白叙安身后的,是众多沉默不语的复仇者们。
不久后,人群中传出了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着点情况,别把人这么快弄死了。”贺星寰勉强稳住心神,取出一盒产自游戏系统的速效药,丢到云釉怀里。
云釉接了药,点头应下。
简单交代完事情,贺星寰就快速上前,俯身抱起哭到脱力的宁立殊。
“阿宁。”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轻缓的语调中竭力压抑着悲痛:“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吗?”
宁立殊哽咽着,没有抬头,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贺星寰的肩头漫开一片湿润。
是宁立殊的眼泪。
搀扶着哀痛到近乎失声的宁立殊,贺星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拉上帘,将外界的声响与光亮彻底隔绝。
随即取来温热柔软的毛巾,为宁立殊拭去泪痕,随即褪掉外套与鞋袜,自己也上了床,将人默默拢入臂弯。
此刻,万籁俱寂,房间内沉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在昏暗里微微起伏。
贺星寰没有出言安慰,宁立殊也没有诉说伤痛。
然而,无言的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世上,再没有旁人能像他们这样,对各自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们是世界上最能了解对方不幸的人。同一场战火,同一场意外,让他们失去了各自的父母,沦为举目无亲的孤儿。
可是命运何其苛刻,就连悲伤都不被允许沉溺。尚在稚龄的他们必须藏起伤口,咽下眼泪,强颜欢笑着担负责任,逼迫自己在顷刻间成长为扛起一切的大人。
万幸这些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他们拥有了彼此。
“阿贺……”宁立殊带着哭腔喊,话里带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依赖。
贺星寰马上收紧怀抱,吻了吻宁立殊的发顶:“我在呢,宝宝。”
声音似乎镇定自若,实则有着微不可察的些许颤抖。
不过,这点轻微的颤抖,反倒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宁立殊心中的阀门,使他的情绪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阿贺,阿贺阿贺阿贺……”
宁立殊突然歇斯底里地念起了贺星寰的名字,一边念,一边放声哭了出来,仿佛要将苦苦抑制了十几年的情感不管不顾尽数宣泄出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宁立殊语无伦次地问:“明明是他亲口取了我的名字,立国安邦的立,殊恩厚泽的殊!父皇母后忙的时候,也是他专门进宫陪我……可是为什么?我想过父皇的死可能跟他有关,为什么连母后都是他杀害的?为什么!?”
贺星寰叹气:“阿宁,这就是权力。”
“权力……”宁立殊喃喃:“难道只要沾到权力,就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如果我为了当上货真价实的皇帝,亲手杀死自己的舅舅,是不是跟曾经的他没有区别了?这就是权力吗……”
“当然不是!”贺星寰不禁皱起眉,连忙打断:“阿宁,贾世衡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弑亲杀友,坑害军旅,把平民百姓的安危当作赌注,出卖帝国利益。这种人,哪怕你不再做皇帝,也不能让他做!这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
“嗯……”
宁立殊低着头应了声,神色沉滞,仍浸在郁郁寡欢之中。
过了许久,房间里都没人说话。
贺星寰知道宁立殊的性子有点较真,思路进了死胡同,一时半会儿绕不出来。
这事暂时没得解,只能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和宁立殊聊聊,想办法解开心结。
他有心引开宁立殊现在的注意力,目光逡巡片刻,竟当真瞥见了某样东西。
“……这戒指?”
贺星寰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宁立殊的手,宛若发现新大陆。
他顿了顿,自开窍后前所未有清醒的大脑飞速回想,总算拾起了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
这好像是他送给宁立殊的……情侣对戒?
“游戏还有这功能?”
贺星寰暗暗挑高了眉,面上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正经模样。
他不无试探地问:“也就是说,受到我的空间转移能力和反传感器影响,使用‘在你身边’功能时,现实世界中的物品就有可能变成游戏道具,然后在你脱离游戏后,重新变成实物?”
这个问题关系到物资转换的问题,听起来是个正事。
因此,尽管宁立殊仍处于忧伤状态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听了贺星寰的分析,还是下意识给出回应:“应该是这样没错。要是能利用得当的话……”
蓦地,他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贺星寰在说什么事。
霎时间,独属于少年人的羞窘占据上风,什么忧郁都被暂且丢走。金发青年毫无预兆地止住话头,后知后觉红了脸,把手用力抽出来,拼命往后藏。
但,事到如今,藏还有什么用呢?
贺星寰坐在床头,看向宁立殊,似笑非笑,眸中含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笑着问:“阿宁,没记错的话,刚见面那会儿,你就把戒指戴上了吧?怎么,整天偷偷戴着情侣对戒,这样也能算是挚友吗?”——
作者有话说:邦:老婆好难过,说点让他开心的事吧![摊手]
鼠:我真服了这个老六[白眼]
第83章
宁立殊面红耳赤,嘴唇嗫嚅了半天,始终组织不出合理说辞。
该怎么反驳呢?
没有多想,单纯觉得这只戒指好看?
开玩笑,他是皇帝,见过的漂亮饰品不知几何,这种谎言说出来骗得了谁?
没看出来是情侣对戒?
送戒指的时候,他本人就在贺星寰房间里,亲眼看到了当时发生的所有情况,如何诡辩?
干脆硬着头皮胡诌,说戒指同样是纯洁友谊的伟大证明?
这话固然能堵住贺星寰不着调的嘴,可是对宁立殊来说,实在是不着调到了近乎难以启齿的地步。
思来想去,小皇帝终是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挚友……挚友就不能戴对戒吗?谁规定的!”
贺星寰好笑地看着他:“确实没人规定过。”
“那就是了嘛!”在对方柔和的注视下,宁立殊耳尖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语速欲盖弥彰似地越来越快:“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道德约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而已!况且,人与人性格品行不一样,相处模式当然也不一样!非要说这不行那不行的干什么?我说是挚友就是挚友!”
嗐。
这只小呆鼠,一天没让亲,就学会强词夺理了?
朋友戴情侣对戒,这究竟是哪个世界的潮流啊?
可是联系今日见闻想了想,贺星寰又觉得压根生不起气,反而心软作一团。
宁立殊这人从小就生活在杀亲仇人的阴影之下,这么多年过来,一直都在努力遮掩天性,装出乖巧听话的提线木偶模样,小心翼翼地跟人讲道理,可怜巴巴地暗自想办法,只为从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肯定过得很不容易。
恐怕也就在他面前,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吧?
罢了,罢了!
虽然不知道宝贝为什么不乐意承认情侣关系,但他心里清楚两人目前的暧昧关系,也知道宁立殊心里清楚,那不就得了?
反正他们俩就是互相喜欢,而且注定了以后也会互相喜欢,慌什么!
想到这里,贺星寰的思路豁然开朗,忍不住伸出手,将宁立殊搂住,极其自然地往怀里继续带。
“你干什么?说不过就动手动脚吗?”
宁立殊凶巴巴地喝问,连鼻头都染上了羞怯粉意。
动手动脚?
真是的,宁立殊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是那种人吗?
——凭什么只提动手动脚?肯定还会动嘴啊!
贺星寰刮了刮眼前人的鼻子,状若无辜道:“动都不让动了?有谁规定过,星盗在皇帝面前必须罚坐,不能动弹吗?陛下,您好霸道哇!”
宁立殊睁着圆圆的眼睛,又想装出严肃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便极力抿着嘴,努力憋笑。
憋笑时,脸颊略微鼓了起来,像极了生着颊囊的布丁鼠。
可爱,真可爱!
闹别扭的样子可爱,装生气的样子可爱,笑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贺星寰情难自禁,一把掰过人,照着脸就朝上面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你干什……唔……”宁立殊张开嘴,刚要装模作样地呵斥,就被贺星寰噙住嘴唇,吻得更深。
小皇帝这张嘴最近跟淬了毒似的,今个且让他尝尝,是不是真能毒死他?
贺星寰捧起宁立殊的脸,尝着对方咸涩的气息,然后温柔地、坚定地将泪意逐一吻去。不时抬手,轻轻揉捏宁立殊紧绷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环着背缓慢拍打。
动作那么慢,那么珍重,温暖得像在熨烫灵魂。
这个吻绝非侵占,而是安抚。其中蕴含的浓烈情感,皆通过共享的热度传递,在隐秘中悄然升温。
他们安静拥吻,一遍又一遍,呼吸交错,唇舌缠绵。
一吻毕。
贺星寰缓缓睁开眼,牵过宁立殊放在身后的手,举到唇边,在闪着银光的戒指上再次印下一吻。
“宝宝,这戒指是别人那儿抢来的,配不上你。”贺星寰摩挲着戒指素朴的外圈,心中冷不丁冒起酸水,干巴巴地道:“戒指的原主人是添霞星前任提督,你知道他吧?老小子坏得很,抢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都挪来给自个儿享用了。”
“你是说……陷害‘顾砺寒’全家的那个人?”宁立殊蹙眉。
贺星寰点头:“对。”
好哇!
亏他当初把贺星寰送的戒指当成宝,整天爱不释手,连睡觉也要随身佩戴,根本舍不得取下来。贺星寰倒好,居然抢人渣的东西借花献佛!
这种东西,怎么配做他俩的定情信物!?
原本被吻到神色迷离的金发青年一下子生气了,闷不做声把人推开,低头抄起鞋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冷着脸就要下床。
“阿宁,宝宝,宝贝,我真不是故意的!”
贺星寰一眼瞧出了他的怒气,拦在必经之路上,忙不迭喊冤:“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游戏里有这么多玄机!以为就是……随便……”
话说一半,强烈的危机意识突然蹦出,适时提醒贺星寰收了声。
然而为时已晚。
“随便!?”
宁立殊气得瞪大了碧色的眼:“贺团长隔着电子屏幕,根本不知道对面是人是布丁鼠的情况下,居然能随随便便四处留情,想送对戒就送对戒吗?”
贺星寰是个星盗,最擅长的事就是颠倒黑白,用他的强盗逻辑将恶人们气到七窍生烟。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天可怜见,当时他只是随手拿了个礼物哄鼠鼠,哪知道礼物会被鼠鼠带去现实世界?事情一码归一码,真不能用主宠时期的剑斩恋人时期的官吧!
但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对上了宁立殊写满愤怒中写满委屈与不甘的眼神。
……要命。
贺星寰的的心当即不受控漏跳一拍。
实在没想到,他这从来没处过对象的人,居然头回动心就栽得彻彻底底。
“阿宁,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你总该听过吧?”
心底的吐槽瞬间烟消云散,贺星寰无奈拉住宁立殊,不顾对方挣扎,愣是从指缝里挤了进去,与小皇帝十指相扣。
保持着这个格外亲昵的姿势,他凑过去,贴在耳边低声呢喃:“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只在你身上体会过喜欢的滋味,只为你一个人心动过,也只给你一个人送了戒指。亲爱的,看在这么多第一次的份上,原谅我吧?”
莹润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别生气啦,阿宁。”
贺星寰盯着那只耳朵,总感觉牙痒痒的,几乎按捺不住地想咬上去。
幸好理智尚存,他便竭力控制着冲动,继续柔声哄:“这戒指你想戴就戴着,想扔就扔了,都听你安排。等贾世衡倒台后,我给你定制个全新款,粉金混色的,怎么样?”
宁立殊默了默,闷声道:“还有黑色。”
“嗯,黑色?”
贺星寰挠挠头,对宁立殊的回答大惑不解。
这戒指是喜庆物,买的人都图个彩头吉利,巴不得越亮越好,哪有人要往里面添黑色的?宁立殊不嫌晦气吗?
宁立殊看到他迷茫的神情,垂下眼,淡淡地道:“你又不懂,你总是不懂。”
“我……”贺星寰一时语塞:“我确实没想明白。宝宝,你喜欢黑色的?那咱们定制的时候,黑色大概要占多少面积?让他当主色成不?”
趁着星盗团长沉思的工夫,宁立殊披好外套,攻其不备,一个闪身就要往外冲。
这招或许对旁人有用,可在战斗经验出众的贺星寰面前,就显得完全不够看了。
哪怕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仅凭身体本能,都能迅速做出应对,当即错身拦了回去,阻止宁立殊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阻拦,宁立殊着实有些恼了:“贺星寰,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能再动动尊脑,好好想想吗?”
贺星寰嬉皮笑脸:“阿宁,我不聪明,我是蠢货。你干脆把话说明白些,我好知道怎么做呀。”
确实是笨蛋。
连自己没遭遇灾难前的原发色都忘了,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要选黑色?
……希望对方平安康健,如果可以的话,永远不要拥有那些不美好的经历,能在一切尚未发生的原点相爱,这种心意不是自行领悟就了吗?非得逼他说出口吗!
宁立殊不作声,一味加快了冲刺速度。贺星寰见状,同样提速拦住去路。
他们俩互不相让,折腾到最后,干脆在狭小房间内动起手来。
贺星寰出拳,带起几缕金色发丝,却故意偏了毫厘,落到一旁的墙面。
宁立殊抓住他的破绽,立刻还以颜色,招式凌厉擒住手腕。
不成想,星盗团长只是故意示弱,当即就着势头,把主动出击的小皇帝反剪到身后。
“谋杀亲夫吗?这样不好吧,小陛下?”男人轻笑着,刻意在金发青年颈间留下灼烫呼吸。
青年没有回头,做出手肘往后猛击的假动作,待钳制稍松,便如游鱼般旋身,膝盖抵入对方腿间,一手扣住劲瘦的腰,一手扯住衣领。
就着禁锢的姿势,宁立殊发出嗤笑:“阿贺,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是挚友,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两人对视,胸膛微微起伏,对视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唯有噼啪作响的火星。
对视片刻后,贺星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好吧,亲爱的挚友,不如咱们……再亲一个?”——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84章
亲是不可能接着亲的。
那天晚上,本就生着闷气的皇帝听了这个言论,当场把脸一板,低下头,在贺星寰锁骨处狠狠咬了下去。
被咬的时候,贺星寰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这要是被发现了,真算得上耍流氓吧!
说到底,宁立殊目前还没有明确接受他的表白,任他再混不吝,也不能耍流氓到这种程度啊!
然而,在这个冲动上涌的瞬间,贺星寰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皇帝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真对恋人之间的调情手段一窍不通,傻呆呆地认为在打击报复?还是明知故犯,蓄意在肌肤相贴的特殊关头咬人?
毕竟他们的缘分正是从咬手开始,而现在,对眼下的他来说,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感根本称不上威胁,反而……
锁骨间湿热的唇齿稍微加了些力气,使得难以言喻的冲动再次将贺星寰包裹。
猝不及防之下,他抚着宁立殊头发的手一顿,身形微僵,忍不住发出闷哼。
他闭上眼,能感受到所有神经末梢都被唤醒、聚拢,朝着那一点微小的刺痛奔涌而去。随后,来不及等他反应,细密的战栗感便迅速炸开,沿着骨骼与血脉扩散。
男人的下颌线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立殊听到他的闷哼,似笑非笑松开嘴,学着某人样子,用手背拍了拍贺星寰的脸颊:“阁下,怎么不说话了?”
自从关系好转后,在宁立殊面前,贺星寰向来有问必答。这次却靠在墙上,任由凌乱的衣领敞开,喘着粗气望向宁立殊,迟迟没有应答。
迎着他深沉的眸光,宁立殊的眼神闪了闪,歪头追问:“阁下怎么这样看我?看起来对我很不满?”
不满么……
确实不满。
贺星寰哑然笑了声,然后一言不发拉住宁立殊的手腕,就要往自己怀里拽。
宁立殊笑着躲开,冲贺星寰做了个眨眼动作。
“那就尽管不满吧,反正我对阁下的表现同样很不满意。”
说罢,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喉结,随即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唯独在快要出门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被身后男人抱了个正着。
这一刻,贺星寰抱人的姿势格外别扭。
上半。身紧紧贴着,尤其将不断起伏的胸膛靠在柔韧背部,似乎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激烈心跳。下边却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避免与宁立殊发生接触。
远远地看,倒像是他被宁立殊拖着走似的。
抱人的贺星寰没有说话,被抱住的宁立殊同样没有开口。
他们安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贺星寰渐渐喘匀了气,抵在宁立殊肩头,低低地说了一句:“今天确实不早了。晚安,宝贝。”
宁立殊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贺星寰发烫的侧脸,似是亲吻:“晚安,阿贺。”
是夜,星盗团长浴室里的灯亮了很久——
次日起来,贺星寰专程欣赏了严叙的惨状。
“老大,按你的吩咐,没把人弄死,留了口气。”
云釉穿一身铆钉衣裤,单手插兜,站在贺星寰与宁立殊身边,面无表情汇报。
昨天惊心动魄的过程,到了她嘴里,全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要知道,在得知往事真相后,星盗团众人几乎都失去了情绪管理能力,恨不能将严叙当场大卸八块,以泄心中怨愤。
这种情况下,对于非海螺星出身的云釉而言,叫停杀人报复何其困难?她遭遇的阻力只会多,不会少。
但云釉做到了,并且在此刻站到了贺星寰面前,决口不提过程,只给出结果。
贺星寰点点头,多看了云釉几眼。
当初救下这位孤苦无依的女孩时,初衷不过是为了救人。彼时的他确实没想过,云釉竟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念及此,贺星寰垂下眼,紧了紧握着宁立殊的手。
其实,何止是云釉,包括其他星盗,都已经展现了足够成熟的能力。现在唯一桎梏他们成长的,不过是未解的心结而已。
容平。
他的心结是怯战。
作为当年海螺星战役的逃兵,容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在贺凌铮点人当送死前锋时临阵脱逃,乔装成年迈老叟,混入白昭戈护送的老弱妇孺队伍。
可惜,一朝平安,付出的代价是往后十几年的良心谴责,辗转难安。
为了弥补过去犯下的错,在没有旁人知情的深夜,他曾多次跪在贺星寰面前抱头痛哭,乞求被派去最危险的前线做任务,哪怕赴死亦心甘情愿。
白叙安。
他的心结是无用。
作为昔日远近闻名的书呆子,白叙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白副将叫他锻炼体魄时设法敷衍,把时间都挪去读各类杂书。
以至于事发当日,他无力阻止任何惨剧,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小姨白昭戈为了掩护腿软掉队的他选择断后。紧接着,表哥贺星寰又一人扛起重任,再三为保护首丘团而奔赴死亡绝境。
他不想做没用的人。从贺星寰自厄洛斯星归来的那天起,白叙安痛定思痛,封存了收集的所有孤本,投入刻苦训练,一日不敢停歇。
楚颀。
他的心结是出名。
这位空有一身本领但无人赏识的船工,人生中难得鼓起勇气毛遂自荐一回,却发现对方是前来劫。掠的星盗。
一着不慎,全家尽数沦为阶下奴隶,遭受无穷无尽的打骂。夜里,甚至连房间都不予分配,唯一的休憩地点是冰冷甲板。
在妻子活活冻死在甲板的那天,楚颀彻夜未眠,次日向星盗屈膝投诚,以做牛做狗做马的方式,抛弃所有尊严,为濒死的儿子换取医治机会。之后,苦心孤诣潜伏,总算等到与首丘星盗团里应外合的机会,终于手刃仇敌。
未成想,过去的苦难依然加重了对权力的渴望,使他最后选择背叛贺星寰,永葬坟星。
楚天禄。
他的心结是认可。
纵观人生,愿意保护他的人太多,愿意承认他价值的人太少。无论是甲板上母亲逐渐失温的怀抱,还是船舱中父亲磕到头破血流的求饶,亦或是视若兄长的贺星寰拒绝让他入团,许多画面不断埋在这名少年的心底,化作沉重枷锁。
有时候,少年人过于懂事,不想撒泼打滚地寻求重视,反而默默努力学习,勤恳汲取知识。有时候,又过于任性,会因为不受认可而冲动上头,做出险些难以挽回的举动。
归根结底,他的夙愿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尽心尽力照顾在意之人,并且得到认同。
云釉。
她的心结是爱美。
身为联邦贵族,她曾经是一名爱留长发、穿漂亮裙子的富家千金。直至家道中落,流放荒星,她拒绝了既定的路,在拼死出逃后剪碎长发,褪下裙装,打扮成脏臭的中年男子模样,勉强躲开追杀。
由于旧日阴影的存在,哪怕早已离开荒星数年,哪怕私底下花钱购置的裙子越攒越多,她依然每日以断眉寸头的利落男性形象示人,甚至在普通团员跟前隐瞒真实性别。
或许某一天,当她愿意正视处境,才能打开尘封已久的衣柜,成功与自我和解。
但在贺星寰心里,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完美的性格,更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人生。
生而为人,总会经历伤痛,于伤痛中领悟,再于伤痛中成长。
就像他一样。
他,贺星寰,从小到大的心结一直是守护。
说来可笑,在父母影响下,海螺星的少将军从小梦想着成为成熟稳重的军人,发誓以守护家人、朋友与百姓为己任,做人尽皆知的大英雄。
可他既没能成为军人,也没有做成世人心里的英雄。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更没能成功守护住家人和百姓。
阴霾延续至今,使贺星寰坚信,无法守护就意味着失去。
因此,他将自己想象得很强大,把团员们想象得很脆弱。他不由分说,扛起所有责任,近乎执拗地保护着每一名团员。若非容平与白叙安看出他的偏执,多次与他谈心,恐怕直到现在,贺星寰仍然大权独揽,迟迟不肯放手让团员们独立行动。
所幸,前路阴云就要散去。
待他们解决了贾世衡,彻底终结往日恩怨后,种种源于战争与暴。乱的因缘不复存在,假以时日,众人注定会放下执念,拨云见日,迈向崭新未来。
至于他本人么……
贺星寰蓦地唇角上扬。
说真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民生安定,远离战火,他完全不介意早日金盆洗手,扔掉星盗团团长身份,安安心心躲在威武不凡的陛下身后,当个混吃等死的男皇后哩。
唉,可不能说他吃软饭,这应该算是礼尚往来吧?
先前宁立殊中了招,变成无法自主行动的布丁鼠,是他兢兢业业带着皇帝恢复出厂设置,合该封个从龙首功才对。
因为功劳太多,所以皇帝干脆以身相许什么的,听起来完全合乎逻辑嘛!
“阿贺?”
耳边突然传来宁立殊的声音,将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作者有话说:米娜桑,闻到完结味道了吗?[让我康康]
第85章
贺星寰看着方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忍不住露出微笑,安抚道:“我没事,放心吧。”
说话口吻很冷静,可是那笑容荡漾得简直没眼看。
云釉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发光。
她忍不住吐槽:“老大,不是我想在你对象面前拆台,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发哪门子呆呢?”
宁立殊突然脸色爆红:“对象!?我不……”
“少说两句,他容易害羞。万一害羞起来,遭罪的就是我。”贺星寰含笑打断宁立殊的话,言语间完全是默认姿态:“等叙安冷静下来,让他去负责严叙的逼供。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天中午前,我要看到首都星的完整布防图。”
“就喜欢给人出难题。”云釉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走后,宁立殊定了定神,努力摒去被外人调侃的羞怯,低声道:“以严叙的性格,不可能老实交出布防图,就算真的交出来,肯定也没法用。阿贺,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贺星寰轻笑:“宝贝,怎么我想到什么,你就跟着想到什么?难道这就是……”
宁立殊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公众场合,你放正经点!”
青年掌心柔软,带着隐隐约约的忍冬花香。
贺星寰弯起眼睛,故意当着宁立殊紧张的注视,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下一秒,宁立殊受惊似地收起手,两颊飞红,羞愤交加地瞪着他:“贺星寰!!!”
唉,他啥都没来得及干,怎么这就喊上大名了?
贺星寰装模作样叹口气:“亲爱的陛下,难道你只许皇帝放火,不许星盗点灯了?昨晚的账,还没来得及跟你算清呢。”
不消看,宁立殊都知道自己已经从头红到脚了。
贺星寰这人真是……真是……
上一秒是口出浪荡言论的流氓,下一秒就摇身变成了可靠的首丘领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一时间,任他穷尽词汇,都不晓得该怎样形容这会儿的心情。
宁立殊素来矜持,记忆中的父亲母亲鲜少在他跟前当面调情,至于其他贵族么,也大多自持身份,示爱时以念诵风雅词赋为主,鲜少有这般做派。
也唯独在两人独处时,才能稍微放开些,换到公众场合,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明晃晃的调情举动。
正因如此,当这个弱点被贺星寰抓住后,毫无还手之力的宁立殊别无他法,只能丢盔弃甲,应声溃败。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星盗头目早就熟知宁立殊容易害羞的性格,也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故而在开口调戏前,早就默不作声环视一圈,挥退偷听众人后,才慢条斯理欣赏起自家宝贝的害羞模样。
等时候差不多了,踩着对方即将炸毛的度,适时切换成严肃语气,正声询问:“阿宁,那么依你的看法,严叙这人没有利用价值了?”
宁立殊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庞,缓了好一会儿,缓缓闷声答:“未必。严叙这人,有点聪明劲,但不多,说不定聪明反被聪明误,阴差阳错下能跟我们打个配合。”
“哦?”贺星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来一出愿者上钩?”
宁立殊补充:“反向的愿者上钩。”
这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若是外人听见,少不得感到费解。
但贺星寰听了后,轻笑一声,缓缓点下了头。
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相顾一笑——
不出所料,当天夜里,贺星寰接到了来自首都星的秘密通讯。
“哟,鄙人。”
贺星寰接通来讯,漫不经心扯动嘴角,对眼前人露出戏谑冷笑。
视频对面的人,赫然正是丞相贾世衡。
他绷着脸,凌厉凤眼中蕴了冰冷杀意,却强行遮掩着,对贺星寰回以微笑:“怀邦世侄,别来无恙?”
头一句话,就让贺星寰面无表情捏断了房间桌角。
此次行动中,他大张旗鼓祭起星火旗,亲口提出“星火燃遍帝国”的口号,本就没想要藏着掖着。之后,更是故意在俘虏严叙跟前拿乔作戏,自报家门,只等着这人自作聪明通风报信。
故而,这会儿贺星寰并不意外贾世衡喝破他的来历。
问题在于——
“世侄?”
贺星寰双手环胸,微仰下巴,隔空俯视着他:“一个靠亲妹妹裙带关系上位的无赖,也配跟本将军拉关系、称叔侄?”
多日不见,这鬼星盗的气人功底依然不减。
自贾世衡成为帝国英雄、晋封丞相以来,明面上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见了他贾丞相不是战战兢兢?连皇帝都要敬他十分。
上次遭人面对面辱骂,肇事者同样是贺星寰。真是奇耻大辱!
贾世衡咬紧牙关,在心中恨不能将贺星寰大卸八块,面上仍假惺惺笑道:“世侄或许有所不知,当年,你母亲严氏不仅和皇后是闺中密友,而且与本相的私交也不错。”
战场上逼供时,严叙几乎失去意识,没有发现首丘人捣鼓了什么勾当,竟连自己小心守着的秘密都尽数看光。
连带着,贾世衡亦无从掌握这个关键情报,还以为贺星寰不过是个懵懂的幸存者,对往事一无所知,任由他颠倒黑白,随意辩说。
贺星寰皱起眉,总觉得某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严什么氏?我妈没有名字吗?她叫白昭戈!白!昭!戈!”
贾世衡觉得对面人简直是存心捣乱。
一个女人,最大的荣光莫过于嫁个好归宿。只要嫁得顺利,便是人生圆满,死而无憾。
白昭戈不比他视若珍宝的傲玉妹子,不过一介平民兵卒之女,能高攀到贺凌铮这样的显赫夫家,属实是祖坟上冒青烟,三生有幸。既如此,老老实实当个“严氏”又有何妨?
这点小事,贺星寰都要挑挑拣拣,当真不可理喻。
然而形势逼人,贾世衡选择忍声吞气:“好,白昭戈……”
贺星寰又翻白眼,忽地狠狠踹了通讯屏一脚:“干你大爷!你个鄙人长了几根毛啊,就敢直接喊她名字?叫白昭戈女士!”
“呼……呼……”
贾世衡面色铁青:“好,白昭戈女士。怀邦贤侄,本相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就叫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
这誓发得够毒,似乎令星盗略感震惊。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凑近屏幕,打量着贾世衡的表情:“鄙人,我说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皇帝老儿害死我全家,皇后也是同伙。你是皇后亲哥哥,发再多毒誓有什么用?”
这话隐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贾世衡眯起眼,语带试探:“明知如此,你还要和仇人的儿子合作,与同流合污又有什么区别?”
“同流合污?”贺星寰立时嗤笑连连:“你说……是吧?不过是瞧他好看,闲着玩玩而已。”
说话间,某个名字到了嘴边,但被生生咽了回去,好像说话者本人有些心虚。
所幸贾世衡隔着屏幕,本就听得不甚清楚,因此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反而在听了贺星寰的话后,心中大定。
原来是禁。脔吗?
他那侄子空生了副承自傲玉的好相貌,脑袋却和宁攸同一样愚钝,擅自隐瞒他反抗他,倒头来自食恶果,沦为星盗男宠,确实算个不错的下场。
至于皇帝没死这件事……罢了,被星盗折辱,无异于生不如死!
贾世衡回过神来,当即变换口风:“贺小将军,竟是贾某看错了你,贾某向你道歉!不过,你也看错了贾某?”
“什么真真假假的?”贺星寰斜眼看他。
贾世衡肃然道:“实不相瞒,自从我家妹子嫁出去后,她便成了宁攸同的女人,和我离了心,什么消息都不传回家里。十四年前海螺星的事,都是宁攸同一手策划的结果,我真的不知情啊!”
贺星寰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发出质问:“我凭什么信你?”
贾世衡隐忍许久,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摇摇头,以一派无奈的长辈姿态,挥手展示了一系列录像与照片。
影音资料非常齐全,堪称种类丰富,譬如宁攸同的公开投降录像,昔日天子近臣的证词录音,再如贺凌铮临死前与宁攸同的最后一次通话音频……
“贺小将军,你应该不会认错杀父仇人的脸吧?”贾世衡话里带了浓浓的蛊惑意味。
而就像他预料的那样,贺星寰看到这尘封已久的视频后,当即怒发冲冠,眼底赤红。
见状,贾世衡立刻换了愤慨口吻,大声道:“虽然本相与宁攸同是连襟,但他这人心眼小,容不下英才,不仅强娶本相妹子,对本相多有打压,而且在战事紧要关头出卖贺凌铮将军,没骨气地投靠外敌,实在是岂有此理!”
“此等小人,怎配为君,怎配为人!”
“说得好!”
贺星寰一拍桌子,大声喝彩:“出卖同僚、私通外敌之人,根本不配为君!不配为人!”
明明贺星寰这话是附和,但贾世衡总觉得很奇怪,仿佛被人骂了似的。
或许是多想了吧。
于是贾世衡撇掉杂念,语气温和发出邀请:“既然我们看法一致,那么,小将军是否愿意赏脸,和本相见上一面?”
“见面?”
“不错。只要见到将军,本相自然会拿出更多关于宁攸同的罪证,到时候,我们挑个好时机,重提旧案,想办法洗清‘第一军团’的弱旅之名。”
贺星寰警惕地问:“你真的要帮我?凭什么帮我?”
“就凭——”
话头忽转,贾世衡对着镜头,挂上意味深长的微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贺星寰略一思索,便颔首应了下来:“好!那就明天,定个没有第三方势力控制的星球,你我单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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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与贾世衡约定见面的地方,由贺星寰方提出,定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
既离星盗们的大本营海螺星有一段距离,也不会和首都星太近,处于双方都能接受的范畴。
荒星之上,人烟寥寥。
贺星寰趁夜色而来,不紧不慢下了战斗机,靠在机身处,斜望月夜。
没过多久,贾世衡来了。
“哟,胆子挺大?”
周遭有“窸窸窣窣”的奇异响动,似乎伏兵正在寻找隐蔽藏身点。对于常人而言,这点动静或许太轻,根本无从注意,但落到贺星寰耳中,简直和明目张胆布局没有区别。
贺星寰看向贾世衡,扯了扯嘴角,只当自己聋了:“这位贾的大人,真不怕我使诈,把你像严叙一样绑走?”
贾世衡微笑:“贤侄说的哪里话?我仰慕贺凌铮大人的行事作风很久了,家妹和白昭戈女士更是挚友,哪里会用待敌人的方式待你?”
挚友……
听到这个形容词,贺星寰忍不住伸出手,搓搓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什么挚友?你一个丞相,造句乱七八糟的,真恶心!”
“……”
贾世衡保持微笑之余,额角冒出几根青筋。
这姓贺的地痞,绝对是在挑刺吧!
瞧这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的嚣张模样,无一处不在挑战他的忍耐神经,实在是够了,够了!!!
好在,漫长的忍耐终有尽头。
今日之后,他就可以解决掉贺星寰这个眼中钉,同时料理了肉中刺宁立殊,铺就通往至尊之位的光明坦途。
想到这儿,贾世衡的心又平静了,不为所动道:“呵呵,贤侄真爱说笑。”
贺星寰翻个白眼:“贤个屁的侄!东西呢?先拿出来,证明你的诚意。”
“本相信守承诺,当然把诚意带过来了。”
贾世衡一笑,眼中不明显的杀气闪过,拿出随手携带的终端机,递给贺星寰。
递终端机途中,仍故意做出慈眉善目的长辈姿态:“贤侄,宁攸同的大部分罪证都已经录在终端机里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场检查。”
贺星寰看了眼终端机的熟悉样式,心中发出冷笑。
“行啊,那就现场检查吧。”
他单手插兜,懒洋洋地用另一只手接过终端机。
而就在贺星寰翻开机盖,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蓦地白光大亮!
贺星寰脸色剧变:“日你大爷的,贾世衡,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原地消失。
唯有伪装成终端的游戏机倏然亮起,展现出屏幕上的粉狼形象。
“嗤!”
贾世衡面露不屑,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袖,便将游戏机收回手中。
要他来说,这姓贺的星盗头目确实是自大到过了头,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贾世衡手握天外流星为原材料做成的特殊游戏,手握如此利器,想让一个人消失,完全是随心所欲的事。
姓贺的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他,贾世衡,可是天选之子,未来注定的王者——
团长贺星寰失踪了。
自这个小道消息传出后,整个星盗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说有大动作吗?不是说有周全计划吗?
怎么网络黑掉了,预告信发出去了,他们的领头人却不见了?
这对吗!!?
连普通团员眼中无所不知的核心成员们,此刻也慌乱得不行,乃至于在大会上公开争执起来。
“你是怎么管理战机的?上次让楚天禄这个叛徒偷跑进战斗机,说好下不为例,这次怎么又让团长溜进去了?”白叙安拍着桌子,声嘶力竭。
老实人容平涨红了脸:“少来说我!我能管住其他人,但他是团长,我管得住他吗?”
云釉冷笑:“不错,容副至少守住了本职,不像某些人,连犯人都看不住!”
白叙安瞪大眼:“云姐,你这话太不公平了!那鬼东西明明死得不能再死,谁知道他会诈尸?”
新加入的船工阴阳怪气:“也对,船医的水平有待提高。”
云釉:“我靠顾砺寒你个¥%#&*()!”
“哎哎,友善讨论,突然骂人干嘛?”
争吵声越来越大。
普通团员们坐在会议室里,看看这位,看看那位,简直如坐针毡。
唯有宁立殊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遮住深邃瞳眸,看不清在想些什么。从外表上看,真像个游离的局外人。
这模样在团员们看来,也算正常。
毕竟皇帝在星盗团里唯一的熟人消失了,表现得窘迫游离些也算正常,不是吗?
就在众人或吵到不可开交、或静得纹丝不动时,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了震天铃响。
霎时间,现场仿佛按下了静止键。
“谁的电话?赶紧关了!”白叙安皱眉环视一圈,表情格外不耐烦。
众人纷纷检查起手机等设备,茫然摇头。
“白副,话说……”
某名团员弱弱举起手,指向会桌子正中间:“好像是那部手机在响。”
白叙安一拧眉,看着样式熟悉的手机,缓缓回想起来。
这手机好像是从严叙那儿收缴的啊!怎么莫名其妙丢到这地方来了?
严叙这家伙,总不能真被他的乌鸦嘴说中,没死透出来诈尸吧?
他稳住心神,大着胆子摸起手机,接通电话,顺便打开公放。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儒雅声线:“陛下,臣贾世衡救驾来迟,请恕罪!没想到千屿星灾民竟能凶悍到这种程度,与星盗团狼狈为奸,诱拐君主。孩子,多日不见,您在星盗团肯定受苦了吧?”
话说到最后,竟然还带了些若有似无的哭腔。
登时成为全场焦点的宁立殊抬起眼,淡淡地道:“是啊,天高皇帝远,舅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联系到我,真是劳苦功高,值得再往上晋一级才对。”
贾世衡已经是丞相了,地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都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再往上封,不就是皇帝吗?
宁立殊此言一出,等同于指着贾世衡的鼻子骂对方狼子野心,基本与撕破脸无异了。
“陛下何必这样说呢?真是伤老臣的心。”贾世衡的哭腔渐息,话里慢慢多了些笑意:“老臣为了救陛下,还特意绑来首丘团长贺星寰,想要交换人质,保证陛下平安呢。”
什么!?
作为最高战斗力的团长竟然被绑了!!
暴脾气的楚天禄当即怒不可遏,急步冲上前,一把抢过电话:“你把老大怎么了?敢动老大一根手指头,小爷就剁了你!”
旁听的顾砺寒撇了撇嘴角,没有吱声。
贾世衡笑道:“同样的话,奉还给你们这群恶盗。”
顿了顿,声音蓦地阴沉起来:“诸位,本相今日心情好,索性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说罢,手机爆出一阵充满科技感的蓝光。仅仅眨个眼的工夫,就变出了偌大直播屏幕。
宛若当初进攻添霞星时,贺星寰所做的那样。
这显然是贾世衡为挽回脸面而精心设计的报复手段。
不过,在投屏出现后,就没人有心思管他了。
所有人都把震惊的目光投向屏幕正中央。
——星盗团长的尸体正倒在不知名角落里,没了生气。
什么?
不可能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一定是产生错觉了!
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团长贺星寰怎么可能会死?而且是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死去!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会议室里众人哑然无声,宁立殊更是一下子白了脸,坐在原地,如遭雷劈。
“各位看起来,并不相信本相?”
贾世衡微笑着,亲自俯下身,狠狠抓起贺星寰的头发,扔到屏幕面前。
“那就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团长,一个自大狂妄的逆贼,主动送到本相门上的废物!”
“砰——”
贺星寰的尸体重重摔到屏幕上,发出剧烈响动。
屏幕巨颤,连带着会议室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惊天地震。
这张脸……
虽然脸部青肿,鲜血横流,还残留着不少惨遭殴打的痕迹,以至于掩盖了部分五官,但是跟随贺星寰多年的海螺星遗属们怎么认错这张脸?
不会错的!这名死者居然真的是贺星寰!
“老大!!!”
“哥!!”
一时间,无论核心成员还是普通团员,无不气到眼睛赤红,恨不能现在就找贾世衡拼命。
贺星寰可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贾世衡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贺星寰不利?
“老匹夫,你怎么敢!?”白叙安死死瞪着屏幕,快要心态崩溃了,拍着会议桌大声咆哮。
贾世衡道:“怎么敢?本相是帝国丞相,受先帝信任,又是先皇后的亲哥哥,与陛下乃是血肉至亲,自然有责任保护陛下。”
白叙安大喊:“你保护你的好了,又关我们团长什么事?”
“小子,顺皇帝者昌,逆皇帝者死。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贾世衡冷冷地道:“本相今天就是要你们知道,谁敢伤害本相的侄儿,本相就让谁偿命。恶盗,你们敢动陛下一根汗毛试试吗?”
白叙安尖声大笑,状若疯癫:“哈哈哈……皇帝……老子平生最恶心的,就是皇帝!”
说着,白叙安忽然冲到宁立殊身边,凶狠拽起人,强行拖着就要往外面走。
“你干什么?”宁立殊警惕不已,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唯在挣扎间,见白叙安杀气腾腾地一回头,对他露出扭曲笑容。
“干什么?老子决定了,今天就要杀了你,替团长报仇!”——
作者有话说:[眼镜]估计1-2章左右会正文完结
到时候开if竹马线的番外哦~[让我康康]
第87章
枪响。
血溅了满地。
“为……什……么……”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金发青年仍然死死睁着眼,执着地索取答案。
可惜,眼前的刽子手面色冷峻,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直到转身后,才回了一句:“血债血偿,懂吗?你舅舅杀了我哥,就要做好我杀了你的准备!”
闻言,金发青年接连咳了好几口血,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就头一歪,忽然没了声。
宁立殊死了。
当着直播的面,脸上沾满鲜血的白叙安发出冷笑。
随后,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皇帝首级与身体的连接部位陡然喷出大片血液,糊住屏幕,紧接着,头颅“骨碌碌”滚到地面,望向镜头所在的方向,看上去死不瞑目。
贾世衡全程面无表情坐在华椅中,凝神细看,警惕提防着被作戏欺骗的可能。
唯有亲眼目睹宁立殊被斩首的那刻,似有不忍地微微阖眼,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妹子的血脉彻底断了。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他摒弃所有人性,党同伐异,终究以阴谋诡计害死了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从此往后,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值得吗?
仅拷问内心片刻,贾世衡便握紧拳,咽下了涌上喉头的一抹腥甜。
他低声告诉自己。
——值得。
“你就是反贼副首领白叙安?”
强行稳住动荡心神后,贾世衡难掩迁怒之色,对着镜头对面的白叙安寒声道:“看来,你完全没把本相的警告放在眼里。好啊!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本相不顾海螺星旧情,灭了你们这群逆党!”
白叙安飞起一刀,直接砸碎了投屏用的手机。
“滚!”——
直播一关,墙角处就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以极其谨慎的姿态打量“事发现场”。
方才还满脸凶狠的白叙安卸了表情,喊道:“嫂子,监控器早都被你找出来破坏完了,怕什么?出来杀青吧!”
“说过很多遍了,我跟贺星寰还不是……”饶是场合不对,宁立殊脸上仍是起了火辣辣的一片红晕。
白叙安吹了个口哨:“就算现在还不是,以后也肯定是咯?都是一家人,不碍事!”
……那也不该喊嫂子啊。
再怎么着,都该喊他“哥夫”呀!明明他是皇帝,贺星寰才是他的“皇后”嘛。
不对,不对!怎么白叙安绕进去了!他还没答应贺星寰的告白呢!
宁立殊勉力压着脸上红晕,蹲下身,仔细检查起那具头身分离的凄惨尸体。
“宁先生怎么了,对我的发明不放心?”
顾砺寒一边双手并用,紧紧拽住闹别扭的楚天禄不放,一边发出询问。
宁立殊摇了摇头:“没有,顾博士的发明向来靠谱。这次多亏了你带来的可视化面具,才能让死掉的俘虏扮成我,骗过贾世衡。我只是……在担心别的事……”
作为女性,云釉很能理解宁立殊对恋人的担忧,便出言安慰道:“担心老大吗?放心吧,你死了都轮不到他死。”
旁听的白叙安很无语:“我说云姐,理是这个理,但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说话方式忒恐怖了!”
“恐怖?我不觉得。”云釉挑眉:“你来个不恐怖的?”
白叙安挠头:“比如说,我哥活了都轮不到他活……呸,好像哪里不太对……我哥死了都轮不到他活?嘶,好像也不对……”
不远处,蓦地响起一声笑:“什么死的活的,都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咒我俩死,你是不是有病?”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宁立殊已经眼前一亮,“砰”地摔下手中尸体,一溜烟奔着说话人跑去,闷不做声扑到对方怀里。
被扑个满怀的人眉目含笑,在宁立殊微微颤抖的发顶落下一吻,然后走出阴影,露出庐山真面目。
来者赫然是已经被宣布死讯的星盗团长,贺星寰!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亲热吗?”
贺星寰一张嘴,字里行间便充满了旗帜鲜明的个人特色。
只见他唇角上扬,显然美得不行,还要嘚瑟地环视一圈,兴高采烈做出名为警告实为炫耀的行为:“都转过去啊!再看,这也是我对象,跟你们没关系!”
顾砺寒“嗤”了一声,率先拉着楚天禄转过身。
其他人亦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别闹了,先做正事!”
宁立殊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解贺星寰的衣扣。
不成想,看到他的动作,剩下没转身的一大帮人也“哗啦啦”全转过身,把现场留给二人。
贺星寰看着宁立殊盈满担忧的脸,明明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逗他:“宝宝,解我衣服干什么呢?知道你想我,不过这正经事还是回屋再说吧!”
宁立殊低头不语,手上使了劲,用力扯开松了扣的衣领,确认没有直播时看到的致命伤口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恨那没心没肺的男人还在出言调戏:“哎呀,大庭广众的,人家都被你看光了!陛下,可要为人家负责啊!”
“咳咳!咳咳咳!”
老实人容平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咳嗽出声。
“咦,你们还在?”贺星寰故作惊诧:“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直接被一只白皙手掌捂住。
捂到没留下任何缝隙,压根发不出声。
“你这人真是,少说几句吧……”
紧张劲一过,宁立殊就后知后觉红了脸,似嗔还怒地瞪了贺星寰一眼。
结果,反而被贺星寰笑嘻嘻搂住肩,照着下意识合拢的眼睛,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行吧行吧,都放正经点,少继续说俏皮话,听到没有?听懂的转回来吧!”
贺星寰笑得肆意,一挥手,总算恩准了被迫“罚站”的众人回身。
这么多年下来,白叙安早就摸透了贺星寰的狗脾气,在众多下属中第一个恢复如常状态,正色询问:“哥,你真的没事吧?那老狗贼没伤到你?”
贺星寰仅回答了三个字:“就凭他?”
恰恰是这三个字,比任何话都更加令人放心。
是啊,任贾世衡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伤害到他们的团长?
然而,下一秒,贺星寰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又让众人的心倏忽提到嗓子眼里。
“不过嘛……”
宁立殊瞳孔骤缩,一把拽住贺星寰的衣襟,简直快急哭了:“不过什么?哪里受伤了,重不重?说了让我去当诱饵,你非不听!”
说着,又忙不迭喊:“云医生,麻烦你快来看看!”
云釉应了声,正要上前,就被贺星寰的手势拦下。
星盗头目望着宁立殊,想起对方口口声声说的“挚友”“纯洁友谊”云云,着实忍俊不禁。
“阿宁,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看我,哪里有受伤的样子?”贺星寰拖长尾音,笑里含了揶揄意味:“我想说的是,可惜为了骗贾世衡,不得不提前杀死严叙,借他的尸体一用,啧,真是便宜了这个人……”
“还有啊,算上这次,我已经连着两回发动瞬移能力了。唉,这能力确实好用!”
顾砺寒才不会惯着他,更准确来说,他这段时间看贺星寰不顺眼到了极点。
当即凉凉地道:“再好用,等你最后一次用完,就得还我。”
在喜欢的人面前,贺星寰仿佛变得格外幼稚,愣是不肯下一点面子。
于是不甘示弱地回嘴,直接揭开顾砺寒老底:“哦,我倒是无所谓,但是等我用完以后,顾博士得带着瞬移机回厄洛斯星吧?敢问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还回得来不?”
“……”
顾砺寒一怔,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话。
虽说停顿的时间不算很长,但落到期待他答案的有心人眼里,已经足够让人失望。
“砰!”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楚天禄直接摔门走了。
贺星寰冲着门口一挑眉:“还不去追?顾博士,可别怪我自己有了对象,就不帮你忙咯?”
默默旁观的宁立殊简直无语凝噎。
这真是帮忙吗?帮的是倒忙吧!
好在当事人顾砺寒没工夫搭腔,慌忙追着人出门,一下子跑没影了。
“真是受不了……”白叙安吐槽:“核心成员就这么点人,怎么都是gay?天底下就我一个直男吗?”
叔叔辈的容平瞅了瞅他,决定不和小辈计较。
顷刻间,场面变得安静,暂时没人说话。
因此,焦点再次自然而然回到了团长贺星寰身上。
迎着众人等待指示的目光,贺星寰不禁失笑,神情缓和下来,难得对下属们露出堪称温和的一面:“行了,我确实没什么事,好端端站在这儿呢,劳各位挂心了。”
“今儿个,大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都早点睡觉,养足精神。等到明天,咱们去把散伙票干了,目标是——”
话音在此处轻轻一顿,贺星寰眉峰扬起,笑意洒脱飞扬,面容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将军依稀重叠。
“盗走这个国家!”
明日,就是决战——
作者有话说:大家明天见[加油]
第88章
这天,星盗团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按照既有安排,借助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门,他们依次前往不同星球,进入隐匿的战斗机舱中,伺机发难。
贺星寰与宁立殊单独一组,执行特殊任务,负责护送顾砺寒潜入丞相府,盗取母机。
“唉,我说老顾,你不觉得自己在发光吗?”
粉发星盗大喇喇坐在主驾驶位上,戴着护目镜,痞里痞气发出挑衅。
一时间,舱中无人应答。
副驾驶座上那个,羞红了脸,扭头看云。
后座上那个,则神游天外,完全没听见。
静了片刻,终究还是宁立殊心疼贺星寰没人搭理,开口转移话题。
“咳。”青年欲盖弥彰地掩唇轻咳,正声道:“贾世衡昨天不是让人写了公告,说今天要面向公众,开启重大发布会吗?时间快到了吧。”
贺星寰拉过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懒洋洋道:“那老鬼会说什么话,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还有必要专门听?”
首先么,肯定要装模作样悼念一番,大骂他们首丘星盗团无耻卑鄙,竟然胆大包天杀害皇帝。
紧接着,让安排好的托儿起哄,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力请“英明神武”的丞相贾世衡登基,当他们的新皇帝。
贾世衡这厮最要面子。听了这话,肯定佯怒一番,斥责托儿说话没有分寸,自己绝对不会登基。
然而托儿们盛情难却,多次拒绝后依然坚持。在这种“众望所归”的情况下,贾世衡才“不得不”接过重任,宣誓成为新一代帝国皇帝。
迷恋权术者惯爱玩的把戏而已。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贺星寰随手打开公共通讯频道。
频道里传来了某道做作的儒雅声音。
“国民们,今天,我不得不怀着分外悲痛的心情,向各位说明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敬爱的皇帝陛下,励精图治的君主,宁立殊,前不久因心系南境灾情出巡,结果被恶名昭著的首丘星盗团袭击……”
“陛下心性坚韧,宁死不屈,从始至终没有向星盗求饶过哪怕一个字……”
“现在,请集体默哀一分钟。”
“……”
一片寂静中,贺星寰笑着亲了亲宁立殊的指尖:“小陛下,死了的感觉怎么样?”
宁立殊从悲凉中缓过神来,摇头失笑,回呛道:“贺团长也是个死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偏要来问我?”
在后座的顾砺寒:……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伸长手,从打情骂俏的二人中间,径直摁下了自动驾驶按钮:“赶紧出发吧!不然夜长梦多,真的死不成人了。”
“哟,顾博士,杀心这么重?丧心病狂啊!”
贺星寰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没有阻止,挑眉调侃了声,就从自动驾驶切换为人工驾驶模式,发动飞机引擎。
在他的操作下,战斗机稳稳升空,在密密麻麻云层的遮蔽下,极速驶向丞相府。
与此同时,收音机的贾世衡仍在喋喋不休:“……我贾某何德何能,怎么当得起这皇帝的位置?各位同僚不要说笑了!”
贺星寰抽空腾出手,关闭公共通讯,切入私人专用频道。
说话间,他的眸光逐渐深邃:“都听到了吧?目标确认入宫,现在丞相府那边一定是把守最松的时候。所有人,准备出动!”
“是!”——
议事厅中的拉扯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来回。
以财政大臣为首,若干官员齐齐长跪不起,痛哭流涕着哀求贾世衡登基,带领多灾多难的帝国度过眼下难关。
贾世衡则是百般不情愿,连连摆手推辞:“本相才疏学浅,当时只是有运道在,侥幸与联邦和谈成功,哪里有什么真本事?治国是大事,绝不是一星半点儿运气就能治成的!”
财政大臣拼命摇头:“不,不不不!丞相大人,您实在太谦虚了!放眼全帝国,谁不知晓您的贤德美名,谁又不了解你的精明才干?要是连您都算德不配位的话,这天底下还有谁配得上当皇帝?”
此话说得恳切至极,委实是半点假意都未曾掺杂在内。
因此说动了剩余观望的臣子,亦纷纷匍匐在地,高声恭请丞相称帝。
贾世衡站在群臣之首的位置,背对朝思夜想的龙椅,不动声色回首打量了一圈。
气氛似乎差不多了?
如此,他也是时候顺着台阶下去,点头答应了才对。
念及此,贾世衡眯着眼睛,绷住欣喜笑容。
他故作无奈道:“唉……如果不是家国处于危难之际,暂时不能没人主持大局,本相……本相实在不愿意……”
话音未落,头顶蓦地传来一声喊:“哎呀,鄙人,这么活不觉得累吗?要我说,愿意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不乐意的话,直接骂他们揍他们呐!废话那么多干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且字里行间,对如今一手遮天的权相贾世衡毫无敬重可言。
此等诛心言论,着实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为之色变。
贾世衡更是察觉出其他异样,脸色一下子铁青,眼神变得锐利。他盯着房梁处,迅速挥手喝令:“卫兵呢!马上关闭直播,全力拿下刺客!”
然而,底下官员刚要按照他的吩咐关直播,就冷不丁听到有人喊:“喂,趴下!”
官员一愣,无暇思考之下,服从命令的本能使他原地趴下。
随后,就听到不远处炸开一声巨响,竟是直播设备的关机按钮上多了道黑洞洞的枪孔。
“这么多年不见,你们帝国人做事还是一样有意思。”
混乱中,眼前身影闪烁,有张扬的男声忽然由远及近,发出嘲讽:“护送真皇帝过来的,被当成刺客就算了,连背信弃义的篡国者都要当个宝,甘愿把他捧上皇位吗?”
这话说得在场人都摸不着头脑。
护送?真皇帝?背信弃义的篡国者?
想着想着,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难道……不会吧……
设在议事厅外的卫兵迟迟不应声,贾世衡已深感不妙,冷着脸在腰间一摸,居然同样拔出枪来。
他毫不犹豫,对准天花板处飘过的黑影,直接扣下扳机。
“砰——”
火星溅射,强大的后坐力震到贾世衡虎口发麻。
幸好他并没有白费工夫,那黑影应该实打实中了枪,身形一顿,随即跟没骨头似的,轻飘飘摔了下来。
这名刺客蒙了面,暂时看不清长相。
当然,无需看清,贾世衡也听出这人的真实身份了。
贺星寰怎么会没有死?那宁立殊呢?宁立殊莫非也好端端活着,等着要来揭露他的真面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呕心沥血,从年少时开始费尽心机布局,付出了无数代价,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不、可、能!
他是天选之子,命中注定的王者!绝对不会被区区死而复生的星盗打乱计划!
区区……死而复生……而已……
贾世衡捏紧手中枪身,俨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到红了眼,黑沉沉的眸子里充斥杀意。
偏偏他还要努力保持和煦微笑。
因此,场面一时间就变得格外诡异——
即将登基的最高掌权人赤红着眼,脸上挂了狰狞微笑,举枪站在议事厅中央。身前是目露惊恐的众官员,身后是几步之遥的至高皇位。
沉默对峙中,贾世衡勉强稳住心态,状若无事道:“本相就知道,这群歹人杀了陛下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果然,他们狼子野心,居然胆大到擅闯皇宫,妄想刺杀本相。”
“……是,是……”财政大臣哆嗦着,出言附和,生怕枪下一秒就抵到自己脑门上。
贾世衡道:“既然如此,本相就不多做推辞了,这样反而是害了大家。那么,本相就勉为其难,今日登基好了。请诸位都为本相做个见证。”
就这样,他谨慎举着枪,一错不错瞄准地上的星盗尸体,以背对台阶的姿势,缓慢拾级而上,朝着龙椅所在的方向进发。
皇帝。
他要做皇帝。
从此,不再是父母早亡后无力自保的孱弱孩童。
从此,不再是手足无措不得已卖妹求荣的小人。
劳什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统会变成埋葬在过去的历史!
他,贾世衡,将会站在千千万万人的顶端,接受所有敬仰的目光和崇拜。
自今日起,他即是天命!
一步,两步……
在安静到无以复加的僵硬氛围中,贾世衡背对人群,逐步后退。
直到他的腿部传来微凉触感,显然是碰到了龙椅边缘。
多年夙愿得逞,贾世衡再难掩饰心中喜悦,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笑容,以未持枪的手细细抚摸皇帝专用的华贵座椅。
终于,他竭力支撑着自己,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线颤抖,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朕……”贾世衡表情可怕到了极点,五官全部挤在一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中还不时闪烁着凶光:“朕、朕……”
饶是他激动到暂时无法组织言辞,依然没人敢打断他,反倒把腰弯得更深,恭恭敬敬等待新任君主讲话。
这种态度,恰恰给了贾世衡更加强烈的扭曲满足感,愈发难以吐露完整字句。
过了好半天,他才哆嗦着,费尽全力说出想颁发的第一道旨意:“帝国外有联邦虎视眈眈,内有野蛮星盗无耻作乱,朕心甚忧。今日,便以朕的名义下令,即刻起,着全体军团追杀首丘星盗,死活不论!能杀死首丘团长贺星寰的人,重重有赏!事不宜迟……”
突然,地上那具尸体就一骨碌爬了起来,顶着满身的血,对贾世衡微笑。
“重重有赏?那我现在把自己的脑袋卸下来交给你,可以给我封个大官做不,鄙人?”——
作者有话说:男鬼小贺来索命嘞~
今天双更,九点左右还有一章,大结局[眼镜]
第89章
在贺星寰“诈尸”的瞬间,贾世衡瞳孔骤缩,手底毫不留情,直接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接连开枪。
可是,后续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如此危急关头,手无寸铁的星盗团长既未拔枪反抗,也没有试图闪躲,居然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他举枪射击。
然后就被射了个对穿,身上开出无数血肉淋漓的可怖窟窿。特别是心脏处,被结结实实击中,鲜血狂喷。
若是普通人中了这种程度的伤,早就两眼一翻,当场死亡。
就算贺星寰是军旅出身,身体素质比常人强些,精神意志也比常人坚定些,能稍微支撑片刻,但短时间内添了这么多道枪伤,再怎么着也该处于濒死状态。
然而,贺星寰依旧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仿佛遭到突袭的人并不是自己。
甚至还有闲心叹气:“老子差点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要被你灭口,真吓人!”
眼前这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贾世衡抖着手,继续开枪,口中尖声大喊:“卫兵?卫兵!有盗匪潜入皇宫,朕命令你们,速速把歹徒拿下!”
回答他的,唯有一片寂静。
贺星寰挑眉,静静地看着他,宛如注视跳梁小丑。
“放弃吧,不会有卫兵来了。”
这次响起的,是一道清凌凌的声线。
声音的主人曾经由贾世衡一手带大。对于这个声音,他没有理由认错。
贾世衡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看见眼前地面上蓦然闪过奇异乱码,随后,乱码重组,变成了死而复生的宁立殊。
金发青年迎着他惊骇欲绝的目光,神色镇定,缓步走到贺星寰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诡异手段?
为了保证登基之事万无一失,他还特地布置重兵把守皇宫,官员们要经过重重搜身检查,确认没有带武器后,才能被允许入殿。
既如此,贺星寰和宁立殊这两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到潜入皇宫,并且悄无声息解决了偌大军团?
贺星寰勾起唇角,仿佛会读心术似的,一眼看穿了贾世衡心中所想。
他随手一塞,将往外翻的模糊血肉按回去,边按边戏谑地笑:“老头,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布防,凭什么觉得能拦住我和阿宁?”
贾世衡面白如纸,强撑道:“你们……你们在撒谎……”
“撒谎的人是你,舅……”
宁立殊顿了顿,冷声开口:“贾世衡,事到如今,大势已去,你还不愿意放弃吗?”
贾世衡看着他,眸中再无任何温情:“前任皇帝宁立殊已死,这是朕亲眼所见。不管你用什么诡计假扮成朕外甥的模样,都没有用!朕,杀无赦!”
枪口瞬间调转,数弹连发。
宁立殊叹了口气,索性也跟贺星寰一样不避不闪,站在原地随他施为。
尴尬的一幕很快发生。
贺星寰和宁立殊一个没死,弹夹却空了。
贾世衡快被眼前诡异的景象逼疯,精神上濒临崩溃。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权相,此时狼狈地握紧枪柄,浑身颤抖,咬牙换弹。
“你是杀不死我的。”
宁立殊漠然回以注视。
或许,在贾世衡决定开枪前,他们舅甥之间尚有一丝微弱的回圜余地。
而在贾世衡选择开枪,亲手斩断仅存的血缘羁绊后,他们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诸位且听着——”
宁立殊沉眸向前,以不疾不徐的语速宣判道:“丞相贾世衡作恶多端,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其罪一,安装炸药,戕害先帝先皇后,此为谋逆之罪!”
贾世衡不语,抖着手完成换弹。
“砰!”
宁立殊的太阳穴被准确击中。
他却好似没有痛觉,继续往前逼近,口中诛心之论未停:“其罪二,为求地位巩固,不惜出卖第一军团,洞开边境,引联邦戮我国民,此为叛国之罪!”
听到这里,贺星寰冷笑一声,同样子弹上膛,对准贾世衡。
“砰”“砰”!
接连不断的两声枪响。
一枪来自贾世衡,在命中贺星寰前,先被星盗头目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身手闪避躲开。
另一枪则来自贺星寰,是干脆利落的还击,毫不留情打穿了贾世衡的腹部。
“其罪三,不顾家国大义,竟敢勾结联邦,拱手售卖国土,以换取权钱利益,此为通敌之罪!”
臣子们原本齐齐哆嗦着跪在地上,恨不能缩进地缝里,以远离这场恐怖枪战。
但在忽然听到这桩惊天消息后,仍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陷入头脑风暴。
丞相当年出使联邦,据理力争,只求保下更多帝国领地,理应是帝国功臣才对。怎么皇帝现在说,丞相根本不是功臣,而是一手促成联邦入侵帝国的罪魁祸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持续响起的枪声使臣子们无限遐想,再次埋首跪伏。
这枪由受伤后的贾世衡发起。他捂住腹部,吃力还击,行动间已经多了几分滞涩。
这次,贺星寰连瞄准动作都懒得多做,举枪直接射击。
那子弹却和长了眼睛似的,以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运动轨迹发起冲击,直勾勾撞向贾世衡射出的子弹。
两弹在空气中相撞,双双落地。
见证了这超自然现象后,贾世衡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而就在贾世衡失神之际,穿黑白两色作战服的人已经走完全部台阶,站在面前。
两人面容迥异,一英俊,一姣美,脸上带着同样的汹涌杀意,俯视着坐在龙椅上的他。
白作战服的人寒声道:“其罪四,罔顾江山社稷,肆意卖官鬻爵,吞并赈灾款项,中饱私囊,此为反人民罪!”
黑作战服的人嗤笑道:“那我添个现成的罪五吧!不仅谋害先帝先皇后,还敢出手暗算现任皇帝,而且居然想对现任皇后不利,真是狗胆包天!”
“……”
宁立殊略微沉默了一下,很快颔首:“正是如此。罪人贾世衡,还不伏诛?”
见贾世衡挣扎着还想开枪,贺星寰旋身上前,一脚踹飞手枪,再重重踩碎了这名奸相的手腕。
没有留任何余力。
这种奸徒根本死不足惜。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俩究竟是怎么潜入皇宫,怎么在没引起你注意的情况下解决所有卫兵,又为什么中了这么枪都不会死,特别是我,还能靠射术击碎子弹呢?”
贺星寰俯下身,带着恨意询问,说出的话宛若恶魔低语。
看到贾世衡艰难点头后,他登时大笑起来:“你觉得老子会蠢到告诉你吗?滚吧!有什么问题,都去吃牢饭的时候慢慢想好了!放心,老子绝对不会忘了你!每一天,首丘团都会派人来探望。我贺星寰今天就在这里,祝贾大人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砰!”
最后一声枪响。
竟是贾世衡承受不住战败的压力,忍着剧烈痛楚,强行用被踩碎的手腕发力,开枪自杀了。
宁立殊望着贾世衡死不瞑目的尸体,久久未语。
其实他还有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
譬如,贾世衡当年迟迟不杀自己,究竟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等日后再名正言顺篡位,还是当真顾念了几分血脉亲情,不忍下手?
“啧,还给老子玩这出。”
贺星寰在旁边不屑地踹了贾世衡几脚,脸上不存在任何没看住人的懊恼。
与此同时,他和宁立殊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另一道男声:“我说你们,无双模式玩够了没有?事情搞定了就赶紧出来,外面快顶不住了!”
“老顾,你急什么?直播视频恐怕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事情搞没搞定的,还用说吗?”
吐槽罢,贺星寰挥手召唤出游戏界面,找到登出按钮:“阿宁,准备走了?”
宁立殊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眨眼间,他们就离开了游戏场景,来到现实世界。
现实中,此时的贺星寰、宁立殊、顾砺寒三人正团团坐在议事厅房顶。
他们将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三人组先进入布防相对松懈的丞相府,偷出母机。再借星盗团与各地“叛军”的有生力量,缠住听命于贾世衡的军团,为三人借瞬移潜入皇宫争取时间。
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就是他们先利用母机,及时让宁立殊的魂体彻底融入肉身,然后在游戏里布置出简易议事厅,吸收现场所有人的意识进入游戏。
至于贺星寰与宁立殊么,虽说他们同样登录游戏,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过议事厅哪怕一次,而是待在虚拟监控室里,稳坐钓鱼台。
出现在贾世衡面前的,其实不是他们本人,而是在游戏商城里买的分身。
也就是说,在贺星寰与宁立殊现身的那一刻,贾世衡所做的一切就注定是徒劳挣扎,败局已定。
“贾世衡那老鬼,估计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死成了,不用吃更多苦头吧?”
贺星寰笑眯眯地搂住宁立殊肩膀,抚着对方微微颤抖的长发,动作温柔:“阿宁,我刚才收到了容平传讯,他说,你质问贾世衡五宗罪的影像,还有贾世衡认罪自杀的视频都传开了,他的那些手下都没了斗志,等着你去处置呢。”
“……”
顾砺寒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于是他拿着新鲜取出来的瞬移设备,立刻撤退了。
一下子,房顶上只剩下贺星寰与宁立殊两个人。
他俩都没注意到顾砺寒的离去。
处置……
是了,他还有很多人要见,还有很多事要做。
料理贾世衡篡国事件留下的余波,必然要花费不少功夫。还有,经此一役,帝国只怕会更加动荡不安,不知道花多少年才能恢复如初。
以及狼子野心的联邦人,一旦他们知道棋子贾世衡的“死讯”,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
宁立殊心里没底。
说到底,他并未真正亲政过,很多事该怎么做、要怎么做、能不能这么做,还得一步一步看,一步一步来。
不过……
宁立殊扭过头,看到拥着自己的贺星寰,倏地又感觉心里一松。
“陛下看我干什么?”贺星寰注意到他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早就说了,这回是首丘团的最后一次亮相。从今往后,首丘团就解散了,团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一样。”
宁立殊问:“你也一样?”
“当然一样!”贺星寰故作怪叫:“陛下确实是我的挚友,但没人说要一生一世和挚友绑在一起,不能随便玩消失吧?”
“挚友的确没这个说法,那皇后呢?刚才你不是自己承认了吗,现任皇后?”
贺星寰连连摇头,迅速做出否认三连:“承认什么?皇后是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不然我找别人当皇后吧?”宁立殊乐得陪他演,便假装有些为难地蹙眉思索。
贺星寰一下子急了眼,拍着屋顶砖瓦大喊:“宁立殊,你敢!”
“……噗嗤。”
宁立殊忍俊不禁,瞬间笑场了。
炽盛的阳光落下,洒在他绿琉璃般的弯弯眼眸里,美得像一幅画。
就这样,看着宁立殊的笑脸,贺星寰也自然而然没了脾气,跟着他一起笑。
直到宁立殊冷不丁捧起贺星寰的手,在指尖钻戒处落下一吻。
青年的唇瓣微凉,却熨得贺星寰心底一片滚烫。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嚣张恣肆的星盗头目突然不笑了。
他平时总是表现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在游戏里口无遮拦调戏布丁鼠,到了宁立殊本人,又在告白后情话频出。
然而,这会儿对上宁立殊炙热专注的眼神,贺星寰木呆呆的,耳朵顷刻间红得不成样子,喉结滚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全然是一副害羞的毛头小子模样。
宁立殊的脸同样通红,从白皙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处。
但他坚持开口说话了,语气坚定,话里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之前你告白的时候,我说有误会,其实……根本没有。一直以来,我都能分清楚什么是挚友,什么是真正的爱侣。”
“在我还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是皇宫里的一只困兽。四面都是看不见的墙,来来往往,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只能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你出现了。在我还是布丁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好笑的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不由自主对你产生了依恋,到后来,发展成了……爱慕。”
“贺星寰,你是除了父皇和母后以外,第一个会关心我健康的人,第一个给我送好吃的小零食,第一个关注我的心情,第一个让我表现出真实情绪,第一个任由我发脾气,还要认认真真安慰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怕你是一个陷阱,准备在我动心后,把我狠狠抛弃掉,甚至羞辱我,嘲笑我,让我这条没人在意的烂命死得更加彻底……”
“其实我真的胆子很小,小到蛰伏十几年,都不愿意贸然和贾世衡翻脸,因为我不做没有绝对把握的事。可是,在有关你的事情上,我好像一直在赌……”
说着,宁立殊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游戏里,我要赌,赌我付给你的真心不会被错付。在现实里认出你后,我还在赌,赌我们是实打实地相爱,你绝对不会害我。从过程来看,我好像完全赌输了……”
但他在哭的同时,依然紧紧牵着贺星寰的手,由衷露出万分幸福的笑容:“不过,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话,我赌赢了,对吧?”
带着浓重哭腔,泪眼朦胧的青年终究说出了那句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贺星寰,我也喜欢你。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永远爱你。”
听到这里,贺星寰亦红着眼睛笑了起来,情难自禁,将宁立殊狠狠拥入怀中,仿佛在拥抱自己的生命。
他哑声回应:“宁立殊,我也是,我爱你。”
日光正烈,毫无保留地倾泻于皇城之巅。
朱墙与琉璃流淌着金焰般的光,映出一片辉煌。
风掠过檐角,拂动相拥恋人们的衣袂与发丝,将两道亲密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跨过巍峨的城墙,迈过森严的砖石,越过寂静的过往,一直蜿蜒向远处,没入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
一如盛大来时路。
一如灿烂未来时-
TheEnd——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
祝贺星寰和宁立殊长长久久![撒花][撒花][撒花]
这篇过签文是我写的第一本独立长篇,当时过签时很意外,许多大纲还没设计好,后来匆匆忙忙补了大纲,完善人设,跌跌撞撞写到现在。虽然一直没入V,但是总算坚持了下来,完整写出了坏邦邦和鼠鼠的故事,并且给了他们一个圆满结局,浅浅给自己点个赞吧,嘿嘿!
一路以来,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追读和关注陪伴啦!没有你们,我就没办法坚持到现在,超级超级爱你们!比心!!!
(PS:私密马赛,没想到这反派这么难杀,高估了自己的码字速度……本来说9点左右更新的,不小心拖到了现在orz)
说一下后续番外的计划。首先要写个后日谈,就是坏邦邦和鼠鼠后续一起治国的故事。其次是答应好的if竹马线。最后会看情况写一下副cp的故事(副cp线更新时间不定qaq俺需要再构思一下)。
最后给自己打个小广告——
下本开《[剑三电竞]无方皇帝堂堂驾到》,意气风发天才少年攻×温柔痴情内敛竹马受,无方×相知,已定1月22日开文,撒娇打滚求关注ovo
借用了剑三的衍生设定,核心还是要讲一对竹马小情侣的爱情故事,目前大纲和人物小传都已经设计完啦,欢迎大家预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