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5年北齐天宝六年六月
太极殿内,烛火明灭,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投下参差的暗影。
高洋斜倚在龙椅上,正在查看奏章的高洋,眉宇间带着几分酒后的倦懒,却又掩不住一丝沉沉的凝重。
而他这份忧愁的来源,其一是源于南部边境,眼下北疆柔然等草原部落,已经被自己打服了,加上他正在调集民夫修建长城,如今现在最让他忧心的便是,北齐的南边。
自从两年前,芍陂一战之后,自己大败,让南梁的萧大器抓住机会,一举夺回了淮北诸地,北齐大军只能沿彭城下邳等地布防。
南梁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都有对彭城与下邳的军事行动,加上西魏一直对河南十三州觊觎已久,这两处皆是北齐的咽喉要地,稍有不慎便会撼动国本。
纵是他沉溺酒色、疏懒政务,也不得不将几分心思放在这边境布防之上,所以他将南部防线交给了。
时任大齐太保、清河郡王高岳,此人乃是北齐当之无愧的开国元勋,威望与军事能力极高。
所以高洋在芍陂兵败以后,就任命高岳为西南道大行台,由他来负责南方错综复杂的局势。
这些年里,高洋对高岳的确倚重颇深,而高岳也确有过人之才,他坐镇南疆,整饬军备、加固城防,硬是将这条岌岌可危的防线,给稳固住了。
这两年来西魏、南梁跟高岳率领的北齐南部边军有过不少的小战事,终究是互有胜负,谁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可帝王之心,从来都是冷暖难测,高岳的功绩越盛,手中的兵权越重,高洋心底的疑云便越是弥漫翻涌。
此刻太极殿内,御案上摊开的正是高岳呈递的南部防线奏报,高洋的目光扫过那些捷报频传的字句。
眉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其中大致意思便是南梁在边境似有异动、恳请朝廷再拨军费以加固南部防线诸如此类的陈词。
高洋将奏折摔在桌案上,略带嘲讽的说道:“咱们这位西南道大行台,办事倒真是周全得体。这些年,倒是替朕把这南边的门户,守得稳稳当当。”
殿内静悄悄的,除了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几名太监,便只有领军大将军高归彦躬身候在御座侧畔。
他虽就任此职时日尚短,却最是善于察言观色,高洋这话听着是夸赞,那微蹙的眉头、沉凝的眼神里,藏着的几分不悦,如何能瞒得过他?
高归彦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恭谨的说道:“陛下所言极是,大行台这些年镇守南疆,的确是劳苦功高,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这些年大行台向朝廷请调的军饷辎重,亦是为数不少,还屡屡请旨扩编南部守军。依臣估算,如今我大齐南部防线的兵马,怕是已有七八万之众了吧?”
高归彦的话语,更是加剧了高洋异心,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高将军说的是啊,这么算来,我大齐南边的兵,的确是有些多了。”
高归彦乃是高欢的族弟,可这层身份的荣光,偏偏被“私生子”三个字碾得粉碎。
虽顶着渤海高氏的贵族名头,却因这尴尬出身,在宗族里始终如无根浮萍,半点也不受重视。
年幼之时,高欢便将他托付给族兄高岳抚养。可高岳自始至终都没将他放在心上,既鄙夷他庶出的出身,又厌憎他自小显露的跋扈乖张性子。
非但没有半分叔侄温情,反倒动辄言辞厉色地训斥,兴起时更是棍棒相加,丝毫没有顾念同族情面。
经年累月的折辱,早已在高归彦心底埋下了怨恨的种子。而今,他敏锐地察觉到高洋对于高岳的忌惮,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积怨,恰似遇了火星的干柴,骤然之间,便烧得烈烈灼灼。
高归彦垂首敛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其实……臣近日倒也听闻了一些关于清河王的一些事情。只是此事……此事不仅有损皇家威仪,更是于陛下您……”
眼见高归彦竟然卖起了关子,高洋有些不悦的说道:“别在朕面前装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高归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先是故作惶恐地躬身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陛下恕罪!臣……臣本不该妄议宗室勋贵,更不该将这等捕风捉影的流言,污了陛下的圣听。
只是此事关乎陛下颜面,又牵涉大行台的名节,臣思来想去,若是缄口不言,便是欺君之罪啊!”
高洋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赶快说来,高归彦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您后宫那位薛嫔?”
高洋闻言随即问道:“此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高归彦:“这薛嫔出身倡家,臣听闻早年便与高岳大行台相识,当年大行台对她颇为青睐,两人时常在邺下的别院相会,往来甚密,坊间早有流言。
后来薛嫔入宫,蒙陛下恩宠,臣原以为这段旧情早已断得干干净净,可谁曾想……”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见高洋的面色逐渐阴沉他继续说道:“近段时日,竟有不少风言风语传来,说薛嫔竟借着出宫祈福的由头,偷偷去了城郊那处旧别院。
与高岳大行台秘密相见!两人不仅藕断丝连,更有甚者,说他们私下相会时,言谈间多有暧昧,全然不顾君臣尊卑、男女大防!”
说到这里,高归彦话锋陡然一转,将这桩风月流言,与高岳手握重兵的隐患紧紧绑在一起:“陛下试想,高岳手握南部七八万雄兵,坐镇南疆,权势赫赫,已是尾大不掉之势。
如今他既把持着边境兵权,又敢暗中与后宫妃嫔私相往来,这般行径……臣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他究竟是一心为国,还是另有图谋,臣不敢妄断,可这兵权与私情纠缠一处,于我大齐而言,终究是心腹大患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高洋的痛处,既怕高岳兵权过重,威胁皇权;又怒臣子竟然跟自己后宫有染,辱没帝王尊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得高洋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阴鸷得吓人。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辛苦?的确是辛苦。”
高洋的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殿内的暖意冻僵:
“咱们这位大行台,当真是日理万鸡啊!既要替朕守着这大齐的南部边境。
防备西魏、南梁的窥伺,还要分出心思,惦记着朕后宫的妃嫔,暗通款曲。这般劳苦功高,朕倒是该好好赏他一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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