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77章 宴非好宴

作者:丰凡泰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齐 邺城


    尚书省内檐角低垂,冬日的寒风吹过廊庑,卷起几片残叶。高岳一身戎装尚未卸去,风尘仆仆地踏入杨愔的官署。


    见杨愔正埋首案牍,便沉声道:“右仆射,陛下骤然召我自西南回京述职,究竟是何缘故?”


    杨愔闻声抬眸,忙起身拱手行礼,斟酌片刻才道:“大行台稍安。陛下近日虽深居宫闱。


    却时时念及您在西南防御南梁的功劳,此番召您回京,明面上是要听您细陈军务,论功行赏……”


    高岳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话:“论功行赏何须这般急切?我离军那日,斥候还报西南伪魏于南阳似有异动,怕是另有隐情吧,右仆射还请提点一二啊!”


    杨愔轻叹一声,缓步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大行台是宗室重臣,有些话杨某本不该多言。只是近来陛下心绪难测,对府宅规制一事尤为敏感,前几日还因御史弹劾宗室逾制的折子,怒斥了半日。”


    高岳闻言,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对杨愔言道:“我高岳一生为大齐征战,忠心耿耿,陛下岂能因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猜忌于我?


    杨愔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无奈:“大行台的忠心,天地可鉴。可如今陛下性情早已不同往日,您此番入宫,切记言辞恭谨,才能保大行台无虞啊!”


    高岳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多谢右仆射提点,这份情,我记下了。”


    杨愔拱手道:“大行台言重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宣西南道大行台高岳即刻入宫觐见。高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朝门外走去。


    昭阳殿内灯火煌煌,丝竹声绕梁不绝。殿中宴饮正酣,高洋斜倚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下首一身锦袍的高岳身上,朗声笑道:


    “大行台此番坐镇西南,伪魏兵卒不敢越边境半步,南梁更是不敢轻易犯我南疆,护我大齐半壁南陲,这般功劳,当真是我大齐的中流砥柱啊!”


    高岳离席拱手,身姿恭谨:“陛下谬赞。守土御敌本是臣的本分,西南安稳,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高洋放下酒盏,眼底笑意未减:“大行台这话就见外了。西南千里疆土,数十万将士,皆听你调遣。便是朕下旨,怕是也要迟滞几分吧?”


    这话一出,殿内气温似是骤降几分。高岳心头一凛,心知道高洋此话这时在敲打自己,他正欲开口辩解。


    侧席的领军将军高归彦已笑着起身:“陛下此言极是!大行台在西南威望素着,不仅战绩斐然,连治理地方也是得心应手,在西南之地颇受百姓爱戴啊!”


    这番话明着夸赞,实则是将“功高震主”四个字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高洋闻言,抚掌大笑,笑声却冷得刺骨:“高将军这话倒是实在。朕今日设宴,便是要敬大行台一杯,道一声辛苦啊!”


    高岳看着那杯酒,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举起酒杯道:“臣……谢陛下隆恩。”


    高洋盯着他饮尽酒盏,眼底笑意渐敛,随即话锋一转道:“大行台是朕的皇叔,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西南之事,还需大行台多多费心,只是切记,这江山,终究是姓高的江山,这大齐是朕领着你等才建起来的!”


    最后一句话落音,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却再无人敢高声附和。高归彦立于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与高洋隔空交汇,二人眼中皆是心照不宣的寒意。


    高岳赶忙说道:“昔日元氏失德,纲纪崩摧,前魏社稷几近倾覆。


    幸赖陛下龙骧虎步,亲率我高氏宗族、满朝文武,承魏室之绪,肇基大齐。此等盖世雄图,若非陛下擎天之功,何来臣等今日之身?


    臣驻守西南数载,如今已是心力交瘁,于军务调度上渐感力不从心。西南乃大齐南疆屏障,干系重大,恳请陛下择朝中贤能,另派将领统领西南诸事。臣年事渐高,亦盼能卸甲归乡,安度余生。”


    这话一出,殿内的丝竹声似是滞了一瞬。高洋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摩挲,眼珠几不可察地转了转,眼底的冷厉淡了几分,竟真的生出几分动摇。


    他本意是逼高岳交权,如今对方主动请辞,倒显得他这个皇帝过于猜忌宗室,若是就此应允,既解了西南兵权之患,又能落个体恤老臣的名声。


    就在这片刻的沉吟间,侧席的高归彦已然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朗声道:“大行台此言差矣。”


    他这话锋一转,瞬间将殿内的气氛拉回紧绷。高归彦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高岳,话里的陷阱层层相扣:“大行台坐镇西南多年,一手提拔的将领遍布南疆各镇,麾下士卒更是您亲手招募。


    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这些将士素来只认大行台的军令,便是陛下另派将领前往,怕是难以服众,更遑论统领西南诸事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提醒高洋,高岳就算交了兵权,西南的根基还在,那些遍布各地的旧部,终究是埋在南疆的一颗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洋的脸色,在高归彦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他方才那一丝动摇,尽数被猜忌与忌惮取代,眼底重新燃起冷光。他死死盯着阶下的高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却一言不发。


    殿内的丝竹声彻底停了,殿内作陪的官员,皆是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岳将手中满斟的酒盏重重掼在案上,酒液四溅,溅湿了身前锦袍。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直刺一旁的高归彦,厉声怒斥:


    “高将军慎言!尔不过是我高氏族中一介子弟,素来纨绔无状,全凭陛下圣恩,才得授此职,本当鞠躬尽瘁为国效力!


    可你倒好,不思进取辅弼君王,反倒屡次进谗蒙蔽圣听,搅弄朝纲,你这般行径,是要将我大齐置于何地?!


    你这妖言惑众之辈,简直是我高氏子弟的奇耻大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高归彦却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侧身转向御座,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故作委屈的挑拨:“陛下,您听听,大行台当真是好大的官威啊!陛下尚未发话,大行台便这般当众怒斥臣下。


    您虽辈分尊长,可如今我高氏子弟,皆是奉陛下号令行事,陛下才是我大齐天子,是我高氏一族的掌舵之人!


    大行台这般颐指气使,摆出如此高的姿态,究竟是在对谁发难?莫非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也不及您的颜面不成?”


    随着一声清响,几本奏折被高洋从御座旁掷出,狠狠砸在高岳脚边的案几上,


    高洋一起开始变得越发的严厉:“大行台!你看看这御史台参你的奏章!看看你在西南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高岳心头一沉,俯身拾起奏折,指尖颤抖着翻开。只见奏折上墨迹淋漓,条条罪状赫然在目,竟全是罗织的重罪:


    其一,私蓄甲兵,逾制藏匿制式铠甲三百领、强弓五百张,意图不轨;


    其二,克扣西南军饷三百万缗,中饱私囊,以致边军衣甲破败、士气低迷;


    其三,暗通西魏边将,私遣信使传递军情,妄图里应外合,分裂大齐疆土。


    这三条罪名条条致命,桩桩皆是重罪!高岳只觉浑身冰凉,气血翻涌,他猛地跪倒在地,恳切言道:“陛下!臣断然没做过此中任何一件事!这些全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的构陷!还请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啊!”


    没等高洋开口,高归彦便嗤笑一声:“大行台说笑了。这般多御史联名弹劾,众口一词,若不是确有其事,又怎会如此?难不成满朝言官,都要联手冤枉你不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高岳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怒视着高归彦:“这些鬼话,分明是你这厮暗中唆使罗织!我高岳一生忠君报国,岂容你这般污蔑!”


    “够了!”


    高洋厉声喝断,他死死盯着阶下的高岳,眼底再无半分犹豫:“清河郡王、太子太保、西南道大行台高岳,私蓄甲兵、克扣军饷、交通外藩,三条大罪桩桩属实!朕念及宗室情分,夺其


    殿外甲士闻声鱼贯而入,寒光闪闪的铁链瞬间缠上高岳的手腕。高岳挣扎着回头,望着御座上冷漠的高洋。


    望着一旁冷笑的高归彦,口中只反复嘶吼着:“陛下明察!臣是冤枉的!冤枉啊!”


    甲士们毫不留情地拖着他向外走,那凄厉的喊声,在空旷的昭阳殿里回荡,直至彻底消散。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唯有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得满殿光影斑驳,透着刺骨的寒意。


    喜欢我在南梁当嫡孙请大家收藏:()我在南梁当嫡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