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底谁做的
一阵昏沉眩晕之后,朱允炆才悠悠转醒,屁股上的杖责之痛还在钻心,一下下牵扯着神经。
但他心里则被十万两银子的事揪成了一团乱麻,疼意都被这焦虑压下去了几分。
他掰着手指盘算,自己的私库攒了这么些年,顶多能凑出一万两银子。
母妃吕氏这些年借着东宫的便利,攒了些体己钱,加上变卖些平日里用不上的金银首饰、古玩玉器,估摸能凑出几万两。
算来算去,五万两是顶了天的数,可离十万两,还差整整五万两,这缺口,该从哪补?
思来想去,朱允炆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些亲近他、依附他的大臣身上。
这些人在朝为官多年,个个手握实权,手里定然攒了不少家底,绝不可能身无分文。
况且,这些人与他本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有难处,这些人断没有置身事外、坐视不理的道理。
再者,他还能以合作的名义拉他们入伙,让他们出钱凑银子,事后分他们冰店的红利。
这样一来,既凑够了买法子的银子,又能把这些人绑得更紧,让他们更死心塌地的跟着,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后,第二日,朱允炆强撑着身上的疼意,让人备了车,把一众亲信大臣请到了东宫。
屏退左右后,他开门见山,商议起了众人出资、合伙开冰店的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赵府大厅里,气氛沉得厉害,与东宫的算计截然不同。
赵思礼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下方两侧分别坐着朱允熥和赵九灵。
按身份论,朱允熥是堂堂吴王,坐主位也合情合理,没人敢有异议。
但赵思礼是未来的老丈人,于情于理,朱允熥都不肯占这个便宜,执意让赵思礼坐了上位,他则规规矩矩坐在下手位。
大厅中央的青石板地上,几十个参与制冰的丫鬟正齐刷刷跪着,头埋得低低的。
赵思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色无比阴沉,道:“赵家花真金白银把你们从牙婆手里买来,你们的人,你们的命,从那一刻起,就都是赵家的。”
“赵家待你们如何?每月按时给你们工钱,管吃管住,从未苛责过半分,从未把你们当低贱的奴隶使唤。”
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加大音量呵斥道:“可你们呢?为了外头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敢背叛主子,想着另投其主!”
“你们的眼里,还有大明的律法吗?还有我赵家的规矩吗?还有一点主仆之分吗?”
赵思礼能坐到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绝非庸碌之辈,平日里看着温和,但真动了怒,威严尽显,震得底下一众丫鬟身子瑟瑟发抖。
赵九灵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往日里她待这些丫鬟亲厚,从未把她们当下人看,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她们一份。
没想打这些人竟敢背着她做出背叛赵家的事,枉她一片真心相待。
如今被父亲这般训斥都是轻的,真论起来,这般背主的奴才,本就该受重罚。
这时,朱允熥也沉下脸,从袖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轻轻放在桌案上,目光扫过跪着的丫鬟。
“说吧,这张递出去的求救纸条,是谁写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送到外头朱允炆的人手里的?”
一众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厅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才有一个丫鬟哆哆嗦嗦的开口道:“王爷,老爷,小姐,我们这里头,大多丫鬟都是苦命人出身,字都认不全,这纸条,我们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朱允熥,竟是忽略了这一点。
朱允熥目光微微一眯,道:“既然如此,不会写字的都自己站起来,退到一旁去。”
他既不会轻饶了那些吃里扒外、背叛主子的奴才,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忠心做事、安分守己的人。
是非曲直,总要分清楚,不能一概而论。
朱允熥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有一大片丫鬟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贴着墙根站到一旁,不敢看主位上的几人。
赵九灵抬眼扫了一眼站着的这些丫鬟,对着朱允熥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这些人确实是目不识丁的。
平日里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说写出那张条理清晰的求救纸条了。
不会写字,自然与这张纸条无关,嫌疑也自然洗清了。
朱允熥对着这些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到大厅外等候。
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剩下跪着的十几人身上。
“你们几个都靠前些。”
这十几人是府里特意挑出来,识得几个字、能帮着记账的丫鬟,嫌疑自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听到朱允熥的话,一个个脸白如纸,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朱允熥目光冷冷扫过她们每一个人,警告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绕弯子,是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还是要我让人去取了纸笔,一一比对字迹?”
“你们自己想清楚,主动认了,坦白从宽,还能从轻发落。”
“若是敢心存侥幸狡辩,让我们费尽心机去查,等查出来之后,休怪我心狠,绝不轻饶!”
这番威吓之下,一个丫鬟再也撑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连滚带爬的往前挪了几步,哭着求饶。
“王爷,老爷,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贪财,经不住外头的诱惑,一时糊涂做了这等背主的事!”
“我罪该万死,求您们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都无怨无悔!”
朱允熥看着她这副模样,道:“说清楚,这事你是一个人做的,还是有同党?具体是怎么做的?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
那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的交代着:“回王爷,这事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同党,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工钱,收买了府里一个送冰棍的下人,让他把一根冰棍送到外头新开的那家冰铺里。”
“那下人什么都不知道,我把纸条藏在了冰棍的夹层里,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您们别难为他,饶了他吧!”
朱允熥听着她的话,一声冷笑,道:“倒还知道护着旁人,不算坏到骨子里,还有一丝良心。”
“但背叛主子,吃里扒外,岂是一句知错就能算了的?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思礼,微微拱手,道:“赵叔叔,这事是赵家的家事,该如何处置,全凭您做主,我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