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强皇孙,朱元璋求我当储君》 第1章 天降神书 第一章 天降神书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 太子朱标逝世未满三月,皇宫深处的烛火,比往日多了几分躁动。 明日朱元璋要昭告天下新储君的消息,随着夜风,吹进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继妃吕氏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她紧蹙的眉,心里翻涌着不安。 她知道,陛下属意她的儿子朱允炆。 但只要那个孩子还在,这储君之位就不算稳。 那个孩子,是先太子朱标与元妃常氏的嫡子,朱允熥。 “常氏早逝,留下你这个祸患……” 吕氏眼底涌现一抹狠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赌不起。” “你,必须死。” …… 夜半三更。 东宫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皇孙殿下突发恶疾!” “气息奄奄!” 消息像惊雷般炸响,刚躺下没多久的朱元璋,二话不说,披了件黄袍就往东宫赶。 这位开国皇帝,杀功臣如斩草,对自家人却护得紧。 朱标的死已经剜了他心头一块肉。 如今长孙又遭此横祸。 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床榻边,朱允熥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朱元璋紧握拳头,目光阴沉的看向一旁御医。 “咱孙儿如何?” 噗通! 御医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中带着哭腔。 “回陛下……” “皇孙殿下……脉息散乱,恐……恐难回天……” “混账!”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 “拉出去,砍了!” 侍卫应声上前。 御医哭得撕心裂肺,被拖出去时还在不断求饶。 “都滚出去!” 朱元璋对着殿内众人咆哮大吼。 众人噤若寒蝉,迅速退下。 继妃吕氏和朱允炆走在最后。 转身的刹那,两人眼中都涌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到寝殿。 朱允炆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母妃多虑了,皇爷爷早就属意于我。” “前段时日还教我批阅奏章,满朝文武谁不心知肚明?” 吕氏抬起手指,点了点朱允炆的额头。 “帝王之路,容不得半分侥幸。” “斩草除根,方能高枕无忧。” 朱允炆躬身应道:“儿子谨记母妃教诲。” …… 此时。 朱允熥寝殿内。 朱元璋坐在床边,死死盯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孙子,眼眶泛红。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白光突然从屋顶破入。 精准笼罩在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身体一颤。 白光转瞬即逝,只留下满屋的惊愕。 朱元璋下意识后退两步,待心神稍定。 这才发现孙子身上,多了一本装订奇特的书。 他缓缓上前,拿起书一看,封面上三个大字赫然入目。 《明朝史》 扉页上一行小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 “明朝二百七十六年,历十六帝,全程实录。” “天降神书?” “记载了我大明的全部国运?” 朱元璋手掌忍不住颤抖起来,掌心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白光降临的那一刻。 不仅有这本书,还有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一起钻进了朱允熥的躯壳。 他原本正在图书馆翻书,突然头顶的灯泡炸裂,剧痛袭来。 再睁眼便看到了这陌生的木雕床架。 “这里是……哪里?” 朱允熥头痛欲裂,刚想撑起身。 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凑到面前。 浓眉大眼,不怒自威。 朱允熥本就迷糊,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注视吓得一哆嗦。 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孙儿!允熥!” 朱元璋慌了神,大声喊道:“快,把那太医给咱拉回来!” 被架到刑场、刀都架在脖子上的太医,又被连拖带拽的拉了回来。 其脸色惨白,裤裆湿透,站都站不稳。 朱元璋看着太医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下来。 “太医,方才是咱冲动了,没吓坏你吧?” 太医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回……回陛下,臣……臣无碍……” 朱元璋瞥了眼太医湿漉漉的衣袍,嘴角抽了抽,指了指床上的朱允熥。 “无碍就好,快看看允熥,他方才睁眼了。” 太医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搭在朱允熥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中布满震惊。 “奇……奇迹啊陛下!” “皇孙的脉搏……有力了!” “气息也平稳了!” 朱元璋心中大喜,当即吩咐道:“赏!纹银百两!” 太医赶紧磕头谢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皇宫的日子,比过山车还刺激! 朱元璋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留在殿内。 一边守着孙子。 一边迫不及待翻开了那本《明朝史》。 《明朝史》的开篇,是朱元璋从淮西布衣起家。 一路南征北战,最终定鼎天下的历程。 每一个细节,每一场战役,都与他亲身经历的分毫不差。 朱元璋越看越心惊。 越发确信,这真是一本记载了大明国运的神书。 看到书中记载,他将于九月立朱允炆为储君,还为其留下了一众能臣良将铺路时。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看来,选允炆为储,果然是天意。” 朱元璋喃喃自语,开始畅想朱允炆登基后,开创文治盛世的景象。 但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是暗沉。 书中写道,朱允炆登基后,全然不顾他留下的布局。 宠信方孝孺、黄子澄等只会空谈的文臣。 削藩之事,本是必要之举,朱允炆却听信谗言。 先削弱藩,给了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充足的准备时间。 更荒唐的是,战事起时,朱允炆屡屡做出昏聩决策。 派将不当,指挥失当。 短短四年就把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了朱棣。 “竖子无能!” 朱元璋抬手狠狠拍在床榻上,怒不可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继承人。 竟是这般扶不起的阿斗! 第2章 可愿当储君 第二章 可愿当储君 “这储君之位,绝不能给朱允炆!” 朱元璋目光坚定,心中直接改了主意。 忽然,床上的朱允熥轻轻哼了一声,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穿越而来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快速融合。 他看清了床边坐着的朱元璋,也想起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允熥,你醒了?” 朱元璋见朱允熥睁眼,赶紧俯身,脸上挂满了关切之色。 朱允熥刚融合完记忆,还没完全适应。 看着眼前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洪武皇帝,一时间有些失语。 朱元璋见朱允熥眼神清明,不似之前那般虚弱,心中更是坚定不移的认为,这孩子得了上天庇佑。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的问道:“允熥,咱要立你为皇太孙,做大明的储君,你可愿意?” 闻言,朱允熥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朱元璋立的是朱允炆。 如今朱元璋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什么? 还是在试探自己?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朱元璋疑心极重。 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急切,恐怕会引火烧身。 而且,他刚穿越过来,根基未稳。 吕氏和朱允炆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接手储君之位,无异于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思虑片刻,朱允熥摇了摇头,态度非常诚恳的回答。 “皇爷爷,孙儿只想好好活着,辅佐未来的君主。” “储君之位,孙儿不敢奢求。” 朱元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朱允熥会拒绝。 他看着朱允熥清澈的眼神,不似作伪,心中更加多出了几分欣赏。 “也罢,你刚醒,身子还弱,此事不急。” 朱元璋缓缓说道:“明日奉天殿议事,你也一同前来吧。” 虽然朱允熥不知朱元璋的用意。 但也知道这是一个接触朝堂的机会,道:“孙儿遵旨。” “你好好休息,咱出去会。” 朱元璋起身往外走。 这时,朱允炆恰好来了。 他一身锦袍,面带忧色。 刚进东宫就对着值守的太监询问:“三皇弟的病情如何了?皇爷爷可还安好?” 当真是是一副兄友弟恭、孝顺长辈的模样。 如果以往,朱元璋见了,定会满心欢喜。 但如今,看过《明朝史》的朱元璋,只觉得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无比刺眼。 “皇爷爷。” “孙儿听闻三皇弟醒了,打算去太庙跪拜祖宗,为他祈福。” 朱允炆见到朱元璋,上前躬身行礼。 朱元璋冷冷看着朱允炆,想起书中记载的那些荒唐事,怒火中烧,道:“你确实该去拜拜祖宗,今晚就跪在太庙吧!” 说完,朱元璋甩袖离去。 朱允炆愣在原地,脸上忧色转为错愕,接着又化为得意。 “皇爷爷定是心疼我,这才让我去太庙祈福,还气得红了眼。” 朱允炆喃喃自语,完全没察觉到朱元璋的真实意图。 他转头看向朱允熥的寝殿,眼神变得阴狠下来。 “朱允熥,你命倒是硬,不过,没关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储君之位,只能是我的。” “等你死了,你母亲娘家那些武官勋贵,没了扶持的对象,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这话刚说完。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二皇兄,你为什么想让三皇兄死?” 朱允炆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粉雕玉琢小女孩站在不远处。 正是朱允熥一母同胞的妹妹,宜伦郡主。 “小丫头片子,休要胡说!” 朱允炆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捂住她的嘴。 宜伦郡主吓得后退一步,大声道:“我没有胡说!我明明听到你说要三皇兄死!” 说完,她转身就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跑:“我要告诉皇爷爷!” 朱允炆大惊失色,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宜伦郡主摔倒在地。 稚嫩的脸颊高高红肿,疼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你也活不成!” 朱允炆蹲下身,眼神凶狠的威胁道。 “二皇兄,你怎么能打五皇妹!”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快步跑来,是江都郡主。 她扶起宜伦郡主,怒视着朱允炆。 江都郡主是朱允熥的另一个妹妹,与宜伦郡主一样,都是常氏所生。 “我打她怎么了?” 朱允炆站起身,一脸不屑,道:“你们母亲早死,父亲也不在了,在这东宫,谁还能护着你们?” “识相的就乖乖闭嘴,看我和母妃的脸色行事。” “不然,哪天你们也突发恶疾,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江都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三皇兄的病,是不是你害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朱允炆冷笑一声,道:“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就算活着,也护不了你们。” “你们还为他伤心,真是可笑。” “不许你骂三皇兄!” 江都郡主忍无可忍,推了朱允炆一把。 朱允炆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大怒,抬手就朝江都郡主的脸扇去。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朱允炆只觉得手腕一紧,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他挣扎了一下,竟没能挣脱。 回头一看,只见朱允熥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三皇兄!” 宜伦郡主和江都郡主看到朱允熥,眼里充满了惊喜,哭声都变小了些。 朱允炆又惊又怒:“朱允熥,你敢抓我?快放开!” 朱允熥没有理朱允炆,目光落在宜伦郡主红肿的脸颊上。 那清晰的巴掌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对这两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生出了浓浓的保护欲。 “我妹妹,你也敢打?” 朱允熥脸色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打了又怎样?” 朱允炆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个懦弱废物,还敢管我的事?” 话音未落。 啪! 朱允熥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朱允炆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朱允炆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也是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 朱允炆勃然大怒,捂着脸要扑过去。 第3章 你算什么东西 第三章 你算什么东西 朱允熥前世学过散打,对付朱允炆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简直绰绰有余。 他一脚踹在朱允炆胸口。 朱允炆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朱允熥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朱允炆的胸口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道:“你刚才说谁是废物?” 说完,他弯腰对着朱允炆身上一阵拳打脚踢。 专挑肉多不显眼的地方下手。 朱允炆疼得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一边打滚一边威胁。 “朱允熥,你给我等着!” “等我当了皇帝,定要将你凌迟处死!” “谁能当皇帝,还不一定呢!” 朱允熥停下动作,啐了一口,道:“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妹妹,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接着,他转身扶起两个妹妹,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宜伦郡主捂着脸颊,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笑容。 “三哥,我不疼了。” 朱允熥摸了摸她的头,心中五味杂陈。 原主懦弱,让妹妹们受了不少委屈。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们受半点伤害。 “从今天起,有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朱允熥目光坚定,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江都郡主看着朱允熥的背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地上的朱允炆挣扎了半天,这才勉强爬起来。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看到,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胸口的疼痛和脸上的屈辱,让他对朱允熥的恨意更深了。 “朱允熥,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朱允炆咬牙切齿,捂着胸口,狼狈的离开了。 …… 朱元璋回到寝宫后,毫无睡意。 他拿着那本《明朝史》,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气。 朱棣登基后,虽然开创了永乐盛世。 但后续的皇帝,简直一个比一个荒唐。 看到土木堡之变,朱祁镇被俘,大明精锐尽失,朱元璋气得捶床怒吼。 “蠢货!真是蠢货!” 再往后,修仙的、不上朝的、当木匠的、纵欲而亡的…… 直到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大明灭亡。 “我的大明……我的大明啊!” 朱元璋趴在床上。 这位铁血硬汉,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过了片刻,他坐起身,眼神坚定。 “朱允炆不堪大用,朱棣的后代也这般不争气。” “看来,只有允熥才能保住我大明的江山!”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培养朱允熥。 让他成为大明合格的继承人。 翌日清晨。 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齐聚。 今日的朝会,关乎储君人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文臣们大多面带喜色,武将们则一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大概率会立皇长孙朱允炆为储君啊!” “那是自然,皇长孙温文尔雅,深得陛下喜爱。” “可惜了三皇孙,若是元妃常氏还在,说不定还有机会。” 议论声此起彼伏,蓝玉站在武将队列前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开国公常升、武德侯常森等人,皆是一脸不悦。 他们都是朱允熥母亲常氏的娘家人。 如果朱允炆登基,武官集团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没过多久,朱允炆缓步走入大殿。 他一身蟒袍,衣冠楚楚,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仿佛已经坐上了储君之位。 昨夜被朱允熥打的伤痛还在。 但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对着文臣们拱手行礼。 表面态度谦逊,实则傲气十足。 文臣们不断回礼,一口一个皇长孙,恭敬有加。 朱允炆走到文官队列前站定,正欲整理衣袍。 礼部侍郎吴玄突然开口:“皇长孙,您脸上怎么有个巴掌印?” 朱允炆心中一惊,掩饰道:“昨夜去太庙祈福,不慎摔了一跤,不小心蹭到的。” “哦?摔一跤能蹭出这么规整的巴掌印?” “莫不是祖宗显灵,给了你一巴掌?”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允熥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入大殿。 他的出现,让大殿内的议论声顷刻间消失。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不屑,有好奇。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三皇孙。 竟然敢在今日的朝会上,如此顶撞朱允炆。 朱允熥无视众人异样的关注,径直走到武将队列前站定。 目光直视着朱允炆,嘴角带着一抹玩味。 朱允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太常寺卿黄子澄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对着朱允熥呵斥道:“三皇孙,大殿之上,不得对皇长孙无礼!” “你方才的话,甚是不妥!” 朱允熥转头看向黄子澄,目光冰冷,道:“我与二皇兄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算什么东西?” 黄子澄脸色一变,怒道:“三皇孙顽劣跋扈,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乃是朝廷重臣,岂容你如此羞辱?” “重臣?”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就你这样不分场合、随意插话的重臣?我记住你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黄子澄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今日的朱允熥会如此强势。 文武百官也议论纷纷。 今日的朱允熥,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蓝玉、常升等人,眼中则是涌现着惊喜。 这才是他们常家的外孙,朱家的子孙! 朱允炆见朱允熥如此嚣张,心中怒火中烧。 他强压下怒气,装作一副兄长的模样,对着朱允熥说道:“允熥,黄大人乃是肱骨之臣,你怎可对他如此无礼?还不快向黄大人道歉?” “道歉?” 朱允熥挑眉道:“我为何要道歉?” “倒是二皇兄,你脸上的巴掌印,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如当着百官的面说清楚?” 朱允炆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 今日的朝会,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第4章 硬气起来了 第四章 硬气起来了 奉天殿内的议论声还未平息。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朱元璋身着明黄常服,面色凝重的缓步上殿。 眼角细纹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 朱允炆按捺不住心头激动,抢先一步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皇爷爷,看您眼下乌青,昨夜可是未曾安歇?” 朱元璋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老子彻夜难眠,不就是被你这蠢材和朱棣那逆子气的? 他懒得搭理朱允炆,目光径直落在朱允熥身上。 “允熥,身子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适?” “回皇爷爷,孙儿已无大碍。” 朱允熥恭敬回答。 这一幕让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对声名狼藉的朱允熥这般关切,反倒对朱允炆视若无睹? 不是要立朱允炆为储君吗? 朱允炆也愣了愣,但很快就自我安慰起来。 想必是他即将成为储君,皇爷爷怕朱允熥心里失衡,特意安抚几句。 在众人各怀心思时,朱元璋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咱本打算今日昭告储君人选。” “但储君乃国之根本。” “关乎大明千秋基业,需再三斟酌。” “今日,封储之事暂且搁置!” 哗! 此言一出,奉天殿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满脸震惊,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朱允炆脸上笑容不由一僵,整个人呆呆的愣在原地。 他满心期待的等着接受百官朝拜。 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如同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朱允熥同样感到很诧异,朱元璋今日本该立朱允炆为储,这临时变卦,莫非真是昨晚‘开窍’了? 不等他细想,朱元璋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道:“允熥,你觉得咱这个决定如何?” 朱允熥心中一动,斟酌着回道:“皇爷爷所言极是,储君关乎国祚兴衰,确实该慎之又慎。” “嗯。” 朱元璋点头,追问道:“那你说说,合格的储君,该具备哪些本事?” “皇爷爷已经扫平乱世,开创太平盛世。” 朱允熥从容不迫的道:“储君首要之责,便是守成兴业,让百姓安居乐业,延续盛世荣光。”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脸上浮现一抹赞许。 朱允熥继续说道:“但仅仅如此,尚不足以支撑大明长治久安。” “哦?” 朱元璋好奇道:“你倒说说,还需什么?” “还需明辨是非的决断力,雷厉风行的雷霆手段。” 朱允熥沉声道:“必要时,更要有上马平乱、保境安民的武略!” “那你认为,最好的君王当是怎样?” 朱元璋又问。 朱允熥没有丝毫犹豫,道:“文能坐庙堂安天下,武能上疆场定乾坤。” “进可挥师开疆拓土,退能守土护佑万民。” “以民生为根基,以铁律正风气,方能让大明基业永存。”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高兴的道:“好!说得好!字字珠玑,深得咱心!” 他脸上布满了欣慰。 原本就有意培养朱允熥,现在更是坚定了念头。 朱允炆在旁边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朱元璋平复了一下心绪,看着朱允熥,道:“你既有如此见识,想必也有几分真本事。” “咱这里有件差事,交给你去办,如何?” “请皇爷爷吩咐。” 朱允熥应道。 “咱有意组建一支专用火铳的军队,这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督办。” 朱元璋缓缓说道:“你可愿意接下这个担子?” 朱允熥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既能展现能力,又能借机掌控兵权。 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朗声道:“孙儿定不辱使命,必当办好此事,请皇爷爷放心!” 组建一支堪比后世神机营的火铳部队。 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日后无论是应对朱允炆,还是应对潜在威胁,都拥有足够底气。 殿内的文武百官,再次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这个声名狼藉的废物皇孙。 要知道,朱允熥以往的名声实在太差。 胆小懦弱,口齿不清,性格古怪,欺软怕硬。 对身边的太监宫女非打即骂。 但在吕氏和朱允炆面前,唯唯诺诺,毫无骨气。 而今日的朱允熥,不仅言辞犀利,敢与大臣争辩,见解更是远超众人预期。 这前后的反差,让众人不得不怀疑。 这个三皇孙,似乎真的变了。 尤其是朱允炆,昨夜刚被朱允熥痛打一顿。 今日又见其深得皇爷爷赏识,心中情不自禁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朱允熥似乎成了他通往储君之位的最大绊脚石。 朱元璋随后又交代了几件朝堂琐事,这才宣布退朝。 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神色各异。 朱允熥不卑不亢的跟在人群后,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独自朝殿外走去。 周围文官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斥着复杂与戒备。 太子朱标去世后,朱元璋明确要在皇孙中择储。 文官们基本上倒向朱允炆。 第一,朱允炆素来以宽厚仁慈、温文儒雅示人,符合文官们心中理想君主的形象。 第二,朱允炆身后没有强大的势力背景。 不像朱允熥,母亲常氏的娘家人都是淮西武将勋贵,势力庞大。 如果朱允炆登基,文官集团能趁机扩大话语权。 改变以往武官地位高于文官的局面。 今日朱允熥的表现,以及朱元璋展现的器重,让文官们心中没了底。 如果朱允熥真的崛起,日后登上、皇位,武官集团的势力必然会更加稳固。 这绝非文官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与文官们的忧心忡忡不同。 武官们脸上大多带着欣喜之色。 尤其是蓝玉和常升、常森兄弟。 三人并肩走在后面,眼中闪烁着期待。 他们是朱允熥最亲近的亲戚。 蓝玉是朱允熥母亲常氏的舅舅。 常升和常森则是常氏的亲哥哥,朱允熥的亲舅舅。 朱允熥走出奉天殿,转身朝三人走去。 “舅公。” 他先是对着蓝玉拱手行礼。 蓝玉拱手回礼:“三皇孙不必多礼,这朝堂之外,无需这般拘谨。” “在孙儿心中,舅公是长辈,何来拘谨之说?” 朱允熥微微一笑,道:“说到底,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第5章 我要造反 第五章 我要造反 这话让蓝玉身子一震,眼中涌现动容。 没想到朱允熥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后,朱允熥又转向常升和常森。 “二舅,三舅,许久不见。” “二位舅舅和舅公身体可是安好?” 常家兄弟有些受宠若惊。 以往的朱允熥,性格孤僻叛逆,对他们这些亲戚颇为疏远。 今日如此懂事有礼,让他们既感动又欣慰。 常升笑着回道:“劳你挂心,我和你三舅身体都好。” “你舅公更是龙精虎猛,一点不输当年。” “那就好。” 朱允熥点点头,感慨道:“我自幼丧母,没了娘亲的教导。” “前些年性子叛逆,行事荒唐,让舅公和二位舅舅失望了。” “今日,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提到常氏,蓝玉和常家兄弟脸上笑容淡去,神情变得伤感起来。 蓝玉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外甥女。 当年常氏去世,他在家伤心了许久。 常升和常森更是痛失亲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唏嘘。 朱允熥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三人的软肋。 他们看向朱允熥的眼神,不由多了宠溺和心疼。 “允熥,莫要自责。” 蓝玉叹了口气,道:“你娘走得早,这些年舅公忙于征战,对你关心不够,也有责任。” “是啊,允熥。” 常森揉了揉泛红的眼眶,道:“你记住,无论何时,舅舅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不管你遇到什么难处,我和你二舅都会站在你这边。” 蓝玉再次开口道:“没错!有舅公和你两个舅舅在,定保你安然无恙。” 朱允熥心中一暖。 虽然有拉拢之意。 但眼下确实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亲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舅公,二位舅舅,我有话想说。” 他看了看四周,见大部分官员走远。 “我不甘心屈居人下,更不甘心看着朱允炆坐上那个位置。” “想必舅公和二位舅舅,也不愿意见到武官集团日后被文官压制,对吧?” 蓝玉和常家兄弟眼神一凛,何尝不明白朱允熥的意思。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舅公和二位舅舅鼎力相助。” 朱允熥声音压得更低。 蓝玉神色一凝,四处看了看,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府。” 片刻后。 朱允熥跟着蓝玉、常家兄弟,一同来到了凉国公府。 蓝玉将三人领进了府内一间隐蔽密室。 “这密室是我特意修建的,隔音极好,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蓝玉关好密室门,道:“有什么话,尽管在这里说。” 常升和常森目光一起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非常坚定的道:“舅公,二位舅舅,我的计划是——造反。” “什么!?” 即便三人早有预感。 听到这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脸上涌动出震惊之色。 常升和常森瞪大了眼睛。 蓝玉相对镇定一些,但目光也惊愕不已。 他紧紧盯着朱允熥:“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我要造反。” 朱允熥一字一句,强调道:“我要争夺那储君之位,将来登基称帝。” “舅公和二位舅舅,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密室内陷入死寂,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过了许久,蓝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疯狂和畅快。 “好!好一个造反!” “不愧是我蓝玉的外甥孙。” “有这份雄心壮志,没给你娘丢脸!” 常升和常森也缓过神来。 常升满脸凝重的看着朱允熥,道:“允熥,你可想好了?” “造反可不是儿戏,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是生死未卜,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果你真的下了决心,舅舅拼上整个常家也会帮你!” 朱允熥点头,眼中掠过痛楚,道:“二舅,我也是被逼无奈。” “母妃去世后,我和两个妹妹在东宫受尽吕氏的打压。” “她表面上是教导我们,实则对我们百般苛刻。” “故意将我往歪路上带,养成我之前那副荒唐模样。” “父亲在世时,她还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父亲不在了,我们兄妹三人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她越发肆无忌惮,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昨夜,她已经对我痛下杀手。” “如果不是侥幸躲过一劫,我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蓝玉和常家兄弟脸色骤变,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好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蓝玉握紧拳头,道:“允熥,你放心,舅公这就想办法,替你除掉这个祸害!” “舅公不必如此。” 朱允熥摇摇头,冷声道:“吕氏的恶行,我会亲自讨回来,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过,我还要多谢她。” “不是她这致命一击,我也不会彻底醒悟,更不会有今日的决心。” 蓝玉和常家兄弟点点头,明白朱允熥今日的转变,皆是拜吕氏所赐。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眼前的朱允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懦弱的皇孙,而是穿越过来的灵魂。 常升叹了口气:“你若是不反,日后只会被吕氏和朱允炆赶尽杀绝,倒不如放手一搏。” “正是如此。” 朱允熥沉吟道:“以前我是个废物,吕氏都容不下我。” “如果朱允炆真的登上、皇位,以他和吕氏的心胸,必然会忌惮我这个太子嫡子。” “更忌惮舅公和二位舅舅背后的武官势力。” “到时候,我还是难逃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拼一个锦绣前程。” 蓝玉和常家兄弟被朱允熥的话深深触动,皆是点头表示支持。 朱允熥看着他们三人,继续道:“其实,舅公和二位舅舅帮我,也是在帮你们自己。” “因为,朱允炆真的当了储君,舅公你们估计也性命难保。” 蓝玉脸色一变,追问道:“允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章 全力支持 第六章 全力支持 朱允熥知道,要想让蓝玉三人彻底死心塌跟着他。 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自身的危机。 让他们看清现实,除了支持他,他们别无选择。 “舅公,你听我慢慢说。” 朱允熥看着蓝玉,道:“舅公,你不妨想一想,如果朱允炆登基,你的下场会如何?” 蓝玉眉头紧锁,道:“朱允炆素来与武官疏远,如果他当了皇帝,恐怕会将我视作威胁。” “别说他了,连当今陛下,恐怕也对我心存忌惮。” “舅公说得没错。” 朱允熥点头,道:“那你觉得,皇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玉想都没想便回道:“心狠手辣,手腕强硬,疑心极重。” 朱允熥又问:“那舅公你自己呢?” 蓝玉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朱允熥直言道:“舅公,你战功赫赫,勇猛过人,这是你的优点。” “但你也恃功自傲,性格霸道,有些飞扬跋扈。” “这样的你,能力越强,在皇爷爷眼中,威胁就越大。” “尤其是在我父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压得住你。” “你已然成了皇爷爷心中最大的隐患。” 蓝玉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朱允熥说的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常升神情凝重的道:“允熥说得没错。” “以前没觉得,今日被他点破,才发现这问题确实严重。” “舅舅,你现在的处境,好像头顶悬着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何止是悬着一把剑。” 朱允熥目光一沉,道:“依我看,如果舅公不早做打算,不出一两年,必然会成为皇爷爷的刀下亡魂。” 蓝玉脸色一变。 朱允熥问道:“舅公,你最近是不是没犯什么大错?” “没有。” 蓝玉点头道:“相较于以前,我现在收敛了许多。” “想当初,我霸占北元王妃,擅自攻打闭门不纳的城池。” “虽然陛下生气,但也没过多责怪。” “那是因为我父亲还在。” 朱允熥解释道:“皇爷爷知道我父亲能压制住你,所以才对你多有纵容。” “如今我父亲不在了,你再怎么收敛,皇爷爷对你的苛责是不是反而变多了?” 这一番话,听得蓝玉心头大震。 他满眼震惊的看着朱允熥,道:“你怎么知道?” “最近我明明没做错什么,陛下却总是鸡蛋里挑骨头,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对我严厉斥责。” “我还以为是太子薨逝后,陛下心情不佳,性情变得暴躁了。” 朱允熥暗暗点头。 这与他所知的历史完全吻合。 朱标死后,朱元璋担心蓝玉功高震主,会威胁到未来的皇权。 开始处处针对蓝玉,为日后除掉蓝玉做铺垫。 “这不是性情暴躁,而是皇爷爷动了杀心。” 朱允熥沉声道:“如今朝堂之上,皇爷爷和文官们大多属意朱允炆。” “朱允炆疏远武官,皇爷爷也认为守天下需要文臣。” “像你这样手握重兵、能力出众的武将。” “在他们眼中,就是潜在的威胁。” “为了给朱允炆铺路,皇爷爷必然会清除所有隐患,而你,则是最大的那个隐患。” 蓝玉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傻子,朱允熥的话句句在理,让他不得不正视自身的处境。 “这么说,无论我怎么小心翼翼都难逃一死?” “没错。” 朱允熥点点头,道:“只要朱允炆成为储君,舅公你必死无疑。” “皇爷爷绝不会留下一个可能威胁到新君的悍将。” 蓝玉沉默了许久。 砰!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眼中涌现一抹决绝之色。 “好!既然如此,那便反了!” “允熥,你必须造反!” “舅公拼尽一切也会支持你!” 朱允熥心中大喜。 他知道,蓝玉这棵大树,算是彻底站稳了他这边。 有了蓝玉的支持,他的造反之路,无疑成功了一半。 从这一刻起,蓝玉下定决心,全力辅佐朱允熥。 常升和常森本就是朱允熥的亲舅舅,自然是义不容辞。 四人在密室中,开始商议造反的大致计划。 朱允熥的思路很清晰。 当前最关键的,是让蓝玉和常家兄弟保全自身。 只要他们能躲过朱元璋的清算。 日后就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至于兵权,朱元璋让他组建火铳军队。 这正是他掌控兵权的绝佳机会。 如果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他就有了与朱允炆抗衡的资本。 “舅公,接下来你务必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尽量避免与皇爷爷发生冲突。” 朱允熥叮嘱道:“实在不行,你可以主动请辞,告老还乡。” “只有脱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才能暂时躲过杀身之祸。” 蓝玉郑重点头,道:“我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活下去,日后有的是机会。” 常升和常森也表示会尽量低调。 不给朱元璋任何挑刺的机会。 商议妥当后,朱允熥起身告辞,前往兵部领取调兵令牌。 刚踏入兵部大堂,他就感受到一股异样气氛。 兵部尚书齐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有些不屑的道:“三皇孙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齐泰是朱允炆一党,对朱允熥自然没什么好感。 眼下朱元璋让朱允熥组建火铳军队,掌握兵权。 更加让他心中极为不满。 “奉皇爷爷之命,前来领取调兵令牌,接手冲锋卫,组建火铳军队。” 朱允熥平静回答,并未在意齐泰的态度。 齐泰脸上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慢悠悠拿出一枚虎符调令,扔到朱允熥面前。 “城外有一千人的冲锋卫,陛下指定交给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冲锋卫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平日里桀骜不驯,很难管教。” “就看三皇孙有没有这个本事驯服他们了。” 他故意强调冲锋卫难带,就是想让朱允熥知难而退。 朱允熥拿起虎符,淡淡一笑:“越是难带的兵,越有潜力。” “如果个个唯唯诺诺,反倒没了训练的价值。” 第7章 三日见分晓 第七章 三日见分晓 齐泰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希望三皇孙日后还能如此嘴硬。” “陛下有令,你组建的这支军队,只配发火铳。” “兵部不会提供任何其他武器。” 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明初的火铳操作繁琐,威力有限。 如果没有其他武器配合,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但朱允熥也不在意。 他来自后世,对火器颇有研究。 只要对现有火铳稍加改良,自然能大幅提升其威力和实用性。 到时候,一支纯火铳部队,实力可不容小觑。 “知道了。” 朱允熥笑道:“我训练的火铳军队,有火铳足以。” “其他武器,纯属多余。” 齐泰一愣,接着嗤笑出声。 “三皇孙好大的口气。” “正好,一个月后兵部会举行全军演练。” “骑兵营、长刀营、重甲营、步兵营都会参加。” “三皇孙那会把你的火铳军队带来。” “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如果演练效果不佳,证明你根本没有能力掌控这支军队。” “本官便会奏请陛下,收回兵权。” “朝廷可不能让你拿着一支军队瞎折腾。” 朱允熥眉头微挑,心中暗骂齐泰小人。 不过,他一点不担心。 一个月的时间,够他做出一些成绩了。 他握紧虎符,转身就走。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个月后见分晓。” 看着朱允熥离去的背影。 齐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紧咬着牙关。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觊觎兵权?” “一个月后,看本官如何让你颜面扫地,收回兵符!” …… 握着兵部签发的虎符,朱允熥翻身上马。 一路疾驰出南京城,直奔城外的军营驻地。 朱元璋划拨给他的,是一支千人规模的冲锋营。 这支部队素来是战场尖刀,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悍勇之辈。 骁勇善战,桀骜难驯。 军营外的空地上,几十顶营帐错落排布。 不少士兵正在进行常规操练。 刀光剑影间,传开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朱允熥刚靠近营门,两名守营士兵提着长枪,目光凶狠的拦在马前。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朱允熥勒住马缰,高高举起怀中摸出的虎符。 “我乃三皇孙朱允熥。” “奉陛下旨意接管冲锋营,速速让开。” 虎符一出,两名士兵脸色大变。 迅速收枪拱手,恭敬让行。 朱允熥并未马上入营,而是对着身旁一名传令兵吩咐。 “速去传令,冲锋营全体将士,即刻集合。” 传令兵领命狂奔而去。 朱允熥这才翻身下马,缓步走进营地。 径直踏上中央空地的木制高台。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千名士兵列队完毕。 整齐站在空地上,队列严整,没有丝毫拖沓。 不过,朱允熥眉头一皱,朗声道:“太慢了。” “从今日起,本殿下令集合。” “你们必须在十个呼吸内全员到位。” “违令者,重责十军棍。” 台下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颇为不满。 十个呼吸? 这要求未免太过严苛了。 “你们觉得苛刻是吧?” 朱允熥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道:“如果战场之上突发变故,敌军兵临城下。” “你们还这般慢慢吞吞,只会沦为刀下亡魂!” “速度是兵的第二条性命。” “它能决定你们能否活下来,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更能决定大明江山的安危!” 然而,这番话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士兵们神情淡漠,大概率是没把这位娇生惯养的皇孙放在眼里。 朱允熥很清楚,对付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兵,空讲道理没用。 得拿出真本事、硬手段。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另外,从今日起,冲锋营不再承担冲锋陷阵的任务。” 这话一出,台下不由传开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我会把你们这一千人。” “打造成一支专门使用火铳的精锐之师。” “让你们成为大明最强的军队。” “你们要丢掉手中的长刀长枪。” “那些冷兵器杀伤力有限,完全跟不上战场的变化。” “未来是热武器的天下。” “而你们,要成为驾驭热武器的先驱。” “在战场上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名身着千户官服的将领迈步出列,道:“殿下,我等将士自幼习练刀枪,冲锋陷阵乃是本分。” “现在骤然间让我们改用火铳,难以适应。” “恐怕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非质疑。 朱允熥眉头一挑,道:“如何练兵、用何种武器,轮不到你们操心,只需听令行事便可。” 千户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虽然心中不服,但他也不敢公然抗命,只好低着头退回队伍。 朱允熥自然看得出来他的不满,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不屑于使用火铳。” “无妨,三日后,在这营中。” “你们选出十几名最骁勇的士兵,与本殿的火铳比个高低。” “等你们亲眼见识到火铳的真正威力。” “自然会心甘情愿将它视作主战武器。” 台下不少士兵眼中浮现嘲笑。 现在的火铳,他们并非没接触过。 装填繁琐,发射缓慢。 往往第一发还没打完,敌人就冲到跟前了。 相比起来,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这种东西,能有什么威力? 他们哪里知道,朱允熥要的不是这种原始火铳。 凭借后世的武器知识,他有非常合适的改良方案。 步枪、手枪、重型火炮、轻型火箭炮。 四种类型将彻底改写大明的战场格局。 明初的火铳,多出自袁州卫军器局和凤阳行府造。 工艺简陋,弊端重重。 众人的嘲笑,朱允熥没有理会。 他回到东宫,连夜绘制图纸。 参照后世步枪的形制,优化了枪管结构。 设计出一款小型火炮的图纸。 随后,带着图纸直奔工部兵器局。 “按此图纸,打造十支步枪,十个手臂粗的火炮筒。” “三日内务必完工。” 朱允熥把图纸拍在桌子上。 第8章 比试一番 第八章 比试一番 兵器局的工匠们接过图纸,看得一脸诧异。 这武器外形与传统火铳差异不小。 细节设计更是闻所未闻。 好在火铳的基本构造相通。 虽然工匠们有所疑惑,但还是领命开工。 两日后,成品如期交付。 朱允熥拿起一支步枪,掂了掂重量,感到非常满意。 即便受限于当下的工艺,无法达到后世水准。 不过,整体形制已经达标。 而且,改良部分也落实到位。 他又让人打造了一批铁珠子。 以目前的技术,制造标准化子弹尚不现实。 铁珠子仍是最稳妥的选择。 除此之外。 朱允熥特意吩咐打造了一批拳头大小的圆形铁壳,只在顶端留一个小孔。 这是他构思的简易火箭炮炮弹。 小孔用于填充火药和安装引线。 使用时,先在火炮底部装填火药。 再将装满火药的铁壳炮弹装入炮膛。 同时点燃炮弹引线与火炮底部引线。 火炮推力将炮弹送至数百米外的敌阵。 这样炮弹引线恰好燃尽。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足以造成大面积杀伤。 如果在炮弹内再填充数十颗铁珠子。 爆炸时铁珠四溅,杀伤力更是翻倍。 解决了弹药问题,朱允熥又着手优化武器操作流程。 传统火铳每次发射都需重新装填火药,安放铁珠,点燃引线。 步骤繁琐,速度极慢。 而他设计的步枪,在枪管后方,专门设置了一个密闭的火药舱,上方配有可开合的铁盖。 使用时,只需打开铁盖,放入用纸包好的定量火药。 合上铁盖密封,留一个小孔用于引燃。 更关键的是,他在小孔后方,加装了一个可固定火折子的装置,搭配扳机设计。 士兵作战时,将点燃的火折子固定好,扣动扳机。 火折子便会向前触碰火药舱的小孔,引燃火药,将铁珠推送出去。 装填铁珠的流程,同样做了简化。 步枪上加装了一个简易弹夹。 发射后空出的枪膛,会自动承接弹夹中落下的铁珠。 无需再从枪口手动装填、用木棒夯实。 这套设计,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半自动步枪。 但在现有条件下,极大提升了发射效率。 装填火药和铁珠的时间大幅缩短。 当改良后的步枪、火炮,以及配套的火药包、铁珠、炮弹全部送达时。 朱允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信弧度。 他提着一把步枪,翻身上马,朝冲锋营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要让那些轻视火铳的士兵们。 亲眼见证一场武器革命。 冲锋营的士兵们。 这两天心里一直憋着股劲。 在他们看来,三皇孙让他们放弃刀枪改用火铳,纯属心血来潮、纸上谈兵。 火铳这东西,他们见得多了。 装填麻烦不说,还容易哑火。 远不如大刀长枪来得实在。 “千户大人,咱们真要改成火铳兵?” “兄弟们可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 “拿着那笨重玩意,岂不是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一名百户找到冲锋营千户,脸上布满了无语。 千户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我何尝不知?” “火铳那东西,发射一轮的功夫,咱们的刀都能砍倒三四个敌人了。” “奈何皇孙有令,咱们只能先应付着。” “那也不能任由他瞎折腾啊!” “咱们可是陛下亲自挑选的精英。” “这么被糟蹋,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百户脸色有些难看。 千户冷笑起来,道:“急什么?” “皇家子弟大多三分钟热度。” “等他见识到火铳的威力,知道练不出什么名堂,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他不是要演示火铳吗?” “到时候,咱们就好好看看他的笑话,嘲讽几句。” “保管他受不了这气,卷铺盖回东宫。” 听得此话,百户顿时松了口气。 “还是千户大人想得周到!” “这种娇生惯养的皇孙,哪里吃得来军营的苦,懂什么练兵打仗?” 两人正说着,营门外传来马蹄声。 朱允熥带着三名太监,赶着一辆装满木箱的马车,缓缓驶入军营。 千户瞥了一眼,低声嘲讽道:“倒挺心急,没到三日就来了。” “正好,让兄弟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不自量力。” 朱允熥一进营就感受到无数不善的目光。 他毫不在意,径直走上中央高台。 三名太监紧随其后,把车上木箱全部抬上台面。 这三名太监是东宫贴身伺候他的。 相处几日下来,朱允熥觉得他们还算可靠。 因此,让他们帮忙打理这些琐事。 顺便提前教他们使用改良后的步枪。 站在高台上。 朱允熥目光扫过全场,道:“全军集合!” 话音落下,千户和百户们高声传令。 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上千名士兵列队完毕。 站姿挺拔,队列严整。 比朱允熥之前要求的十个呼吸,快了一倍还多。 朱允熥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欣慰。 这些士兵确实是精英。 只是缺少一个让他们信服的理由。 待全场安静下来,朱允熥指了指身旁的三名太监。 “这三位,来之前已经学会了使用我改良后的武器。” “从今往后,它不叫火铳,叫火枪。” “火枪?” “难不成只是改了个名字?” 台下士兵们眼中充斥着疑惑。 这种念头在每个人心中一闪而过。 但没人敢当众说出来。 毕竟,军纪森严。 即便心中不服,表面上也得保持恭敬。 朱允熥自然看得出来他们很疑惑。 “现在,麻烦千户挑选三十名精锐士兵,与这三位太监比试一番。” “什么?三十个精锐跟三个太监比试?” 朱允熥话音刚落,台下直接炸开了锅。 士兵们无不面带怒色。 他们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勇士。 怎么能被如此轻视? 别说三十人,就是一个人,都能轻松收拾这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不爽归不爽。 命令还是要执行。 千户官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出列!” 三十名身材魁梧的士兵,迅速迈步出列。 目光凶狠的锁定三名太监,好像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第9章 有眼不识泰山 第九章 有眼不识泰山 朱允熥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平静的道:“火枪威力巨大,面对面比试太过危险。” “看到那边空地上的稻草人了吗?” 他抬手指着营外空地,那里立着几十个捆好的稻草人。 身上皆是钉着厚厚木板。 “你们双方站在十丈开外,同时出手。” “谁击碎的稻草人更多,谁便获胜。” 士兵们一听,更是觉得可笑。 稻草人又不会动,冲上去一刀一个,还不是轻松取胜? 这三皇孙,怕是脑子不太灵光。 千户不打算轻易放过朱允熥,朗声开口道:“皇孙殿下,既是比试,那就应该有奖惩。” “如果您的太监输了,是否说明您根本没资格统领我等?是否该向陛下请辞?” 朱允熥目光微眯,心中一笑。 这千户是故意要给他下套啊! “可以。” 不过,他还是很爽快的回道:“如果我身边的太监输了,我即刻向皇爷爷请辞,不再插手冲锋营事务。” “但如果你们输了呢?” 千户官笑道:“我等精锐,岂会输给三个太监?殿下多虑了。” “话不要说得太满。” 朱允熥淡淡的道:“万一输了,你们就得承认,之前的高傲不过是井底之蛙。” “往后必须无条件服从本殿的所有命令。” 千户官毫不犹豫的回答:“好!一言为定!” 在他看来,这是稳赢的赌局,没什么好犹豫的。 “开始!” 朱允熥一声令下。 三十名士兵迅速提着长刀,朝着十丈外的稻草人狂奔而去。 脚步急促,刀光闪烁。 不过,就在他们跑出没几步时。 台上的三名太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对准稻草人,扣动了扳机。 砰! 三道清脆响声传开。 远处三个稻草人的木板上,出现了清晰孔洞。 士兵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三名太监又迅速从腰间摸出火药包。 打开步枪的火药舱,将火药包塞进去。 合上铁盖,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三道脆响,又有三个稻草人被击穿。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三名太监动作不停。 装填火药、扣动扳机,一气呵成,枪声接连不断。 等三十名士兵气喘吁吁跑到稻草人跟前时。 台上的枪声停了下来。 他们抬头一看,直接呆立在原地。 几十个稻草人身上的木板,全部被击穿。 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着触目惊心。 没有一个完好无损。 他们跑了一路,别说击碎稻草人。 完全没有动手的机会。 营地上的其余士兵,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那千户官更是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改良后的火枪如此厉害! 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刚才真是太丢人了! 军营中一片死寂,只剩下士兵们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死寂被一阵压抑的惊呼打破。 士兵们看着台上的火枪,眼中哪里还有什么不屑。 全部变成了炽热的渴望。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火枪有着如此可怕的实力。 装填速度快得惊人,威力更是远超传统火铳。 十丈外都能轻松击穿木板。 这可比挥舞大刀长枪过瘾多了! 先前还一脸高傲的冲锋营千户,这会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个箭步冲上高台,目光火热的看着朱允熥手中火枪。 “三皇孙殿下!” “属下有眼不识泰山,之前是我糊涂!” “这火枪,能不能给我配一把?” 朱允熥看着他这副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现在知道这火枪的厉害了?” “知道了!知道了!” 千户迅速点头,脸上布满谄媚笑容。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 “竟能将原本繁琐的火铳,改造成如此威力惊人,操作便捷的神器!” “属下对您的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朱允熥哈哈大笑道:“夸人这么有文化?” 千户嘿嘿一笑,目光还是死死盯着火枪 台下的百户和士兵们,更是伸长了脖子。 眼神火热的锁定台上木箱。 恨不得冲上去抢一把到手里。 三名太监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将火枪护在身后。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朱允熥镇场,这些士兵真能冲上来硬抢。 朱允熥不紧不慢,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想要火枪?” “想!太想了!” 千户第一个喊道。 “想要!” 台下的士兵们不断附和,声音震天。 朱允熥双手负在身后,道:“想要可没那么容易。” “这火枪是我耗费心血改良而成。” “只为装备给能力出众,对我绝对忠诚的士兵。” “组建一支大明最强的军队。” “现在你们见识到了我的实力。” “但我还没见识到你们的诚意。” “之前你们高傲自大,桀骜难驯。” “我怎么确定你们能成为合格的士兵?” “所以,我要对你们进行考核。” “如果考核通过,证明你们有实力、有诚意,火枪自然会配发给你们。” “如果通不过,我就向皇爷爷请旨,换一支军队来练。” “到时候,你们永远和这火枪无缘了。” 这话好像一盆冷水,从头给士兵们淋到脚。 让他们燥热的身体,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见到这么厉害的武器,怎么可能甘心错过? 那千户更是急得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朱允熥磕头道:“殿下!属下知错了!” “之前是属下有眼无珠,不该轻视殿下!” “属下在这里向您赔罪,发誓从此以后,对殿下绝对忠诚。”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允熥笑着摇头,道:“忠诚从不是嘴上说说,得让我亲眼看到实打实的行动。” 说完,他抬手一挥。 三名太监心领神会,把火枪收好,装箱抬上马车。 在所有士兵灼热焦急的目光中。 朱允熥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这下可把他们着急坏了。 这哪里是吊胃口,分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地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生怕这等神兵利器落入旁人之手。 更怕他们彻底失去得到火枪的机会。 朱允熥刚走,十名百户就围拢到千户身边,七嘴八舌的催促道:“千户大人,快想办法啊!”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殿下换掉咱们!” 千户急得满脸通红,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 “别吵了!我比你们更急!” “这滋味,比杀了我还难受!” 第10章 这是给他们的考验 第十章 这是给他们的考验 众人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绞尽脑汁想挽回的法子。 其实到现在,他们已经对朱允熥心服口服。 火铳弊端存在多年,没人能解决。 朱允熥轻而易举把其改良得如此便捷,威力惊人。 单是这份能耐,便足以让他们敬畏。 更别提那火枪帅气的造型和惊人的杀伤力。 对男人而言,这种武器的诱惑,有时比任何东西都直接。 自从见识过火枪的威力,士兵们朝夕相伴的刀枪弓箭,都懒得多看一眼。 满脑子是火枪的模样,成了挥之不去的执念。 …… “大人,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殿下真要放弃我们了!” 挨到第二天中午,士兵们再也按捺不住,一起找到千户。 千户重重点头:“优秀的士兵随处可见。” “但能造出如此神兵,又有统帅之才的将领,百年难遇!” “这火枪,咱们绝不能错过,否则会悔恨终生!” “我决定了,咱们亲自去东宫。” “用最大的诚意,把三皇孙殿下请回来!” “好!” 所有士兵齐声应和,一个个摩拳擦掌,做好了放下身段的准备。 与此同时。 东宫,朱允炆的寝殿内,气氛截然不同。 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分坐两侧。 吕氏与朱允炆端坐上位。 四人正在议事。 齐泰脸上挂着轻蔑笑意,对吕氏和朱允炆说道:“太子妃娘娘和殿下尽管放心。” “陛下给朱允熥的不过是千人军队,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允炆脸色凝重,道:“话虽如此,但火铳的威力你我都清楚。” “这支火铳军,终究不容小觑。” “殿下多虑了。” 齐泰哈哈大笑,道:“虽然火铳威力不错,但操作太过繁琐。” “除了第一发能仓促发射,后续装填要耽误不少功夫。” “这空隙足以让敌人近身。” “没有其他军队掩护,单凭一支纯火铳军,毫无用武之地。” “而且,冲锋营的士兵,全是冲锋陷阵的悍将。” “让他们躲在后面慢吞吞操作火铳,他们绝不可能忍受。” “据我所知,朱允熥有数日没去军营,想来那些士兵根本不服他。” “他想收服冲锋营,组建火铳军,纯属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朱允炆、吕氏和黄子澄都笑了起来。 显然是认同齐泰的判断。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躬身走入殿内。 “太子妃娘娘,殿下,东宫门外,冲锋营千户带着十名百户,正跪在那里求见。” “说要请三皇孙殿下回营统领他们……” “什么?!” 四人脸上笑容一滞,脸色大变。 …… 东宫门外。 寒风中。 十一名军官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恭请三皇孙朱允熥殿下,回冲锋营统领我等!”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太监宫女围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皇城传开。 御书房内。 朱元璋得知消息后,先是一愣,接着面露喜色。 “这孙儿好手段啊!” “仅仅三天时间,就把那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收服得服服帖帖,还让他们放下身段跪求?” “真是难以置信!” 身旁的老太监察言观色,笑着道:“陛下的孙子,自然是人中龙凤。” “有这般魄力和手段,不足为奇。” 朱元璋心情大好,仰头一笑。 “去,给咱好好打听打听,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些硬骨头如此死心塌地?” …… 东宫寝殿内。 吕氏脸色阴沉到极点。 她方才亲自去看过,那十一名军官眼中只有崇拜和恳切,绝非受人逼迫。 殿内气氛压抑,黄子澄轻咳一声,开口打破压抑。 “太子妃娘娘,殿下不必动怒。” “齐尚书说得没错。” “即便朱允熥收服了士兵,区区千人火铳军也不足为惧。” “这些精锐士兵手持刀枪能以一当十。” “但换成笨重繁琐的火铳,战力只会大打折扣。” “拥有这样一支军队,未必是好事。” 听得此话,朱允炆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吕氏则依旧忧心忡忡:“但他们如果明知火铳会拖后腿,还执意要请朱允熥回去,这就不合常理了。” 齐泰缓缓摇头:“娘娘多虑了。” “朱允熥能训练出火铳军都是侥幸,要让这支部队有多大威力,纯属异想天开。” “一个月后的兵部军演,绝对能让他原形毕露。”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火铳军有多无用。” “哦?” 吕氏眼中浮现一抹好奇,道:“兵部一个月后要举行军演?” “正是。” 齐泰点头道:“就在京郊山地,陛下届时也会亲临检阅。” “朱允熥已经答应参加。” “他的火铳军,定会在全军面前丢人现眼。” 吕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齐泰身为兵部尚书,在军务上自然比她一个妇道人家专业。 既然齐泰都这么说了,想来那火铳军确实不足为惧。 此时的朱允熥,自然得知了东宫门外的动静。 昨天故意离开军营,乃是为了摆足架子,试探这些军官的诚意。 眼下军官们亲自跪地相请,态度明显摆得很低。 不过,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表面的服从,而是死心塌地,是绝对忠诚。 只有让他们经历一番磨砺,这份忠诚才会更加牢固。 寝殿内,朱允熥握着毛笔,耐心教江都郡主和宜伦郡主画画。 他画的并非古代流行的水墨画。 而是后世呆萌可爱的Q版人像。 两个小姑娘看得爱不释手,叽叽喳喳缠着他教。 自从那天与朱允炆闹翻后,吕氏彻底撕下了伪装。 再也没过问朱允熥兄妹三人的起居。 算是明目张胆的划清了界限。 这对朱允熥而言,无疑是求之不得的清净。 尤其两个妹妹,以前在吕氏的严厉管教下。 整日提心吊胆,笑都不敢太大声。 如今没了吕氏的打压,她们不用再被逼着练字读书。 每日在寝殿里尽情玩耍,总算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 在朱允熥看来,两个妹妹身份尊贵。 他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们,只要她们能开心快乐,其余的都不用操心。 “三哥,外面挺冷的。” “他们还在跪着,你不出去看看吗?” 江都郡主画完一幅画,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朱允熥淡笑道:“这是三哥给他们的考验。” “能通过考验,他们以后注定不凡。” “如果这点磨砺都承受不住。” “就算三哥出去了,他们也未必能成大事。” 第11章 通过考验 第十一章 通过考验 宜伦郡主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三哥,是什么考验呀?” “为什么要考验他们呢?” 朱允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耐心解释起来。 “因为三哥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 “这些士兵是皇爷爷给的,但三哥要让他们只忠于我一个人。” “通过考验,我才会把他们打造成大明最强的军队。” “哇!三哥好厉害!” 宜伦郡主兴奋的拍着手掌,道:“有了最强的军队,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朱允熥心中一暖,看着两个妹妹,道:“放心吧,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你们是大明的皇孙女,是我朱允熥的妹妹。” “谁也不能伤害你们分毫!” 闻言,江都郡主和宜伦郡主相视一笑,眼里对朱允熥充满了信任。 自从那天朱允熥为了保护她们,狠狠教训了朱允炆之后。 朱允炆和吕氏再也没来找过麻烦。 她们知道,那个曾经胆小懦弱的三哥,真的彻底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越来越凛冽。 天空中还飘起了雪花。 东宫门外。 十一名军官依旧笔直的跪在雪地里。 任凭雪花落在身上,冻得脸颊通红,还是没有半点动摇。 他们对朱允熥的敬服,对火枪的渴望。 早就盖过了身上的寒冷。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齐声高呼:“末将请求皇孙朱允熥殿下,回冲锋营统领我等……” 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不移的诚意。 这一幕,让御书房内的朱元璋也颇为动容。 他一边翻阅奏折,一边烤着火,对着身旁的老太监问道:“那十一名军官,还在跪着?” “回陛下,还跪着,半步未动。” 老太监躬身答道:“虽然天寒地冻,但他们一个个精神矍铄。” “不知是体魄强健,还是决心太过坚定。” 朱元璋放下奏折,淡笑道:“或许两者皆有吧。” “不过,这允熥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为所动。” 老太监微微一笑,一语道破天机。 “三皇孙殿下心智过人,肯定是想借此彻底折服这些军官。” “如果他们能挺过这一关,日后定会对三皇孙殿下绝对服从,再也无人能动摇。” “哈哈哈!不愧是咱的孙子!” 朱元璋放声大笑,欣慰道:“有魄力,有手段,像咱!” 说哇,他拿起奏折,继续批阅起来。 东宫寝殿内。 吕氏气得咬牙切齿,对朱允炆说道:“这些军官莫不是疯了?” “天寒地冻跪了一天一夜还不罢休?” “难不成真被朱允熥灌了迷魂汤?” 朱允炆揉着发胀的额头,疑惑的道:“确实古怪。” “朱允熥并无过人之处,为何能让这些悍将如此死心塌地?” 不光是他们,整个皇城的官员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没人能想明白,那支桀骜不驯的冲锋营。 为何会对三皇孙朱允熥如此执着。 时间悄然流逝,又是一夜过去。 东宫门外的十一名军官,整整跪了两天两夜。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寒风依旧刺骨,雪花越下越大。 他们的眉毛、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双腿虽然麻木不堪,但仍然挺直腰板。 时不时齐声高呼,态度非常坚定。 朱允熥站在寝殿窗前。 看着窗外雪中巍然不动的身影,眼中浮现一抹赞赏。 他要的诚意,已经感受到了。 再这样跪下去,恐怕真会出人命。 现在目的达成,这些军官愿意为了请他回去,付出如此代价。 足以证明他们的忠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道:“备衣,出去看看。” 这一刻,不仅东宫门外的十一名军官翘首以盼。 整个皇城的目光,几乎都聚焦了过来。 御书房内。 朱元璋听到消息,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这小子,总算肯出去了。” “咱真怕他把这十一个硬骨头给耗死。” 老太监在一旁躬身笑道:“陛下,您其实是乐见其成吧?” 朱元璋哈哈一笑,并未否认。 老太监说得没错。 他不仅不担心朱允熥拥有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 反而为此感到高兴。 这意味着,他看重的孙儿,确实有成为储君的潜质。 东宫寝殿内。 吕氏和朱允炆得知朱允熥终于肯出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东宫门外。 朱允熥刚出现,十一名军官就激动的喊道:“参见三皇孙殿下!” “恭迎殿下回冲锋营统领我等!” 朱允熥缓步上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道:“第一个问题,你们能否绝对服从我的任何命令?” “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话!” 十一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第二个问题,日后无论何等严苛的训练,你们能否咬牙坚持?”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朱允熥满意的点点头,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若有朝一日,我面临危难,你们能否拼死相护?”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三声回应,一声比一声坚定。 响彻在东宫门外的雪地中。 朱允熥脸上挂着笑容,抬手道:“都起来吧,随本殿回冲锋营!” 十一名军官大喜过望,挣扎着站起身来。 紧紧跟在朱允熥身后,向着城外军营疾驰而去。 冲锋营内。 士兵们焦急等待了两天两夜。 得知朱允熥回来了,直接沸腾起来,齐声高呼。 “三皇孙殿下!三皇孙殿下!” 声音震天动地。 朱允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士兵,朗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我已下令兵器局,大量赶制火枪火炮。” “再过几日,便能全部运到营中。” “等武器到位,正式开始训练!” 话音落下,士兵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冲锋营千户快步上前,有些担忧的对朱允熥说道:“殿下,火枪由兵器局制作,会不会泄露您的改良之法?” “如果其他军队也造出这般神兵,咱们就没了优势。” 朱允熥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这点你们尽管放心。” “我绘制的图纸,所有零件都是分开的。” “最终的组装工作,由我寝殿的三名太监亲自负责。” “整个制作过程,没人能掌握完整的工艺。” “而且,皇爷爷有旨意,大明火铳军队的组建权,只在我手中。” “除了我,没人能命令兵器局制造火器。” “日后,火器的制作,都会由咱们自己负责。” “我还会继续改良武器,造出更厉害的家伙。” “这些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分毫。” 第12章 进步神速 第十二章 进步神速 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脸上无不充满期待。 火枪已经如此厉害了。 那更厉害的武器,又会是什么模样? 现在的朱允熥,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了神一样的存在。 别说只是保密。 就算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另外,我宣布!” 朱允熥又道:“从今日起,冲锋营正式更名火器营!” “火器营!” “火器营!” 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 仅仅是名字里带着火器二字,也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 火器营正式成立。 朱允熥没有马上让士兵们练习使用火枪。 而是下令继续加强常规训练。 “即便有了火枪,过硬的身体素质仍然是根基。” “以后我会在火枪前端加装刺刀。” “如果近战或是火枪出现故障,你们照样能冲锋陷阵!”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士兵们轰然应诺,热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涨。 以前的训练,或许是职责所在。 现在成了心甘情愿的付出。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不想辜负朱允熥的期望。 几天后。 朱允熥寝殿的三名太监。 亲自将兵器局制作好的一千多杆火枪、几十个火炮。 以及数千枚炮弹、上万枚铁珠子和火药包。 全部运到了火器营。 看着堆积如山的火器,士兵们再次爆发出欢呼。 营地内一片欢腾,热闹得如同过年。 朱允熥不再吊大家的胃口,下令道:“每人领取火枪一把,铁珠子十枚,火药包十包。”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领取武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小心翼翼抚摸着手中的火枪,好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都听好了。” 朱允熥强调道:“在各自的火枪握柄处,刻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你们的专属武器,必须妥善保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将火枪弹药带出火器营。” “不得擅自使用、消耗弹药!” “平日火药与子弹必须分开存放,违者按军法处置!” “如果遗失火枪,情节严重者,立斩不赦!” 严厉的命令,让士兵们心中一凛,面色郑重的点头。 当然,不用朱允熥强调。 他们也会将这些火器视若珍宝,绝不会有丝毫懈怠。 接下来就是正式训练。 朱允熥亲自示范,教他们如何装填火药,如何瞄准,如何射击,以及各种实战技巧。 他们本就对火枪充满了狂热的喜爱,学习起来格外用心。 不到两天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能熟练操作火枪。 即便只有十发弹药,练习三四次后,都能准确命中三四十米外的靶子。 这份进步,既得益于他们本身的底子,更离不开朱允熥之前的吊胃口。 越是来之不易的东西,越能让人全力以赴。 士兵们对火枪的热爱与日俱增,学习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紧接着,朱允熥挑选了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每人配备一门火炮。 火炮的使用原理与火枪相近。 只是重量更沉,需由壮汉肩扛。 或是架在地面,炮口斜指前方,借助抛物线扩大射程。 一开始,士兵们对火炮的威力毫无概念。 朱允熥在空地上五十米外,堆起一堆碎石亲自演示。 将大号火药包与拳头大的炮弹装入炮膛。 扣动扳机,火折子引燃火药。 瞬间爆发出的推力,将炮弹狠狠射出。 轰! 炮弹精准砸中碎石堆,冲击力先将碎石炸得四散飞溅。 然后,炮弹内置的火药被引燃。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碎石堆彻底化为齑粉,地面硬生生炸出一个浅坑。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手中火枪已经是神兵利器了。 没想到火炮的威力强悍到如此地步。 火枪一次只能射杀一人。 而火炮一击能杀伤一片。 还可以造成二次爆炸伤害。 此刻,他们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如果之前还带着些许敬畏。 现在就只剩下全然信服,好像在仰望神明。 他们彻底相信,朱允熥所说还能造出更厉害武器绝非空谈。 朱允熥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淡淡一笑,高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信心,成为大明最强、战无不胜的军队?” “有信心!” 士兵们举起火枪,高呼声响彻营地,士气高涨到极点。 “很好!” 朱允熥非常满意这样的回答,道:“二十多天后,兵部将举行军演。” “我要你们在军演上大放异彩。” “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火器营的厉害!” “如果有谁给我丢人,那就直接踢出火器营!” ……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允熥在火器营建立了专属的火器制作流水线。 明初的火铳,多由各卫所自行监制。 直到永乐年间,朱棣才设立专门机构统一制造并严格保密。 而朱允熥的做法,比朱棣更为严苛。 他让士兵们亲自参与火枪的制作。 从锻造钢铁到组装成型,全程亲力亲为,由他亲自监督。 “每把火枪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是你们战场保命的家伙!” 朱允熥告诫道:“现在偷工减料,日后战场上出了纰漏,丢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其实无需他多言,士兵们对火枪的珍视已经超过自身。 锻造钢铁时,每个人都精益求精。 组装火枪时,更是反复打磨,细细研究。 朱允熥检查时发现,每一把成品火枪都远超预期,没有任何瑕疵。 这份用心,足以见得他们对火器的重视。 短短几天,士兵们各自为自己打造了第二把火枪。 加上之前发放的,人均配备两把。 至于铁珠子和火药包,则由工部统一供应。 毕竟,这些耗材需求量极大。 如果让士兵们自行制作,只会浪费训练时间。 只要核心的造枪技术,掌握在火器营手中就无需担忧。 朱允熥又下令工部大量赶制火药包和铁珠子。 同时让火器营的一千名士兵加紧训练。 每个士兵每天要消耗一百发铁珠子。 虽然火药无法回收,但铁珠子射击后可捡起重复利用。 出于对火枪的热爱,士兵们训练得格外刻苦。 二十天下来,每个人的枪法都非常可观。 在朱允熥看来,火器营中已经没有枪法平庸之辈。 不说百发百中,起码都是中上水准。 二十丈开外就能精准命中目标。 如此一来,战场上几十丈范围内的敌人,全部难逃他们的枪口。 朱允熥初步估算,一名火枪手在战场上,至少能斩杀二十名以上敌人。 如果还能保持安全距离,弹药充足,更是能持续输出,杀伤力无穷。 第13章 都是算计 第十三章 都是算计 御书房内。 朱元璋看着下方的兵部尚书齐泰,眉头微皱,道:“允熥的火器营也要参加军演?” “齐泰,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他接手火器营才二十多天。” “就算原是冲锋营的悍卒,改成火器营也不到一个月。” “让他们以火铳军的身份参加军演,未免太急了些。” 齐泰拱了拱手,道:“陛下,并非臣刻意为难。” “而是三皇孙殿下主动要求参加,臣实在不好拒绝。” 朱元璋眯了眯眼。 齐泰的小心思,他怎会不知? 无非是觉得火器营成立时间短。 火铳操作繁琐,难以形成战力。 想让朱允熥当众出丑罢了。 即便士兵们训练有素,传统火铳装填缓慢的弊端也无法克服。 军演上恐怕只能发射一轮,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局面。 “不过是一场军演,即便表现不佳也无伤大雅。” 齐泰补充了一句,生怕朱元璋反悔。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当众打击朱允熥的气焰,让众人看清火器营的无用。 既能让朱允炆安心,还能以此为借口,劝说朱元璋收回朱允熥的兵权。 朱元璋沉吟片刻,觉得一场军演确实无关紧要,没有再多说什么。 齐泰心中一喜,又提议道:“陛下,再过几日便是军演,不如邀请高丽国王子一同观摩?” “好让这些附属国见识我大明的威严。” “准了。”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道:“高丽在前朝就不安分。” “现在派王子前来称臣,咱自然要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实力,好让他们安分守己。” 齐泰眼神深处涌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特意提出邀请高丽国王子,就是想让朱允熥在附属国面前丢人。 届时大臣们才方便以有损大明威严为由,名正言顺剥夺他的兵权。 …… 军演将至。 朱允熥要带着火器营参赛的消息传开,朝堂上下一片嘲讽。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一千人的新组建部队,还是从未经过实战的火器营。 居然敢参加军演,简直是自讨苦吃。 不少人断言,火器营会是军演垫底的存在。 尤其得知高丽国王子也要前来观摩,更是有人调侃:“朱允熥这是要把人丢到附属国去了!” …… 东宫之中。 朱允炆与吕氏也在密谋此事。 朱允熥手握兵权,哪怕只有一千人,也让朱允炆如鲠在喉。 他迫切想借助这次军演,剥夺朱允熥的兵权。 绝不给朱允熥任何壮大的机会。 现在的他,的确充满了焦虑。 原本朱元璋要立他为皇太孙,要在早朝宣布。 奈何临时变卦,还对朱允熥非常上心。 在他看来,朱允熥已经成了威胁他地位的最大隐患。 即便文官集团清一色支持他,话语权日益加重。 可他还是得斩草除根,打消所有潜在威胁。 “允炆,你有空多与高丽国王子接触接触。” 吕氏叮嘱道:“虽然是弹丸之国的王子,但终究是大明的附属国。” “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你皇爷爷定会对你高看一眼。” “若能让他与朱允熥交恶,自然就更好了。” 朱允炆笑着点头道:“母亲放心,我约了高丽国王子今日下午吃饭,定会好好拉拢他。” 吕氏道:“我儿越发聪明了,许多事都不用我多提醒。” 当天下午。 高丽国王子如约来到东宫。 朱允炆备下丰盛的宴席。 席间率先表达了大明对高丽的友好之意。 暗示他未来会继承皇位,会庇护高丽。 高丽国王子深知朱允炆的潜在地位,对朱允炆的话极为重视。 “父王派我前来,就是希望能与大明永结盟好,年年朝贡。” “只求大明能庇护高丽,不受倭国欺凌。” “这有何难?” 朱允炆微微一笑,道:“近日倭国也有朝贡之意,日后照样会成为大明的附属国。” “有大明在,有我在,倭国绝对不再敢冒犯高丽。” 高丽国王子大喜过望,再次躬身致谢。 酒过三巡。 朱允炆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我顺利成为储君,你我之间的约定自然能兑现。” “只是眼下还有一点小小的麻烦。” “哦?不知殿下有何困扰?” 高丽国王子询问道。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虽然谈不上威胁,但总归是个变数。” 朱允炆沉吟道:“此事我需万无一失,就像你希望高丽得到大明庇护一样。” 高丽国王子不是傻子,恍然大悟,道:“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几天后的军演,你对我那弟弟带领的火器营,表现出些许轻蔑不屑。” 朱允炆冷声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高丽国王子笑道:“殿下放心,我明白了。” “如果我在军演上表现出对火器营的不满,定会有损大明威严。” “到那时,陛下自然会对那位皇孙心生不满。” “殿下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王子果然聪慧。” 朱允炆笑道:“一点就透。”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似乎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了。 …… 各方人手在等着看朱允熥出丑。 盘算着如何剥夺他的兵权。 唯有蓝玉与常家兄弟,对此忧心忡忡。 凉国公府内。 蓝玉看着常升、常森兄弟,眉头紧锁道:“允熥还是太年轻了,别人一挖坑,他就往里跳。” “这次军演,怕是要自讨苦吃。” “等出了丑,不仅兵权难保,还会失去陛下的好感,真是得不偿失。” 常升问道:“舅舅,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蓝玉沉思片刻,无奈摇头,道:“现在成死局。” “如果现在反悔不参加,只会更被动,落下个临阵退缩的名声。” “只能硬着头皮上,若是表现不算太差,或许还有转机。” 常家兄弟忧心忡忡的点头,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军演日。 南京城外的平坦山地上,搭建起数座高台。 朱元璋与文武百官端坐其上。 高丽国王子也受邀在列。 参加军演的各兵种陆续登场。 朱允熥的火器营格外显眼。 一千人的队伍,人数是所有参赛部队中最少的。 毕竟,常规军营多为四五千人。 火器营的士兵们扛着火枪,腰间缠满火药包。 挎着装满铁珠子的木盒,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空地上。 朱允熥走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他清楚看到,高台上不少文官都用不屑目光打量着火器营。 朱允炆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嘲讽。 第14章 各方优秀表现 第十四章 各方优秀表现 “都不看好我是吧?” 朱允熥低声冷哼:“呵呵,那更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空地上,明朝各兵种悉数到场,骑兵、重甲军、步兵、弓箭部队、长刀部队等。 每支参赛队伍都有数百到一千人不等。 此次军演不同于以往。 不仅要接受皇帝检阅,还要单独展示战力。 由于不能真刀真枪拼杀。 工部准备了一千多个木人桩,放置在空地上。 各兵种派出一百人,以击杀木人桩的效率和效果分高下。 率先登场的是步兵。 明初的步兵战力本就不算强悍。 即便经过训练,要突破也非常难。 他们手持长刀冲锋,冲入木人桩阵中奋力砍杀。 足足用了半炷香时间才把一千个木人桩全部砍倒。 高台上。 朱元璋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道:“步兵效率太低,砍这些不动的木桩都如此费劲,战场上如何能行?” 闻言,站在一旁的大将军冯胜,赶紧解释道:“陛下,步兵无法借助外力,战力提升有限。” “接下来是骑兵登场,他们的冲击力应该会更强。” 朱元璋点点头,道:“希望能让咱眼前一亮。” 不远处。 朱允炆扭头看向朱允熥,阴阳怪气的说道:“三弟,步兵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差。” “不知道你的火器营,能不能超过他们?” 嘲讽之意,毫不遮掩。 朱允熥淡淡一笑,故作谦虚的道:“火器营才成立一个月,还有很多不足,恐怕要让二哥见笑了。” 听到朱允熥这么说,朱允炆心中冷笑起来。 火器营的表现肯定不尽人意。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朱允熥在故意示弱。 他脸上挂着得意笑容,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三弟的火器营究竟有那些欠缺的地方了。” 两人表面和和气气,心中各怀鬼胎。 高台上的高丽国王子,看着明军步兵的表现,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 大明这边平平无奇的步兵。 在他的眼中,已经是极其强悍的存在。 当然,真正能震慑高丽和倭国的,并非大明步兵,而是大明的水军。 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交战时。 曾被对方的强大水军打得节节败退,险些功亏一篑。 登基后,他深知水军的重要性,大力发展水师。 这才有了如今震慑周边国家的海上力量。 只是此次军演在陆地上举行,水军并未参与。 步兵展示完毕,轻骑兵紧接着登场。 轻骑兵一身轻装,马匹也未披甲。 主打一个灵活突袭,战场上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 虽然没有重甲保护,损伤率较高。 但在面对无还手之力的木人桩时。 可以把速度与冲击力发挥到极致。 只见骑兵们策马疾驰,挥舞长刀劈砍。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便冲过木人桩阵。 一千个木人桩尽数被砍倒。 高台上。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道:“还是骑兵好用!” “战场上速度快,节省体力。” “士兵居高临下劈砍,杀伤力也强得多。” 身为马上皇帝,他对骑兵的优势分析得极为精准。 身旁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蓝玉也在高台上,看着轻骑兵的出色表现,面色微微凝重。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朱允熥,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火铳装填繁琐,等火器营发射一轮,再慢吞吞装填弹药。 估计耗时比步兵还久,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朱元璋也有同样的顾虑。 步兵表现不佳,后续的重甲军等兵种,想必会更出色。 他不禁扭头看向朱允熥。 只见朱允熥一脸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胸有成竹的在看热闹。 “这小家伙一点都不担心?” 朱元璋心中疑惑,喃喃自语:“难不成他真有什么底气?” 朱允熥确实一点不慌。 在他看来,无论步兵还是轻骑兵,击倒木人桩的速度都慢得可笑。 即便是骑马冲锋,也远不及子弹的速度。 这些在旁人眼中亮眼的表现。 在他这里,不过是平平无奇。 他有十足的把握,火器营一出场,便能震撼全场。 这份自信,旁人自然无法理解。 朝堂上的文官们等着看笑话。 少数支持他的武官则忧心忡忡。 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带着刚成立一个月的火器营来参加军演。 简直是自讨苦吃。 军演仍在继续,轻骑兵下场后,重骑兵登场了。 这些士兵身披厚重重甲,胯下战马同样披上了甲胄。 远远望去,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在战场上,重骑兵向来是碾压级的存在。 一百人的重骑兵小队,能轻松冲散数千人的步兵阵列。 重甲护身,刀枪难入。 战马冲锋时的冲击力,足以将士兵撞飞、踩死。 前朝蒙古的成吉思汗,正是靠着强大的重骑兵,横扫欧亚大陆。 险些征服整个欧洲,可见其威慑力到底有多强。 此刻,空地上的一百名重骑兵,手持长刀。 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对准了木人桩阵。 “杀!”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 重骑兵们策马冲锋,马蹄踏地,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烟尘漫天,大地跟着颤抖起来。 这震撼的一幕,看得高台上的人为之侧目。 高丽国王子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总算明白,大明的强大远超想象。 这样一支百人重骑兵,如果放在高丽,足以横扫全国。 更别提大明还有数千上万的重甲军队。 这一刻,他打消了所有杂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与大明交好。 重骑兵冲过木人桩阵,无需挥刀。 身披重甲的战马,直接将大部分木桩撞倒。 剩下的漏网之鱼,也被士兵们借着马、力一刀劈成两半。 全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千个木人桩全军覆没。 高台上。 朱元璋激动得站起身来,拍手道:“好!不愧是咱大明的精锐!” 文武官员们不断点头称赞。 后续登场的其他兵种,在重骑兵的震撼表现之下。 无疑显得有些平淡,难以掀起太大波澜。 大多数兵种表演结束后。 官员们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朱允熥。 前面的兵种表现越是出色。 他们就越期待,朱允熥的火器营会有多么丢人的表现。 在火器营上场前,最后登场的是弓箭部队。 一百名弓箭手列队站定,将领一声令下。 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出。 虽然远距离射击的精准度有限。 但几十轮箭雨过后,上千个木人桩大多被射中。 只剩少数漏网之鱼。 无外乎距离太远,密密麻麻的木桩中,弓箭手们很难快速找出未被射中的目标。 这也暴露了弓箭部队的短板。 第15章 惊艳全场 第十五章 惊艳全场 在众人看来,火铳与弓箭的用法大同小异,都是远距离攻击。 而且,火铳装填火药和铁珠子的流程更为繁琐。 弓箭的缺点它全有,它的缺点弓箭却没有。 因此,所有人都默认,最后登场的火器营,表现定会比弓箭部队更差。 不仅会有大量木桩漏网,装填速度还会慢得让人发笑。 弓箭部队上前补射完剩余木桩,表演就结束了。 全场的目光,顷刻间聚焦在朱允熥和火器营身上。 朱允熥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笑容,缓缓站起身。 朱允炆则是嘲讽道:“三弟,该你了。” 朱允熥无所谓的道:“前面的都表演完了?那我的火器营,就上去清场吧!” “清场?” 众人一脸疑惑。 大多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朱允熥是故作姿态,一心等着看他出丑。 朱允熥站在高台上,挥了挥手,道:“火器营,出二十名火枪手、五名炮手,即刻就位!” 上千人的火器营队伍中。 二十名火枪手和五名炮手迅速出列,走到空地上。 这一幕,让全场哗然。 其他兵种都派出了一百人。 怎么到了火器营,只派二十五人? 齐泰冷哼一声,不屑的道:“这小子,定是知道会丢人。” “故意少派人手,好日后找借口!” 太常寺卿黄子澄讥笑道:“都没有派一百人参赛的勇气,真是可笑至极!” 高台上。 朱元璋皱着眉头,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他看向朱允熥,想开口询问,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孙子有种莫名的信任,觉得朱允熥定有自己的计划。 当然,其他人对朱允熥可没有这份信任。 无论是官员还是其他兵种的士兵,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火器营出洋相。 在他们眼里,火铳这东西。 虽然威力很大,可惜极为不便。 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高丽国王子看向朱允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仔细寻找火器营的破绽,无限放大,帮朱允炆达成目的。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朱允熥丢人。 二十五名火器营士兵站定后,一字排开。 齐泰看向朱允熥,催促的问道:“三皇孙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自然。” 朱允熥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士兵们,道:“开火!” 两个字刚落,二十名火枪手迅速举起火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早就固定好的火折子,随着扳机触动,抵住火药舱的小孔,引燃了里面的火药。 砰! 二十道枪声同时响起。 二十枚铁珠子,精准射向二十个木人桩。 力道之大,直接将木桩击得倒地不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士兵们又火速打开火药舱,放入一包火药。 铁珠子本就自动上膛,他们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二十道枪声。 又是二十个木人桩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官员们,神情都凝固了。 齐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场中,惊呼道:“这么快?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子澄手掌惊得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很快,火枪手们完成了第四轮射击。 没有繁琐的一系列流程,一切快得超出想象。 朱元璋目光惊讶,盯着士兵们手中的火枪。 “接连三四轮攻击……没有半点拖沓。”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咱怎么看不懂?” 周围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千名敌人冲向这二十名火枪手,估计还没靠近就折损一半了。 区区二十人,便能在短时间内击杀数百敌人。 这样的杀伤力,实在太过恐怖! 朱允炆的脸色阴沉得不行。 他狠狠瞪向齐泰,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但齐泰现在也是一脸茫然,完全说不出话来。 高丽国王子则是目瞪口呆,看看场中的火枪手,又看看朱允炆,心中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找破绽,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让他去嘲讽这样一支军队,不是自讨苦吃吗? 又过了几个呼吸,空地上的一千个木人桩。 完全被火枪手们全部击倒,没有一个站立。 枪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众人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不等他们缓过劲,朱允熥的声音再次传开。 “火枪手退下,炮手准备!” “给我把那些木桩夷为平地!” 这番话霸气十足,把不少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没人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二十名火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最少的人手、最短的时间,击倒了所有木人桩。 这样的成绩,秒杀了前面所有兵种。 哪怕是轻骑兵和重骑兵,也难以望其项背。 纵然心中对朱允熥有再多偏见,这会也不得不承认。 这支火器营的实力,深不可测。 朱元璋激动得放声大笑。 “好!好!允熥,你没让咱失望!” “短短三十天打造出如此可怕的军队,简直太厉害了!” 一个二十人的小队,就能轻松应对数百敌人。 如果规模扩大,战场上岂不是无敌?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些火枪与传统火铳截然不同。 外观、操作、威力,有着天壤之别。 “这火枪比原来的火铳强太多了!” 大臣们表情各异。 蓝玉和常家兄弟也是一脸激动。 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变成了无尽的欣喜。 而朱允炆和支持他的文官们,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朱允熥的火器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了他们脸上。 让他们之前的不屑嘲讽成了笑话。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朱允熥的军队如此强大。 “皇爷爷,这些火枪手只是开胃小菜。” 朱允熥笑着说道:“接下来的五名炮手,才是火器营真正的实力。” “哦?”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那咱可得好好看看!” 接到命令的五名炮手,迅速做好准备。 随着朱允熥一声令下。 五名炮手同时扣动扳机,火折子引燃了炮膛底部的火药。 轰! 巨大推力将拳头大的炮弹从炮口、射出。 呼啸着飞向几十丈外的木人桩堆。 炮弹落地,先是将一片木桩砸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内部的火药被引燃,再次发生爆炸。 两三丈范围内的木桩,直接化为齑粉。 这恐怖的威力,让在场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呆呆看着爆炸后的场景。 不等他们回神,另外四枚炮弹接踵而至,接连爆炸。 第16章 连连夸赞 第十六章 连连夸赞 炮手们装填火药,安放炮弹的动作极为娴熟。 几秒钟就能发射一枚。 一时间,空地上尘土飞扬,木屑纷飞。 原本堆满木人桩的地方,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木块。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朱允熥之前说的夷为平地不是虚言。 这纯粹是毁灭性的打击! 尘埃落定,五名炮手收起火炮,扛在肩上。 静静站在原地待命,脸上毫无波澜。 反观在场的众人,已经被吓得腿脚发软。 如果说火枪带来的是震惊。 那火炮带来的,就是绝对的恐惧。 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朱允炆脸色惨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计划。 每一幕都让他绝望。 齐泰和黄子澄也面露颓色,体内涌现了一种无力感。 他们原本想借着军演打击朱允熥。 没想到反被朱允熥一战成名。 朱允熥能在一个月内将火铳改良到如此地步。 还训练出这样一支精锐,足以证明其能力有多可怕。 二十名火枪手、五名炮手。 完全抵得上上千普通士兵。 如此换算下来,朱允熥手中的一千人。 岂不是堪比数万大军? 这样一股力量,对朱允炆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反观朱元璋这边,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不管夸赞朱允熥。 接着,转头看向高丽国王子,道:“高丽王子,你看咱大明的军队如何?” “尤其是三皇孙的火器营,区区二十五人就有如此威力,你有什么想说的?” 高丽国王子面露难色,内心纠结不已。 他事先答应了朱允炆,要刻意贬低火器营。 但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他无从下手。 犹豫半天,他才硬着头皮说道:“大明皇帝陛下,属臣认为,三皇孙训练的军队,实在太过暴力了。” 听得此话,朱元璋哈哈大笑:“军队哪有不暴力的?” “越暴力,越能保家卫国,越好!” 不远处,朱允炆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说军队太暴力,这到底是贬低,还是夸赞? 总而言之,这场军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等着看朱允熥出丑的人,全都失望而归。 火器营只用二十五人就让全场为之震撼。 让所有人真正意识到了它的实力。 大家终于明白,朱允熥的自信,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拥有这样一支军队,足以在战场上起到决定性作用。 无论是攻城略地还是守土护疆,都远超重甲骑兵的价值。 高台上。 众人心思各异。 蓝玉和常家兄弟满心欢喜。 之前对朱允熥造反的疑虑彻底打消。 有这样的武器和军队,大事可期! 而冯胜、傅友德、李景隆等将领,心情则复杂得多。 太子朱标在世时,他们都是绝对的拥护者。 满朝文武齐、心协力,毫无二心。 但朱标去世后,储君之位只能在朱允熥和朱允炆之间选择。 论背景,朱允熥远胜朱允炆。 母亲常氏的娘家人,几乎代表了整个淮西集团,势力庞大。 按理说,朱允熥本该得到所有武官的支持。 偏偏当初的朱允熥太过不争气,声名狼藉。 让不少武官都望而却步。 朱允熥自幼丧母,这份缺失的母爱,让他的成长之路布满坎坷。 更糟的是,他自幼由朱标的侧妃吕氏抚养。 吕氏心中藏着私心,为亲儿子朱允炆铺路,自然容不得朱允熥抢占风头。 她对朱允熥的管教极端严苛,硬生生将他塑造成了性格乖戾的模样。 反观朱允炆,则被她精心打造成谦逊有礼、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完美人设。 有了对比,便有了天差地别。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赞朱允炆酷似朱标,宽厚仁慈。 而朱允熥得到的,只有各种难听的评价。 似乎天生就带着顽劣的标签。 吕氏的心思,阴狠且长远。 早在十多年前就为儿子扫清了障碍。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会彻底改写这一切。 就像今天的军演,不仅改变了朝堂格局,更改变了许多人的心。 那些早对朱允熥失望的武官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个拥有淮西集团强大背景、常氏所生的皇孙。 终于展现出了不一样的锋芒。 傅友德坐在高台上,嘴唇微微颤抖。 “如果太子嫡长子朱雄英未曾夭折,定会是大明最完美的继承人。” “好在,朱允熥殿下总算没让人失望,展露了不凡之处。” 在他身旁,冯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并不希望二皇孙朱允炆登上那个位置。” 傅友德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些武将心里都清楚。” “如果朱允炆登基,对我们武将集团绝非好事。” “如今朱允熥崛起,或许是件幸事。” 冯胜沉默半晌,点头道:“或许吧。” “我有些期待了,其他武将心里,多半也盼着朱允熥能成为大明的未来。” 武官们的心思不难理解。 他们绝不希望一个亲近文臣的皇孙继承大统。 一旦朱允炆登基,文官集团的权力定会膨胀。 武官的话语权将被大幅削弱。 而朱允炆向来与文臣交好,登基后必然会偏向文官。 这正是文臣们支持他的核心原因。 历史上的朱允炆也确实如此。 他登基后大力削弱武将权力,导致朱元璋留下的强大底蕴被白白浪费。 如果不是武官们心寒下消极怠工。 朱棣的靖难之役,绝无成功的可能。 不过,现在的朱允炆对此一无所知。 他满肚子愤恨,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的火器营,心中既不甘又无可奈何。 火器营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朱元璋心情大好,把朱允熥叫到身边,仔细询问火枪的种种细节。 得知这一切,都是朱允熥改良的成果,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称赞道:“真是个天才!咱的好孙儿!” 不远处的朱允炆,脸色越发难看。 从小到大,受表扬的一直是他。 然而,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他就被皇爷爷冷落,反倒是朱允熥备受器重。 眼下朱允熥还拿出了如此亮眼的成绩,让他心中压抑得喘不过气。 朱元璋本就有意培养朱允熥。 虽然不确定朱允熥登基后能否比朱允炆做得更好,能否阻止朱棣夺权。 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是极为满意的。 一番详细了解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火器的可怕威力。 第17章 准备展示 第十七章 准备展示 原来的火铳是有威力。 奈何操作太过繁琐。 而经过朱允熥稍加改良,本质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允熥,朕特许你,将火器营扩充至五千人!” 朱元璋沉吟道。 五千人,正是明朝一个正规卫所的兵力。 当初冲锋营因为死伤惨重,这才从五千人缩减至一千人。 如今朱元璋让火器营恢复满编,显然是有意放大朱允熥的兵权。 二十五人就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一千人更是毫无疑问的强大。 如果扩充到五千人,火器营必将成为大明最强的卫所部队。 要知道,现在的火器营仅有一千人,连千户所都算不上。 扩充为卫所后就成了正规军。 只要朱允熥不犯大错,这支部队将永远归他掌控。 这个消息,对朱允炆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不过,这会他根本不敢站出来反对。 朱元璋正兴致勃勃。 现在进言,注定会适得其反。 朱允熥恭敬的弯身行礼,道:“谢皇爷爷!”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朱元璋的认可。 更是他积蓄力量的绝佳机会。 一支五千人的精锐火器营,注定成为他日后最锋利的武器。 这场军演,最终以火器营的压倒性胜利落下帷幕。 朱元璋没有再给予其他奖赏。 让火器营扩充至五千人,便是最大的恩赐。 军演结束后。 官员们不断热议火器营的惊人表现。 东宫之中,气氛要多压抑就有多压抑。 朱允炆看着低头不语的齐泰,冷哼一声,道:“齐先生,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在该怎么办?” 齐泰眉头紧锁,缓缓抬头,道:“此事确实始料未及。”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朱允熥能把火器改良到如此地步。” “眼下他手握神兵,还能扩充兵力,成为了巨大威胁。” “必须想办法把火器营从他手中夺回。” “谈何容易?”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凝声道:“他表现得这么出色,皇爷爷对他极为看重,刚给他增加了兵力。”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夺回兵权。” 齐泰点点头,脸上挂着一筹莫展的神情。 这次朱允熥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料。 让他这个兵部尚书都有些手足无措。 沉默片刻。 朱允炆再次开口问道:“高丽国王子今日是不是要入宫见皇爷爷?” “不错,已经去过了。” 齐泰迅速回道:“皇上对这个附属国王子的奏请并不感兴趣。” “毕竟,高丽只是个弹丸小国。” “不过,殿下,臣倒觉得,你可以多与他走动走动。” “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嗯。” 朱允炆点头道:“说得有理,只是不知他喜好什么,投其所好才能更方便拉近关系。” 齐泰笑了笑,道:“据闻这高丽国王子极为好色。” “到了大明之后,不顾王子身份,逛了好几家青楼,对其中的花魁垂涎不已。” “殿下如果真想拉拢他,不妨从这方面尝试入手。” “是个好办法。” 朱允炆眼中涌现一抹冷笑,道:“你去把礼部尚书叫来,让他安排此事。” “是。” 齐泰领命,转身离开了东宫。 另一边。 朱允熥自然不会放过扩充兵力的机会。 迅速在京城外设立招募处,招募青壮入伍。 招募所需的费用,全部由户部承担。 他只需挑选合适的人手即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三天过去,报名者寥寥无几。 总共只招到二十多人。 朱允熥心中很是疑惑,找火器营千户张默询问起来。 “据我所知,现在大明愿意参军的青壮不在少数。” “为何我火器营招募如此冷清?” “殿下。” 张默弯身回道:“愿意参军的青壮确实不少,但愿意加入火器营的,还真没几个。” “为何?” 朱允熥追问道。 张默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臣斗胆直言,您在京城内外的名声,并不算好。” “许多百姓一听说招募的是您麾下的军队,直接打消了加入的念头。” 朱允熥眉头一皱,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他倒是忘了,原主留下的名声有多糟糕。 没想到影响如此深远。 “不过,殿下,他们多半是不了解火器营的厉害。” 张默沉吟道:“如果让他们见识到火枪火炮的威力,想必没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没错。” 朱允熥淡笑道:“当初你不也照样被打脸,在雪地里跪了两天才打动我?” “现在这些不愿意加入的青壮,和你们当初一模一样。” “现在他们对我们爱答不理,日后总有让他们高攀不起的一天。” 张默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准备一下,明天在这里举办一场火器展览。” 朱允熥自信十足的道:“我倒要看看,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火器的诱惑。” 所谓火器展览,就是把火枪、火炮搬到招募处。 让青壮们亲眼见识火器的威力。 张默眼中亮光闪烁,道:“殿下英明!” “到时候,保管他们挤破头想要加入!” “这样我们才有挑选的余地。” 朱允熥笑道:“报名人数多了,那就设立一系列考核。” “挑选身体强壮、眼力好、适合操作火器的人。” “务必保证入营士兵的质量。” “属下明白!” 张默抱了抱拳,道:“绝对保证加入的人质量上等。” 朱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火器营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 张默激动得跪倒在地,道:“谢殿下栽培!属下定不辱使命!” 朱允熥把他扶了起来,道:“另外,招兵时务必调查清楚报名者的身份背景。” “绝不能让心怀叵测之人混入军营。” “要知道,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可一点不少。” “请殿下放心,属下定会严格核查,稍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嗯,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朱允熥微微点头。 张默是经过他考验的人,认真执着,能屈能伸,值得信任。 安排好招募事宜。 朱允熥独自骑马返回京城,准备回东宫继续改良火器。 明初尚未有成熟的大炮。 但若利用现有的工业水平,未必不能造出来。 有了重型大炮,无论攻城略地还是守土护疆,都能占据更大优势。 他一直坚信,打仗从来不是单纯靠人多。 热武器的出现,注定会改变战场的胜负走向。 如今大明的火器才刚刚起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走在最前面。 第18章 真是胆大包天 第十八章 真是胆大包天 一路思索着武器改良的细节,朱允熥没怎么留意沿途的风景。 直到回过神来,他才放慢马速,细细打量起南京城的繁华。 作为大明初期的帝都,南京城的热闹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日子一直忙于火器营的训练。 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刻,感受着街头的人间烟火气。 他的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朱允熥眉头一皱,催马上前。 只见一群人围在街头,几名官兵正在处理什么事情。 人群中央,一位老者正放声大哭。 不断向官兵哭诉她的女儿被人带走了。 官兵们一番询问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迟迟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很快,一名身穿正七品青衣官服的胖官员走了过来,沉声道:“怎么回事?围在这里影响道路!” 老者见到官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哭诉起来。 “大人,小人的女儿,刚才被几个外邦人带走了。” “求大人为我做主,把女儿救回来!” “外邦人?” 官员眉头紧锁,道:“说清楚,是什么人?” 旁边的兵马司官差,迅速凑上前去,小声说道:“大人,是高丽国王子的侍卫……” “什么?” 官员脸色一变,神情黯然。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了这话。 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副指挥使大人,这高丽王子太过猖狂了!” 一名百姓忍不住站出来,道:“这几天他用各种手段带走了不少美女,每次都不了了之!” “您可得为我们做主,不能再纵容他了!” “他不过是个附属国的王子,凭什么在大明如此胡作非为?” 其他百姓不断点头,群情激愤。 朱允熥这才想起,大明确实来了一位高丽国王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被称作副指挥使的官员,突然怒斥百姓,道:“休要胡言乱语!” “高丽王子此次前来是与大明交好,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此事本官会调查,无需你们多管!” 这番明显的袒护之词,无疑引发了更大的不满。 百姓们的抱怨声越发响亮。 “全部住嘴!” 副指挥使脸色一沉,威胁道:“再敢胡言,别怪本官直接抓人!”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副指挥使怒斥道:“你们身为大明官员,不思为百姓做主。” “反而袒护一个外邦王子,纵容他强抢民女,简直混账!” “我要去顺天府上告!去刑部!去督察院!我要告你们!” “大胆!” 副指挥使勃然大怒,挥手喝道:“来人,把这个闹事的老家伙给我抓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朱允熥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大明的官员会这么袒护一个附属国的王子。 不为百姓解决问题,反而要对付提出问题的百姓,实在可恨! “给本殿下住手!” 朱允熥催马上前,一声怒喝,传遍街头。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敢自称本殿下,自然不是普通人。 众人转头望去。 那副指挥使也一脸疑惑的看向朱允熥。 他显然不认识朱允熥的面貌,皱眉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冒充殿下?” 朱允熥懒得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代表身份的令牌,高高的举了起来。 “我乃当朝三皇孙朱允熥!” 副指挥使仔细看清令牌上的纹路,脸色一秒煞白,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 “下官不知是三皇孙殿下驾到。” “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朱允熥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语气冰冷至极。 “你确实有罪。” “百姓有难前来求助,你不为民做主,反而要抓捕百姓。” “好一个为民办事的狗官!” “殿下,误会啊!” 副指挥使急忙辩解道:“下官尚未查清事情原委,只是想将他带回衙门详细询问,绝非有意为难!” “你当本殿下是傻子不成?” 朱允熥眉头一皱,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副指挥使身上。 “啊!” 副指挥使惨叫一声,疼得浑身发抖。 “说,你身居何职?” 朱允熥呵斥道。 “下官……下官是兵马司副指挥使,负责南京城的治安。” 副指挥使忍着疼痛,如实回道。 “区区七品官就敢如此欺压百姓、袒护外邦?” 朱允熥冷哼一声,道:“如果让你官升一级,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限你今日之内,向吏部递交辞呈,体面离开。” “否则,本殿下定要让你尝尝牢狱之苦!” 副指挥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上没了血色。 好不容易才爬到七品官的位置,现在要一朝清零。 他心中万般不甘,赶紧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 “求殿下给我一次机会!” “滚!” 朱允熥态度非常坚决,道:“本殿下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见状,副指挥使知道求饶无望。 丢官总比丢命好,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狼狈逃离。 周围兵马司官兵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刚才的老者跪倒在地,对着朱允熥不断磕头。 “多谢皇孙殿下!求殿下为小人做主啊!” “小人的女儿才十七岁。” “如果被那外邦王子糟蹋,往后可怎么活啊!” “老人家,你起来吧!” “本殿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朱允熥翻身下马,扶起老者。 随后,他转头看向在场的十几名兵马司官兵,沉声道:“尔等带我去高丽国王子的住处,不得有误!” 这些官兵本就看不惯官员们欺软怕硬的行径。 现在朱允熥愿意为民做主,他们自然乐意效劳。 一个个领命带路,把朱允熥带到了一处豪华客栈。 朱允熥眉头一皱,道:“高丽国王子为何住在客栈?” “朝廷设有会同馆,专门招待外邦宾客。” “他为何不住在那里?” “回殿下。” 一名官兵略作迟疑,低声回道:“这高丽国王子放荡不羁。” “如果住在会同馆,行事多有不便。” “住在客栈,反倒自由些。” “自由?我看是方便他胡作非为吧!” 朱允熥冷哼道:“一个附属国的王子,敢无视大明法度,在京城强抢民女,真是胆大包天!” 说着,他迈步走进客栈。 客栈一楼人声鼎沸。 食客们见到朱允熥带着一群官兵进来,不由一脸错愕。 朱允熥无视众人的目光,在官兵的带领下,径直走向二楼。 但刚到楼梯口就被两名身穿高丽服饰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二楼是我们王子的住处,任何人不得靠近!” 其中一名侍卫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态度表现得很嚣张。 第19章 怎敢在大明嚣张 第十九章 怎敢在大明嚣张 朱允熥脸色一沉,目光冷漠的道:“我乃大明三皇孙朱允熥。” “这大明的地界,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给我滚开!” 话音落下,几名高丽侍卫脸上的高傲,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刻间变成了浓浓的忌惮。 他们平日里仗着王子的身份横行霸道。 但面对大明皇孙,还是没有半点嚣张的资本。 大明是高丽的宗主国。 皇孙的地位,远比高丽国王还要尊贵。 这一次高丽王子出使大明,本就是带着重要使命。 新国王李成桂刚上位,急需大明的册封认可。 不仅要让朱元璋裁定新国号,还要争取郡王爵位。 正因如此,高丽上下对大明敬畏有加,绝不敢轻易得罪。 侍卫们迅速退到一旁,朱允熥带着官兵大摇大摆走上二楼。 刚到二楼。 一间客房里就传来女子惊恐的哭喊。 夹杂着男人猥琐的笑声。 “小美人,别跑啊!” “乖乖从了我,我带你回高丽享福。” “你可知我是高丽王子?”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女子声音中带着绝望。 “不识好歹!” 男人语气变得凶狠下来,道:“在高丽,敢违抗我的女人都没好下场。” “到了大明,我照样能收拾你!” 闻言,朱允熥怒从心起。 快步冲到房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景象让他拳头紧握。 只见一名少女嘴角淌着鲜血,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身上布满了伤痕。 而衣着光鲜的高丽王子,正像一头恶狼般步步紧逼。 好在少女还未被得逞。 房门被踹开。 高丽王子顿时怒不可遏,转头呵斥道:“谁这么大胆?敢打扰本王子的好事!” 朱允熥二话不说,从身后官兵手中抽出长刀,径直朝着高丽王子砍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大明皇孙竟如此霸气。 一言不合就要动刀。 高丽王子吓得赶紧后退。 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 但手臂还是被长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手臂,又惊又怒的质问道:“你敢伤我?” “我是高丽王子,身负重要使命而来!” “大明朝廷绝不会放过你!” 朱允熥提着刀步步紧逼,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说着再次挥刀,高丽王子吓得转身就跑。 长刀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将衣袍划开一道大口子,狼狈至极。 他彻底怕了,一边躲闪一边求饶。 “有话好好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你在大明的地界,欺辱大明女子,还有脸问?” 朱允熥紧握长刀,怒声道:“区区附属国王子,敢如此放肆?” 谁知这高丽王子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被激怒了。 “本王子身份尊贵,玩几个女人又何妨?” “难道大明没有这点容人之量?” “容人之量?” 朱允熥嗤笑一声,道:“高丽不过是弹丸小国,依附我大明而生,你也配谈身份尊贵?” 高丽王子脸色涨红,不服气的喊道:“高丽已改朝换代!” “我父亲李成桂建立了新王朝,迟早会超越大明!”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朱允熥差点被这厮的狂妄逗笑。 他清楚历史,李成桂确实建立了新王朝。 日后朱元璋会将国号定为朝鲜。 而这个王朝,未来几百年依旧是大明的附属国,对大明俯首称臣。 “超越大明?” 朱允熥嘲讽道:“我告诉你,你们的李氏朝鲜,未来几百年,依旧会像狗一样匍匐在大明脚下。” “看大明的脸色行事!” “你永远改变不了附属国的命运,就像狗永远成不了主人!” “哪怕反咬一口,也伤不了主人分毫。” “反而会被一巴掌拍死!” 高丽王子脸色铁青。 他刚才虽然说的是气话,但也藏着一丝野心。 不过,朱允熥的话,字字戳中要害。 大明的强大,是他们新王朝望尘莫及的。 这时,他指着朱允熥说道:“你是大明三皇孙!你今日如此对我,就不怕没法向你皇爷爷交代?” “交代?” 朱允熥冷哼道:“皇爷爷如果知道你在大明作恶,只会比我更愤怒!” “你一个外邦附属,怎敢欺压大明百姓?” 高丽王子李芳雨被戳中痛处,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朱允炆殿下?” “他可是支持我的!” “我们关系极好,等他登基,定会为我报仇!” “你和朱允炆勾结?” 朱允熥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 李芳雨得意的笑了,道:“你今日得罪我,日后有你后悔的!” “对了,我不仅要对这少女下手,之前还玩过好几个。” “有两个还咬舌自尽了,真是有趣!” 他像个变态般哈哈大笑,彻底点燃了朱允熥的怒火。 “今日就算皇爷爷来了,你也必死无疑!” 朱允熥提刀再次冲上前。 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强抢民女已是罪无可赦,还残害多条性命。 简直丧心病狂! 李芳雨没想到朱允熥这么决绝。 吓得在屋内四处逃窜,嘴里大喊着侍卫救命。 但楼梯口的侍卫早就被兵马司官兵控制,完全动弹不了一点。 朱允熥并不急于一刀致命,不断用长刀划伤他。 就是要让他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好让角落里的少女看到,恶人正在被惩罚。 片刻后。 李芳雨身上添了多道伤口,疼得惨叫连连。 他眼看无处可逃,目光落在窗口,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虽然二楼有三丈高,但现在肯定是保命要紧。 砰! 一声闷响,李芳雨摔在大街上,疼得翻滚了几圈。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跑。 朱允熥脸色一沉,同样跟着跳了下去。 他先是抓住窗外悬挂的招牌缓冲,再稳稳落地,提刀继续追赶。 “今天你跑不掉!” 朱允熥语气冰冷刺骨。 李芳雨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嘶吼:“疯子!” “你敢当众杀我?你没法向大明皇帝交代!” “交代?” 朱允熥冷笑道:“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大明的土地上,绝不容许外邦胡作非为!” 说着,他加快脚步,紧追不舍。 围观的百姓迅速让开道路,满脸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但他们心中都觉得非常解气。 这高丽王子近日在京城作恶多端。 大家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兵马司的官兵们也追了上来。 同样没有阻止朱允熥,脸上还挂着敬佩之色。 他们见多了权贵欺压百姓的不公。 朱允熥身为皇孙,愿意为了普通百姓,当众追杀外邦王子。 这份胆识与魄力,让他们由衷敬畏。 第20章 今日你必死 第二十章 今日你必死 “放过我!我错了!” “我愿意去给大明皇帝请罪!” 李芳雨被追得胆战心惊。 他不得不认怂,一边跑一边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朱允熥冷哼一声,加快速度追上。 长刀一挥,在李芳雨后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剧痛让李芳雨打了鸡血,求生欲爆发,跑得更快了。 朱允熥步步紧逼。 每一次挥刀,都会在李芳雨后背添一道新的伤口。 短短十来丈的距离,李芳雨后背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嘴里不断吐血,有些失血过多。 他头晕目眩,口渴难耐,依旧拼尽全力逃窜。 就在这时。 远处一队锦衣卫疾驰而来。 骑在马背上的朱允炆看到追杀场景,脸色阴沉不已,厉声喝道:“快!拦住他!” 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锦衣卫赶来解围。 他与李芳雨是利益共同体。 李芳雨需要他未来的扶持。 他也需要高丽的支持,自然不能让李芳雨出事。 锦衣卫迅速上前,将李芳雨护在身后。 朱允熥停下脚步,握着滴血的长刀,看向朱允炆,道:“我说这附属国王子为何如此猖狂。” “原来是有你在背后撑腰。” “朱允炆,你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忘了你是大明皇孙!” 朱允炆怒视着朱允熥,道:“究竟是谁摆不正位置?” “你身为皇孙,当众持刀追杀外邦王子。” “不顾身份,不怕惹下滔天大祸?你意欲何为?” “大祸?” 朱允熥冷笑道:“这高丽王子残害大明少女,害死多条性命,身为大明皇孙,我岂能坐视不理?” “换做是你,会如何处置?”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朱允炆厉声质问。 “证据?” 朱允熥环视四周,朗声道:“在场的百姓都是证据!” “方才大街上跪地求助的老人是证据!” “客栈里满身伤痕的少女也是证据!” “你还要什么证据?” 朱允炆死死盯着朱允熥,强词夺理的狡辩起来。 “就算他有错,也不该由你当街行凶!” “他是高丽王子,你就不顾及大明的颜面?不顾及与附属国的关系?” “颜面?关系?” 朱允熥眼中杀意闪烁,道:“大明是天朝上国,尊严不容侵犯!” “我大明子民,岂能容外邦随意欺辱?” “我们要的是平等尊重,不是对附属国的纵容!” “你没有硬骨头,不代表大明百姓没有!” 这番话让在场百姓热血沸腾,不断鼓掌叫好。 “说得好!不能让外邦欺负到咱们头上!” 一名男子激动的大喊。 朱允炆脸色越发难看。 没想到他被朱允熥推到了百姓的对立面。 他赶紧换了个角度,道:“处罚可以,但你已经折磨得他够惨了,足以抵消他的过错。” “如果因此与高丽交恶,引发战争,多少将士会牺牲?” “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 “你少在这里给我偷换概念!” 朱允熥嘲讽道:“如果附属国王子都能在大明胡作非为,那军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百姓、维护尊严吗?” “如果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朱允炆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围观百姓再次叫好,气氛越发热烈。 忽然。 人群中一名大汉站了出来,对着朱允炆高声说道:“二皇孙殿下此言差矣!” “我也是一名士兵,当兵就是为了保护家国百姓,不让外人侵犯!” “如今这高丽王子在大明作恶,你却担心引发战争,那我们当兵的血性何在?” “如果真要开战,我第一个报名参军,哪怕战死,也要维护大明的尊严!” 大汉的话,引发了百姓们更热烈的欢呼。 朱允熥看着朱允炆,冷冷的道:“听到了吗?” “一个普通士兵的觉悟,都比你这个皇孙高。” “你还好意思居高临下地说教,简直丢皇家的脸!” 朱允炆又气又急,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今日不仅辩不过朱允熥,还被百姓们集体指责,颜面尽失。 不过,他心中很清楚,李芳雨绝不能死。 否则,他损失的不仅是一个盟友,更是颜面。 朱允熥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保不住他。” “今天有我在,这作恶多端的家伙,必须死!” 朱允炆怒视着朱允熥,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你想杀他,我偏要保他!” “他好歹是附属国王子,生死轮不到你做主!” “就算有错,那也该交由皇爷爷裁定。” “而非你私自动刑!” “皇爷爷身为皇帝,顾忌太多,难免为难。” 朱允熥手握染血长刀,道:“但我朱允熥没有这些牵绊!” “这高丽王子作恶多端,害人性命,死罪难逃!”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背负所有骂名。” “他的人头,我必须取!” 朱允炆冷笑一声,对锦衣卫下令道:“你们执掌京城治安,当尽职尽责!” “如今有人当众扬言杀人,若不能阻止,便是失职!”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 心中实则认同朱允熥的做法。 这高丽王子确实该死。 奈何职责在身,他们只能硬着头皮。 把奄奄一息的高丽王子护在身后。 “无论你们如何阻拦,他今天必死无疑。” 朱允熥缓缓迈步。 染血的长刀滴下血珠,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血花。 宛若从地狱走出的修罗,让锦衣卫们都心生怯意。 朱允炆被朱允熥这副模样吓得有些发怵。 他不愿再僵持下去,挥手道:“护送高丽王子随我入宫,请太医诊治!” 然后,调转马头,带着锦衣卫和高丽王子,向皇宫方向走去。 周围百姓低声劝慰道:“三皇孙殿下,您做得够好了,别再冒险了!” “是啊,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已经大快人心了。” “您千万别惹祸上身!” 客栈里的少女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嘴角还带着血迹,对着朱允熥轻声道:“谢谢……” “三皇孙殿下,您做的够多了,别再为我冒险。” 朱允熥看着她满身伤痕,又看了看百姓们淳朴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善良又无辜,但总被有权有势之人欺压。 这天下本就不公。 凭什么要让普通人承受苦难? 他深呼吸一口气,丢掉长刀,手上沾满了鲜血。 少女拿出一块干净手帕,帮他擦拭干净,轻声道:“三皇孙殿下,别再管了,安全最重要。” 朱允熥看着干净的手掌,又看向少女,突然笑了,道:“还不够。” 少女一愣,满脸疑惑。 只见朱允熥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铁疙瘩。 正是他让火器营特制的小型火枪,外形酷似后世手枪。 他吹燃火折子,固定在火枪后端的卡槽里。 接着,取出一包火药,熟练地装入火药匣。 第21章 颠倒黑白 第二十一章 颠倒黑白 枪膛早就备好了铁珠子。 狭小口径能让火药爆炸时,产生更大的推力。 周围百姓和少女一脸好奇。 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的火器。 此时。 朱允炆和高丽王子走出了七八丈远。 高丽王子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朱允炆也暗自得意,觉得保住了盟友。 算是勉强扳回一局。 就在两人笑容还未褪去时。 砰! 一声巨响划破长空。 一枚铁珠子,精准击中高丽王子的后背。 穿透力极强,直接贯穿了胸腔。 高丽王子只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 一个血洞正不断涌出鲜血,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周围百姓都惊呆了,目光投向朱允熥手中冒烟的铁疙瘩,不明所以。 扶着高丽王子的锦衣卫还未反应过来。 只当他是失血过多站不稳。 朱允炆回头看到火枪,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朱允熥!” “你敢放肆!把火枪收起来!” “我说过,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朱允熥脸上挂着冰冷笑意,再次装填火药,道:“高丽王子,记住了,杀你的人叫朱允熥。” 话音落下,他再次扣动扳机。 铁珠子呼啸而出,精准命中高丽王子的后脑勺,又从他嘴里穿出。 高丽王子张着嘴,满脸恐惧与不甘。 想要说什么,可惜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朱允炆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悔恨。 早知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而周围百姓反应过来后,不断欢呼雀跃。 为这恶有恶报的结局喝彩。 朱允熥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片刻之后。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允熥怒斥道:“你非要杀他不可吗?” “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麻烦?” 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火枪,枪口对准了朱允炆。 朱允炆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竟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摔得狼狈不堪。 百姓们轰然大笑。 朱允熥也忍不住笑了,收起了火枪。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朱允炆。 当众杀皇孙的蠢事,他可不会做。 朱允炆爬起来,又气又恼,道:“你当街杀人,已是死罪!” “死罪?” 朱允熥挑眉道:“我站这么远,怎么杀人?你有证据吗?” 朱允炆怒道:“周围这么多百姓,谁没看见?” 但不等他说完,百姓们全部摇头。 “我没看见!”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杀人?” “二皇孙殿下可别诬陷好人!” “我们都能作证,三皇孙殿下没杀人!” “就是啊!三皇孙殿下一看就是文弱之人,哪有杀人的本事?” 一个大汉站出来,一本正经的道:“作为纯路人,我说句公道话,我真没看见三皇孙动手。” 朱允炆气得咬牙切齿,指着高丽王子的尸体,道:“那他身上的刀伤总不是假的吧?” 一位大爷站出来,道:“二皇孙殿下说话要讲证据!” “三皇孙殿下白白净净,一看就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提刀砍人?” “对啊,这明显是诬陷!” “三皇孙殿下这体质,提刀都费劲,更别说杀人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愣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朱允熥自己都有些懵,没想到百姓们这么给力。 他转向锦衣卫,厉声问道:“你们是锦衣卫,亲眼所见,是不是朱允熥杀的人?” 锦衣卫们互相对视。 一名千户上前躬身,道:“回殿下,刚才事发突然,我们没看清。” “没看清?” 朱允炆瞪大眼睛,道:“你们都没看清?” 所有锦衣卫摇头,一脸茫然。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怒吼,道:“一群饭桶!” 他知道百姓和锦衣卫都在偏袒朱允熥。 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怒火中烧的转身直奔皇宫。 必须在朱元璋面前告朱允熥一状,把事情闹大。 给朱允熥安上重罪,才能平息心头之恨。 这高丽王子的死,正是打击朱允熥的绝佳机会。 大街上。 朱允熥对着百姓们拱手道:“多谢诸位仗义执言。” “三皇孙殿下客气了!” “您为百姓做主,我们自然要护着您!” “殿下,这事闹大了,您会不会有麻烦?” 朱允熥摇摇头,道:“后果我自会承担。” “对了,我火器营正在城外招兵。” “若有愿意参军,保家卫国的青壮,可前往报名。” 说完,他转身离去。 今日之事,让百姓们彻底看清了朱允熥的为人。 之前的坏名声不攻自破。 相比于只会空谈的朱允炆。 朱允熥才是真正为百姓做事的人。 不少青壮当即动身,赶往城外的招募处。 不用等火器展览,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加入火器营。 朱允熥离开后。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干练练功服的少女走了过来。 少女拉住一位妇人问道:“大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看少女貌美如花,笑着解释道:“刚才有位勇士,杀了作恶多端的高丽王子!” “那王子在京城祸害了不少姑娘,总算遭了报应!” 她刻意隐去了朱允熥的身份,只为保护他。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道:“勇士在哪?” 妇人指了指朱允熥远去的背影,道:“那不就是!” “他太厉害了,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少女笑了笑,迅速追了上去。 追了好一会,她拦住朱允熥,开口道:“公子,请留步!” 朱允熥回头,疑惑的看着少女,道:“姑娘有何指教?”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些许英气。 “我是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的女儿,赵九灵。” “听说你当街杀人,这京城治安归兵马司管,我是不是该问问你?” 朱允熥看出赵九灵并无恶意,笑着反问道:“那你想如何?” 赵九灵嘿嘿一笑,道:“自然是保你!” “那高丽王子罪该万死,你杀得好!” “虽然你当众杀人有些不明智。” “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护着你。” 朱允熥调笑道:“你身为兵马司指挥使的女儿,包庇杀人犯,不怕惹祸?” “有什么好怕的?” 赵九灵哼了一声,道:“这样的恶徒,就算你不杀,我也会想办法除掉!” “只是你太冲动了,当众杀人不好脱身。” “快跟我走,虽然我爹只是六品官,但多少能护着你。” 第22章 告黑状去了 第二十二章 告黑状去了 朱允熥明白。 这姑娘肯定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保我?” “办法多的是!” 赵九灵拍着胸脯,道:“像你这样有胆魄,敢为百姓出头的汉子,不能就这么出事。” “我爹有些人脉,定能帮你周旋。” 朱允熥心中一暖,道了声谢。 “多谢姑娘好意。” “但这事牵连甚广,杀的是高丽王子,你还是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我才不怕!” 赵九灵倔强的说道:“我最敬重你这样的人,不像我那个未婚夫,软弱无能、欺软怕硬,简直丢人现眼。” “你有未婚夫?” 朱允熥有些意外。 赵九灵无奈叹气,道:“别提了,晦气!” “下午我就要去见他,想试试能不能退婚。” “嫁给那样的人,简直是一辈子的悲哀。” “尤其是见过你这样的英雄之后,我就更看不上他了。” 朱允熥哈哈大笑,觉得这姑娘古灵精怪,正直又勇敢,心中生出好感。 奈何对方有婚约在身,只能作罢。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真的不用你插手。” 朱允熥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道:“后会有期。” 赵九灵看着朱允熥的背影,不免有些失落,喃喃道:“如果我未婚夫这般英勇,我何苦退婚?” 她突然想起忘了问朱允熥的名字,想要去追,可惜朱允熥的身影早消失了。 “罢了,就算知道名字又如何?” 赵九灵轻叹一声,无奈的呢喃道:“退婚之事本就难如登天,我又怎能奢求其他?” “下午随父亲入宫,能退则退,不能退也只能认命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 朱允熥毫无惧色直奔东宫。 此刻。 东宫乱作一团。 朱允炆受了惊吓,并未直接去告状,而是先回来休整。 想和吕氏商量如何利用此事打击朱允熥。 吕氏得知朱允熥当街斩杀高丽王子,惊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的坐在凳子上。 “那个懦弱的废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胆凶狠?居然敢杀高丽王子?” “孩儿也觉得不可思议。” 朱允炆心有余悸,道:“他现在简直恐怖,提着刀追着高丽王子砍。” “后来还用火铳,一枪就把人杀了。” 吕氏久久无法平复心绪,面色凝重的说道:“朱允熥真的变了,能力、脾气、秉性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咱们必须小心应对,你那太孙之位,恐怕已经动摇了。” “你皇爷爷,说不定有了别的心思。” 朱允炆喝了口热茶,压下心头的惊惧,道:“不,绝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今日之事性质恶劣,只要咱们大做文章,皇爷爷必定会严惩他!” 吕氏点点头,道:“对!他当街杀人,这是扳倒他的绝佳机会!” “母亲放心,我这就去皇爷爷那里,带上文官们好好参他一本!” 朱允炆放下茶杯,急匆匆起身。 刚走出殿门,他就和回来的朱允熥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朱允熥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毫不遮掩的狠厉。 朱允炆眼皮一跳,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懦弱三弟。 而是一个敢提刀当街杀人的狠角色。 他曾挨过朱允熥的打,今日又亲眼见识了对方的铁血手段。 哪里还敢正面招惹? 他下意识绕开一步,低着头快步离去。 朱允熥冷哼一声。 这家伙必定会趁机添油加醋,在朱元璋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但他毫不在意。 造反的念头都有了,无论朱元璋是否怪罪,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他要做的,是积攒足够的实力。 要么在朱允炆登基前取而代之。 要么在朱棣造反前抢占先机。 至于朱元璋的态度,对他而言,只是次要的。 回到寝殿,看到两个妹妹正在玩耍。 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笑容。 他走上前,摸了摸两个丫头的头。 “这两天,三哥可能会遇到些事情。” “你们在东宫安分些,尽量别落在吕氏眼里,免得被她欺负。” 宜伦郡主和江都郡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的应了声:“知道了”。 朱允熥笑了笑,陪着她们玩了起来。 暂时将朝堂的纷争抛在脑后。 与此同时。 奉天殿内。 朱元璋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 “高丽国政变,李成桂篡位,派长子来大明通报即位之事。” “还带来了朝鲜、和宁两个国号,请咱裁定。” 朱元璋语气很平淡,对附属国的内乱并不在意。 “只要他们认大明为宗主国,谁当国王都一样。” 大臣们一番商议,各有己见。 朱元璋懒得纠结,直接拍板道:“那就叫朝鲜吧!听起来顺耳。” “礼部,拟旨!” 礼部侍郎躬身道:“陛下,臣拟了旨意。” “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美,且其来远,可以本其名而祖之。” “体天牧民,永昌后嗣。” “您看可否?” “准了。” 朱元璋点头。 就在这时。 朱允炆带着一群文官闯入大殿。 接着,跪倒在地,高声道:“皇爷爷,大事不好了!” “朱允熥把高丽国王子杀了!”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眉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爷爷,朱允熥在大街上,提刀斩杀了高丽国王子!” 朱允炆抬高声音,道:“现在王子的尸体,送到刑部放着了。”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深邃的看着朱允炆,欲言又止。 殿内大臣们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齐泰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狂喜,上前拱手道:“陛下,此等行为目无法纪,恶劣至极,必须严惩不贷!” 他正愁找不到朱允熥的把柄,没想到朱允熥自己送上门来。 齐泰与朱允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其他文官也发表着意见。 他们把朱允熥视为朱允炆的威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他的机会。 一个个义愤填膺,要求朱元璋严惩。 而且,还有人把这件事情上升到邦交层面。 声称会影响大明与附属国的关系。 朱元璋渐渐冷静下来,看向朱允炆问道:“他为何要杀高丽王子?” 朱允炆不敢公然撒谎。 这事迟早会被朱元璋查清。 他只能添油加醋的道:“孙儿听说,是那高丽王子好色,行事或许有些过分。” “但男人好色乃是本性,纵然有错,朱允熥也不该当街杀人啊!” “他此举太过冲动,完全不顾及两国颜面!” 第23章 被朱元璋认同 第二十三章 被朱元璋认同 “来人,宣朱允熥觐见!” 朱元璋沉声道。 太监领命而去。 朱允炆给身旁大臣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一会儿合力发难,务必给朱允熥致命一击。 很快。 朱允熥走进奉天殿,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道:“皇爷爷。”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平静的问道:“允熥,咱听说你当街杀了高丽国王子,可有此事?” 朱允熥故作惊讶,道:“皇爷爷,这话是谁说的?” “是你二皇兄说的。” 朱元璋指了指朱允炆,道:“莫非没有此事?”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允炆,眉头一皱,道:“二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当街杀人了?” “都到皇爷爷面前了,你还想狡辩?” 朱允炆气得脸色涨红,道:“方才在大街上,你提着刀追砍高丽王子,我亲眼所见!” “二皇兄既然在场,为何不阻止我?” 朱允熥反问道:“眼睁睁看着我杀人不管,这不合常理吧?” 朱允炆急忙辩解道:“你当时那般凶狠,谁敢阻止?再说,我阻止得了吗?” “既然你看到了,为何不当场将我拿下,反而跑到皇爷爷这里来告状?” 朱允熥步步紧逼,道:“任由凶手逍遥法外,这难道合理?” 他就是要故意胡搅蛮缠,激怒朱允炆,让其说出更多细节。 “我当时想抓你,但那些百姓都袒护你,说你没有杀人!” 朱允炆被逼得脱口而出,道:“我无可奈何,只能来向皇爷爷禀报!” 朱允熥心中一笑,目的达成,转头对朱元璋说道:“皇爷爷,您听听。” “二皇兄说我当街杀人,他在场却不阻止。” “还说百姓都看见了,又个个袒护我,不愿作证。” “这就奇怪了,我如果真干了杀人的恶事,百姓们为何要袒护我?” “二皇兄又为何不当场捉拿我?” 朱元璋被绕得有些迷糊,看向朱允炆的目光充满了疑惑,道:“你这话前后矛盾。” “既然百姓都看见了,为何不愿作证?” 朱允炆这才意识到他落入了圈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他实话实说,承认高丽王子作恶多端。 那就等于为朱允熥的行为开脱。 如果继续隐瞒,又无法解释百姓袒护朱允熥的缘由。 这下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二皇兄,皇爷爷问你话呢!” 朱允熥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允炆,道:“百姓们为什么不愿意作证?” 从始至终,朱允熥都没有承认杀人,也没有过多辩解。 只是不断给朱允炆设套,引导着对方把事情说得扑朔迷离。 朱允炆乱了方寸,偷偷看向黄子澄和齐泰,寻求帮助。 黄子澄拱手道:“陛下,依臣看,这些百姓定是被三皇孙蒙蔽,想要包庇他!” 他本想帮朱允炆解围。 不料恰好中了朱允熥的计。 朱允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需自己辩解,只需让朱元璋好奇百姓为何包庇。 自然能引出高丽王子作恶的真相。 百姓心中有杆秤,他们的选择,远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百姓们要包庇我?” 朱允熥戏谑道:“黄大人这话就有意思了。” “我如果当真当街杀人,百姓们为何要包庇我?” “是因为我长得帅,还是因为我气质不凡?” 这番玩笑话,精准戳中了关键。 百姓绝不会无缘无故袒护一个杀人犯。 朱元璋心中有了判断,看向朱允炆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如果敢有隐瞒,咱便亲自派人去查!” 这是赤果果的警告。 朱允炆脸色发白,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皇爷爷,实情是……” “那高丽王子强抢民女,行事恶劣。” “朱允熥见状,当场将他杀了。” “我当时劝阻过他,说此事该交由皇爷爷定夺。” “但他不听,执意要动手。” “百姓们觉得解气,所以都袒护着他。” “不过,他毕竟是当街杀人,对方还是高丽王子!” “这会影响两国关系,让其他附属国非议我大明啊!” 朱元璋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反而多了赞赏之色。 能够为民做主,不畏强权,这正是他看重的品行。 如果换做太子朱标,遇到这种事。 恐怕也不会轻饶那高丽王子。 “允熥,你这是品行端正,为民惩恶。” 朱元璋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朱允炆和一众文官都惊呆了。 杀了人,居然还被夸赞? “皇爷爷!” 朱允炆急忙开口道:“他当街杀人,手段残忍,怎么能算品行端正?” 朱元璋沉声道:“为民做主,惩奸除恶,那就是品行端正。” 朱允炆不甘心的反驳道:“但他下手那般狠辣,怎么配得上宽厚仁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宽厚仁慈,是给弱势群体的,不是给恃强凌弱者的!” “那高丽王子在大明的地界作恶,残害我大明百姓,活该有此下场!” 朱允熥笑着拍了拍手,道:“皇爷爷说得好!” 他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朱元璋的态度很明确,不仅不怪罪他,还认可了他的做法。 其实,他的确配得上品行端正和宽厚仁慈这八个字。 若非心怀百姓,他何必顶着巨大的压力,当街斩杀高丽王子? 要知道,对方是附属国王子。 杀了极有可能引发邦交风波。 但他依旧选择站出来,为那些受害的女子讨回公道。 这份勇气与担当,正是品行端正的最好证明。 这份对弱者的共情,也是宽厚仁慈的体现。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心中越发欣赏。 既有端正的品行,又有强硬的手段,还有临事不乱的冷静与智慧。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将朱允熥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事实上,在他看过那本《明朝史》后就隐约有这样的念头了。 只是他一直犹豫不决。 因为培养朱允熥,远比培养朱允炆复杂。 朱允熥背后的淮西武将集团势力庞大。 如果让朱允熥登基,这些武将极有可能借机膨胀,威胁皇权。 为了皇权稳固,他或许要清洗更多武将。 到时候,大明可能会陷入无将可用的境地。 而如果让朱允炆登基,虽然能避免武将专权的问题。 但朱允炆的性格太过软弱,历史上的悲剧犹在眼前。 除非朱允炆能吸取教训,不再犯那些愚蠢的错误,否则大明依旧危机四伏。 选谁当继承人,成了朱元璋最头疼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还有六七年的寿命,还有时间观察和抉择。 但眼下,朱允熥杀了高丽王子这件事,终究要给出一个明确的处置。 既不能寒了朱允熥为民做主的心,也不能让附属国觉得大明太过蛮横。 这需要一个周全的办法。 第24章 罪该万死 第二十四章 罪该万死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道:“允熥,这么说,那高丽王子,的确是你杀的吧?” 朱允熥知道现在无需再隐瞒,点头道:“皇爷爷,人是我杀的,也必须杀。” “那高丽王子作恶多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罪该万死。” “如果纵容他,那就会丢了大明的尊严,寒了百姓的心。”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大明是天朝上国,皇帝当霸气,百姓当硬气。” “岂能让一个附属国的王子在境内横行无忌?” “如果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连境内的恶行都治不了。” “还谈什么天国上邦的威严?” 这番话,听得朱元璋热血沸腾。 “好!说得好!” “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孙儿!” “今日,咱才算真正看清你了!” 朱允熥拱手道:“有皇爷爷这般铁血君王,孙儿岂能没点骨气?” “不像有些人,把附属国看得比大明尊严还重。” “灭了百姓的自信,丢了天朝的脸面。” 朱允炆脸色铁青,死死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今天算是彻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仅没能扳倒朱允熥。 反而让朱允熥得到了皇爷爷的夸赞,心中郁闷至极。 朱元璋越看朱允熥越满意,又问道:“你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你说说,大明如何才能一直强盛下去?”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道:“皇爷爷之前问过此事,今日孙儿再补充完善一番。” “要让大明长久强盛,核心在于两点。” “国家有骨气,百姓有自信。” “要维持这份骨气与自信,需君臣一心、文武同心。” “对内,以百姓为本,让民生安定。” “对外,以强硬为姿,让国力彰显。” “附属国如果真心臣服,那就要守好本分,摆对姿态。” “如果敢挑衅,那就出兵打到他们服帖为止。” “说到底,一个强大的国家。” “是由千千万万个硬气的人组成的。” “只要人心不散、骨气不丢。” “大明自然能永远屹立不倒。” 朱允炆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该死,又被朱允熥抢了风头! 但朱允熥的话确实句句在理,霸气十足。 朱元璋频频点头,赞不绝口,道:“说得好!” “咱相信,大明定能做到!” “皇爷爷放心,我麾下的火器营。” “不出多久就能成为一支无敌之师。” “足以震慑四海,给百姓足够的底气!” 朱允熥保证道。 他心中清楚,这火器营不仅是大明的屏障。 更是他日后造反的最大底气。 只要五千人的火器营成型,再储备足够的武器。 造反成功的几率毫无疑问会大大增加。 当然,更厉害的火器他不会轻易展露。 实力需藏一半露一半。 这样才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忌惮。 朱元璋沉吟片刻,对殿内大臣们说道:“传朕旨意。” “高丽王子在大明境内强抢民女,欺压百姓。” “性质恶劣,罪该万死。” “他被三皇孙朱允熥就地正法,以正大明律法尊严!” “另发一道圣旨送往高丽,陈明事由。” “表明朕的态度!” 大臣们躬身领旨,无人敢反驳。 朱元璋都拍板了,明显没打算听其他意见。 虽然朱允炆心中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朱元璋又对朱允熥说道:“允熥,你跟咱来御书房。” 朱允熥点头应下。 转身之际,朱允炆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眼神阴狠,道:“这事,还没完!” 朱允熥淡淡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转身跟着朱元璋离开了奉天殿。 御书房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开门见山的道:“咱得到消息,高丽新君李成桂派使节来大明。” “一是求册封,二是请咱裁定国号。” “现在王子被杀,这李成桂的态度就难说了。” “他能造反篡位,绝非庸人,必定是有胆魄和自信。” “儿子被杀,他未必会像以前的高丽君王那般畏惧大明。” “说不定还会派兵挑衅。” 朱允熥明白这一环,道:“皇爷爷是担心,他会以此为借口与大明开战?” “不错。” 朱元璋点头道:“真到了那时候,朝堂上定会有人将罪责推到你身上。” “咱提前提醒你,好让你早做准备,免得届时被动。” 朱允熥心中一动。 朱允炆方才说这事没完,恐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笑了笑,从容回道:“多谢皇爷爷提醒。” “真若有那一天,孙儿自有应对之法。” “那就好。” 朱元璋满意点头,道:“你在这稍等片刻,晚些时候,咱让你见个人。” 说完,朱元璋拿起奏折处理起来。 朱允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中很好奇。 不知道朱元璋要让他见谁。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 只有朱元璋翻阅奏折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 一名老太监恰好走进来:“陛下,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 带着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生得极为漂亮,灵动娇俏。 算得上是朱允熥穿越以来见过最美的女子。 只是看了一眼,朱允熥就觉得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忽然想起上午杀了高丽王子后,那个拦住他,说要帮他脱罪的姑娘。 好像是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的女儿。 再看少女的容貌,虽然穿着得体,略施粉黛,多了些许温柔。 但其精致的五官与上午的英姿飒爽,分明是同一个人。 中年男子走进殿内,带着少女一同跪下。 “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带女儿赵九灵,拜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九灵身上,道:“女娃,上前来让咱看看。” 赵九灵缓缓走上前两步,依旧低着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皇帝,难免有些紧张。 她并未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朱允熥。 而朱允熥脸上则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姑娘倒是有趣,没想到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重逢了。 朱元璋打量着赵九灵,笑着说道:“嗯,丫头长得水灵,貌若天仙,倒也配得上咱那孙儿。” 赵思礼行礼道:“陛下谬赞,小女能与皇孙定下婚约,是臣全家的福分。” “婚约?” 朱允熥眉头一挑。 他忽然想起上午赵九灵说过有未婚夫。 没想到这个未婚夫是朱元璋的皇孙。 他先是想到了朱允炆。 但转念一想,如果朱允炆,皇爷爷何必让她来? 一个念头闪过,他眼睛一瞪。 难道,她才是赵九灵的未婚夫? 结合赵九灵之前说未婚夫软弱无能,欺软怕硬。 这不正是原主朱允熥的写照吗? 第25章 你的未婚夫是我 第二十五章 你的未婚夫是我 朱允熥不由苦笑一声,这缘分当真是奇妙。 赵九灵佩服的英雄,竟是她一直想要摆脱的废物未婚夫。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允熥,笑着说道:“两个孩子早年就定下了婚约,如今年纪也到了。” “咱把你叫来,就是想问问,成亲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定了?” 赵思礼正要应声。 赵九灵突然开口道:“陛下,臣女怕配不上皇孙殿下!” 朱元璋愣了一下,道:“哦?此话何意?” “臣女自幼跟着父亲舞刀弄枪,性子粗鲁,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赵九灵低着头,一脸诚恳的道:“如果嫁入皇家,怕是会给皇家丢人。” “实在配不上皇孙的尊贵身份。” 朱允熥何等聪明。 一听就听得出来,这是赵九灵在故意自贬,想解除婚约。 他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咱没那么多规矩。” “不会琴棋书画无妨,喜欢舞刀弄枪也不是坏事。” “咱不是那不开明的人。” 赵九灵心中一急,道:“但臣女不懂规矩,坏毛病也多。” “真要是嫁入皇家,定会惹出麻烦,辜负陛下的厚爱。” 她越是自贬,朱元璋越是觉得有趣,安慰道:“人无完人,有缺点不怕,慢慢改便是。” “你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赵九灵彻底懵了,没想到皇帝这么包容。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本想让皇帝厌弃她,从而解除婚约。 现在看来,似乎适得其反。 朱允熥看着赵九灵焦急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着开口道:“皇爷爷,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姑娘不是配不上,而是不想嫁给皇孙?”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并未说话,只是看着赵九灵。 赵九灵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白,迅速说道:“陛下,臣女绝无此意,是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 就在这时,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意识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 当看清朱允熥的脸时,她瞬间呆住了,脱口而出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允熥笑了笑,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赵九灵以为朱允熥是被皇帝叫来问罪的,跪在地上,对着朱元璋磕头道:“陛下,求您开恩!”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元璋、朱允熥和赵思礼都愣住了。 朱元璋一脸疑惑,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神神叨叨的。” 他开始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如果真傻,这门亲事可就得重新考虑了。 赵九灵抬起头,一脸担忧的道:“陛下,大街上杀高丽王子的事情,臣女听说了!” “那王子作恶多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死有余辜!” “他杀了那王子,是为民除害,是替受害的女子讨公道。” “百姓们都感激他!求陛下不要责罚他!” 朱元璋这下算是明白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知道他是谁?” 赵九灵回道:“臣女不知姓名,但知道他是为民做主的英雄!” 朱允熥跟着笑了,道:“放心吧!皇上没打算责罚我。” “真的?” 赵九灵眼睛一亮,又对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头,道:“陛下英明神武,是大明最好的君王!” 朱元璋哈哈大笑,心情极好。 见状,朱允熥故意逗赵九灵,道:“对了,你刚才说,不想嫁给皇孙?” 赵九灵脸色一紧,道:“臣女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你确定?” 朱允熥挑眉道:“可要想好了。” 赵九灵重重点头道:“臣女已经想好了。” 朱元璋看出朱允熥在故意戏弄,笑着配合道:“既然如此,强扭的瓜不甜,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这话一出,赵九灵顿时喜笑颜开,迅速道谢起来。 “多谢陛下成全!” 赵思礼吓得脸色惨白,道:“陛下,小女年幼无知,不懂事!” “这亲事是早就定下的,岂能说算就算了?”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今天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换做以往,有人敢主动放弃皇家婚约,全家都得遭殃! 朱元璋笑着说道:“赵爱卿,婚姻大事,岂能勉强?” “既然你女儿不愿意,便算了。” 赵思礼彻底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害怕,总觉得朱元璋是表面宽容,实则暗藏怒火。 于是,连忙对赵九灵说道:“丫头,不得胡闹!” “皇家婚约岂能儿戏?快给陛下认错!” 说完,他又对着朱元璋哀求道:“陛下,小女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这门亲事,臣是一万个愿意啊!” 朱允熥笑着摆摆手,道:“赵大人不必如此,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九灵姑娘不愿意,何必勉强?” 朱元璋跟着道:“是啊,不勉强,绝不勉强。” 赵九灵笑得眉眼弯弯,对着朱元璋再次道谢。 “谢陛下体恤!” “陛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英明!” “哦?” 朱元璋眼睛一瞪:“传闻中朕是什么样子的?” 赵九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乱解释道:“没……没什么,传闻中陛下也是这般英明神武!” 朱允熥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觉得这姑娘实在有趣。 他看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道:“九灵姑娘,你可知你的未婚夫,是哪位皇孙?” 赵九灵想了想,如实说道:“是三皇孙,朱允熥。” 果然是自己。 他隐约记得,历史上的朱允熥,娶的就是兵马司指挥使的女儿。 这倒是与史实吻合。 他笑着看向朱元璋,道:“皇爷爷,既然九灵姑娘觉得配不上,这亲事便真的算了?” 朱元璋故意道:“算了,咱说话算话。” 赵九灵刚要欢呼,只见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道:“那你可就得后悔了。” 赵九灵一愣:“后悔什么?”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因为,我就是朱允熥。” “什么?!” 赵九灵如遭雷击,呆呆的看着朱允熥,俏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她一直想要摆脱的软弱无能未婚夫。 竟然就是那个在大街上杀了高丽王子、为民做主的英雄! 这巨大的反转,让她难以接受,大脑一片空白。 朱允熥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笑着问道:“现在,还觉得配不上吗?” 赵九灵反应过来,脸蛋涨红,目光躲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坚定,有些扭捏的说道:“我……我什么时候说配不上了?”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谦虚!” 赵九灵梗着脖子说道:“我可是南京城有名的美人,怎么会配不上你?” 第26章 婚事定了 第二十六章 婚事定了 “你之前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我可以学啊!多大点事儿,难道比练武还难?” “你还说自己性子粗鲁。” “谁说的?你问我爹,我粗鲁吗?” 听到此话,赵思礼不得不昧着良心说道:“不粗鲁!” “小女只是力气大了点,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而已。” “一点都不粗鲁!” 朱允熥嘴角抽了抽。 看着赵九灵纤细的身板。 实在难以想象她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模样。 朱元璋哈哈大笑,看向赵九灵,道:“赵家丫头,现在说说,你和允熥的婚事,到底怎么想的?” 赵九灵脸颊微红,道:“这婚约是陛下当年定下的,君无戏言,自然作数!” “谁敢反悔,那便是抗旨,掉脑袋的罪名,臣女可担不起。” 朱元璋故作沉吟。 他哪里不明白,这丫头先前是听闻了朱允熥的坏名声才想退婚。 如今见了真人,知道他是为民做主的英雄,立刻改了主意。 他无奈的笑笑,转向朱允熥,道:“允熥,你看这事……” “陛下,婚约岂能说改就改?” 赵九灵抢先开口,生怕朱允熥反悔,道:“就算他是皇孙,也不能违背陛下的旨意吧?” 朱允熥苦笑一声,对朱元璋说道:“既然九灵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一个男子,自然没有异议。” “好!那你们的亲事照旧!” 朱元璋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赵思礼和赵九灵同时松了口气。 赵九灵心里暗自庆幸。 好险,差点把这么好的缘分作没了! 她实在没想到,传闻中声名狼藉的朱允熥,竟然和她亲眼见到的英雄是同一个人。 看来谣言当真不可信,还是亲眼所见的更为真切。 而且,上午见过朱允熥后,她本就心生好感。 如今知道朱允熥是她的未婚夫,自然满心欢喜。 朱元璋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说道:“你这丫头,性子随性,脑子也有点灵光过了头。” “不过,好在品性不错,咱倒是挺喜欢。” “换做别人,敢在咱面前这般反复,早就惹咱生气了。” 赵九灵的性子确实讨喜,直率又可爱。 朱允熥也颇为欣赏。 朱元璋更是觉得她能给朱允熥带来不少欢乐。 “既然亲事定了,咱就让礼部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朱元璋说道。 换做以前,赵九灵定然愁眉苦脸。 但如今却激动得不行,不等赵思礼开口,抢先说道:“陛下,这事宜早不宜迟啊!” “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丫头,不得无礼!” 赵思礼呵斥道:“这种大事,自然由陛下定夺。” “无妨,确实宜早不宜迟。” 朱元璋笑着道:“礼部会择良辰吉日,到时通知你们。” “谢陛下!” 赵思礼躬身领命。 赵九灵也跟着行礼,脸上挂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了,没别的事,你们先退下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赵思礼父女俩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允熥。 朱元璋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丫头,看得上吗?” “自然看得上。” 朱允熥点头道:“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她倒没看上我。” 朱元璋哈哈大笑:“谁让你以前名声那么差?” “不过,现在你变化这么大,总算没让人失望。” 朱允熥趁机说道:“以前那般是身不由己。” “在那样的环境中,如果不表现得懦弱些、差劲些,恐怕难以自保。” 他这话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自己前后性格的巨大反差,也暗示了吕氏当年的苛待。 朱元璋秒懂,叹了口气:“咱知道,你母亲走得早,吕氏对你兄妹三人的管教本就偏心。” “她一心为了允炆,自然不会真心待你们。” “以前咱和你父亲确实忽略了这点,让你受了委屈。” “但现在好了,你不用再刻意隐藏,好好做你自己就行。” “孙儿明白。” 朱允熥脸上露出笑容。 朱元璋看着他,期待道:“如今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咱对你寄予厚望啊。” 他确实有培养朱允熥做继承人的心思。 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要看朱允熥后续的表现和造化。 他心中的顾虑,从未消散。 选朱允炆,他怕历史重演。 这孩子耳根子软,受文官影响太深,缺乏主见,日后未必能守住大明江山。 选朱允熥,他又担心武官势力膨胀。 朱允熥母亲娘家是淮西武将集团。 如果让其登基,那些武将极有可能借机揽权。 到时候,朱允熥压不住,大明依旧会陷入危机。 历史上,朱允炆之所以惨败给朱棣,很大程度便是因为无将可用。 朱元璋看过史书后,对诛杀武将之事变得谨慎,不愿重蹈覆辙。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继续观望。 继承人之事,关乎大明国运,急不得。 还需更多时间来考察。 朱允熥离开御书房,返回东宫时。 果然看到朱允炆在门口等候。 “我还是那句话,这事没完。” 朱允炆走上前,目光阴狠的道:“高丽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就等着吧!” 朱允熥笑了笑,非常平淡的道:“奉劝你一句,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无非是想借高丽国施压。” “但你有没有想过,真闹起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朱允炆一眼,转身就走。 朱允炆的这点心思,他早就看穿了。 无非是想联合朝臣,暗中联络高丽国,挑拨离间。 把事情闹大,好借机打压他。 但他丝毫不怕。 朱元璋已经提前提醒过他。 而且,从目前的态度来看,朱元璋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 在大明,朱元璋的态度就是最终定论。 只要有朱元璋撑腰,朱允炆再怎么折腾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回到寝殿,两个妹妹正趴在桌上写字画画。 没有了吕氏的约束,她们活得自由自在,总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见到朱允熥回来,两个丫头迅速扑了过来。 “三哥!我听说你在大街上杀了高丽国王子?” 宜伦郡主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不错。” 朱允熥笑着点头,道:“那王子在大明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江都郡主连连点头,道:“三哥太霸气了!现在宫里宫外都在说你的好话呢!” “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这次事出有因。” 朱允熥摸了摸她们的头,转移话题,道:“闲着也是闲着,陪三哥下盘棋如何?” 两个妹妹欣然应允,寝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7章 要求严惩 第二十七章 要求严惩 接下来的一天,风平浪静。 文官们也不再提及高丽王子被杀之事。 但朱允熥心里清楚,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在等。 等高丽国那边的反应。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发难。 只不过,眼下他们还顾忌着朱元璋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退朝之后。 朱允熥直接出宫,赶往城外的火器营新兵招募处。 一到地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前些天还门可罗雀的招募处。 如今竟然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排队的青壮男子足有上万人。 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千户张默和十名百户忙得焦头烂额。 一边登记信息,一边对报名者进行体能测试。 不仅要求身体强壮、动作灵活,还得眼力好、有耐心。 朱允熥心中暗笑,看来根本用不着什么兵器展览。 他杀高丽王子的事情,已经让百姓们对火器营充满了向往。 不过,转念一想,兵器展览还是得办。 他要让这些报名者亲眼见识火器的威力。 只有真正对火器感兴趣的人,才适合加入火器营。 “张默,先暂停招募。” 朱允熥走上前,道:“去拿些火枪火炮来,现场办个兵器展览。” 张默应下,道:“殿下,目前只是初步登记和测试,还未正式招募任何人。” 朱允熥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等展览结束,从愿意留下的人中,挑选最优秀的。” 很快,招募处搭起了一个高台,二十多名火器营士兵手持火枪火炮,对着对面的上百个木人桩展开演示。 砰! 火枪操作便捷,威力惊人,铁珠子精准击穿木人桩。 火炮更是恐怖,炮弹落下,木人桩直接被炸得粉碎。 围观的几万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平日里见惯了刀枪弓箭。 哪里见过这般厉害的武器? 一时间,报名热情被彻底点燃。 原本上万人的队伍,迅速飙升到五六万人。 所有人都渴望加入火器营,亲手握住这威力无穷的神兵。 五万多人争抢五千个名额,意味着十个人中才能选出一个。 这也给了朱允熥充分的挑选空间。 他让张默等人严格测试。 从体能、耐力、眼力、反应速度等多个方面综合考评。 务必选出最优秀的士兵。 仅仅登记和初步测试,一天时间也只完成了一万人。 剩下的几万人,还需要四五天才能够全部检测完毕。 火器营招募火爆的消息传回东宫,朱允炆彻底呆住了。 “你说什么?有五万多人排队想加入朱允熥的火器营?” 朱允炆不敢相信的问道。 齐泰点头道:“确实如此,百姓们热情高涨。” “不过,火器营最多只能有五千人,人再多也无用。” 但朱允炆不这么想。 五万多人争相加入。 足以说明朱允熥在民间的声望有多高。 足以看出火器营的吸引力有多强。 如果日后朱允熥想造反,振臂一呼。 岂不是能轻易召集数万兵马? 就算不造反,朱元璋如果想给他扩充兵权,他招兵买马也易如反掌。 就算是蓝玉、冯胜这样的大将军,招兵也未必能有这般反响! 朱允炆脸色越发难看,阴恻恻的说道:“绝不能任由他这般成长,否则必成大患。” 他看向齐泰,吩咐道:“你联合礼部,尽快联系高丽新君李成桂。” “把朱允熥杀他儿子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过去,重点强调朱允熥的嚣张跋扈。” “让他千万别善罢甘休,尽管向大明施压。” “到时候,我会联合文官们一起向皇爷爷进言,要求严惩朱允熥。” 齐泰自然明白朱允炆的意思,道:“臣明白,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不错。” 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朱允熥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不得不说,朱允炆玩起阴谋来,确实有几分手段。 只是这点手段,早就被朱允熥看穿。 对于他们的小动作,朱允熥毫不在意。 有朱元璋撑腰,高丽国的施压根本不足为惧。 御书房内。 朱元璋听闻了火器营招募火爆的消息,颇为震惊。 “允熥的声望,竟然这么高了?” “这要是让他招募十万人,恐怕都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吧?” 招兵向来不是易事。 大明如今有百万大军,多分布在各地卫所。 京城仅有二十万左右。 各地藩王和将领招兵时,往往困难重重。 毕竟,当兵是高危职业,如今兵力又相对饱和。 而朱允熥还能吸引五万人争相报名。 这份号召力,实在让人惊讶。 朱元璋喃喃自语起来:“如果允熥能够绝对掌控兵权,还能震慑住那些武将。” “那他就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啊。” 他对朱允熥,充满了期待。 五天之后。 五万多名报名者的信息,全部登记完毕。 其中大部分人都通过了初步测试。 朱允熥让张默优中选优,又花了两天时间,最终敲定了四千名新兵。 他们都是各方面表现最出色的佼佼者,完全符合火器营的要求。 新兵入营后,迅速投入到系统化的训练中。 训练内容包括火枪、火炮的操作、瞄准,以及体能、耐力的强化。 得益于对火器的狂热喜爱。 这些新兵学习得格外认真,没多久就能够熟练使用武器。 与此同时,高丽国那边收到了王子被杀的消息。 还收到了朱允炆添油加醋的挑拨。 新君李成桂怒不可遏。 儿子被杀,大明不仅没有任何惩罚,反而纵容凶手。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再次派出使臣,前往大明交涉,态度强硬无比。 要么严惩朱允熥,要么高丽国联合北元残余势力。 出兵攻打大明北方边境。 大明北方一直是防御重点。 虽然北元残余势力退居蒙古,但依旧拥有不小的战力。 是朱元璋一直头疼的问题。 而高丽国这些年一直首鼠两端。 一边向大明称臣,一边暗中与北元联络。如今公然摊牌,无疑给大明北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消息传回南京城,朱元璋听完高丽使臣的交涉,怒喝道:“区区高丽,也敢威胁咱?好大的胆子!” 但朝堂之上,文官们纷纷站了出来。 礼部尚书李原出声道:“陛下,此事终究是三皇孙殿下擅杀外邦王子而起,大明确实该给高丽一个交代。” “否则,消息传出去,会让其他附属国寒心,有损天朝上国的声誉。” 齐泰跟着道:“陛下,就算不顾及声誉,也该考虑实际安危。” “李成桂摆明了要联合北元发难。” “虽然二者单独来看不足为惧,但联手之后,对北方的压力极大,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黄子澄紧接着说道:“陛下,如果不严惩三皇孙,不仅无法给高丽交代,一旦引发战事,百姓们也会怨声载道。” “还请陛下严惩朱允熥,还高丽公道,保北方安宁!” 第28章 突然改变了 第二十八章 突然改变了 一时间,二三十名文官跪倒在地。 “请陛下严惩朱允熥,还高丽公道,保北方太平!” 朱元璋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蓝玉看出了朱元璋的不满,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绝不能纵容高丽!” “一个附属国,竟敢威胁宗主国,这是忤逆犯上!” “如果严惩三皇孙,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大明怕了高丽?” “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不可取!” 这番话,总算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他看向蓝玉,眼中涌现一抹满意之色。 这段时间,朱元璋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 要不要对蓝玉动手? 蓝玉骄纵跋扈,又是朱允熥的亲舅公。 如果朱允熥将来登基,这位舅公必然水涨船高,权势更盛,朱允熥未必能压得住。 就算是朱允炆继位,全力打压蓝玉,以蓝玉的实力,仍然是个巨大的威胁。 偏偏这段时间的蓝玉,变得异常低调,待人接物客气有加。 和以前那个目中无人的悍将判若两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朱元璋满心疑惑。 甚至怀疑蓝玉是故意示弱,暗藏祸心。 所以,今日朝堂之上,蓝玉帮着反驳文官后。 朱元璋打定主意,要试探一下。 帝王多疑,一旦起了疑心,被怀疑者自然身处险境。 蓝玉此刻就是如此。 蓝玉的话音刚落,冯胜紧跟着站了出来,朗声说道:“凉国公说得在理!” “高丽不过是仰仗大明鼻息的附属国,向来该以宗主国为天。” “现在还敢公然叫板,这是妥妥的忤逆之举!” “要是今日纵容了他们,日后阿猫阿狗都敢对大明指手画脚,我大明天威何在?” “往后还有谁会真心实意臣服?” 两位国公接连表态,朝堂上的文官们脸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刑部尚书很快站出,为文官阵营发声。 文官们心里都很清楚,朱允炆若登基,他们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 朱允炆在武官那边毫无根基,日后定会重用文官,将权力倾斜过来。 而且,朱允炆性格软弱,更容易被他们左右。 对文官集团来说,是最理想的继承人。 反观朱允熥,背后是淮西武将集团。 如果朱允熥登基,武官们势必会重新崛起。 他们这些文官的话语权就会被削弱。 所以,这场储君之争。 本质上也是朝堂文武势力的博弈。 只是当初朱允熥太过不争气,让武官们一度失望。 如今他崭露头角,武官们自然要全力支持。 绝不能让文官们得逞。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双方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 武将们的核心观点很明确。 大明是天朝上国,高丽作为附属国,威胁宗主国就是坏了规矩。 必须强硬回应,维护大明威严,绝不能处罚朱允熥。 文官们则站在道德制高点。 一味强调战争会带来的灾难,会波及北方百姓,造成巨大损失。 说穿了,他们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也不关心国家损失。 只是想借这件事打压朱允熥,帮朱允炆扫清障碍。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哪怕朱元璋明显偏向武将,文官们的说辞也看似有理。 局面陷入了僵局。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沉声道:“此事今日先议到这里,明日再续。” 说完,他一挥袖子,起身就要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对蓝玉说道:“蓝玉,你随咱去御书房一趟。” 蓝玉心中咯噔一下,有些紧张了。 先前朱允熥在密室之中,曾给他和常家兄弟分析过他的处境。 历史上,他就是因朱元璋的猜忌而被诛杀。 朱允熥的话让蓝玉心生忌惮,这才听从劝告。 刻意低调行事,就是为了打消朱元璋的疑虑,保住性命。 眼下朱元璋单独召见,还是让他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引火烧身。 御书房内。 朱元璋示意蓝玉坐下。 蓝玉坐得局促不安,直到朱元璋开口问话,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丽国的事,你单独说说,该如何处置?” “陛下,这事咱大明必须硬气到底!” 蓝玉毫不犹豫的说道:“三皇孙殿下本就没做错什么,就算真有不妥,那也轮不到一个附属国说三道四!” “再者,高丽身为藩属,他们敢威胁宗主国,这的确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依臣之见,陛下不如拨给臣一些兵马,臣直接带兵打过去,让他们尝尝大明的厉害。” “这样也能震慑其他那些心思活络的附属国!” 蓝玉性格终究难改,说着说着又绕到了兵权上,下意识暴露了对领兵打仗的渴望。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平淡的道:“蓝玉,这段时间你倒是安分,怎么今日突然又惦记着打仗了?” “莫非是闲得发慌,耐不住寂寞了?” 蓝玉心中一惊,听出了朱元璋话里有话。 换做以前,他未必能察觉出其中的深意。 但经过朱允熥的提醒,他如今谨慎了许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赶紧解释起来。 “陛下,臣可不是贪图兵权,只是气不过高丽国这副嚣张气焰!” “大明能打仗的将军有的是,不是非臣不可。” “随便派一位将领过去,都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朱元璋有些惊讶。 蓝玉居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还主动打消他的疑虑。 要知道,以前的蓝玉,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当年蓝玉打胜仗归来,深夜抵达城关,守城官未及时开门,还直接下令攻破城门。 如此跋扈之举,让朱元璋极为震怒,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打骂过他,太子朱标也软硬兼施教育过他。 可蓝玉的性格始终没有改变。 若不是朱标能压制住他,朱元璋早就对他动手了。 现在蓝玉居然变得这么谨慎收敛,这让朱元璋不得不感到好奇。 “蓝玉,你最近变化很大,不再像以前那般狂妄了。” 朱元璋盯着蓝玉,缓缓问道:“说说,到底是什么让你转了性子?” 蓝玉沉默片刻,他不能把朱允熥分析朱元璋会杀他的事情说出来,只能换了个说法。 “是三皇孙殿下,前段时间他好好点拨了臣一番。” “允熥点拨了你?” 朱元璋一脸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三殿下把臣身上的毛病都摆了出来,说得臣面红耳赤,实在羞愧。” 蓝玉斟酌着说道:“具体聊了些什么,臣实在不好意思细说。” “但他的话句句戳在点子上,让臣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下决心要改改这臭脾气。” “虽然短时间内难彻底扭转,但臣会尽力克制自己,绝不再像以前那般鲁莽。” 第29章 由我来解决 第二十九章 由我来解决 朱元璋越发惊讶了。 蓝玉是出了名的骄兵悍将,狂妄了一辈子。 他和朱标都没能改变,如今居然被朱允熥给点拨得服服帖帖,还主动收敛了性子? 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知道朱允熥到底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蓝玉确实变得低调了,说话做事也谨慎了许多,还懂得主动打消他的猜忌。 这种变化,不可谓不大。 朱元璋让蓝玉退下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好一个允熥,能收服蓝玉这样的悍将,有点真本事!” 他原本以为,无论将来是谁登基,这些有威胁的武将都必须铲除才能以绝后患。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朱允熥能像朱标那样,彻底收服并压制住蓝玉,乃至其他武将,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局面。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担心朱允熥压不住武将,也不用为大明缺少武将而发愁。 完全可以放心地将皇位传给朱允熥。 “允熥,你如果真有这般本事,能收服朝堂文武,这储君之位,绝对非你莫属!” 朱元璋眼中浮现一抹期待,道:“咱倒要看看,你还能给咱带来多少惊喜。” 另一边。 朱允熥并不知道他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一大截。 他只知道高丽国使臣正在施压,朝堂上争论不休。 不确定朱元璋能否顶住压力,又会如何处置此事。 所以,他也在暗中做着准备,一有空就往火器营跑。 现在的火器营,已经满编五千人,编制整齐。 每十人设一名小旗官,每百人设一名百户,每千人设一名千户,总共五名千户、五十名百户。 指挥使一职则由张默担任。 算上各级军官,火器营共有五千零五十六人。 营地里,所有士兵都在刻苦训练。 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他们还要反复练习火枪、火炮的操作、瞄准技巧。 尤其是新来的新兵,训练强度极大。 朱允熥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他们训练成和老兵一样的精英。 好在这些新兵,都是从五万人中优中选优挑出来的,身体素质本就出众。 加上对火器的狂热喜爱,训练进度突飞猛进。 仅仅五天时间,新兵们的实力就追上老兵。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统一训练,整体战力更是让朱允熥极为满意。 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五千人的火器营,即便面对五万人乃至更多的敌人,也能稳操胜券。 眼见军队具备足够的实力。 第二天早朝,朱允熥主动现身了。 此时。 朝堂之上。 文武官员们依旧在为高丽国的事情争论不休。 已经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文官们根本不在乎事情本身,只是想借此事扳倒朱允熥。 他们私下商议好几套方案,势必要让朱允熥付出代价。 武官们则坚决反对向高丽国服软,全力维护大明的尊严和朱允熥。 双方各执一词,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并未开口。 他心里打定主意,绝不会处罚朱允熥。 毕竟,朱允熥没错,没错为何要受罚? 他只是在等,等朱允熥自己站出来解决此事。 因为这事终究与朱允熥息息相关。 他之前也提醒过朱允熥早做准备。 眼下正是检验朱允熥能力的最好机会。 如果朱允熥能妥善解决,更能证明其潜力之大。 朝堂上的争论越发激烈,渐渐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以朱允炆为首的文官集团。 包括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太常寺卿等一众高官。 全都坚定的站在朱允炆这边。 他们不断强调战争会给百姓带来的灾难,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怼得武官们哑口无言。 武官们大多不善言辞。 如果能动手,他们早就让这些文官们服服帖帖。 奈何在朝堂之上,只能靠嘴争论,自然占不到便宜。 文官们总能从各种角度曲解问题,把黑的说成白的,让武官们无从反驳。 眼见武官们渐渐落了下风,朱元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武官阵营中。 蓝玉和常家兄弟依旧在据理力争。 “你们这些软骨头!” 蓝玉怒视着文官们,道:“区区一个附属国,便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打仗都畏惧,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金銮殿上?” “大明的江山、尊严,哪一样不是靠将士们浴血奋战打出来的?” “如果像你们这般畏首畏尾,大明迟早会在你们手里直不起腰来!” 这话让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史书中的记载,明朝后期文官势大,朝堂腐败腐朽。 许多官员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安危,实在可恨。 这让他对眼前的文官们越发厌烦。 这些家伙心中毫无大局观,只盯着眼前的利益。 为了打压朱允熥,不惜让大明向高丽国服软,实在没骨气。 如果今日朱允熥不现身,他也只能强势镇压,好好整治一下文官中的歪风邪气。 但文官们显然没有察觉朱元璋的不满。 齐泰还是对着蓝玉反驳起来,道:“大将军说得倒轻巧!” “一场战争要耗费多少粮草银子,牺牲多少将士性命,你可知晓?” “这些后续的繁杂事宜,都是我兵部在牵头处理。” “其中的艰难困苦,你一个只懂打仗的莽夫根本不懂!” “高丽国已经放话要联合北元发难,二者联手,就算掀不起大浪,也绝非轻易能解决的麻烦!” “就为了这点小事,让大明北方百姓陷入战火,你们能心安理得?” “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军功,完全不顾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不顾国家的负担和压力,简直是把国事当儿戏!” 齐泰的话看似有理,实则虚伪至极。 他的出发点根本不是百姓和国家,只是想让朱允熥受罚。 如果今日之事换成朱允炆,他定会换上一副嘴脸,全力支持强硬回应。 这番话,再次让武官们哑口无言。 如果再辩解,那就成了不顾百姓死活。 就在这僵持之际,大殿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这点芝麻绿豆的事,竟让各位大人争得面红耳赤,说来真是可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允熥缓缓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文官们,又瞥了一眼朱允炆,淡淡开口道:“既然各位如此为难,那便由我亲自解决此事。” “不就是打仗吗?” “无需兵部费心统筹,不动用朝廷一兵一卒,更不用户部花费一两银子。” “我只带火器营五千人北上。” “如果高丽国和北元真敢联合侵犯大明,我就让他们尝尝火器营的厉害。” “直接镇压得他们服服帖帖!” 第30章 有把握 第三十章 有把握 朱允熥的一番霸气发言,让朝堂上下直接陷入死寂。 朱元璋也完全愣住了。 他确实没料到,朱允熥会给出如此强硬的解决方案。 仅凭五千火器营,就要独自应对高丽与北元的联合威胁,还放言亲自镇压。 文武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 武官们率先回过神,脸上布满了担忧之色。 虽然火器营的武器威力惊人。 但高丽国若真出兵,少说也有十万兵马。 如果加上北元的数万骑兵,总计近二十万大军。 五千人对阵二十万。 这在所有人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文官们缓过神,则是嗅到了机会。 齐泰眼珠子飞速转动,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上前一步问道:“三皇孙殿下这话,可是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朱允熥冷哼一声,沉吟道:“此事因我而起,自然由我亲手解决。” “各位大人也不必在此浪费口舌争论,省些力气吧!” 齐泰可以强调的追问道:“三皇孙殿下真有把握,仅凭火器营便能妥善处置?” “您先前可是说过,不劳兵部提供后勤,不动用朝廷一兵一卒,全靠自己?” 朱允熥一眼就看穿了齐泰的心思,冷笑回应道:“齐尚书不必咬文嚼字。” “我既然敢说,那就有十足把握。” “此事我自行处理,绝不会给朝廷添任何麻烦。” 齐泰毫不迟疑的转向朱元璋,道:“陛下,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无需再争辩,交由三皇孙殿下自行处置便是。” “只是……若他未能解决,届时局面恐怕会更难收拾。”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暗藏祸心。 在他看来,朱允熥此去必败。 如果战死沙场,那是最好。 即便侥幸存活,战败的罪责也足以彻底扳倒朱允熥。 到时候,文官集团再出面收拾残局,无疑可以坐收渔利。 所以,就算朱允熥的话暗讽他们是软骨头。 文官们也只能忍下。 谁都不愿跳出来破坏这个好机会。 朱允熥见蓝玉和常家兄弟欲言又止,递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他心里清楚,对付冷兵器军队,五千装备火器的精锐足够了。 这不是狂妄,而是他身为穿越者,对热武器代差的绝对自信。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脸上浮现一抹担忧,道:“允熥,此事重大,你可想清楚了?” “高丽国尚有几分实力,北元骑兵更是凶悍,五千人怕是……” “皇爷爷放心。” 朱允熥打断朱元璋,坚定不移的道:“我朱允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朝堂上软骨头不少,但我骨头硬。” “大明的尊严,我来守护!”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眼中的血性,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激动。 他本就是马上天子,靠着无数次征战打下大明江山。 自然希望子孙后代也能有这般强硬的骨气。 那些软弱无能之辈,向来入不了他的眼。 就算朱允熥此去结果未知,单凭这份敢作敢当的气魄。 都足以让朱元璋高看一眼。 他心里打定主意,无论最后结果如何。 这个孙子,他护定了。 “也罢。” 朱元璋点头倒:“让咱看看,我大明皇室的骨气。” “让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瞧瞧,咱的皇孙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这句话,算是正式同意了朱允熥的请求。 “多谢皇爷爷!” 朱允熥拱手行礼,道:“孙儿明日就出发,不解决此事,绝不回京!” “晚点到御书房来一趟,咱有话交代你。” 朱元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转身退朝离去。 朱允熥刚走出奉天殿就被蓝玉拉到一旁。 “傻小子!你疯了不成?” “五千人对阵二十万大军,这不是送死吗?” “就算火器厉害,那也架不住人多啊!” “你何不再坚持一下,我们这些武将拼尽全力,还是可以说服那些文官!” “舅公的好意,孙儿心领了。” 朱允熥平静的回道:“那些文官摆明了就是想给我难堪,就算争辩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也不能这般冲动!” 蓝玉急得直跺脚,道:“你哪怕多要些兵马,或是让舅公领兵随行也好啊!” “你年纪轻轻,从未上过战场。” “贸然前往,岂不是羊入虎口?” 朱允熥能感受到蓝玉发自肺腑的关心,心中一暖。 这毕竟是母亲娘家的人,对他从未有二心。 他看向一同围上来的常家兄弟,认真的说道:“舅公,两位舅舅,放心吧!” “我敢这么说,自然有一定的把握。” “你们就等着好消息,我会拿出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结果!” 见朱允熥态度坚决,蓝玉和常家兄弟也只能叹气,知道多说无益。 …… 御书房内。 朱元璋依旧难掩担忧,见到朱允熥进来,直接开口问道:“你当真不再多带些兵马?或是让几位大将随行辅佐?” “皇爷爷,不必了。” 朱允熥摇头道:“若是如此,文官们定会借机发难,说我小题大做,让大明劳民伤财。” “此事我必须独自解决,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他们见识我的实力。” 朱元璋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你有你的想法,咱便再信你一次。” “希望你能像上次军演那般,给咱一个惊喜。” 他心里其实好奇极了,朱允熥的火器营到底有多大威力。 哪怕最终战败,只要朱允熥能展现出骨气和勇气。 他也会更加看重这个孙子。 朱允熥离开后。 朱元璋喃喃自语:“还是不能放心……”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北方战局。” “一旦允熥有危险,即刻派兵支援。” “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 朱允熥返回东宫,特意给两个妹妹交代了一番。 “三哥要去北方办事,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他摸了摸两个丫头的头,道:“如果吕氏或朱允炆来找你们麻烦,不用怕。” “直接去皇爷爷那里告状,他会护着你们的。” 现在的朱允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两个妹妹对他无条件信任,乖巧的点头道:“知道了三哥,你要小心!” 安抚好妹妹,朱允熥径直前往火器营。 营中粮草储备充足,无需户部额外供应。 这段时间赶制的火枪、火炮,以及大量火药、铁弹和炮弹都全部就绪。 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当天下午,朱允熥召集全体五千余名士兵,说明了此行的任务。 让他欣慰的是,士兵们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第31章 朱棣的野心 第三十一章 朱棣的野心 这段时间的密集训练,让他们对火器的威力了如指掌。 让他们坚信,只要弹药充足。 无论面对多少敌人,他们都能取胜。 第二天一早,火器营踏上了北上之路。 粮草、武器、火药等物资由马车运送。 士兵们沿途护送,顺着官道稳步前行,一路并无波折。 将近十天后,大军抵达北京。 现在的北京,是燕王朱棣的封地。 朱棣早就听闻朝堂上的风波。 对于这个三侄子的巨大转变,他心中同样很意外。 作为藩王,自朱标去世后,他就对那至尊之位生出了觊觎之心。 只是朱元璋一心要传位给朱标的儿子,根本没考虑过他们这些皇子。 这让朱棣心中颇为不满。 在他看来,朱元璋最有可能立为太孙的是朱允炆。 所以,一直将朱允炆视为潜在的最大敌人。 对朱允熥反而没多少警惕。 得知火器营抵达城外,朱棣亲自出城迎接。 “三侄子,许久不见,倒是越发英气了!” 朱棣笑着上前,态度很热情。 “四叔客气了。” 朱允熥笑着回道:“确实有些年头没见了。” 朱棣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朝廷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朱允炆实在过分,为了平息高丽国的怒火,不惜牺牲你。” “他连大明的尊严都不顾,我这个做叔叔的也看不下去!” 朱允熥完全听得出来,朱棣对朱允炆的敌意毫不掩饰。 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哪怕这份友谊只是暂时的。 起码当下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 他笑了笑,顺着朱棣的话说道:“他向来如此,或许是见我不顺眼,总想把我除去吧。” 朱棣何等精明,瞬间听懂了朱允熥的言外之意。 朱允炆的绊脚石,可不止他一个。 他心中暗喜,表面上笑着说道:“这朱允炆确实太不像话,让一群文官逼着你去送死。” “你放心,兵部和户部不给你补给,四叔给你!” “这场仗你尽管放开了打,粮草弹药不够,四叔给你凑。” “实在不行,四叔再借你几万兵马,绝不能让朱允炆那个小人得志!” 朱棣并非真心想帮朱允熥,只是想利用他牵制朱允炆。 在他看来,朱允熥在南京给朱允炆制造麻烦,能有效消耗朱允炆的实力和精力。 让朱允炆无法稳稳坐稳太孙之位。 这对他日后起事,百利而无一害。 朱允熥自然看穿了朱棣的心思,倒也不点破,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多谢四叔厚爱!” “兵马倒不必了,我既然答应朝廷独自解决此事。” “如果动用了四叔的兵,那些文官又该借机发难了。” “不过,粮草确实可以多备一些。” “虽然我带得也足够,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朱棣皱了皱眉,又劝告道:“你这五千人,四叔实在放心不下。” “要不这样,我给你加派五万兵马,也好有个照应?” 作为边塞藩王,朱棣手握重兵,随随便便能调出五万大军。 这也是朱元璋的用意,让皇室子孙手握兵权,镇守四方,护卫大明江山。 只不过,朱元璋没想到,此举为日后的削藩埋下了隐患。 “真的不必了,四叔。” 朱允熥坚持道:“我自有分寸,您且等着看结果便是。” 见朱允熥态度坚决,朱棣不再强求,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进入北京城,前往燕王府赴宴。 士兵们则在城外安营扎寨。 酒过三巡。 朱允熥放下酒杯,诚恳的道:“多谢四叔款待。” “北方战事紧急,我就不多耽搁了。” “这就启程前往边境,尽快解决此事。” 朱棣起身相送,看着朱允熥离去的背影,眼中涌动着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既希望朱允熥能给朱允炆制造些麻烦,又不希望朱允熥太过强势。 毕竟,未来的江山,他也想要。 朱允熥回到城外军营。 指挥使张默迅速前来禀报。 “殿下,燕王殿下派人送来了不少粮草。” “足够我军在北方支撑一个月。” “知道了。” 朱允熥点头,翻身上马,道:“传令下去,全速向边境推进。” “让高丽国看看我大明的态度!” “是!” 虽然五千人的军队带着大量物资。 但行动依旧迅速,沿着官道继续向北挺进。 燕王府内。 朱棣看着大儿子朱高炽,有些失望的道:“这个朱允熥,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够周全。” “本以为他能给朱允炆制造些麻烦。” “没想到他竟执意要以五千人对抗高丽和北元,实在是自不量力。” “看来,将来想要成事,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朱高炽眼珠转动,低声问道:“父亲,您真的决定要做那件事了?” 朱棣缓缓点头,眼神深处涌动着决绝之色。 “非做不可!” “我手握近二十万大军,只要兵权在握。” “就算朱允炆将来顺利登基,我也有信心与他一争高下。” “本想让朱允熥这枚棋子消耗些朱允炆的实力,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到这里,朱棣轻叹一声,很是遗憾。 与此同时。 行军途中的朱允熥,骑在马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四叔的野心,倒是藏不住了。” “太子刚死就迫不及待想利用我牵制朱允炆。” “可惜,他不知道他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朱允炆,而是我。” 朱棣想造反,他也想。 这场皇位之争,最终只会有一个赢家。 经过一两天的急行军。 朱允熥军队终于抵达辽东地区,来到了鸭绿江畔。 江水滔滔,对岸就是高丽国的疆域。 朱允熥很清楚,这场冲突绝非偶然。 早在大明与元朝征战时,高丽国就觊觎辽东的三散、秀鲁兀等地。 眼下李成桂篡位,野心更大。 一直想向北扩张,侵占大明领土。 杀王子之事,不过是个导火索。 即便没有此事,两国之间的矛盾也迟早会爆发。 历史上。 明朝曾因内乱无暇北顾,让高丽国趁机占了不少便宜。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朱允熥勒住马缰,望着对岸。 此行不仅要解决王子被杀的争端。 更要彻底打服高丽国。 让他们明白,大明绝非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存在。 既然要做附属国,那就得守好本分,做一条听话的狗。 而不是一条随时准备咬主人的恶犬。 只有打得他们服服帖帖才能一劳永逸。 解决两国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 第32章 狂妄至极 第三十二章 狂妄至极 鸭绿江对岸是高丽国。 朱允熥率军暂且驻扎在江畔的莫城。 这座边境小城规模不大,常年受战乱威胁。 百姓逐年南迁西移,人口流失严重。 往东是野心勃勃的高丽国。 虽然世代臣服中原,但总在边境寻衅滋事。 东北方向还有女真、辽人残余势力。 衰弱是衰弱,可还是不时骚扰边境。 复杂的局势,让高丽国愈发膨胀,屡次觊觎大明辽东领土。 这次朱允熥率军至此,就是要好好教训高丽国。 顺带震慑女真、辽人。 如果北元蒙古敢来掺和,他不介意一并收拾。 安营扎寨后。 朱允熥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检修火器。 这支军队的核心战力全靠火器。 长途跋涉之下,难免出现损耗。 早发现早修复。 这样才能避免战时掉链子。 好在士兵们仔细检查后,并未发现重大问题。 枪械、火药、炮弹皆完好无损。 “明日过江宣战。” 朱允熥沉声道:“主动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要让高丽国清楚,大明的立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次日。 火器营指挥使张默奉命渡江。 直奔高丽边境重镇鹅城,在城门下正式宣战。 消息火速传回高丽王宫。 虽然李成桂在筹备更改国号。 但尚未正式施行,国号仍为高丽。 他端坐王位之上,目光看向下方群臣。 “大明未免太过霸道!” “本王尚未出兵讨还杀子之仇,他们反倒兵临城下了!” “诸位有何看法?” 群臣议论纷纷,大多面露惶恐。 高丽国世代受中原王朝威慑。 唐朝、元朝的征伐仍历历在目。 现在的明朝更是国力强盛,没人敢轻易言战。 这一幕落在李成桂眼里,让他心中颇为不悦。 “明朝虽然强大,但我高丽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今我国拥兵二十万,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能借此战夺取辽东数城,便是天大的功绩!” “何况,我儿死于明人之手。” “此仇不报,高丽颜面何存?” 一名大臣上前拱手行礼,道:“大王所言极是。” “只是大明国力雄厚,单凭我国恐难取胜。” “不如联络北元蒙古,借力打力,或许能有胜算。” 李成桂点头赞同,道:“此言有理。” “即刻派人联络北元,同时打探明军兵力!” “另外,商议一下,何人领兵出征,出兵多少!” 群臣纷纷应和,脸上逐渐露出自信之色。 有了北元的助力。 他们似乎觉得,这场仗并非没有胜算。 两日后。 高丽王宫传来一阵大笑。 李成桂看着下方的探报官员,兴奋的说道:“你确定,明军只有五千人?” “臣再三确认,绝无差错!” 官员一脸激动的回答:“探子在鸭绿江北岸潜伏多日。” “莫城外的明军营地,最多不超过六千人!” “荒谬!实在荒谬!” 李成桂拍着桌子放声大笑,道:“区区五六千人就敢来挑衅我高丽?” “是狂妄自大,还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官员跟着笑道:“无需动用二十万大军,只需一两万人就能将这五千明军尽数歼灭。” “依我看,北元的助力也用不上了。” 李成桂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殿内将领,道:“哪位将军愿领兵出征,立下这等大功?” 十几名将军当即出列请战。 在他们看来,明军兵力悬殊。 这场仗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最终。 李成桂选定了骁勇善战的朴将军,吩咐道:“朴将军,给你一万五千人,是明军的三倍之多,此战必胜无疑!” 朴将军身材壮硕,上前抱拳,自信满满的回答:“请大王放心!” “臣定能凯旋而归,大败明军,夺回莫城,献于大王麾下!” “好!” 李成桂哈哈大笑,道:“迅速领兵前往鹅城,与明军决战,不得有误!” “臣领命!” 朴将军意气风发的退下。 次日一早。 鹅城外的江面上,朴将军率领一万五千高丽士兵。 乘坐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向北岸驶来。 他们盘算着,消灭明军后就顺势占领莫城,将边境防线向北推进。 莫城明军大营内。 朱允熥正与张默议事。 朱允熥问道:“高丽军出动了多少人?” 张默忍着笑意回答:“回殿下,一万五千人!” 闻言,朱允熥忍不住大笑道:“狂妄至极!” “五千火器营士兵,对付一万五千人,简直是绰绰有余。” “他们这点兵力,只够我军每人打三四发子弹,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传令下去,全军装填弹药,在鸭绿江岸边列阵!” “等他们的船只靠近,直接用火枪射击即可。” “这种规模的战斗,无需动用火炮,免得浪费炮弹。” “末将领命!” 张默起身,组织士兵们在江畔列队。 明军士兵分成数个队列,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避免重复瞄准,确保火力覆盖最大化。 不多时。 江面上出现了高丽军的战船。 密密麻麻的士兵手持长刀,站在船上,眼中布满了骄横之色。 三倍兵力的优势,让他们信心爆棚。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成了明军火枪瞄准的活靶子。 要知道,江面上战船行动受限,根本无从躲避,只能被动承受攻击。 张默缓缓抬手,沉声道:“准备!” 明军士兵们迅速将火折子固定在火枪上。 火药包装填完毕,钢珠也就位,只待下令。 战船渐渐靠近北岸。 朴将军看着对面列队的五千明军,哈哈大笑,站在船头,手持长刀喝道:“尔等杀我国王、之子,还敢猖狂!” “今日本将军就率军将你们全部歼灭,为王子报仇!” 张默懒得理会这厮的叫嚣,直接挥手下令:“开火!” 顷刻间,鸭绿江北岸枪声齐鸣,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钢珠从火枪中射出。 转眼就落在百米之外的高丽军战船上。 高丽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接连惨叫着倒下。 身上出现一个个血洞,要么倒在船上,要么坠入江中。 数息时间就有一两千名士兵伤亡。 “怎么回事?是弓箭吗?” 朴将军一脸错愕,四处张望。 奈何看不到半支弓箭的影子。 枪声并未停歇。 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 近距离之下,明军的瞄准精准无比。 高丽士兵们如同活靶子一般,不断倒下。 又有两三千人倒在血泊之中。 江面上的战船混乱不堪。 朴将军彻底慌了神,手脚冰凉。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 看不到攻击来源,还能造成巨大伤亡。 第33章 不能拖延求和了 第三十三章 不能拖延求和了 而明军这边,士兵们装填弹药的速度极快。 第一轮射击尚未完全结束,第二轮射击就开始了。 枪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当江面终于恢复平静时,高丽军的战船之上,已无一人站立。 一万五千名士兵,尽数葬身鸭绿江。 江水被鲜血染红,又很快被冲刷干净。 大营内,朱允熥看着归来的张默,笑着问道:“战况如何?” “回殿下,敌军一万五千人尽数歼灭!” “我军无人阵亡,仅有一人轻伤!” 张默汇报道。 “哦?怎么会有伤亡?” 朱允熥皱眉。 张默忍不住笑了,道:“开枪时后坐力太大。” “那士兵不小心被枪托撞到脸,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闻言,朱允熥哈哈大笑。 这场战斗,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明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完胜。 仅消耗了一万六七千枚子弹。 平均每人不足四发,命中率高达七八十。 “传令下去,全军过江,占领鹅城!” 朱允熥下令。 明军士兵们乘坐缴获的战船。 渡过鸭绿江,直奔鹅城而去。 此刻的鹅城守军,还不知道朴将军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依旧紧闭城门,毫无防备。 当明军抵达城下时。 城楼上的高丽守将直接呆住了。 “朴将军呢?” “他不是带着一万五千人去对付明军了吗?” “怎么明军还会出现在这里?” “将军,我们只有一千守城士兵,根本挡不住五千明军啊!” 身旁副将慌乱说道。 守将强作镇定,喝道:“慌什么!” “我们固守城池,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赶紧派人快马加鞭禀报大王,就说明军过江了,兵临鹅城!” “本将军死守两日,务必让援兵在两日内赶到!” 他话音刚落。 城下的朱允熥就挥手道:“开火攻城!” 火炮轰鸣声响起。 一颗颗炮弹呼啸着砸向鹅城的城墙和城门。 拳头大小的炮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落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城门更是不堪一击,被三四颗炮弹轰得支离破碎,豁然洞开。 城楼上的高丽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将军!不好了!” “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城门破了!” “明军冲进来了!” 一名士兵慌张的跑过来禀报。 守将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才多久?” “城门怎么就破了?” 他探头往下一看,只见无数明军,手持奇怪的铁疙瘩冲进城门,正向城内推进。 “兄弟们,随我下去拼了!” 守将反应过来,提起长刀要冲下城楼。 但城楼通往城内的石阶只有两条。 高丽士兵们只能拥挤着往下跑,无处躲避。 明军士兵们端着火枪,瞄准石阶方向,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冲在前面的高丽士兵接连倒下,石阶上很快堆满了尸体。 这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千多名守城士兵。 在明军的火枪射击下,很快全军覆没。 朱允熥冷笑道:“派人守住城门,其余人随我进城,占领鹅城!” 他带着士兵们直奔鹅城县衙。 高丽国的制度多沿用元朝,与大明相差无几。 占领县衙就意味着掌控了整座城池。 县衙内的高丽官员见明军入城,吓得魂不附体,被明军士兵尽数拿下。 朱允熥坐在县衙正堂,道:“全军严守纪律。” “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奸淫掳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士兵们对朱允熥极为敬畏,严格执行命令。 城内秩序很快恢复平静。 张默上前问道:“殿下,接下来是否一鼓作气,攻下周围的城池?” “可以进攻,但不可贪心。” 朱允熥点头道:“你带领士兵,尽快攻下两座城池,然后整顿休息。” “两座城池会不会太少了?” 张默疑惑道。 “我们只有五千人,攻下城池要分兵驻守。” 朱允熥解释道:“分兵过多,力量分散,反而容易被敌人逐个击破,到头来得不偿失。” 张默恍然大悟。 接着,率领士兵们,向鸭绿江畔的另外两座高丽城池发起进攻。 凭借着火器的巨大优势,明军势如破竹,很快把两座城池拿下。 一日之内。 歼灭高丽军一万五千人,连下三座城池。 这个消息,无论大明还是高丽国都尚未知晓。 攻下三座城池后。 朱允熥每城派遣一千士兵驻守。 他则率领剩余兵力,在鹅城休整。 同时派人将战报传回南京。 他也要看看,高丽国得知消息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三座城池内的高丽百姓,对于明军的突然到来,起初颇为惶恐。 但见明军并未伤害他们,反而维护城内秩序,渐渐放下了戒备。 普通百姓所求不多,只要不被战乱波及。 谁来统治城池,对他们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两日后。 高丽王宫中,李成桂满心期待着捷报。 但看到前来汇报的士兵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面露惧色,低声说道:“朴将军率领的一万五千士兵,尽数战死在鸭绿江上。” “明军……明军几乎毫无损伤……” “不可能!绝不可能!” 李成桂把桌上的器物扫落在地,怒声咆哮道:“区区五千明军,怎么可能歼灭我一万五千大军?” “还毫无损伤?这绝不可能!” “消息千真万确,大王!” 士兵硬着头皮说道:“明军手中的武器,似乎是改良后的火铳,威力巨大,操作便捷。” “我们的士兵都来不及靠近就被射杀了。” “火铳……” 李成桂脸色一白,道:“我早有耳闻,没想到如此厉害……我的一万五千士兵,就这么没了?” 他终于明白,明军只派五千人前来,并非狂妄。 而是有着绝对的底气。 一名老臣上前说道:“大王,此战怕是不能再打了。” “明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火器威力惊人。” “恐怕我高丽举国之力都难以抵挡。” “不如尽早求和,避免更大的损失。” 李成桂摇头道:“求和可以,但不能如此仓促!” “先拖延几日,看看明军的态度再说!” 士兵赶紧插话道:“大王,恐怕拖延不得了!” 李成桂眉头一皱,道:“此话怎讲?” “即便明军厉害,我高丽也不至于立刻投降吧?” “区区五千人,还不能对我国造成实质性威胁!” 士兵颤声说道:“明军……明军已经占领了我国三座城池!” “就在两天前,鸭绿江畔的鹅城及另外两座城池,都被明军攻下!” 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 李成桂浑身颤抖,眼神茫然的看着士兵,声音沙哑的问道:“你说……明军连下我方三座城池了?” 第34章 大捷报 第三十四章 大捷报 士兵重重点头,道:“千真万确!” “这还是两日前的消息。” “如今又过了两天,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继续攻城……” 李成桂直接从王座上弹了起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指着一名大臣急声下令。 “快!” “派人去打探最新消息,越快越好!” 大殿内的大臣们,彻底乱了阵脚。 先前一万五千士兵阵亡,他们还能自我安慰。 觉得损失尚可挽回。 但现在三座城池接连丢失,这速度实在太过骇人。 两天时间,谁知道明军已经推进到了哪里? 搞不好已经兵临王宫之下。 亡国之危近在眼前! 这些大臣贵族最在乎的,从来不是国家存亡,而是自己的地位与富贵。 一旦高丽被大明占领,他们将一无所有。 这是他们绝不能接受的。 李成桂比任何人都恐慌。 他好不容易才篡位坐上王位,还没享受多久至高无上的权力。 怎么甘心就此失去一切? 先前的野心、杀子之仇,在亡国的恐惧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保住王位,保住高丽国的根基。 “快!派使者去见明军主帅!” 李成桂深吸一口气,再次下令,道:“就说本王认错了!” “之前的狂妄言论都是糊涂话,本王愿意赔罪道歉,只求明军停手!”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 巴不得和明军握手言和。 与此同时。 南京城内的朱元璋,正为朱允熥的安危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朱允熥只带五千士兵北上,实在太过冒险。 早朝之上,他几次想提议让兵部增派援军,都被齐泰抢先打断。 “陛下多虑了!” 齐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道:“三皇孙殿下的火器营威力惊人,先前军演的盛况大家有目共睹。” “这般精锐之师,即便人数不多,照样足以横扫高丽!” 他嘴上把火器营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暗自冷笑。 五千人对阵高丽数万大军,必败无疑。 正好借高丽人的手除掉朱允熥。 蓝玉看不下去,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道:“陛下,高丽国首鼠两端,暗中勾结北元,本就该好好教训!” “不如让臣领兵出征,协助三皇孙,彻底打服高丽!” “凉国公此言差矣!” 齐泰毫不迟疑的反驳道:“三皇孙殿下已经立下军令状,要独自解决此事。” “如今贸然增兵,反倒显得我大明不信任他,还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 “依臣之见,火器营神勇无比,教训高丽绰绰有余,无需多此一举!” 蓝玉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怼。 朱允熥当初确实信誓旦旦要独自解决。 此刻强行增兵,反倒像是拆朱允熥的台。 一众武将想帮忙。 不过,全部被齐泰堵死了后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元璋面露难色。 齐泰见没人能反驳自己,脸上笑容越发得意,又开口劝慰起来。 “陛下、凉国公,诸位大臣,大家尽管放心!” “三皇孙殿下的火器营乃是大明顶尖战力。” “此次出征必然旗开得胜,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带来天大的惊喜!” 他这番话,把朱允熥捧得极高,实则用心险恶。 纯粹是想断了朱允熥的援军之路。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急匆匆冲进大殿。 噗通! 探子跪倒在地,道:“报!北边边关急报!” 朱元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文武百官也屏住呼吸。 这么快传来消息,恐怕情况不妙。 齐泰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笑意,心中暗道:“果然,朱允熥还是输了!” “快宣读战报!” 朱元璋着急的道。 探子展开战报,朗声道:“三皇孙殿下率领火器营,在鸭绿江与高丽军对峙,敌军兵力一万五千人……” 听到一万五千人,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 齐泰笑容越发阴险。 五千对一万五千,兵力悬殊,必败无疑! 但探子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大殿顷刻间陷入死寂。 “双方交锋后,火器营五千将士,全歼敌军一万五千人!” “你说什么?!” 朱元璋站起身,不敢置信的追问。 齐泰脸上笑容停滞,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探子重复道:“回陛下,火器营五千人,全歼高丽军一万五千人,我军无一伤亡!” “好!好!好!” 朱元璋反应过来,放声大笑,道:“咱的孙儿,果然神武不凡!” “以少胜多,还能全身而退,天下何人能及!” 蓝玉也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齐泰,语气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还是齐尚书有远见啊!” “早就说三皇孙殿下能大胜,果然没说错!” “这火器营,当真配得上大明顶尖战力的称号!” 齐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挤出笑容,道:“我就说嘛,三皇孙殿下的军队绝非寻常,必定能旗开得胜……” 他的笑声要多牵强就有多牵强,心中肠子都悔青了。 万万没想到,他的恶意吹捧,竟然真的应验了! “陛下,还不止于此!” 探子再次开口。 朱元璋目光一闪,道:“哦?还有什么战绩?” “三皇孙殿下率军渡过鸭绿江,半日之内,连下高丽国三座城池!” 探子汇报道:“如今高丽国上下惶恐不安,正准备派使者前来谈和。” “三皇孙殿下分兵驻守三座城池,暂时未有进一步举动。” “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更加畅快,指着文武百官说道:“尔等听听!五千人,歼敌一万五,连下三城!” “这就是咱朱元璋的孙子!” “这般魄力与战绩,古往今来,实属罕见!” 朱元璋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从未想过,朱允熥真的能凭借五千人创造如此奇迹。 这份战绩,不仅让大明扬眉吐气,更让他对朱允熥刮目相看。 先前他还担心朱允熥会吃亏,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朱允熥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堪称天才级别。 这样的人,未来面对叛乱、外敌时,必然能拿出强硬手段,守住大明江山。 反观朱允炆,在领兵打仗、临危决断上,与朱允熥相差甚远。 两相比较,朱允熥的优势越发明显。 当然,要坐稳皇位,仅有军事才能不够。 治国理政的手段同样重要。 但此刻朱允熥的表现,彻底让朱元璋心中的天平,大幅倾斜。 朝堂之上,武官们个个欢欣鼓舞,文官们则忧心忡忡。 尤其是齐泰,本想借高丽之手打压朱允熥。 没想到反而成就了朱允熥的赫赫战功,让其威望大增。 这自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第35章 抱着侥幸 第三十五章 抱着侥幸 朱元璋笑够了,对探子下令道:“传咱的旨意!” “北边战事及与高丽国的交涉事宜,全权交由三皇孙朱允熥处理!” “他拥有临机决断之权,无需事事向朝廷请示!” 此言一出,百官震惊。 朱元璋竟给了朱允熥如此大的权力,足以见得对朱允熥的重视与信任。 不过,现在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朱允熥的战绩太过耀眼。 现在反驳,无疑是自讨没趣。 与大明的欢腾不同。 高丽国的使者正急匆匆赶往鹅城。 鹅城县衙内。 朱允熥端坐堂上,看着被带进来的高丽大臣,语气平淡的问道:“李成桂为何不来?” 按规矩,高丽国王不过是大明册封的郡王。 地位远低于朱元璋的皇子,还不如朱允熥这个皇孙。 眼下高丽战败,李成桂理应亲自前来赔罪。 但只派了大臣,明显不合礼数。 那高丽大臣迅速跪倒在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回殿下,我王日后定会亲自前来赔罪。” “此次先派臣前来,代为转达诚意。” 朱允熥冷哼一声,道:“诚意?我倒想听听,高丽国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大臣脸上布满了苦涩。 朱允熥杀了他们的王子,歼了他们的大军,占了他们的城池。 现在反倒问他们如何解决。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羞辱。 奈何形势没人强,高丽国已经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忍下这口气。 高丽大臣定了定神,恭敬的回答道:“先前之事,确实是我高丽国失了礼数。” “王子在大明作恶,本就该受罚。” “我王一时糊涂,才说出不当言论,还请殿下恕罪。” “愿此事就此作罢,两国重归于好。” “就此作罢?” 朱允熥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今本殿赢了,你们便服软认错。” “如果我输了,你们怕是会直接挥兵北上,侵占我大明疆土吧?” 这番话直击要害,让高丽大臣一时语塞,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朱允熥背着手,在堂内踱步,声音变得冰冷了几分。 “既然你们知道错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回去转告李成桂,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高丽国需割让十座城池给大明,作为赔偿。” “如果同意,本殿就停止进攻。” “如果不同意,我火器营一路南下,踏平整个高丽!” “第二,高丽国必须与北元蒙古断绝所有联系,一心一意臣服大明。” “如果再敢首鼠两端,暗中勾结外敌,休怪我不客气,直接灭了高丽国!” 说完,他一挥袖子,下了逐客令。 “话就说到这里,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逾期不候!” 高丽大臣僵在原地,心中只剩下绝望和无奈。 他知道,这两个条件堪称苛刻。 割让十座城池,加上之前被占领的三座,高丽国将损失近三分之一的疆土。 等于在脖子上悬了一把利剑,日后再无反抗之力。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躬身行礼,狼狈退出县衙。 朱允熥看着对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战,他可谓是大获全胜。 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三座城池。 还能再逼高丽国割让十座,真正的血赚。 一旦这十三座城池归入大明版图,鸭绿江就不再是两国的天然屏障。 大明军队可以直接驻扎在高丽边境,随时能对其形成威慑。 高丽国如果听话,那就留其一条生路。 如果再敢作乱,他随时能领兵将其彻底吞并。 消息传回高丽王宫。 李成桂看着大臣带回的条件,直接愁白了头,满脸不知所措。 割让十三座城池,是奇耻大辱。 还会让高丽国实力大损。 可如果不割让,朱允熥的火器营随时可能打过来。 到时候亡国都有可能。 无论怎么选,高丽国都是吃亏的一方。 “各位大臣,你们觉得该如何抉择?” 李成桂看向下方的群臣。 大臣们议论纷纷,权衡利弊后,纷纷劝道:“大王,事到如今,只能割让城池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果再打下去,国破家亡,一切就都没了!” 李成桂不甘心的握紧拳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不如……求助北元蒙古?” 大臣们面面相觑,又不断点头。 若是能说动北元出兵相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大明没限定答复时间,我们可以先拖延几日。” 李成桂眼中涌现一抹侥幸,道:“迅速派人联系北元,就说愿意与他们联手对抗大明,恳请他们尽快派兵支援!” 他刻意隐瞒了大明火器营的厉害,只字不提五千人全歼一万五千大军的战绩。 他怕说了之后,北元不敢出兵。 北元与大明本就是死敌,得知高丽国愿意联手,自然喜出望外。 他们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大明,如今有了高丽国这个盟友,正是绝佳时机。 北元当天就决定出兵,派遣三万骑兵,火速赶往鹅城,准备协助高丽国对抗明军。 在北元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一个盟友,自然能多一分胜算。 哪怕高丽国实力不济,也能牵制大明的兵力。 他们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打探明军的具体情况,急匆匆就踏上了征程。 鹅城之内。 朱允熥并不着急,他知道高丽国需要时间权衡。 但几天后,张默急匆匆闯进县衙,道:“殿下,不好了!” “北边发现一支大军,正向鹅城赶来!” “北边?” 朱允熥皱眉问道:“是什么人?” “看阵型和装束,应该是北元蒙古的骑兵!” 张默坚定不移的道:“末将以前打过几场对元战事,对他们的阵型很熟悉!” “只是暂时不清楚对方兵力多少,由谁统领。” 朱允熥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道:“看来李成桂是贼心不死,不肯乖乖割地,反倒去搬了北元的救兵。” “他以为,靠北元就能对抗我大明?” “先前高丽国就威胁说,要联合北元攻打大明。” “如今看来,他们早就暗中勾结了!” 张默愤愤的说道。 “北元与大明势不两立,得知高丽国与我们为敌,自然会迫不及待地出兵。” 朱允熥分析道:“他们想把高丽国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高丽国彻底无法回头,这算盘打得倒精。”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我。” 很快,探报传来。 北元三万骑兵抵达鹅城外。 正在安营扎寨,休整待命,目标直指鹅城的明军。 张默有些担忧:“殿下,对方有三万人,我们只有五千,要不要……” 第36章 活靶子 第三十六章 活靶子 “无妨。” 朱允熥打断张默的话语,从容淡定的道:“三万骑兵而已,不过是让兄弟们每人多开几枪罢了。” “当初能全歼一万五千高丽军,如今对付这三万北元骑兵,同样不在话下。” “传令下去,另外两座城池各留两百士兵驻守,其余人马全部回鹅城集合!” 张默心中一振,知道朱允熥要真正展露火器营的锋芒了。 他躬身领命,转身去调兵遣将。 三座城池各留两百守军,剩余四千多名士兵尽数参战。 这四千多人皆是熟练操控火枪火炮的精锐。 面对三万北元骑兵,依旧底气十足。 他们对火器的威力有绝对信心,更清楚自己这边占据着绝佳优势。 北元军显然打算攻城夺城,而火器营只需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射击。 地理优势一目了然。 再加上火器的代差优势,这场仗几乎稳操胜券。 士兵们个个士气高昂,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坚信,凭借手中的武器和默契配合,定能大获全胜。 朱允熥看着士兵们的状态,满意点头。 静静等待城外的北元军休整完毕,自投罗网。 高丽王宫之中。 李成桂得知北元三万援军抵达,顿时喜出望外。 在他看来,三万大军对阵五千明军。 即便明军有火器加持,人数上的优势也足以扳回一局。 只要北元能打赢,那就证明火器营并非不可战胜。 到时候,高丽再增兵相助,以人数压制,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他满心期待着北元军能带来胜利的消息。 根本不知他的幻想,很快会被现实击碎。 次日一早。 北元军经过休整,体力尽数恢复。 带队的纳哈木将军,率领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向着鹅城城门逼近。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 抵达城下后,纳哈木勒住战马,仰头对着城墙之上呵斥。 “城中小鼠,速速出城投降!” “若敢顽抗,等我大军破城,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城墙之上。 朱允熥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道:“纳哈木,你带着三万人马,是来给我送人头的吗?” 纳哈木眉头一皱,打量着城墙上的朱允熥,道:“你是大明哪位将领?本将军从未见过你!” “我乃大明三皇孙朱允熥!” 朱允熥平静的回答。 纳哈木嗤笑一声,道:“原来只是个黄口小儿!” “朱元璋是没人可用了吗?” “竟派个孙子辈的出来抢地盘?” “就算要抢,也该派些像样的将军来吧!” 朱允熥毫不动怒,慢悠悠的说道:“看来北元的人,脑子都不太灵光。” “高丽国把你们当枪使,你们还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休得胡言!” 纳哈木怒喝道:“你们大明鸠占鹊巢,夺了我大元江山,如今又觊觎高丽地盘,实在可恨!” “今日我北元便替高丽出头,定要夺回这三座城池!” 朱允熥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冰冷的道:“废话少说,要打便打,我可没时间陪你磨牙。” 纳哈木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抽出腰间弯刀,高声下令,道:“给我冲!攻破城门,屠城!” 身后的北元骑兵顿时发出震天怒吼。 催马扬鞭,向着城门猛冲过来。 朱允熥轻轻一挥手,城墙上站满了火器营士兵。 有的端着火枪,有的扛着火炮。 黑洞洞的枪口、炮口,齐齐对准了冲锋而来的北元骑兵。 士兵们没有急于开火,只是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距离越来越近。 张默高举令旗,猛地挥下,大喝一声。 “开火!” 刹那间,城墙上枪声、炮声齐鸣。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偶尔夹杂着火炮的轰然巨响。 一枚枚子弹呼啸而出。 一颗颗炮弹带着烈焰飞向敌阵。 冲锋在前的北元骑兵,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全部应声倒地。 战马失去主人,疯狂嘶鸣乱窜。 将北元军的阵型搅得大乱。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上万名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北元士兵们懵了。 他们看不到箭矢,但能感受到致命的攻击。 一个个同伴在身边倒下,身上出现狰狞血洞,剧烈疼痛让他们惨叫连连。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铁疙瘩。 落在人群密集处便轰然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士兵掀飞。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纳哈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枚子弹狠狠击中了他的头盔。 砰! 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道将他从战马上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摘下头盔一看。 厚实的铁皮上竟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冷汗一秒钟浸湿了后背。 后悔的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他不该来,不该带着三万士兵来送死! 北元军剩余的一万多名骑兵,终于意识到了恐惧。 接连勒住战马,不敢再往前冲。 有的甚至调转马头,疯狂向远处逃窜。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损失过半。 再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 “不能让他们跑了!一个都别放走!” 城墙上,朱允熥冷声道。 “末将领命!” 张默挥动令旗,高声传令。 四千多名士兵迅速调整阵型。 火枪兵不断装填火药、扣动扳机,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逃跑的骑兵。 火炮兵则瞄准密集的逃兵群,一枚枚炮弹呼啸而去。 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数条生命。 北元骑兵纵然骑术精湛,但也逃不过火器的追击。 无论是冲锋还是逃窜,他们都成了活靶子。 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不断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盏茶的功夫后。 鹅城门外的空地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城门缓缓打开,火器营士兵们端着枪、提着刀。 出城清理战场,搜寻漏网之鱼。 很快,他们在尸堆中发现了纳哈木。 这位北元将军现在眼神呆滞,满脸恐惧。 不用猜都知道,已经被这场惨烈的战斗吓疯了。 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没了往日的威风。 朱允熥看着被押上来的纳哈木,冷笑道:“放他回去。” 张默有些不解:“殿下,就这样放了他?” “让他回去给北元传个话。” 朱允熥淡淡一笑,道:“让他们亲眼看看,如今的大明,早就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了。” 士兵们松开手,纳哈木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战场。 “把这些尸体集中起来,挖个大坑掩埋了吧!” 朱允熥转过身,不忍再看这惨烈的景象。 第37章 如此大功 第三十七章 如此大功 战争本就残酷,这些士兵也是身不由己。 朱允熥能做的,也只有让他们入土为安。 经过这几场战斗,他已经习惯了战场的血腥。 虽然心中有所感慨,但也没有过多的波澜。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清理战场、掩埋尸体。 鹅城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朱允熥回到县衙,继续等待高丽国的反应。 他知道,这场胜利,足以彻底打垮李成桂的心理防线。 果然,第二天中午。 高丽王宫就收到了消息。 李成桂得知北元三万精锐骑兵全军覆没,而明军竟无一伤亡时。 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脸上只有难以置信的恐惧。 五千明军全歼一万五千高丽军,已经让他震撼不已。 现在三万北元骑兵都不堪一击。 这火器营的战斗力,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知道,骑兵的战力远超普通步兵。 三万北元骑兵全力发挥,足以抵挡五六万普通士兵。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精锐,还是被朱允熥的五千人轻松歼灭。 这让他如何能不害怕? “快!传朕的命令!” 李成桂再也不敢犹豫,对着大臣们急促下令。 “答应大明的要求,交出十座城池,换取国泰民安!” 大臣们毫不犹豫的点头附和。 北元三万大军都败了,高丽国再无反抗之力。 如今只能乖乖臣服,否则只会招致灭国之祸。 很快,先前那位出使鹅城的高丽大臣,再次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鹅城。 一进县衙就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恭敬磕了三个头。 朱允熥坐在上方,脸色阴沉,道:“好一个高丽国!” “我给你们选择,你们不选,反倒勾结北元,妄图反抗大明?” “真是胆大包天!” “殿下误会了!” 高丽大臣赶紧辩解,道:“北元是自行出兵搅局,与我高丽国毫无关系啊!” 朱允熥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倒是会狡辩,当本殿是那么好糊弄的?” 大臣吓得浑身一哆嗦,再次磕头,道:“殿下息怒!” “我王已经知晓过错,特意派臣前来赔罪!” “愿意割让十座城池给大明,从此永生永世以大明为宗主国。” “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唯大明天子马首是瞻!” “今时不同往日了。” 朱允熥淡淡开口,道:“想平息此事,现在需要交出十五座城池。” 高丽大臣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 消息传回高丽王宫,李成桂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不过短短几天,朱允熥就从十座城池涨到了十五座。 加上之前被占领的三座,高丽国要一次性割让十八座城池。 这几乎是高丽国近三分之一的疆土! 如此巨大的损失,让他心疼得滴血。 但他仍然不敢有办点怨言。 现在的高丽国,确实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如果再惹朱允熥不快,谁知道这家伙还会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 李成桂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转头安慰大臣们。 “据我所知,大明尚未立储,日后必然会有内乱。” “等他们内部矛盾爆发,就是我们报仇雪恨、收复失地的机会!” “大王言之有理。” 大臣们微微点头,把希望寄托于未来。 与此同时。 北元也收到了三万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 逃回去的纳哈木,依旧惊魂未定。 对着北元、首领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明军火器的恐怖,听得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南京城的早朝上。 朱元璋满面红光,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朗声说道:“此次北伐,我大明未损一兵一卒。” “允熥率领五千士兵,大败高丽。” “全歼北元三万精锐骑兵,震慑两国。” “还夺回了十八座城池!” “这般壮举,堪称千古罕见!” “历史上也少有能与之比肩者!” 武官们欢呼雀跃。 文官们沉默不语,脸色复杂。 朱元璋没有理会文官们的异样,继续说道:“允熥完美化解危机,立此大功,杀高丽王子之事,就此翻篇!” “不仅如此,朕还要重赏他。” “如此功绩,理应大加封赏!” 百官心中清楚,朱允熥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直接拔高了一大截。 没办法,这一次朱允熥的功劳着实太大。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的功绩,心中越发满意。 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孙儿,正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他已经决定,等朱允熥回京就第一个给其封王。 赋予朱允熥更多的权势。 至于封号,他还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鹅城之中。 朱允熥已经做好了返程的准备。 此次北上,历时大半个月,任务圆满完成,是时候回京复命了。 高丽国割让的十八座城池,后续会由朝廷派人前来交接,无需他过多操心。 他也不担心高丽国会反悔。 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深刻,短时间内,他们绝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李成桂如果识趣,那就会乖乖遵守约定。 如果还不知好歹,他不介意再次领兵南下。 彻底将高丽国纳入大明版图。 朱允熥率领火器营,撤出鹅城,渡过鸭绿江,向着南京方向返程。 经过一天的赶路,大军渐渐靠近北京城。 燕王朱棣早就在城外等候,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 他心中的算盘,因为朱允熥的强势表现,被彻底打乱了。 此前,朱棣一直将朱允炆视为争夺皇位的最大敌人。 从未想过朱允熥会成为威胁。 他本希望朱允熥能牵制朱允炆。 没料到朱允熥如此强悍。 这对他而言,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朱允熥越强,对朱允炆的牵制就越大。 但如果朱允熥真的斗倒了朱允炆,日后他想要登基。 那就又多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朱棣心中纠结万分。 等看到朱允熥的身影,他迅速收敛了复杂的思绪,满脸热情的迎了上去。 “好侄儿!” “这一次你可立了天大的功劳,真是给咱大明长脸!” 朱允熥笑着拱手,道:“四叔过奖了!” “都是火器营将士们英勇善战,我不过是略作调度罢了。” 听得此话。 朱棣心中暗暗琢磨,这火器营本就是朱允他那个一手组建培养的。 将士们英勇,说到底还是朱允熥这个主帅厉害。 不过,他嘴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夸赞道:“侄儿太过谦虚了!” “能将一支新军打造成如此精锐。” “这份能力,放眼大明都没几个人能比!” 第38章 诸多猜测 第三十八章 诸多猜测 朱棣脸上笑意浓厚,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 “侄儿这次可真是给四叔带来了天大的惊喜!” “谁能想到,你仅凭五千兵马就打出了如此辉煌的胜仗。” “实在可喜可贺!” 朱允熥心中畅快,笑着回应:“四叔过奖了。” “此次返程路过北京,想让士兵们安营休整一日。” “四叔不会见怪吧?” “这是哪里的话!” 朱棣笑着点头,道:“能让侄儿和将士们歇歇脚,是我的荣幸!” “今日的食宿,全由四叔安排,保准让大家吃好喝好!”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北京城,径直前往燕王府。 朱棣向来慧眼识珠,府中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 这也为他日后的图谋奠定了根基。 朱允熥心中清楚,朱棣能在历史上造反成功,绝非等闲之辈。 对朱棣的防备从未松懈。 毕竟,他自己有争夺天下的野心。 而朱棣,很可能是他路上最强大的对手。 与此同时,朱棣也越发意识到,朱允熥绝非池中之物。 未来或许会成为自己争夺皇位的劲敌。 这对叔侄,表面上一团和气,心中各有盘算,暗藏机锋。 在燕王府休整一日后。 朱允熥率领士兵们再次启程。 城楼之上。 朱棣目送着大军远去,目光落在那五千火器营士兵身上,脸色渐渐凝重。 “这样一支军队,实在可怕。” “他们对朱允熥绝对忠诚,令行禁止。” “而且,个个对他无比崇拜。” “就算把这支军队收归朝廷,他们真正忠心的,恐怕还是朱允熥本人。” 身旁的燕王世子朱高炽问道:“父王是觉得,朱允熥也会成为您的威胁?” “不错。” 朱棣点头,道:“他越强,对朱允炆的牵制便越大。” “他们鹬蚌相争,我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他现在强得有些过分了,不得不防,免得日后难以应对。” 朱高炽笑了笑,道:“父王不必太过忧心。” “我们尽可继续低调蛰伏,二叔和三叔身为藩王,排在您前面。” “未必没有觊觎皇位的心思。” “到时候,就算朱允熥势头正盛,也自有他们去应对。” “我们保存实力,最后登场,方能稳操胜券。” 朱棣看向朱高炽,眼中涌现一抹赞赏之色,道:“你是说,老二和老三也有想法?” “父王既有此志,他们同样手握兵权,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朱高炽答道。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啊,他们又怎会甘心?” “看来这条路,远比想象中难走。” “我要面对的,何止朱允炆和朱允熥,还有两个实力不俗的藩王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南京的方向,语气充满了贪婪。 “那个位置,当真是让人垂涎啊……” 朱高炽笑而不语。 自从太子朱标去世后。 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哪一个没有动过心思? 只是朱元璋一心要在皇孙中挑选继承人,不给皇子们任何机会。 这才逼得他们不得不暗中谋划,还生出了造反的念头。 即便朱元璋在世时不敢妄动,也在为朱元璋百年之后做打算。 …… 这边的消息,很快又传回了朝堂。 朱元璋等人皆是惊讶不已。 没想到朱允熥这么厉害。 朱允炆和文官们更加担忧起来。 蓝宇等武将们则是欣喜若狂。 数日之后。 朱允熥带着大军回来。 早朝上。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开门见山的问道:“允熥,此次立下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咱说。” 朱允熥躬身回道:“孙儿暂时没有想要的。” 他心里清楚,造反之事需稳扎稳打,不能急功近利。 如果刚立下功劳就索要赏赐,难免会引起怀疑,反而得不偿失。 见朱允熥不求赏赐,朱元璋主动说道:“既然你不提,那咱便替你做主。” “三皇孙朱允熥听封!” 朱允熥迅速跪下。 “孙儿在。” “朱允熥此次战功赫赫,为大明开疆拓土,夺得十八座城池,功劳甚伟。” 朱元璋朗声说道:“咱决定,封你为逍遥郡王。” “暂定封地为西南贵州城,节制贵州宣慰司。” “统领水东宋氏、水西安氏两大土司,与土司首领共同治理一方!” 他此举意在锻炼朱允熥的政治能力。 西南地区偏远,长期由土司自治。 朝廷虽然名义上管辖,但几乎不插手当地事务,也从未派藩王驻守。 他一直想将西南地区真正掌控在朝廷手中。 让当地百姓增强对大明的归属感。 只是此事难度极大,元朝多年都未能实现。 如今将朱允熥派过去,就是想看看他能否用自己的手段。 解决这个历朝历代都未能解决的难题。 如果成功,既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还能进一步证明朱允熥的实力。 即便失败,他也不会怪罪。 毕竟,他自己都没能做到的事,自然不会强求朱允熥。 朝堂上。 大家对朱元璋的决定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朱元璋会直接封朱允熥为王。 皇孙辈中,尚无一人有此待遇。 而且,这王位,是朱允熥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 官员们虽然心中各有想法,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以朱允熥如今的功绩,完全有资格受此封赏。 有人认为,这是朱元璋要重用朱允熥的信号。 不仅给了他实权,还赋予了不低的地位。 也有人觉得,将封地定在偏远的西南。 分明是明升暗降,并非真正重用。 朱允炆偏向于属于后者,心中暗自窃喜。 “把朱允熥贬到西南那种偏远之地,远离朝堂,以后再也没机会和我争夺太孙之位了。” “看来皇爷爷心中,选定的继承人还是我。”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朝堂之上。 官员们对朱元璋的决定各执一词。 没人能真正揣摩透朱元璋的心思。 大家都觉得,朱元璋此举必然有深意。 只是每个人的理解不同,猜测的结果大相径庭。 总的来说,大部分人都认为。 把朱允熥派到西南那种偏远之地,绝非好事。 在古代,官员被派往偏远地区任职,即便官职有所提升,也往往被视为贬谪。 如果用于惩罚罪人,那更是被称之为发配。 西南地区距离朝廷遥远,山高路险。 朝廷的政令很难真正贯彻下去。 历朝历代都难以对其进行有效管理。 久而久之,形成了土司自治的局面。 这些土司家族传承多年,在当地根基深厚,影响力远超朝廷。 出现了百姓认土司不认朝廷的情况。 朝廷迫于无奈,只能将地方治理权交给土司。 让他们自行制定管理体系和刑罚制度。 朝廷仅保留名义上的统治权。 第39章 必须跟你走 第三十九章 必须跟你走 朱元璋让朱允熥前往西南,绝非众人所想的贬谪。 而是寄予厚望。 他看中了朱允熥的能力,想让他尝试解决朝廷对西南地区约束力薄弱的难题。 只是这一点,没几个人能真正看透。 不过,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朱允熥,都不在乎这些误解。 在朱允熥看来,朱元璋看重他也好,想贬谪他也罢。 全部无关紧要。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着朱元璋的青睐成为太孙,再继承皇位。 他要的,是靠自己的力量造反。 将所有主动权握在手中,绝不依赖他人的恩赐。 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傲气,也是他的底气。 而此次被封为逍遥王,前往西南任职。 对他来说,恰好是发展势力的绝佳机会。 西南地区名义上归附大明,实则处于半独立状态。 是暗中发展实力的理想之地。 他打算趁此机会,在西南秘密扩充火器营。 建立一支更强大的私人军队,研制更先进的武器储备起来。 为日后的造反打下坚实的基础。 至于朱元璋的真实想法,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让他发展实力,无论朱元璋是何用意都无所谓。 朱元璋和朱允熥,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恰好又在无形中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朱允熥在为自己的野心壮大实力。 朱元璋在暗中培养心仪的继承人。 他们互不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 只是在不经意间,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 朝堂上。 朱允炆面带得意笑容,看着朱允熥的身影。 在他看来,朱元璋将朱允熥派往西南,无疑是一种贬谪。 即便不是贬谪,西南地区如此偏远。 朱允熥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接触朱元璋。 更别说争夺太孙之位了。 而他被留在京城,显然是朱元璋重点培养的对象。 皇位继承人的位置,非他莫属。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这么想。 没人能猜到朱元璋的真实用意。 连蓝玉和常家兄弟也面露担忧之色。 他们实在担心,朱允熥被派到如此偏远的地方。 以后还能有机会回到南京,重新获得朱元璋的重视,争夺皇位继承权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退朝之后。 朱元璋将朱允熥召到御书房。 “允熥,此次让你去西南那种偏远之地,是想好好磨练一下你。” 朱元璋沉吟道:“到了地方,你要好好施展拳脚,做出一番成绩来。” “咱希望你能在西南,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希望朱允熥能在西南做出成效,证明自身的政治能力。 这样他在选择继承人时,才能更坚定的偏向朱允熥。 朱允熥并不知道朱元璋的良苦用心,笑着答道:“皇爷爷放心。” “孙儿到了西南,定会尽到藩王的职责,约束好当地土司。” “只是孙儿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尽管说,咱都答应你。” 朱元璋爽快的说道。 “孙儿想带着火器营的五千多名士兵一同前往。” 朱允熥说道。 朱元璋哈哈大笑:“这是自然!” “西南地区并不太平,土司之间时常发生冲突。” “有时候,朝廷的命令都敢违抗。” “到了那种地方,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根本难以立足。” 朱允熥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火器营的士兵掌握着大明火器和火药的研制秘密。” “如果没有孙儿的约束,这些秘密一旦泄露,让敌人也掌握了火器技术。” “对大明来说,将是巨大的威胁。” 朱元璋微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这火器营是你一手创建训练的,他们的能力咱有目共睹。” “咱也担心技术泄露,交给你掌控,咱才能放心。” “所以,这火器营,必须跟着你走。” 朱允熥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朱元璋不肯将火器营交给自己。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站在朱元璋的角度,将火器营交给朱允熥确实最为妥当。 这支军队本就是朱允熥一手创立。 士兵们对朱允熥忠心耿耿。 由朱允熥掌控,远比交给旁人放心。 更何况,朱元璋本就有意重点培养他为继承人,自然要给他足够的底气。 接下来,朱元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无非是告知朱允熥西南土司的危害。 他们在地方专横跋扈,制定的刑罚严苛不合理,百姓深受其苦。 更让朱元璋无奈的是,朝廷每年都要耗费大量钱财物资支援西南。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规模稍大,必然会给钱给粮。 但即便如此,西南百姓对朝廷依旧毫无归属感。 反倒对当地土司奉若神明。 这种情况,元朝时期便是如此。 朱元璋一直想彻底解决,让西南真正归心大明。 朱允熥听懂了朱元璋的心思,明白这是一件棘手的大事。 若非看重他,朱元璋绝不会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 虽然他一心想造反。 但也清楚,日后他登基,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些问题。 倒不如现在提前解决,为日后省去麻烦。 离开御书房。 朱允熥刚走进东宫大门。 朱允炆突然从一旁走了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任何事情不到最后都有转机。” 朱允炆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道:“这话我确实说过,怎么?” “先前你侥幸得到皇爷爷的关注,博得了一些名声,但又如何?” 朱允炆冷笑一声,道:“如今皇爷爷明显更看重我。” “而你,不过是被派到西南那种偏远之地。” “虽说封了你个逍遥王,让你节制西南,但明白人都清楚。” “西南那地方,从来不是朝廷能说了算的。” “就算给你再大的名头和权力,到了那也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朱允熥双手抱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朱允炆,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 朱允炆越发得意,道:“皇爷爷心中,已选定我为太孙。” “你此去西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京。” “这辈子,恐怕都与那太孙之位无缘了,实在可惜。” 朱允熥嘴角挑起一抹不屑弧度,道:“说到底,你还是把希望全寄托在皇爷爷身上。” “难道不该如此吗?” 朱允炆反问道:“大明的继承人,本就是皇爷爷说了算。” “如今他不选你,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如果你安安分分在西南做你的逍遥王,日后我登基,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可如果你不识趣,将来我推行削藩,有你好受的!” 朱允熥心中暗笑。 这小子若是如果历史上他削藩引发的大祸。 恐怕就不会说得这么轻巧了。 第40章 抵达西南地区 第四十章 抵达西南地区 在朱允熥看来,现在与朱允炆纠缠,纯粹是浪费时间。 一个满心指望朱元璋传位。 一个一心想要靠自己打天下。 目标虽同,道路和格局却天差地别。 就像创业的人看不起守成争产之辈。 朱允熥选择的道路,是朱允炆想都不敢想的。 这也注定了两人最终的结局。 朱允熥懒得再废话,直接绕过朱允炆,径直回到寝殿。 两个妹妹正趴在书桌前画画。 见到他回来,放下画笔围了上来。 “三哥,你回来啦!” 朱允熥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 “三哥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我要去西南待很长一段时间,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他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妹妹。 如果将她们留在东宫,朱允炆和吕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平日里的打压是小事,说不定还会暗中下毒手,让她们无故殒命。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妹妹们带在身边。 相信朱元璋不会反对。 宜伦郡主满脸疑惑,道:“为什么要去西南呀?那里很远吧?” “因为三哥被封为逍遥王,封地就在西南贵州城。” 朱允熥答道。 江都郡主相对懂事,担忧的说道:“西南那么偏远,三哥去了会不会受委屈?” 朱允熥神秘一笑,道:“你们不用瞎操心,就说愿不愿意跟三哥走?”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赶紧用力点头。 东宫留给她们的全是不好的回忆。 能和三哥待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既然愿意,咱们明日就出发!” 朱允熥笑着说道。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他被贬西南。 越是有人觉得他失了势,对他越是有利。 少了些明枪暗箭,他才能安心发展势力。 就像现在的朱允炆,认定他没了争夺皇位的机会,必然会放松警惕。 这反而给了他暗中成长的空间。 最好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与皇位无缘。 觉得他实力平平。 这样他才能在西南扮猪吃老虎,悄悄壮大自身。 想到这里,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此次西南之行。 对他而言好处良多。 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带着两个妹妹告别朱元璋。 直接出城前往火器营。 有火器营在,无论到哪里,他都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这支部队已经是当下地球上最强大的军队。 只要再扩充人数,研制几款威力更大的火器。 日后别说横扫中原,就算打到欧洲都完全有可能。 当天,朱允熥率领五千多名火器营士兵,浩浩荡荡向西南出发。 这段路程漫长,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抵达。 对朱允熥来说,这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过得提心吊胆。 先是面临吕氏的加害,后又遭朱允炆屡次刁难。 始终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如今能远离京城的纷争,暂时做个逍遥王爷。 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调剂。 只是他清楚,这种放松只是暂时的。 到了西南才是他真正的开始。造反之路从来都不会轻松。 前往西南的路上,朱允熥见识了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真切感受到了百姓们的艰难生活。 古代条件恶劣,百姓们大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让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日后造反成功,一定要用自己所知的后世知识,改善百姓的生活。 无论是医疗、农业,还是衣食住行。 他都想按照后世的经验进行革新。 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拥有绝对权力的基础上。 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实现这些抱负。 唯有先夺得皇位,成为帝王,才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即便心中充满感慨,他也只能压下杂念。 一步步朝着造反的目标前进。 半个月后。 大军终于进入西南地区。 这里民风彪悍,生活条件比东南更为落后。 百姓们的日子非常艰苦。 好在他们性情淳朴,待人真诚。 朱允熥没有停留,径直向着贵州城赶去。 地方官员早就接到消息,等候在城外迎接。 说是官员,实则是贵州城的两大土司首领。 水西安氏和水东宋氏的掌权人。 西南地区偏远,山水险峻,朝廷势力难以渗透。 从元朝开始就实行土官政策,封地方势力首领为官。 让他们自行管理辖区,实则是以夷制夷。 毕竟,西南地区常年纷争不断,朝廷难以直接干预。 只能将权力下放给地方首领,借助他们的力量维持秩序。 如今的贵州城,就是由这两大土司家族掌控。 水西安氏势力更强,掌控着城北的政治、经济和防务。 水东宋氏则掌控城南,同样手握实权。 两大家族表面上互相往来,实则都在暗中巩固自己的势力,削弱朝廷对地方的管控。 他们虽然名义上臣服朝廷,但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 朝廷的政策能否推行,全看他们的意愿。 连纳贡、断案等事,都是由他们自行决定。 朝廷对西南,终究只是名义上的统治,并无实际管理权。 这是朱元璋一直以来的心病。 朱允熥抵达贵州城外后,下令让士兵们在城外平坦处安营扎寨。 大军人数众多,进城后无处安置,留在城外更稳妥。 士兵们忙碌安营之际,贵州宣慰使和宣慰同知出城迎接。 宣慰使为从三品土官,宣慰同知为正四品。 分别是水西安氏和水东宋氏的首领。 让朱允熥意外的是,那位水西安氏的首领、贵州宣慰使,竟然是一位女子。 贵州宣慰司是朝廷专门为少数民族设立的地方衙门。 品级低于省布政使,高于州府衙门。 宣慰使是地方少数民族的最高官职。 通常由当地势力最强大的家族首领担任。 朱允熥万万没想到,水西安氏的首领、现任贵州宣慰使,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人。 她生得极为俊俏,皮肤白皙,模样清丽,丝毫不显年纪。 此刻身着红色官袍,骑着一匹枣红马。 缓缓来到朱允熥面前。 在她身旁,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胖子,同样穿着红色官袍,只是补子为四品样式。 显然是水东宋氏的首领、贵州宣慰同知。 “贵州宣慰使奢香,见过大明逍遥王。” 妇人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奢香?” 朱允熥心中一动,这个名字无比耳熟。 他略一思索,想起了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少数民族女政治家,奢香夫人。 传闻她是明初西南少数民族的首领。 年纪轻轻就继承宣慰使之职,为贵州地区的发展作出了极大贡献。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第41章 下马威 第四十一章 下马威 朱允熥笑道:“奢香夫人的大名,本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奢香夫人浅浅一笑,道:“逍遥王年轻有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西南从未有藩王驻守,日后逍遥王常住于此,还需与我水东、水西两族多多亲近才是。” “那是自然。” 朱允熥点头应下。 一旁的宣慰同知拱手说道:“下官水东宋氏首领宋天龙,现任贵州宣慰同知。” “日后还请逍遥王多多提携!” “宋大人客气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道:“西南地区向来由两位土司首领打理,本王不过是个外来者,谈不上提携二字。” 宋天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逍遥王此言差矣!” “陛下将您派到此处,必然有深意。” “西南民风彪悍,需得逍遥王这般有能力的人来管束。” “何况,您日后节制贵州宣慰司,我与奢香夫人皆是您的属下,自然要听您调遣。” 朱允熥眉头微蹙,听出了宋天龙话里的弦外之音。 言语间暗藏锋芒。 他看得出来,宋天龙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 这也不难理解,他和奢香夫人在西南是土皇帝。 多年来一直牢牢掌控着地方权力。 如今突然来了个顶头上司,自然会心生抵触。 他们表面臣服朝廷,实则是为了自保。 如果真的公然反叛,朱元璋震怒之下,派遣大军南下。 即便付出些代价,也能将西南彻底收服。 如今朱元璋派朱允熥前来,还让他节制贵州宣慰司。 很明显想将手伸进西南。 这自然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奢香夫人对宋天龙的不满并未表态。 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朱允熥骑在马背上,淡淡一笑,避开了宋天龙的话锋,转而说道:“此次我带了不少士兵驻扎城外。” “还请两位土司首领费心,提供一些粮草补给。” “这是分内之事,逍遥王放心便是。” 奢香夫人微微点头。 宋天龙眉头一皱,明白朱允熥是在暗中施压。 提醒他们,这次前来带了军队,让他们收敛些。 他不甘示弱的回击,道:“逍遥王带来的士兵不过五千余人,我贵州宣慰司还供养得起。” 言外之意是区区五千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宋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五千士兵,胃口可不一般。” “他们一个个能征善战,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用,耗费的粮草自然也多。” “半个多月前,他们在北方仅凭五千之众,先杀高丽军一万五千人,后灭北元骑兵三万人。” “这般战力,耗费些粮草实属正常吧?” 这话一出,宋天龙脸色不由变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五千人斩杀四万五千人,近、乎一比十的战损比。 这般实力,实在太过骇人。 更重要的是,北边的战事他们早有耳闻。 自然知道朱允熥的火器营有多厉害。 仅凭五千人,吓得高丽国割让十八座城池,这绝非虚言。 奢香夫人见状,打着圆场,道:“逍遥王的士兵英勇善战,食量自然可观。” “粮草之事,我们定会妥善安排,绝不让士兵们受委屈。” “既然如此,那可以进城了吧?” 朱允熥淡淡问道。 宋天龙本想给朱允熥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反被朱允熥狠狠打脸,隐晦展现了火器营的强大实力。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逍遥王绝非易与之辈。 朱元璋派其来西南,或许真的能遏制住他们这些土司势力。 朱允熥自始至终没有下马,骑着高头大马。 大摇大摆向着城内走去。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骑在马背上。 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一同进城。 进城的路上,宋天龙脸色难看,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贵州城内。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不少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 好奇打量着这位朝廷派来的王爷。 一些年轻女子见朱允熥容貌俊美、气质不凡。 不由得面露羞怯,眼中闪过爱慕之色。 朱允熥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人群,心中暗自观察。 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与汉人杂居。 即便汉人都归土司管辖。 虽然城内设有朝廷衙门,但官员皆是土司族人,与土司治理并无二致。 他更在意的是民生百态。 百姓们的衣着,虽有少数民族的华丽样式。 但布料粗糙不堪。 大多身形瘦弱,面色蜡黄。 明显是常年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 与东南沿海的富庶相比。 这里的条件确实差了太多。 既然成了西南的藩王,这地方就算是他的封地。 他心中生出一份责任。 一定要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作为穿越者,他手握后世知识,改善民生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更何况,他本就想在西南建立根基。 收服民心是必经之路。 一路思索间,队伍抵达贵州宣慰司。 “王爷,这里就是朝廷在西南的办公衙门。” “平日里我们处理地方事务都在此处。” 奢香夫人勒住马缰,开口介绍。 朱允熥抬眼望去。 这宣慰司虽然挂着朝廷衙门的牌子,实则权力有限。 即便事务在此处理,都从未遵循过朝廷法度。 而是依照土司家族的规矩行事。 毕竟,掌权者皆是土司族人。 “日后本王得空,会常来此处看看。” 朱允熥淡淡道。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提醒两位土司。 日后处理公务,需按朝廷规矩来,他会随时监督。 闻言,奢香夫人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接话。 宋天龙则面色沉了沉,一言不发,心中颇为不悦。 “对了,王爷,您的王府选址,可有定论?” 奢香夫人转而问道。 朱允熥眉头一皱,道:“宣慰司未曾为我安排王府?” 奢香夫人面露尴尬,道:“王爷见谅,城内宅院皆有主。” “宣慰司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府邸,供您居住。” “那本王住何处?” 朱允熥语气平淡,并未显出生气。 宋天龙抢先开口道:“王爷有所不知,朝廷向来对西南疏于管控,这里极少有朝廷的产业。” “当年修建这宣慰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城内寻得一块地。” “往前推几年,宣慰司还设在城外呢!” 朱允熥心中明白了。 西南地区排外情绪浓重。 当年朝廷修建衙门,百姓百般不配合,背后少不了土司暗中阻挠。 后来还是朝廷出钱买地,且让土司族人担任官员,才顺利将衙门迁进城内。 如今他这位王爷前来,两位土司连一处王府都不肯安排。 分明是想宣示主权,暗示他在西南难以立足。 第42章 必须镇压 第四十二章 必须镇压 朱允熥非常清楚。 这贵州城,实则由两大土司说了算。 只要他们愿意,偌大的城池,怎会找不到一处合适的宅院做王府? 无非是不愿罢了。 想借机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即便他是王爷。 在这里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对此,朱允熥并未动怒,反而冷笑一声。 “既然暂无王府,那本王暂且在宣慰司住下便是。” 他的平静,超出了奢香夫人和宋天龙的预料。 奢香夫人心中暗惊,觉得这位王爷能屈能伸,绝非易与之辈。 宋天龙则在一旁暗自嗤笑,觉得朱允熥不过是故作镇定。 朱允熥心中自有打算。 既然这两位土司处处宣示主权,暗示他无权无势。 那他就要好好反击一番,让他们主动将王府送到面前,甚至求着他住进去。 “这宣慰司地方宽敞,景致也不错,住起来或许比王府还舒心。” 朱允熥平淡的道:“说不定住惯了,日后有了王府,我还不稀罕搬了。” 说罢,他挥了挥袖子,大摇大摆走进宣慰司。 奢香夫人与宋天龙对视一眼。 宋天龙压低声音,不屑的道:“还想住王府?我看他这辈子,只能困在这宣慰司里!” 宣慰司确实不小,前院是办公区域,后院有住房和宽阔的庭院。 朱允熥径直住进后院,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他本就不是来当逍遥王爷的,住在衙门里,更方便掌控地方事务,比住在王府里更省心。 刚简单收拾好房间,门外就传来张默的声音。 “殿下,火器营已在城外安营扎寨。” “属下带了五位千户过来,贴身保护殿下。” 张默心思缜密,知道朱允熥初到陌生之地,身边需要可靠之人护卫。 朱允熥开门让他们进来,沉声道:“你们都住到后院来,日后我们的处境,怕是不会太安稳。” “属下明白。” 张默拱手道:“属下听闻,奢香夫人和宋土司对殿下的到来,心存不满。” “他们满意才怪。” 朱允熥冷笑道:“他们在西南做惯了土皇帝,如今朝廷派我来,摆明了是要逐步掌控西南。” “奢香夫人还算顾及朝廷颜面,为了权力,必然会有所防备。” “至于宋天龙,抵触之心更重,绝不愿朝廷插手西南事务。” 张默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恕属下多言,陛下交给您的这差事,实在太过艰难。” “西南的情况复杂,并非单凭武力就能解决。” “慎言。” 朱允熥淡淡提醒。 张默赶紧低头闭嘴。 朱允熥并未怪罪,继续说道:“有些问题,总要有人去解决。” “西南的土官制度,本就是朝廷的权宜之计。” “派我来,便是希望我能彻底解决此事,算不上故意为难。” 张默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禀报道:“殿下,方才属下进来时,见宣慰司门外有人击鼓鸣冤。” “但衙门里的捕快衙役们无动于衷,不知是何缘故。” 朱允熥眼中浮现一抹疑惑,道:“哦?竟有此事?随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宣慰司前厅,眼前的景象让朱允熥眉头紧锁。 偌大的衙门院子里,捕快衙役们个个懒散度日。 有的扎堆闲聊,有的慢悠悠打扫卫生。 还有的干脆围坐在一起喝茶下棋,啃着鸡腿,喝着小酒。 哪里有半点当差的样子? “放肆!” 朱允熥沉声呵斥道:“身为朝廷衙役,拿着俸禄却无所事事,简直不成体统!” 呵斥声落下,院子里的捕快衙役们只是转过头,用疑惑打趣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好像在好奇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 见状,张默掏出火器营指挥使的令牌,高高举起,冷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位是大明逍遥王殿下,我乃火器营指挥使张默!” “王爷?” 捕快衙役们脸色一变,没了先前的散漫,迅速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拜见王爷!” 朱允熥双手负于身后,面色阴沉,道:“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在此养尊处优,可知罪?” 一名捕头战战兢兢的出来,解释道:“回王爷,宣慰司的大小事务,实则由城南、城北两大土司家族决断。” “我们这衙门,不过是个摆设,并无实际事务可办,所以……” “摆设?” 朱允熥打断道:“方才有人击鼓鸣冤,百姓有冤情,城中有治安问题,难道不该由你们处理?” 捕头无奈叹气:“王爷有所不知,百姓们击鼓,纯粹是走个过场。” “随后就会被土司家族的人带走,到他们府上处理。” “我们这宣慰司,从未真正审理过案子,属下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朱允熥心中一沉,快步走到宣慰司大门口。 果然看到一名老者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拉扯着,急匆匆地往外走。 “站住!” 朱允熥开口喊道。 老者和年轻男子停下脚步,转头看来。 “方才是谁击鼓鸣冤?” 朱允熥问道。 老者躬身回答:“回大人,是小人。” “既来击鼓,便随我进衙门公堂,本王为你做主。” 朱允熥说道。 那年轻男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你是什么人?懂不懂规矩?” “贵州城的事,向来由两大土司家族处理!” “这老头的案子,我们水东宋家接手了,必须带回我们府上审理!” 朱允熥眼神一冷。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果然没说实话。 他们说事务在宣慰司处理,实则全在土司府中决断。 这宣慰司,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要让西南归心,必须先树立朝廷的威严。 让百姓知道,衙门才是为他们做主的地方。 “从今日起,贵州城内一切公务,必须在衙门内处理。” 朱允熥态度非常坚定。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更改规矩!” 年轻男子嚣张的说道。 不等朱允熥开口,张默便抽出腰间长刀。 一步踏出,刀刃抵在年轻男子的脖子上。 年轻男子脸色煞白,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出声。 朱允熥清楚,要在西南立足,必须先立威。 只有打压住两大土司的嚣张气焰,挫掉他们的锐气,才能让他们明白。 他这个逍遥王绝非软柿子。 更何况,他有火器营作为底气。 五千名精锐士兵手握火枪火炮,不惧任何挑衅。 就算事情闹大,他也有信心强势镇压。 高丽国就是前车之鉴。 只要让土司们见识到火器营的威力,他们自然会乖乖收敛。 所以,面对水东宋家的挑衅,朱允熥选择正面硬刚。 那年轻男子自报家门,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第43章 威胁 第四十三章 威胁 刀刃抵在脖子上,年轻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生怕朱允熥一声令下,他就会人头落地了。 “现在,你还要把人带走吗?” 朱允熥淡淡开口道。 年轻男子赶紧摇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允熥转而看向老者,道:“老人家,既然来击鼓鸣冤,便该在衙门里解决。” “这宣慰司,不是摆设,击鼓之后,冤情就要在这里了断。” 老者面露迟疑,道:“可是以前,我们击鼓之后,都是被带到土司府中处理……” “今时不同往日。” 朱允熥皱眉道:“从今天起,这衙门要真正履行职责,城里的所有事务,都必须在这里处理。” 老者眼中涌现一抹激动,道:“如此说来,这衙门也能管土司家族的人?” “自然。” 朱允熥点头道:“贵州宣慰司统管西南事务,本王节制宣慰司,他们自然在管辖范围之内。” “您是……” 老者试探着问道。 “我乃朝廷派来的逍遥王,朱允熥。” “原来是王爷!” 老者又惊又喜,赶紧磕头,道:“王爷是大官,一定能为小人做主!” “起来吧,随我进衙门,说说你的案子。” 朱允熥扶起老者。 张默收回长刀,冷冷的对年轻男子说道:“下次再对王爷不敬,休怪刀下无情!” 年轻男子吓得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的跑了。 他必须尽快把这事禀报给宋天龙。 朱允熥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捕快衙役,厉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有人报案,还不速速升堂!” 捕快衙役们忙活起来,脸上布满了兴奋。 自从宣慰司建成,他们还从未真正处理过案子。 今日总算能正经当一回差,自然劲头十足。 他们早就看不惯土司家族独断专行,只是碍于势力,敢怒不敢言。 如今有王爷撑腰,终于能挺直腰杆办事了。 很快,宣慰司大堂两侧便站满了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昂首挺胸,尽力摆出威严的模样。 朱允熥坐在大堂中央的公案之后。 宣慰司的官员皆是土司族人,从未在此办公,如今只能由他亲自审理案件。 他拿起惊堂木一拍,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老者跪在堂下,先磕了个头,这才哽咽着说道:“小人李大山,是贵州城外的农户。” “五天前,小女进城置办杂物,至今未归。” “小人四处寻找无果,多方打听后得知,小女似乎被人掳进了城内某户人家。” “但具体是谁,无人敢说。” “求王爷为小人做主,找回小女!” “一个大活人,怎会在城内凭空失踪?” 朱允熥眉头紧锁,道:“你女儿的相貌、衣着,细细说来。” “小女年方十六,长得清秀,大眼睛、樱桃嘴,身形偏瘦,进城时穿了一件青色长裙。” 李大山赶紧回答:“求王爷一定帮小人找到女儿!” “你放心,本王定会派人全力寻找。” 朱允熥点头,看向堂下的捕头。 “你是快班捕头,此事交由你负责!” “限你三日之内,要么找到人,要么查到关键线索,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 捕头拱手应答。 转身带着四五十名捕快,急匆匆离开了衙门。 按照李大山提供的线索,在城内四处打探。 朱允熥安排李大山住在宣慰司附近的客栈,等候消息。 与此同时,水东宋府之中,宋天龙得知消息后。 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个外来的王爷,也敢插手西南的事?” “贵州城的事务,向来由我们两大土司决断。” “他才来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抢权,简直岂有此理!” 接着,他转头对身后的属下说道:“他想做好人,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你带几个人,今晚去客栈把那老头打一顿。” “让他知道,这贵州城是谁的地盘!” 宋天龙对朱允熥的抵触之心由来已久。 朱允熥一到这里就激活了宣慰司的职能,摆明了是要削弱土司的影响力。 一旦百姓们遇到事情都去找衙门,不再依赖土司。 他们在地方的威望便会一落千丈。 朝廷的影响力则会越来越大。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明面上,他不敢与朱允熥硬刚,只能在暗中使绊子,阻止朱允熥顺利办案。 只要这案子办不成,百姓们就会觉得衙门依旧不靠谱,还是得依赖土司。 当天夜里。 三名大汉潜入老者居住的客栈,对着李大山一顿拳打脚踢。 “识相点就撤回案子,滚去水东宋家认错!” 大汉们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挨了打的李大山又怕又悔。 他深知西南土司的权势,得罪他们绝非小事,一顿毒打或许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宣慰司的人来请他时。 他连忙摇头摆手,道:“案子我撤了,不用找我女儿了!” 说完,他直奔水东宋府,跪在大门外。 既是道歉,也是恳求宋家能网开一面,帮他找回女儿。 宣慰司内。 朱允熥看着下方的李捕头,沉声问道:“你查到的消息可靠吗?” “回王爷,千真万确!” 李捕头点头,道:“目击者一开始不敢说,经属下反复询问才吐露。” “五天前曾看到水东宋家的一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了一名穿青裙的瘦弱女子。” “与李大山描述的女儿特征,失踪时间完全吻合!” “知道是宋家哪位公子吗?” 朱允熥追问。 李捕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宋天龙土司弟弟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好一个宋家侄子!” 朱允熥眼中闪烁着怒火,道:“如果因为他的身份就姑息,这衙门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要让百姓信服,必须得办几件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事!” “这可不是麻烦,反倒是个好机会。” “正好拿宋家开刀,挫一挫他们在贵州城的威风。” “让百姓们看看,衙门才是能为他们做主的地方!” 宋家侄子强抢民女,宋家若敢包庇,必然会失民心。 而衙门秉公执法,正好能树立威望,让百姓们遇事不再依赖土司,转而相信朝廷。 这是抬高衙门、打压土司的绝佳时机,他绝不会放过。 念头刚落,一名捕快急匆匆跑进来。 “王爷,不好了!” “李大山说要撤案,还跪在水东宋府门外求饶。” “属下怀疑他是被人威胁殴打了!” “简直无法无天!” 朱允熥冷哼一声,对李捕头下令,道:“带上人,随我去水东宋家!” 李捕头一愣,道:“王爷是要把李大山带回来?” “不止他。” 朱允熥目光闪烁,道:“还要把宋天龙那个强抢民女的侄子,一并抓回来审问!” 第44章 讨个说法 第四十四章 讨个说法 这话一出,在场的捕快们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朱允熥是王爷。 但没料到他刚到贵州城,就敢直接对水东宋家动手。 这份魄力着实让他们佩服。 不过,更多的是胆怯。 他们在西南生活多年,深知土司的权势,哪里敢真的去宋家抓人? 朱允熥看穿了他们的顾虑,转头对身后的张默说道:“你去城外调几十个火器营士兵过来。” “换上捕快衣服,带上火枪,暂时充任宣慰司衙役。” 土司手中的冷兵器,在火器面前不堪一击。 这就是他的底气。 张默领命,没多久带着几十名精锐士兵悄悄进城。 换上捕快服饰,火枪尽数藏在身上。 看着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士兵。 朱允熥满意点头,道:“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宣慰司,直奔水东宋府。 宋府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里面嵌套着一个个小院。 最中央的主院气派非凡,颇具地方特色。 朱允熥看着这片堪比小型城池的建筑群,心中暗自惊叹。 这土司家族传承近千年,积累的势力果然可怕。 难怪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话的确不假。 而解决西南土司的问题,可以为日后对付其他地方世家积累经验。 朱允熥刚走到宋府门外,就看到李大山跪在冰冷的平地上。 身上带着伤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单薄的身影透着无尽的卑微与无助。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指指点点,但没人敢上前帮忙。 朱允熥心中怒意更盛。 一个只是想找回女儿的老人,被土司势力逼到这般境地。 平日里不知还有多少百姓遭受过类似的委屈。 他快步上前,沉声道:“老人家,起来吧!” “你的事,本王管定了,不必在这里求告他人!” 李大山回头看到朱允熥,脸上充斥着惶恐之色。 “王爷,您身份尊贵,可这里只有土司大人能帮我……” “求您让我留在这儿,求他们原谅我之前的无知,帮我找回女儿!” 朱允熥无奈叹气。 这老人还不知道,抢走他女儿的正是眼前这宋家之人。 哪里会真心帮他? “我说了,宣慰司管,本王管!” 朱允熥语气严肃。 接着,手掌挥下,两名假扮捕快的士兵迅速上前,将李大山搀扶起来。 这时,宋府大门打开,宋天龙带着一群下人走了出来,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 “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 “您刚到贵州城,不好好歇息,怎么带着捕快到我这儿来了?” “自然是为这位老人家讨个说法!” 朱允熥脸色阴沉,道:“他女儿失踪,本王让衙门调查,结果他被你宋家的人威胁殴打。” “逼得跪在这儿求饶,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王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宋天龙辩解起来。 “有没有误会,一查便知。” 朱允熥懒得周旋,道:“这老人家的事,本王管定了。” 宋天龙不敢公然与朝廷作对,更忌惮城外的火器营,只能假意服软。 “既然王爷要为他做主,那就让他随您回宣慰司,由您亲自调查便是。” “不止要带他走。” 朱允熥目光看向宋府,道:“你府上还有一人,本王也要带走。” 宋天龙一脸疑惑,道:“王爷要带我府上何人?” “你弟弟是不是有个儿子?” 朱允熥问道。 “确实有一个。” 宋天龙点头,心中越发不解,道:“我这侄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值当王爷挂心。” “把他叫出来吧,本王有事要问他。” 朱允熥平静的道。 宋天龙虽然不清楚朱允熥的用意。 但朱允熥始终是节制宣慰司的王爷,是他的顶头上司。 加上火器营的威慑,他不敢公然违抗。 只能对身后的下人吩咐。 “去把宋云叫出来。” 没多久。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 他衣着奢华,脸上带着轻佻笑容,走到宋天龙面前问道:“大伯,叫我来有何事?” “是王爷找你。” 宋天龙指了指朱允熥。 宋云打量着朱允熥,迅速猜到了朱允熥的身份,换上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王爷驾到!不知王爷找小的有何吩咐?” 朱允熥上下打量。 此人双眼虚浮,眼袋厚重,脸色惨白。 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这般品行,做出强抢民女的事并不奇怪。 “来人,把他拿下!” 朱允熥冷声下令。 两名假扮捕快的士兵上前,二话不说扣住了宋云的双手。 “王爷,您这是何意?” 宋天龙脸色一变,质问道。 “本王要为李大山讨回公道。” 朱允熥冷冷看向宋云,道:“你自己说说,几天前是不是在大街上抢了一名女子?” 宋云心中一惊,眼珠飞速转动,否认道:“没有!绝无此事!王爷明察!” 他深知朱允熥的身份,不敢公然得罪,只能死不认账。 “有没有,搜过便知。” 朱允熥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进去,仔细搜查宋府!” “王爷,这恐怕不妥吧?” 宋天龙阻拦道:“这是我宋家私宅,岂能随意搜查?” “本王办案,有何不妥?” 朱允熥眼神一厉,道:“你若有意见,尽管说出来!” 宋天龙握紧拳头,脸色铁青。 他实在没想到,朱允熥竟然如此强势。 但他不敢公然与朝廷撕破脸,更忌惮那些火器,一时间陷入两难。 “不必多说,动手!” 朱允熥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士兵们正要冲进宋府。 宋天龙身后的几十名家丁举起棍棒,堵在门口,摆出阻拦的架势。 见状,假扮捕快的士兵们,从身后摸出火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家丁们,神色冰冷,毫无惧意。 朱允熥看着宋天龙,威慑道:“我数三声,让你的人退开。” “如果不听,他们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你也会背上抗命不尊的罪名,好好想清楚。” 说完,他直接开始倒数。 “三!” 士兵们迅速装填火药,动作整齐划一。 “二!” 火折子被吹燃,架在火枪之上,随时准备射击。 宋天龙手心冒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西南地界,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但朱允熥是朝廷王爷,背后还有火器营撑腰,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如果真的动手,他的家丁们只会白白送命。 最后宋府依旧会被搜查,得不偿失。 就在朱允熥即将数出一的时候。 宋天龙终于妥协:“王爷,住手!下官让您搜!” 他一挥手,家丁们不甘的放下棍棒,迅速退到一旁。 看着宋天龙铁青的脸色。 朱允熥没有理会,对士兵们说道:“进去搜查,务必找到李大山的女儿!” 第45章 犯法必究 第四十五章 犯法必究 士兵们迅速涌入宋府,李大山也跟着一同进去。 他最熟悉女儿的模样,能帮着辨认。 朱允熥转头看向宋天龙,淡淡问道:“宋土司,如果你侄子真的强抢民女,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宋天龙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他自然想护住侄子。 但此事如果属实,且被公之于众。 他身为土司和朝廷官员,两边都难以交代,着实左右为难。 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不必为难,真到了那一步,自然不用你做决定。” “本王会亲自处置,省得你左右为难。” 宋天龙看着朱允熥,心中越发不安。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等待搜查结果。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宋府内传来动静。 两名假扮捕快的士兵,搀扶着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李大山紧紧跟在一旁,老泪纵横。 那少女浑身是伤,衣衫褴褛。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显然遭受了多次鞭打。 其头发散乱如枯草,脚上还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模样凄惨至极。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真切。 再联想到刚才朱允熥与宋天龙的对话,真相不言而喻。 这就是李大山失踪的女儿。 竟是被宋家之人掳走折磨! 人群顿时响起愤怒的议论声。 看向宋云的眼神中,充斥着鄙夷和痛恨。 宋天龙脸色变得铁青,狠狠瞪了宋云一眼,咬牙呵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大伯,你听我解释!” 宋云慌了神,急忙辩解。 宋天龙懒得听他废话,转头看向朱允熥。 “王爷,能否给我一个薄面?” “此事我们私下商议。” “我定会严加管教这孽障,重重惩处,绝不让他再犯!” “宋土司,你这话可就错了。” 朱允熥眉头一皱,道:“你既是水东宋氏土司,又是朝廷任命的宣慰司同知。” “理应知晓法度,岂能为罪犯求情?” “王爷,咱们日后还要长久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天龙拉下脸,道:“今日之事如果闹大,岂不是当众打我宋天龙的脸?” 朱允熥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冰冷的道:“你也知道怕丢脸?” “我不信这种强抢民女的事,他是第一次做。” “平日里必然作恶多端,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你为他求情,就是与法度作对,不怕寒了百姓的心?”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百姓们的愤怒溢于言表。 宋天龙心中焦急,还是不愿放弃,道:“那王爷究竟想如何处置?” “本王做事,何须向你报备?” 朱允熥一挥手,厉声下令,道:“把宋云带回宣慰司,本王要亲自审理!” “张默,你带人彻查宋云过往的罪行。” “看看他还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遵命!” 张默领命带着几名捕快离去。 剩余的士兵押着宋云,搀扶着李大山和少女,准备启程返回。 “大伯救我!我们宋家是这里的土司,他凭什么抓我!” 宋云挣扎着大喊。 闻言,朱允熥转身,怒喝一声:“掌嘴!” 一名士兵反应极快,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宋云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将宋云的嘴角打出血。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疼得他惨叫出声。 宋天龙拳头紧握,威胁道:“王爷何必要赶尽杀绝?” “刚到西南就要与我宋家闹翻吗?” “这对你没有好处!” “宋家,还入不了本王的眼。” 朱允熥头也不回,道:“犯法必抓,不敬必罚。”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身为土司,难道不懂?” 宋天龙上前两步,道:“这里是西南,终究是我们土司家族说了算。” “王爷虽是朝廷派来的,但百姓们未必认朝廷的账,还请王爷三思!” “怎么,你在威胁本王?” 朱允熥质问道。 “下官不敢,只是提醒王爷罢了。” 宋天龙冷哼一声。 朱允熥收起阴冷的神色,凑近宋天龙,压低声音,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本王到了这里,你们土司说了就不算了。” “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 “既然你们让我住在宣慰司。” “那我就好好利用这个衙门,做点实事。” “总不能让它白白空置。” 宋天龙脸色一沉,道:“我知道你想打压我们土司,抬高衙门的威望。” “我告诉你,你办不到!” “在贵州城,百姓们只认土司,不认朝廷!” “是吗?”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容,道:“那你不妨看看周围的百姓。” “他们现在看你们宋家的眼神,是敬畏,还是愤怒?” 宋天龙下意识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 只见大家脸上布满了厌恶和不甘。 看向他和宋云的眼神,更是如同刀子一般。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畏惧? 他心头猛然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土司能在西南立足,靠的就是百姓的支持。 而朝廷之所以难以渗透,就是缺少百姓的认可。 朱允熥看似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百姓出头。 实则是在利用这件事争取民心。 宋家的蛮横与朝廷的公正形成鲜明对比。 百姓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这一局,朱允熥稳赚不赔。 看着朱允熥带着人渐渐远去。 宋天龙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朱元璋派朱允熥来西南,绝非偶然。 这个年轻的王爷,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手段和魄力。 明明是与土司家族翻脸,但还能换来百姓的好感。 这等算计,实在可怕。 回到宣慰司。 朱允熥端坐公堂之上,目光看向下方的宋云,呵斥道:“宋云,你强抢民女、肆意折磨,手段残忍,你可认罪?” “我不认!你诬陷我!” 宋云梗着脖子反驳。 “本王乃大明皇孙,岂会无故诬陷你这等鼠辈?” 朱允熥冷哼一声,道:“我再问你一次,认不认罪?” “若不认罪,休怪本王用刑!” “我是土司家族的人!我大伯是宋天龙土司!” 宋云大声喊道:“这西南是我们土司说了算,你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动我!” 朱允熥看着这厮无知的模样,心中冷笑起来。 他要的就是打破土司说了算的局面。 所以才必须从严处置。 他懒得解释,直接对一旁的衙役下令。 “先打他二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衙役拿着板子,面露难色。 刚上前就被宋云狠狠威胁。 “你敢打我?” “信不信我让你在贵州城无立足之地!” 衙役的手颤抖起来,拿着板子迟迟不敢落下。 在西南,土司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 第46章 到底认不认罪 第四十六章 到底认不认罪 见状,朱允熥朝远处一名假扮捕快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会意上前,从衙役手中接过板子。 “你敢动我一下,我大伯绝不会放过你!” 宋云依旧嘴硬。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士兵就一板子狠狠打了下去。 啪! 清脆响声传开。 宋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变得惨白。 这些士兵都是火器营的精锐,经历过战场厮杀。 哪里会畏惧一个土司的威胁? 一板子接一板子,力道十足。 二十板打完,宋云的屁股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神依旧怨毒的盯着朱允熥。 “现在,你认不认罪?” 朱允熥问道。 “我不认!我大伯一定会来救我!” 宋云咬牙说道。 朱允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大伯可比你聪明多了,他会权衡利弊,看看救你是否值得。” “救你,宋家会彻底失去民心,埋下灭顶之灾。” “不救你,你只能在这里受罚。” “看似他有的选,实则没得选。” “本王不会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你犯了罪,必须付出代价。” 宋云听不懂一样,只是固执的喊道:“我大伯一定会救我!我不会认罪的!”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朱允熥淡淡说道。 这时,张默带着几名捕快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爷,这个宋云,该杀!” 张默快步上前,沉声说道。 朱允熥挑眉道:“哦?此话怎讲?” “属下调查得知,这宋云作恶多端,强抢民女、折磨无辜女子的事情,干了不止一次!” 张默沉声道:“比起当初残害大明少女的高丽国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道:“如此说来,他确实该死。” 在他看来,高丽国王子那般作恶多端之人,尚且难逃一死。 宋云的罪行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更不能轻饶。 宋家身为土司,纵容族中子弟残害百姓。 这样的家族存在,对西南百姓而言,不是庇护,而是灾祸。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打压土司,树立朝廷威望的决心。 “你还想杀我?” 趴在地上的宋云听到这话,顿时慌了。 “我是宋家土司的侄子!” “你就算是王爷也不能随意杀人!” “无知者无畏。”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在本王面前,你的身份一文不值。” 他转头对张默下令:“把你收集到的证据全部整理成案卷。” “再去寻找那些被宋云迫害过的女子及其家人,让他们签字画押。” “然后,到衙门来状告宋云。” “只要证据确凿,本王依法判他死罪!” “遵命!” 张默领命。 朱允熥起身,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 “把宋云关进大牢,由火器营的士兵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绝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让宋家的人有机会动手脚。” 他心里清楚,宣慰司的官员多是土司族人。 如果让他们看管,难保宋天龙不会借机救人。 必须让自己的人亲自看守,才能万无一失。 士兵们迅速上前,拖着惨叫不止的宋云押往大牢,火枪始终不离身。 土司的威胁,在他们眼中毫无分量。 朱允熥回到后衙,简单吃了些饭菜,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与此同时。 水西安氏的府宅之中。 奢香夫人坐在大厅里,听着宋天龙的抱怨。 “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宋天龙看向奢香夫人。 “这都是你纵容侄子的恶果,我也无能为力。” 奢香夫人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我侄子的事!” 宋天龙皱眉道:“我是说,面对这个逍遥王,我们两大土司该如何自处?” 奢香夫人沉吟片刻,道:“朝廷派他来,表面是封王节制我们,实则是想彻底掌控西南。” “说实话,我对此并不反感。” “大明国力强盛,朱皇帝如果铁了心要拿下西南,付出些代价并非不能做到。” “到时候,我们土司家族的下场只会更惨。”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束手就擒?” 宋天龙脸色阴沉,道:“把手中的权力拱手让人,我不甘心!” “我只是提醒你,反抗的代价太大。” 奢香夫人说道:“你觉得,是让一个王爷来管理我们好,还是让大明的军队用武力征服西南好?” 宋天龙沉默了。 他知道奢香夫人说的是实话。 但让他放弃手中的权力,实在难以接受。 “我认为,我们可以试一试。” 宋天龙抬起头,道:“就从宋云这件事入手,只要我们占了上风,或许就能让逍遥王知难而退。” “还能让朝廷知道,西南土司没那么好对付!” “你还是想拉我水西安氏下水,帮你救你侄子?” 奢香夫人冷笑一声,道:“虽然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逍遥王目前只针对你宋家,我没必要无端卷入这场纷争。” “唇亡齿寒啊!” 宋天龙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们宋家被扳倒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安氏!” “与其被他逐个击破,不如我们联手对抗,或许还有胜算!”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奢香夫人打断道:“西南本就是大明的一部分,我们虽然身为土司,但也不得不承认大明的正统地位。” “朝廷早晚要彻底掌控西南,这是必然趋势,我们没得选。” “我们能选的,是让朝廷用温和的方式接管,还是用武力征服。” “你觉得,哪种方式对我们土司家族更有利?” 宋天龙脸色越发阴沉。 奢香夫人去过南京,见识过大明的繁华与强盛,所以对朝廷更为认可。 但他不一样,他不在乎大明是否强盛。 只在乎自己手中的权力是否稳固。 “终究是妇人之仁!” 宋天龙站起身,道:“也罢,这逍遥王,我宋家自己对付!” 他本想拉水西安氏一同对抗朱允熥。 没想到奢香夫人如此清醒,根本不上当。 奢香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 宋天龙太过执着于权力,忘了审时度势。 朱允熥此刻占据大义,又有百姓支持。 硬拼下去,宋家只会输得更惨。 她身为水西安氏的首领,自然要为家族着想。 绝不会贸然卷入这场纷争。 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置身事外。 等宋天龙离开后,奢香夫人下令道:“传令下去,全族上下,严禁任何违法乱纪之事!” “若有敢胡作非为者,严惩不贷!” 她清楚,朱允熥最擅长的就是攻心,最会抓土司家族的把柄。 这个时候,绝不能让朱允熥找到任何针对水西安氏的借口。 第47章 他必死无疑 第四十七章 他必死无疑 而另一边,宋天龙回到宋家,他的弟弟就找了过来。 “大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云儿!” “他可是我们宋家的后人啊!” 宋天龙面露难色,自然知道宋云是宋家的血脉。 如果真被朱允熥判了死罪。 不仅宋云性命不保,宋家也会成为其他土司的笑柄。 宋天龙实在别无他法,只能换上官服。 准备再去宣慰司与朱允熥当面交涉。 事到如今,哪怕是硬刚,他也得试一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子送死。 穿戴整齐后,他迅速赶往宣慰司。 此时,宣慰司后衙。 朱允熥刚吃完衙役准备的饭菜,擦了擦嘴。 捕快上前禀报道:“王爷,宣慰司同知宋大人到了。” “哦?他倒是来得挺快。” 朱允熥冷笑道:“看来是真疼这个侄子,可惜平日里疏于管教,养出这么个人渣。” “他就算再怎么袒护,宋云也必死无疑。”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迈步走向后衙大厅。 这大厅本是宣慰司官员休息之处。 虽然常年闲置,但也宽敞整洁。 朱允熥坐下没多久。 宋天龙就推门而入,脸上强挤出笑容,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宋土司此番前来,是还想为你那侄子求情,还是想以宣慰司同知的身份,强行放人?” 朱允熥开门见山。 宋天龙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姿态放低了不少。 “王爷,先前是我言语不当,我给您赔罪。” “求您再给我宋某一个面子,只要能饶宋云一命,我宋家愿意答应您任何条件。” “他毕竟是宋家的后人,还望王爷不计前嫌。” 朱允熥神色一正,道:“宋土司,如果他只犯了强抢民女这一桩罪,我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让他赔偿损失了事,奈何他的罪行,远不止于此。” “据查,你这侄子多年来草菅人命,亲手杀害的无辜百姓就有十余人。” “纵容手下打杀的更是不计其数。” “强抢民女、虐待致死的案例,多到数不清。” “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魔,难道不该判死罪吗?” 宋天龙脸色一变,咬着牙说道:“你不必装模作样!” “你不就是想借宋云之事打压我宋家吗?” “何必摆出为民做主的姿态!” “今日我也不绕弯子,这宋家的面子,你到底卖不卖?” “不卖。” 朱允熥冷笑道:“你宋家能奈我何?” “好!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宋天龙握紧拳头。 朱允熥站起身,眼神冰冷,道:“这就是你对本王的态度?” “那又如何?” 宋天龙梗着脖子反驳。 朱允熥不再废话,厉声大喝道:“来人!” 几名捕快冲了进来。 宋天龙反倒镇定下来,看着朱允熥问道:“你想干什么?” “宋天龙身为宣慰司同知,对本王不敬,目无法纪!” 朱允熥沉声下令,道:“拖出去,掌嘴二十,重打十板!” 捕快们毫不犹豫上前,架起宋天龙往外拖。 宋天龙挣扎着想要反抗,但被死死按住。 一名捕快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留下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二十个耳光扇完。 紧接着是十记重板,打得宋天龙龇牙咧嘴,脸上布满了怨毒之色。 他与朱允熥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他挣扎着站起身,嘴角红肿,道:“朱允熥!你虽是朝廷王爷,但这里是西南,终究是我们土司说了算!” “今日我宋天龙在此发誓,水东宋家与你不死不休!” 朱允熥心中暗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宋家作恶多端,宋云只是冰山一角。 他本就打算拿宋家开刀。 如今宋天龙主动撕破脸,正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是吗?那本王倒要看看,你宋家有多大能耐。” 朱允熥淡淡回应。 宋天龙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几十名捕快,道:“我是宋家土司宋天龙,也是宣慰司同知!” “现在去大牢把我侄子宋云放出来!” “谁敢违抗,便是与我宋家为敌!” 然而,院子里的捕快们,只是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没有一人动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与宋天龙预想的完全不同。 往日里,这些衙役捕快对他敬畏有加,今日却如此反常。 朱允熥走上前,冷笑一声,道:“本王节制宣慰司,这里的所有人都听我号令。” “岂会听你一个袒护罪犯的土司调遣?”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你宋家为非作歹,百姓早就怨声载道。” “这些捕快自然不会助纣为虐。” “你还想让他们放了宋云,简直是痴心妄想!” 宋天龙哪里知道,这些捕快已经被火器营士兵替换。 他们只听朱允熥一人号令,完全不惧什么土司权威。 他还真以为是百姓唾弃自己,捕快们也不再畏惧他,顿时怒火中烧,对着捕快们呵斥。 “你们可想清楚了!” “这是西南,是我宋家的地盘!” “不听我的命令,执意追随一个外来王爷,日后有你们后悔的!” “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到这里,真正能给你们撑腰的,是我们土司!” 回应他的,是捕快们更加浓重的嘲讽。 朱允熥忍不住哈哈大笑:“宋天龙,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恐吓百姓的?” “这般拙劣的手段,还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看来你宋家在西南,当真是猖狂惯了。” “你别小看我们土司的势力!” 宋天龙回头瞪着朱允熥,道:“我宋家不仅掌控贵州城半城之地,还有不少州县归我统领。” “西南四大土司,我宋家虽然排第四,但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说罢,他大手一挥,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宣慰司。 今日之事,让他颜面尽失。 不仅没能救出侄子,土司的威严都荡然无存。 他心中做好了打算,回去之后就派人暗中劫狱。 这是既能保住宋云,又不会与朱允熥正面冲突的唯一办法。 即便有风险,他也只能一搏。 朱允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清楚他必定会用极端手段来救宋云。 “今夜加派兵力,手持火枪严守地牢。” “务必提防有人劫狱!” 果不其然。 半夜时分。 七八十名黑衣人悄然翻墙潜入宣慰司。 目标直指后院地牢。 这些人都是宋家精心挑选的打手,个个身手矫健。 宋天龙对他们充满信心,坚信能成功救回宋云。 但他万万没想到,朱允熥布下了天罗地网。 地牢中,全是假扮成犯人的火器营士兵。 黑衣人潜入地牢后,开始四处寻找宋云的踪迹。 “不对劲啊!” 一名大汉停下脚步,疑惑的说道,“这宣慰司的大牢向来是个摆设。” “犯人都关在土司府里,怎么今日关了这么多人?” 第48章 一个不留 第四十八章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两旁牢房里的犯人纷纷站起身,个个身着捕快服饰。 黑衣人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 这些捕快加起来不过四五十人,还被关在牢房里。 手上也没有兵器,只有一些长长的铁疙瘩。 “看来这宣慰司早有准备,把捕快都关起来了,是想让我们动手除掉他们吗?” 为首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底气十足。 这时,地牢入口的大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 从外面锁死,黑衣人成了瓮中之鳖。 为首的中年人依旧镇定,道:“既然早有准备,那王爷也不算太蠢。” “只可惜,把捕快关在牢房里,还不给他们兵器,这是自寻死路!” 牢房里的士兵们,脸上露出冷笑,不断举起手中的火枪。 张默站在最前面,开口问道:“你们深夜潜入地牢,意欲何为?” “自然是来救宋云公子!” 中年人嚣张道:“我劝你们识相点,乖乖待在牢房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当然不会出去。” 张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中年人满意点头,道:“算你们识趣!” 说罢,他要带着手下继续寻找宋云。 不过,这个时候,张默直接扣动扳机。 砰! 铁珠呼啸而出,击中中年人的胸口。 中年人惨叫一声,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又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张默。 嘴巴张了张,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其他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默大喝道:“开火!一个不留!” 枪声此起彼伏。 第一轮射击过后,四五十名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剩余的黑衣人如梦初醒,四处逃窜,有的试图冲进牢房,但被牢门挡住。 有的想要冲向出口,但大门早就被锁死,完全打不开。 绝望中。 第二轮枪声响起,剩余的黑衣人接连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地牢中,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死寂。 张默打开牢门走了出来,对士兵们下令道:“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半夜送到宋家门口。”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这时,朱允熥身着白衣,缓缓走进地牢,衣角未沾染丝毫血迹。 他走到地牢最深处,看着因枪声和惨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宋云。 “宋家想救你,我不同意。” 宋云颤抖着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宋家派来的七八十人,尽数丧命。 朱允熥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朱允熥并未急于动手,他要走正规流程。 让百姓们亲眼看到恶人的下场。 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与此同时。 宋府门外,七八十具尸体被整整齐齐摆放着。 士兵们动作利落,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第二天一早,宋家的人才发现门口的尸体,顿时惊慌失措,连忙禀报宋天龙。 宋天龙得知消息后,脸色不由发白,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实在想不通,朱允熥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悄无声息杀掉他这么多手下。 这一天,宋府上下人心惶惶,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死去的七八十人,都是宋家精心培养的打手。 平日里在贵州城内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如今一夜之间尽数丧命,族人虽然不知详情,宋天龙却心如明镜。 这是他派去劫狱的人,全折在了宣慰司。 他想不通,朱允熥明明只带了少量人手进城。 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七八十名精锐打手? 直到看到尸体上的血洞,从里面找出铁珠。 宋天龙才猛然想起,朱允熥手下的火器营,装备的全是火枪! 传闻果然不假,这火枪的威力极其惊人。 他终于意识到朱允熥的可怕之处。 那五千火器营士兵,绝非寻常军队可比。 北元三万骑兵都能歼灭,他手下的五万土司兵,恐怕也不是对手。 “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原来真有恃无恐。” 宋天龙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畏惧。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奢香夫人的选择是对的。 不与朱允熥正面冲突,或许还能保住土司家族的权力和地位。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与朱允熥撕破脸,没有回头路可走。 另一边。 朱允熥收集齐了宋云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确凿无疑。 在宣慰司的支持下,许多以往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鼓起勇气站出来状告宋云。 证据确凿,案情清晰。 朱允熥当天就在宣慰司公堂之上,判处宋云死刑。 定于两日后,在贵州城菜市口当众执行。 消息传开,贵州城的百姓们表面上不敢声张,暗地里却拍手叫好。 宋云在城中作恶多年,百姓们怨声载道。 如今终于有人能为他们做主,除掉这个祸害,大家心中自然畅快。 而宋天龙得知判决结果后,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可他也知道,现在好像无力回天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侄子走向死路。 正面硬刚根本行不通。 朱允熥是朝廷王爷。 他只是地方土司,没胆子公然与朝廷作对。 劫狱也以惨败告终。 七八十名打手尽数丧命。 如今宋云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 他如果再出面干预,只会让宋家名声更臭。 即便弟弟日日哀求,他也毫无办法。 两天后。 菜市口刑场,宋云被五花大绑推上断头台。 朱允熥亲自监斩。 周围,假扮捕快的火器营士兵,手持火枪严阵以待,防备有人劫法场。 宋天龙倒是没做这般愚蠢之事。 当众劫法场只会彻底激怒百姓,得不偿失。 让朱允熥意外的是,宋天龙还亲自到场了。 宋云见到宋天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猖狂大笑道:“大伯!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 “在这贵州城,没人能判宋家的人死罪。” “就算是朝廷王爷也不行!快救我!” 这番嚣张的话语,引得围观百姓们面露怒色。 若不是忌惮宋家势力,恐怕都要忍不住出声痛斥了。 宋云毫无察觉,还在不停叫嚣。 就在这时,宋天龙开口了。 他先是对着朱允熥拱手,又转向围观百姓深深作揖,朗声道:“王爷,各位乡亲!” “宋家出了宋云这样残害百姓,目无王法的畜生。” “实在是我管教无方,颜面无存!” “今日我来,一是要当众教训这孽障,二是要宣布。” “宋云从此被逐出宋家,不再是我宋家族人!” “这般败类,不配姓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宋云呆立当场,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 围观百姓们松了口气,看向宋天龙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宋天龙心中冷笑。 他这是借坡下驴,既然救不了宋云,那就索性大义灭亲,挽回宋家的名声。 不让朱允熥借此事彻底搞臭宋家。 第49章 接连落网 第四十九章 接连落网 果然,不少百姓被这波操作打动点头称赞。 觉得宋天龙公正无私,对宋家的好感度悄然回升。 毕竟,宋云作恶是个人行为。 宋天龙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并未动怒。 宋天龙都做到这份上了。 他如果再咄咄逼人,反倒会引来百姓反感。 但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宋天龙心中发慌。 宋天龙实在想不通,朱允熥为何还笑得出来。 宋家损失了一个族人,而朱允熥毫无损失。 这般结果,朱允熥确实没理由不笑。 但朱允熥的笑,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拿起案上的令签掷出。 淡淡吐出一个字:“斩!” 台上的刽子手是火器营士兵假扮。 毫无犹豫,手起刀落。 宋云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到一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宋天龙拳头紧握,心中一阵刺痛,依旧强装镇定,朗声道:“各位乡亲请看!” “纵然是宋家族人,犯了王法也难逃制裁!” “我宋家绝不包庇,定会将败类绳之以法!” 不少百姓被他的表演带动,开始鼓掌叫好。 宋天龙满意点头,迈步走上台,看着朱允熥,道:“王爷,此事已了,这一局,你输了。” “输了?” 朱允熥嗤笑一声,道:“宋土司,你错了,这才刚刚开始。” 宋天龙眉头一皱,脸上挂着疑惑。 “你宋家,应该不止宋云一个为非作歹吧?” 朱允熥缓缓开口道:“不着急,本王会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办。” “希望到时候,宋土司还能这般大义灭亲,可别让百姓们失望。” 宋天龙脸上笑容僵住,嘴角微微抽搐,恶狠狠的盯着朱允熥。 朱允熥哈哈大笑,转身对着围观百姓们高声说道:“各位乡亲!” “从今日起,宣慰司正式受理各类案件!” “无论大小冤屈,不必再去土司府,直接来宣慰司。” “本王亲自为你们做主!” 他转头看向宋天龙,似笑非笑的问道:“宋土司,你说对吧?” 宋天龙被架在火上,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自然!” “宣慰司是朝廷设立的衙门,理应受理西南所有案件!” “听到了吗?” 朱允熥对着百姓们喊道:“宋土司都应允了,日后有冤屈,尽管来宣慰司!” 百姓们欢呼鼓掌。 宋天龙沉着脸,转身要走。 “宋土司留步。” 朱允熥叫住他。 “王爷还有何事?” 宋天龙咬牙问道。 “你的侄子,不打算收尸吗?” 朱允熥似笑非笑。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宋天龙脸涨成了紫色,紧握拳头发出咯咯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点头说道:“王爷说得是,理应收敛。” 说罢,他冷哼一声,挥袖示意手下收尸,自己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场。 朱允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返回宣慰司。 让朱允熥意外的是,刚回到衙门就有不少百姓前来报案。 清一色都是状告两大土司家族族人的。 其中状告宋家的最多,短短一个下午就有十几起。 状告水西安氏的相对较少,只有三四起。 案子五花八门,小到强买强卖、抢占田地。 大到杀人劫色、草菅人命。 朱允熥一一受理,将案子全部交给张默,下令彻查。 他心中清楚,宋天龙能放弃宋云挽回名声。 绝不可能放弃整个家族的族人。 宋家传承数百年,族人习惯了高高在上、欺压百姓,干净的没几个。 这十几起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张默带着一份详细名单前来禀报。 上面列明了每起案子的被告人、罪名、案发时间和确凿证据,一目了然。 “这些宋家族人作恶多端,证据确凿,一查一个准。” 张默汇报道。 朱允熥看着名单,道:“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能少。” 当天。 贵州城内一片鸡飞狗跳。 假扮捕快的火器营士兵四处出击。 把名单上的宋家族人一一捉拿归案,关进宣慰司大牢。 到天黑时。 十几名罪证确凿的宋家族人全部落网。 宋天龙在家中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出面阻拦,朱允熥会公开证据。 到时候,百姓们只会觉得他出尔反尔、包庇族人。 先前大义灭亲的形象会彻底崩塌。 但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抓,就像一巴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让他颜面尽失。 当晚。 宋天龙召集宋家核心族人,面色铁青的说道:“约束好所有族人!” “这段时间不准出门,不准惹事!” “被抓的人,我保不住!” 一名族人不服气的说道:“家主!难道就任由那逍遥王如此胡作非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胡作非为?” 宋天龙怒声呵斥道:“明面上,他是朝廷王爷,是天子皇孙,你敢动他?” “暗地里,他的火器营有多可怕,你不知道?” “于公于私,明里暗里,我们都奈何不了他!” “你告诉我,我们能怎么办?” 那名族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无奈泄了气。 另一名族人犹豫着开口:“但这样下去,咱们宋家迟早要被他掏空啊!” “咱们这些族人,底子干净的没几个,谁没干过几件出格的事?” “要是百姓们都去告状,用不了多久,族人们就会被抓光的!”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自己也担心,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会找上门来。 宋天龙何尝不知道其中的严重性? 宋家有血缘关系的族人足有数百。 短短两三天就被抓了十几个。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宋家便会彻底垮掉。 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反抗是与百姓为敌。 不反抗,族人会被一个个抓走。 宋家终将没落。 思来想去,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奢香夫人身上。 水西安氏是西南最大的土司,传承最久、实力最强。 在百姓中威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在奢香夫人的治理下,安氏族人极少作恶,与宋家截然不同。 如果奢香夫人愿意出面,或许还有转机。 宋天龙迅速动身赶往水西安氏府宅。 大厅中。 宋天龙看着奢香夫人,开门见山的道:“我宋家近日的遭遇,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奢香夫人点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要约束好族人,但你没放在心上。”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宋天龙沉吟道:“我来是想请你出面,帮我宋家渡过难关!” “唇亡齿寒,我宋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你安氏!” 奢香夫人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你与逍遥王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如今这般局面,都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 “少说废话!” 宋天龙皱眉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第50章 占据大义 第五十章 占据大义 奢香夫人沉吟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根源在于我们当初没给逍遥王准备王府,让他住在了宣慰司。” “这才有机会接触到宋云的案子,进而插手地方事务。” 宋天龙恍然大悟。 确实如此。 如果当初给朱允熥准备了王府,朱允熥就不会住在宣慰司。 自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事到如今,悔恨无用。” 奢香夫人继续说道:“你现在赶紧准备一套豪华宅院,当做王府送给朱允熥。” “说是我们两大土司之前的疏忽,如今弥补。” “他如果搬进去,自然会搬出宣慰司,无法再直接接触案件和地方事务。” “再者,他收了我们的好处,日后做事也会给几分面子,你们的关系也能缓和。” “你再亲自道歉,表明愿意服从朝廷的态度。” “虽然会失去不少权力,但至少能保住土司家族的地位,总比被朱允熥连根拔起要好。” 宋天龙心中虽然不甘,可也知道奢香夫人说得没错。 继续硬抗下去,宋家只会万劫不复。 低头服软,至少能保全家族根基。 离开水西安氏府宅,宋天龙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 “奢香夫人,倒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你目光如此长远,我反倒成了探路的车前卒,让你看清了朱允熥的厉害。” 他意识到先前的行为有多冲动无知。 抱怨归抱怨,眼下已无退路,只能按奢香夫人说的做。 服软示好才能保住宋家。 宋天龙迅速行动,将宋家在贵州城内最豪华的一座宅院腾了出来,精心打扫修缮。 又请了几十个佣人丫鬟,还定做了一块逍遥王府的牌匾,悬挂在大门之上。 一切准备妥当,他动身前往宣慰司,求见朱允熥。 此时。 宣慰司后衙大厅,朱允熥正坐着喝茶。 张默禀报道:“王爷,宋天龙来了,态度异常卑微,对属下都毕恭毕敬。” “哦?他终究还是服软了。” 朱允熥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在这般局面下,他不服软也不行。” “否则,宋家在贵州城就无立足之地了。” “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打算如何收场。” 张默领命退下,很快带着宋天龙进来。 宋天龙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王爷。” “宋土司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朱允熥淡淡问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爷,下官此次前来,是想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宋家。” 宋天龙诚恳道。 “高抬贵手?” 朱允熥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自从本王到了贵州城,一直是宋土司你处处针锋相对。” “如今怎么反倒求我高抬贵手了?” “王爷恕罪!” 宋天龙说道:“先前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行事鲁莽,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 “王爷已经给了下官足够的教训,下官心中万分自责。” “求王爷不计前嫌,再给我一次机会!” “从今往后,我宋家唯王爷马首是瞻,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宋土司有话不妨直说,这般拐弯抹角,本王不爱听。” 朱允熥打断。 宋天龙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下官……下官是想请王爷放过被抓的宋家族人。” “放过他们?” 朱允熥皱起眉头,故作疑惑,道:“本王何时下令抓宋家族人了?” 宋天龙心中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只能耐着性子说道:“王爷有所不知。” “近日宣慰司抓了不少我宋家族人,他们确实犯了些过错,还请王爷网开一面。” 朱允熥转头对门外喊道:“张默!” 张默快步走进来。 “宣慰司近日为何抓捕宋家族人?” 朱允熥问道。 张默配合着答道:“回王爷,是您下令让宣慰司抓捕城内违法乱纪之人。” “属下只是按令行事,恰巧其中有一些宋家族人。” 朱允熥转头看向宋天龙,摊了摊手,道:“宋土司听到了吧?” “本王下令抓捕的是罪犯,并非针对宋家。” “只能说,你宋家族人中,犯法的确实不少。” 宋天龙无奈的点头道:“是。” 朱允熥脸色一沉,道:“你族中有人犯罪,自然该抓该罚。” “你跑来求情,难道是觉得我宣慰司管不了你宋家的人?” “还是说,你想让我放了这些罪犯,任由他们继续为非作歹?” “我宣慰司抓捕的是所有违法乱纪之徒,并非针对宋家。” “如果放了你们宋家的人,其他罪犯岂不是也要一并释放?” “如此一来,王法何在?” 宋天龙脸色难看至极,明知朱允熥是故意为难。 但他无从反驳,咬牙说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求王爷给我宋家一个机会。” “我定会严加管教这些族人,绝不让他们再犯。” “另外,王爷的王府已经准备好了。” “在贵州城中心,有一座园林古宅,景致优美,挂上逍遥王府的牌匾。” “一应事宜全部妥当,只等王爷入住。” 朱允熥皮笑肉不笑,道:“宋土司有心了。” “只是这宣慰司我住得舒心,倒不想换了。” “当初刚来之时,对这里尚不熟悉。” “如果那时住进你安排的王府,或许就习惯了。” “现如今在宣慰司住久了,再换地方反倒别扭。” “宋土司,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宋天龙神色一滞,道:“下官……明白了。” 他怎能不明白? 朱允熥这话看似说府宅,实则是在表明对宋家的态度。 当初他们没把朱允熥放在眼里。 如今休想再改变彼此的对立局面。 宋天龙沉默片刻,突然跪在地上。 “我宋天龙代表宋家,愿归顺朝廷!” “哪怕舍弃土司之位,只求王爷高抬贵手,给宋家留一条活路!”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宋天龙清楚,再与朱允熥硬刚,只会让宋家彻底陷入绝境。 朱允熥占着大义,有百姓支持。 宋家反抗就是与朝廷、与百姓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不反抗,族人会被一个个抓走,宋家终将没落。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唯有朱允熥手下留情,宋家才能保全。 朱允熥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天龙,心中也明白,不能逼得太紧。 狗急了还会跳墙,给宋家留一线生机,反而更利于掌控西南。 “宋土司无需如此,起来吧。” 朱允熥淡淡说道。 宋天龙不肯起身,重重磕了一个头。 “下官知错了,只求王爷给宋家一个机会。” “哪怕没了往日荣光,也愿保全家族根基。” 朱允熥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其实是最好的回应,意味着事情尚有转机。 第51章 全力配合朝廷 第五十一章 全力配合朝廷 宋天龙知道有戏,补充道:“宋家愿全力协助王爷,助朝廷彻底掌控西南,以此将功赎罪!”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还不够。” 宋天龙抬头,道:“王爷请吩咐,只要能保住宋家,我宋家什么都愿意做!” “你族中罪大恶极者,必须按大明律法严惩,此事绝无妥协余地。” 朱允熥睁开眼睛,道:“至于罪责较轻者,可以饶恕。” “但需为朝廷治理西南出力,戴罪立功。” “其他宋家族人,若想保住地位,那就要全力归顺朝廷,配合朝廷的一切安排。” “朝廷虽然打压地方土司,但你们若真心归顺,总不至于落得一无所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廷不会亏待你们。” 听到这话,宋天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再次磕了一个头。 “王爷的话,下官记下了!” “只要宋家能保留星火,定全力配合朝廷!” “族中那些害群之马,下官会主动交出来,听凭衙门处置!”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继续硬抗,宋家只会彻底覆灭。 如今至少能保住部分族人,不至于断了传承。 “起来吧!” 朱允熥挥了挥手,道:“本王给了你机会,你要好生珍惜。” “如果让本王失望,今日的承诺,本王随时可以收回。” “下官明白!” “吃一堑长一智,绝不敢再犯糊涂!” 宋天龙起身恭敬回答。 他深知朱允熥的手段,更忌惮城外的火器营,不敢有丝毫懈怠。 “晚上你组个饭局,把奢香夫人请来。” 朱允熥吩咐道。 宋天龙心中一动,赶紧点头应下。 他知道,朱允熥接下来要对付水西安氏了。 水西安氏是西南四大土司之首。 实力最强、威望最高。 只要掌控了水西安氏,其他两个土司便不足为惧。 西南的天,要变了。 当晚。 贵州城最豪华的酒楼包间内。 朱允熥端坐上位,左侧是奢香夫人,右侧是宋天龙。 两人既是地方土司首领,又是朝廷任命的官员。 只是这官职由土司家族世代传承,并非朝廷委派。 这也是土司势力根深蒂固的原因之一。 饭桌上,奢香夫人神色略显凝重。 她看出宋天龙神色坦然,肯定和朱允熥达成共识。 今晚这顿饭,分明是针对她的鸿门宴。 但她并不慌张,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与朝廷作对,绝无好下场,宋天龙是前车之鉴。 要想将损失降到最低,主动服软才是上策。 酒还未斟满。 奢香夫人就主动起身,笑着说道:“王爷来西南多日,下官一直想找机会与王爷详谈。” “今日借这个机会,和王爷交个底。” “哦?夫人有何见教?” 朱允熥故作好奇。 “下官认为,西南地区的土司制度,存在诸多弊端。” “这也是西南始终落后于大明其他地区的原因。” 奢香夫人说道:“想请王爷出出主意,看看能否改变这一现状,让西南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朱允熥心中暗赞。 奢香夫人果然聪明,不直接服软,而是以求发展为切入点。 既给了自己台阶,也给了他掌控西南的理由。 “夫人说笑了,朝廷每年对西南的帮扶可不少。” 朱允熥欲擒故纵。 “正因为有朝廷的帮扶,西南依旧发展滞后,这才更说明存在问题。” 奢香夫人顺势说道:“还请王爷指点迷津,让西南地区能跟上大明发展的步伐。” 戏已做足。 朱允熥不再推脱,道:“要改变西南的现状,并非没有办法。” “西南少数民族众多,思想不统一,规矩繁杂。” “又过于排外,与外界隔阂太深,这是发展的最大阻碍。” “另外,土司擅长管理家族。” “但未必懂得治理地方民生经济。” “所以,本王提议,宣慰司的各级官员。” “应由朝廷派遣专业人才担任,负责西南的政治、经济、民生治理。” “如此才能让西南有质的飞跃。”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很清楚。 这是朝廷彻底掌控西南的手段。 不过,他们不得不承认,朱允熥说得有道理。 “下官愿意交出宣慰使职权,连同贵州城及周边城池的自治权,全部交由朝廷管辖!” 奢香夫人当即表态,道:“只求朝廷派遣有能力的官员,带领西南百姓过上富足日子。” 朱允熥满意点头,道:“本王会上书陛下,为你们请功。” “来吧,菜都凉了,先吃饭。” “明日咱们再商议西南发展的具体事宜。”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相视一眼,同时落座。 虽然他们失去了部分权力。 但保住了家族根基,是不幸中的万幸。 酒过三巡。 奢香夫人忍不住问道:“王爷,播州杨氏和思州田氏,该如何处置?” 朱允熥沉吟道:“夫人与他们同为四大土司,想必有所了解?” “确实了解。” 奢香夫人点头道:“这两个家族野心勃勃,尤其是播州杨氏,手握七八万兵马,绝不会轻易放弃权力,配合朝廷。” 朱允熥淡淡一笑,道:“本王心中有数,自有应对之法。” …… 酒足饭饱后。 朱允熥返回宣慰司,连夜写下奏折。 详细说明水西安氏、水东宋氏愿意交出所有权力,归顺朝廷。 不再要求担任西南地区的朝廷官职。 奏折快马加鞭送往南京。 朱元璋看到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深知西南地区难以统治,土司对地方的掌控根深蒂固。 派朱允熥前往,本是想让他历练一番,没指望能有多大成效。 万万没想到,朱允熥在短短十天内,让两大土司彻底俯首称臣,交出所有权力。 这是历朝历代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朱元璋又惊又喜,心中对朱允熥的认可更甚。 他现在正为继承人的人选犹豫不决。 看过史书的他,已经乱了分寸,打算以能力定夺。 朱允熥是他心中的第一人选。 只要朱允熥的能力远超朱允炆。 他就会毫不犹豫把皇位传给朱允熥。 御书房内,朱元璋放下奏折,由衷感叹道:“允熥这孩子,有帝王之资啊!” “西南民风彪悍,难以教化。” “他去了不足十日,就解决了大半问题,让两大土司彻底臣服,支持朝廷掌控西南。” “这般能力,咱都自愧不如!” 与此同时。 东宫中。 朱允炆看着面前的小太监,满脸难以置信,道:“不足十日,收服两大土司?你没骗我?”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小太监答道。 朱允炆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下,转头看向黄子澄,道:“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第52章 不想回京 第五十二章 不想回京 黄子澄沉吟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陛下心中还是看重殿下的。” “否则,不会将朱允熥派到西南那种偏远之地,断了他在京城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给朱允熥任何翻身的可能。” “若是让他在西南继续立功,万一陛下看中他的能力,改变主意,对殿下就是大患。” 朱允炆微微点头:“先生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西南另外两大土司,现在必然惶恐不安,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黄子澄又道:“只要暗中联络他们,挑动他们对朱允熥的不满,让他们联手对付朱允熥,自然能断了他的后路。” “此事还需先生多费心,我不便直接插手。” 朱允炆说道。 “殿下放心,此事我自有计策。” 黄子澄答道。 朱允炆脸上露出笑容,道:“有先生出手,我肯定放心了。” “但愿朱允熥永远困在西南那个小地方,再也没有回到南京的机会。”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西南贵州城,宣慰司后衙大厅内。 朱允熥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下方的张默身上。 “王爷,此次收服两大土司,立下不世之功。” “等彻底拿下另外两家,陛下必定会重视您的能力。” “届时定会召您回南京,给予厚重赏赐。” 张默开口道。 “本王为何要回去?” 朱允熥反问了一句。 张默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道:“王爷难道不想回南京城?” “自然不想。” 朱允熥点头。 张默不解,迟疑着问道:“这是为何?” “难道殿下不想争一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话说得隐晦,生怕触犯禁忌。 即便身为朱允熥最信任的属下。 他同样清楚这话不该轻易出口。 朱允熥毫不在意,淡淡的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属下愚钝。” 张默面露困惑:“难道那个位置,还配不上王爷的鸿鹄之志?” “还是说,王爷另有打算?” “本王向来信任你。” 朱允熥摆了摆手。 “能得王爷信任,是属下的福气。” 张默答道。 “所以有些事,该让你知晓。” 朱允熥站起身,道:“如你这般值得托付之人,方可与我共谋大业。” 张默正襟危坐,神色坚定,道:“承蒙王爷厚爱,无论刀山火海,属下万死不辞!” “本王、之所以不愿离开西南,是想在此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日后亲手夺取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朱允熥缓缓说道。 张默大惊失色,道:“王爷是想……用武力夺取?” “别人给的,终究不踏实。” 朱允熥点头,道:“只有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才真正属于自己,握在手里才安稳。” “所以,我要在西南暗中发展势力,不急着离开。” 张默心中震撼,跟着兴奋了起来。 他赶紧问道:“但王爷如今的能力,陛下定然不会让您久居西南。” “况且,收服四大土司是您此行的任务,如今已收服两个。” “剩下的一旦拿下,陛下必然会召您回京。”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道:“所以,另外两个土司,本王不急着收服。” “接下来,首要之事是培养势力。” 他本就将西南视为发展的绝佳机会。 造反需要足够的兵马。 而土司家族手中的兵力,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与宋家硬拼,即便火器营能赢,宋家五万兵马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所以,他给宋家留了活路,是为了日后能将这些兵马收拢过来,为己所用。 如今他在宋天龙和奢香夫人心中,树立起强大且无法逾越的形象。 只要让这份畏惧持续下去,日后收服他们的兵权,自然会顺理成章。 张默看着朱允熥,沉声问道:“王爷,接下来有何吩咐,属下随时待命。” 知晓了朱允熥的雄心壮志,他没有多问,只愿全力执行命令。 作为忠诚的属下,绝对信任是他的本分。 朱允熥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初在东宫之外,让这些人跪了两天两夜的考验没有白费,如今他们对自己的忠诚都刻入骨髓了。 “眼下要做的事不多。” 朱允熥缓缓说道:“你让手底下的千户,在城外加强士兵训练,让两大土司亲眼见识火器营的战力。” “这是本王在西南立足的最大底气。” “属下明白!” 张默抱拳应道。 “另外,密切关注两大土司家族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禀报。” 朱允熥补充道。 “属下遵命!” “好了,你先下去吧。” 看着张默离开的背影。 朱允熥眼神微眯,开始思索在西南建立势力的具体计划。 他不急于对付播州杨氏和思州田氏。 一来是避免同时树敌引发反扑。 二来也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留在西南。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建设西南。 只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能真正收服民心,让土司家族依赖自己。 日后掌控起来才会更加容易。 西南地区山多水险,耕地稀少,交通闭塞。 这是发展落后的根源。 要改变现状,得从民生入手。 解决吃饭和交通问题。 想通之后,朱允熥让人传召奢香夫人、宋天龙以及宣慰司的其他官员,前往前衙大厅议事。 很快,二十多位官员悉数到场。 他们大多是两大土司家族的族人,身兼朝廷官职。 如今朱允熥一声令下,他们以朝廷命官的身份赶来。 这足以说明,西南地区不再是土司一手遮天。 而是开始逐步纳入朝廷的治理体系。 官员们到齐后。 朱允熥神色严肃的说道:“先前与奢香夫人、宋土司吃饭时,我们聊到要改善西南的现状,提升百姓生活水平。” “这话既然说了,那就不能只停留在口头,必须付诸行动。” 宋天龙心中一惊。 他本以为这只是朱允熥为了让土司归顺的说辞。 没想到竟然真要落实,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 奢香夫人也面露惊讶。 她同样以为朱允熥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看朱允熥动了真格,心中的敬重不由多了几分。 “西南地区的发展,确实刻不容缓。” 朱允熥沉吟道:“我的想法有两点。” “第一,扩大耕种面积,开垦荒地,让百姓有更多田地种植粮食。” “第二,由衙门牵头,土司家族支持,在各地修建道路。路通了,发展才能顺畅。” “王爷所言极是!” 奢香夫人点头道:“解决百姓的温饱,是发展的根本。” “修路则是连通内外的关键。” “这两件事,确实是重中之重。” 朱允熥看向宋天龙,道:“宋土司以为如何?也表个态吧。” 第53章 觉悟很高 第五十三章 觉悟很高 宋天龙站起身,脸上挂着惭愧之色。 “先前下官小人之心,以为王爷只是想收回西南的权力。” “没想到王爷是真心想为百姓办实事,让下官自愧不如。” “以前是我管教无方,纵容族人作恶,还与王爷作对,如今想来,实在羞愧。” “从今往后,我宋家定以王爷马首是瞻,全力支持王爷的一切决策!” 他确实感到惭愧。 自己身为西南土司,从未想过为百姓谋福祉。 而朱允熥一个外来的王爷,反而有这样的格局和魄力。 “宋土司不必自责。” 朱允熥摆了摆手,道:“西南是大明的疆土,百姓生活困苦,朝廷自然要想办法解决。” “此次朝廷下定决心掌控西南,核心目的也是为了改善这里的状况,这也是本王的决心。”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真挚。 让在场的官员们都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他示意宋天龙坐下,继续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我们只一心为百姓办实事。” “开垦荒地之事,宣慰司要牵头落实,两大土司家族务必全力支持。” “修路也要尽快制定方案,除此之外,还要发展西南的特色产业。” “西南的养蚕技术成熟,可以大规模种植桑树,发展蚕丝产业,制作衣物被褥,销往大明各地。” “总的来说,我们要分三步走。” “第一,开垦荒田,多种粮食,解决温饱。” “第二,修好道路,保障运输和贸易。” “第三,发展特色产业,促进经济。” “只要这三点落实到位,西南日后未必会比其他地区差,还有望超越。” 听了朱允熥的规划。 奢香夫人、宋天龙及其他官员不断点头,都觉得这个计划切实可行。 当即表态会全力支持。 朱允熥清楚,政策推行必然会触动部分人的利益。 但他有两大土司的支持,掌控着宣慰司,又有火器营作为后盾,有足够的信心应对一切阻碍。 官员们散去后,朱允熥单独留下了奢香夫人和宋天龙。 “朝廷派我来,确实有收回西南权力的目的。” “但本王觉得,既然来了,总得为这里做些实事。” 朱允熥看着两人,道:“刚才所说的三件事,还需两位土司掌舵人多多协助。” “这不是为了某个人的私利,而是为了整个西南的发展,希望两位能全力以赴。” “我等必定全力支持王爷!”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朱允熥沉默片刻,切入核心,道:“你们愿意交出西南的管理权是好事。” “愿意参与建设,也值得肯定。” “只是,你们手中掌握的兵马,该如何处置,倒是个问题。” 他要的,终究是兵权。 名声可以慢慢积累。 但兵权必须尽快掌控,且要在暗中进行。 宋天龙神色一紧,道:“王爷,我们手中的兵马,是当初陛下允许我们私自掌控的,所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兵权是土司家族最后的底气,自然不愿轻易交出。 说完之后,他又有些紧张的看着朱允熥,生怕他生气。 让宋天龙意外的是。 朱允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道:“本王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只是你们交出了西南的管理权,若再保留私兵,恐怕对你们并非好事。” “不过。本王也不强迫你们交出兵马。” “只是朝廷那边会如何看待此事,就不好说了。” 奢香夫人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她也不愿交出兵权。 这是家族在西南立足的最后保障。 若是没了兵马,日后就真的毫无话语权了。 朱允熥看出了两人的不舍,心中暗喜,道:“不如这样,本王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能让你们保住兵马,又能让朝廷放心,如何?” “王爷请说!” 宋天龙诚恳道。 “兵马终究是隐患,最好的方式是名义上归属朝廷。” 朱允熥缓缓说道:“但你们不愿交出,便只能折中。” “这些兵马名义上归朝廷统管,实际上依旧由你们掌控。”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这与直接交出兵马,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朱允熥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继续说道:“你们担心朝廷会彻底收回兵权,那就不用直接挂在朝廷名下。” “本王作为西南藩王,节制贵州宣慰司,这些兵马可以挂在本王名下。” “如此一来,实际管理权仍在你们手中,名义上则归朝廷统计,由本王统领。” “这样既能将兵马编入朝廷军制,获得朝廷的军饷和扶持,又能防止朝廷直接插手掌控,让朝廷放心。” “你们也能保住实际利益。” “本王多担些风险,做这个挂名统领,如何?”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听得有些迷糊,但大致明白了意思。 兵马还是他们管,只是名义上归朱允熥领导,纳入朝廷编制。 这样一来,确实比直接挂在朝廷名下稳妥得多。 至少朝廷想要夺权,难度会大很多。 “王爷这个办法甚好,我没有意见!” 宋天龙点头同意。 奢香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允熥一眼,总觉得其中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出具体问题。 不过,她还是点头道:“下官也同意按王爷的法子来。” “只是委屈王爷了,夹在朝廷和我们之间,要承担这么大的压力和风险。” 朱允熥微微一笑:“既然两位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本王吃点亏不算什么,只要能让朝廷放心、让西南安稳,便值了。” “备好笔墨,本王这就写奏折,奏请皇爷爷定夺。” 其实朱允熥心里打得明明白白。 眼下虽是名义上的统领。 但只要他多为士兵们谋些好处,让他们感念自己的恩情,久而久之。 自然能在军队中树立威望,日后真正掌控这支力量,无疑会水到渠成。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离开后,并未将兵权之事过多放在心上。 转而按照朱允熥的要求,以土司家族的名义,带动贵州城周边百姓开垦荒地。 大规模种植粮食、桑树、棉花。 同时组织人力修建西南进出的官道。 另一边。 朱允熥的奏折加急送往南京。 奏折中写明,水东宋氏、水西安氏愿将手中兵马编入朝廷兵部编制,由自己担任统领,节制这部分兵力。 朱元璋看到奏折时,着实愣了许久。 他本就觉得两大土司交出管理权难能可贵,没想到他们竟主动交出兵权,还愿意由朱允熥统领。 这让他直呼土司觉悟甚高。 第54章 必须亲自出面 第五十四章 必须亲自出面 在朱元璋看来,边关藩王节制地方兵马本是常事。 就像燕王朱棣在北方统领十万大军一般。 时间一长,这些兵马自然会彻底听命于藩王。 他本就信任朱允熥,有意培养。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乐见其成。 很快。 朱元璋下旨,准奏西南兵马编入朝廷编制,交由朱允熥统领节制。 日常管理仍由两大土司负责。 几天过后,圣旨传到西南。 朱允熥看着圣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颇为满意。 在他们看来,这样既消除了朝廷的疑虑,又保住了对兵马的实际掌控权。 可谓两全其美。 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稳妥的安排,日后会让他们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掌控。 西南地区与外界交流甚少,他们根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自此,朱允熥名义上成为西南两大土司兵马的统领,拥有节制之权。 朝廷上下都认为,这只是名义上的安排,实际兵权仍在土司手中。 但朱允熥偏要打破这个认知,他要在暗中悄悄掌控这支军队,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只有这样,日后造反时,才能毫无顾忌的动用这股力量。 如今的西南,朱允熥一边推行各项利民政策,为百姓办实事。 一边暗中在土司军队中树立自己的威望。 而南京城东宫之中。 朱允炆对此却不屑一顾。 他原本还担心朱允熥会迅速收服另外两大土司。 得到朱元璋的重视后被召回京城。 万万没想到,朱允熥竟然沉迷于西南建设,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在他看来,西南兵马终究掌控在土司手中。 朱允熥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统领,根本成不了气候。 “这般傻子行径,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朱允炆心中暗喜。 还希望朱允熥能在西南多做些实事,被朱元璋永久留在那里,再也不要回来。 只是,朱元璋最近的态度让他有些郁闷。 按理说,朱元璋将朱允熥派往偏远西南,应该是更看重自己才对。 但事实是,朱元璋越来越少让他参与朝政,很少主动召他入宫协助处理事务。 这让朱允炆有些琢磨不透。 但他始终坚信,太孙之位必定是自己的。 只要能成为大明未来的继承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在朱允炆纠结之际。 西南宣慰司收到了朝廷送来的军饷和物资。 既然军队已编入朝廷编制,朝廷自然要按例发放粮饷。 朱允熥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张默,随我去给将士们发粮饷。” “王爷,这种事何须您亲自出面?” 张默有些不解,觉得有损王爷身份。 “拿朝廷的粮饷,做我自己的人情,怎能不去?” 朱允熥笑着说道。 收服土司军队,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在于方法。 他的第一步就是利用朝廷的粮饷和物资,为自己拉拢人心。 这正是以往土司们常用的手段。 他们拿着朝廷的帮扶,却让百姓感念他们的恩情。 如今,朱允熥要将这招反过来用在军队身上。 朱允熥身着华丽的王爷服饰,带着张默和一众属下,直奔贵州城外的两大军营。 这两处军营,一处驻扎着水东宋氏的兵马,一处驻扎着水西安氏的兵马,相距不远。 而宋天龙和奢香夫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如今朱允熥是朝廷与西南军队的对接人,粮饷发放的消息,自然由他说了算。 作为名义上的统帅,朱允熥还被朝廷封为镇南大将军,完全有资格进入军营。 他一到军营就有将领前来拜见。 起初,这些将领对朱允熥颇为不屑。 在他们心中,只认两大土司。 朱允熥这个名义上的统帅,不过是个摆设。 朱允熥察觉到了他们的轻视,并未生气。 越是桀骜不驯的军队,一旦驯服,忠诚度越高。 如今他们虽然表面服从,心中仍忠于土司。 但只要自己手段得当,迟早能将他们彻底收服。 他打量着宋家军营,只见几万士兵虽看起来精干,毫无正规军的纪律可言。 当然,好好训练一番,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传令,全体士兵集合!” 朱允熥对身旁的张默说道。 张默对下方将领下令。 但士兵们拖拖拉拉,三三两两,半天才勉强集合完毕。 朱允熥神色平淡的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朝廷编制内的军队。” “日后会进行正规化训练,待遇也绝不会比其他朝廷军队差。” “今日,本王亲自来给大家发放物资和军饷。” “从此以后,你们的粮饷由本王负责发放,与两大土司家族再无关系。” 先前还态度敷衍的士兵们,听到发放军饷四个字,瞬间来了精神。 当兵吃粮,谁不关心军饷多少? 若是朱允熥真能给他们更多好处,他们自然愿意服从。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紧紧盯着朱允熥。 朱允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奶便是娘。 就算这些士兵对土司家族有忠诚度。 长时间收受自己的好处。 那份脆弱的忠诚,迟早会土崩瓦解。 他当即下令,让属下开始发放物资和军饷。 当士兵们拿到手中的粮饷和物资时,个个喜出望外。 这些东西,比以往土司发放的多了不止一倍。 一时间,士兵们对朱允熥的态度彻底转变,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既然你们归本王节制,本王就要让你们成为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 朱允熥开口道:“或许你们对强大没有概念,今日,本王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指向身后五十名火器营士兵,对土司军队说道:“这五十人,是我火器营的普通士兵。” “接下来,就让他们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说着,他抬手指向军营外一座五六米高的小山包。 山上长满了手臂粗的树木,约莫有四五百棵。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能否将这座小山包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朱允熥问道。 五万宋家士兵直接炸开了锅,摇头道:“这根本不可能!” “我手下的士兵,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能做到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朱允熥冷笑一声,大手一挥,道:“动手!” 五十名火器营士兵立刻端着火枪、扛着火炮,直奔小山包而去。 土司士兵们见状,心中暗自嘲讽。 就算再听话也不可能完成这种任务。 下一秒。 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55章 等待一个机会 第五十五章 等待一个机会 只见火枪兵迅速装填火药、点燃火折子。 紧接着,一连串砰砰声响起。 子弹呼啸着飞向小山包。 远处的树木,被子弹击中后,纷纷出现孔洞。 几发子弹下去就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短短几分钟,几十棵树木被击断。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 让土司士兵们瞠目结舌。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能轻松击断坚硬的树木。 若是换成敌人,岂不是一眨眼就能毙命? 不到半刻钟,小山包上的几百棵树木,被火枪兵尽数击断,整个山坡光秃秃一片。 震撼并未结束。 火枪兵退下后,火炮兵上前。 迅速装填火药和炮弹,点燃火折子后,扣动扳机。 轰! 十枚炮弹接连落在小山包上,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尘土飞扬,碎石和土屑四溅。 等到尘烟散去,众人再看过去,原本的小山包被夷为平地,连断树桩都被连根炸起。 真正做到了寸草不生。 五万土司士兵,吓得双手微微颤抖,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 虽然他们听说过火器营的威名。 但从未想过,差距竟然如此悬殊。 五十名士兵,一刻钟时间就夷平一座小山包。 这等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震惊过后,自然是无尽的羡慕与期待。 同为士兵,他们渴望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渴望手持威力巨大的火枪和火炮。 而朱允熥作为他们名义上的统帅,或许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只是他们不知道,朱允熥绝不会轻易将这些尖端武器交给他们。 除非他们能彻底忠于自己。 在朱允熥看来,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器,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 否则,日后枪口很可能会对准自己。 今日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他还要去水西安氏的军营。 将今日之事,再重复一遍。 下午,朱允熥带着二十名士兵,前往水西安氏的军营。 这里的规模比宋家军营大得多,足足有七万士兵,纪律也更为正规。 朱允熥抵达时,不少士兵正在操场上刻苦训练。 远比宋家士兵的懒散模样强上不少。 到了军营,朱允熥依旧沿用老办法,只字不提朝廷。 只说是自己来给士兵们发放军饷和物资。 士兵们见物资不仅比以往土司发放的丰厚,还以为是朱允熥自掏腰包,对他生出好感与认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朝廷的粮饷,结自己的人情。 久而久之,士兵们自然会打心底里接受他这个统领。 届时实际兵权,就会悄悄转移。 发放完物资和军饷,接下来就是立威。 朱允熥要让这些士兵不仅感激他,更要从骨子里敬畏、臣服。 他再次选中一座小山包,在七万士兵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的目光中,下令让五十名火器营士兵出手。 火枪轰鸣,火炮震天,短短一刻钟,小山包被夷为平地。 漫天尘烟散去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平地。 七万士兵脸上布满了震惊和畏惧,看向朱允熥的眼神。 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对强者的敬畏。 这个曾经不被他们看好的朝廷王爷、名义上的镇南大将军。 仅凭五十人就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若是那五千火器营全力出手,岂不是能移山填海? “尔等需每日勤加训练,日后本王定会为你们配备这般精良武器。” 朱允熥高声说道:“届时,你们也会成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锐。” “让世人传颂,让敌人胆寒!” 这番话点燃了士兵们的斗志。 没有哪个士兵不渴望变强,不希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保全自身。 若是能拥有火器营那般的装备,他们就能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士兵们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而这份憧憬的核心,便是朱允熥。 当晚返回宣慰司。 张默对朱允熥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高明!” “未费一兵一卒就让两大土司的兵马心生感激与敬畏,还对您充满期待。” “长此以往,他们定会彻底追随王爷,而非听从土司调遣。” “这虚名头衔,本就是最好的跳板。” 朱允熥笑着说道:“所有人都以为,本王不过是名义上的统领,成不了气候。” “连两大土司也这般天真。” “但从挂上名头的那一刻起,这两支军队,注定归我掌控。” 张默连连点头,心中越发崇拜。 朱允熥这招剑走偏锋,以最小的代价撬动了两大土司的兵权,实在高明。 此时。 奢香夫人府中。 一名将领正急匆匆禀报:“夫人,大事不好!” “朱允熥去军营发放了物资和军饷,赢得了军心,还让火器营展示了战斗力。” “现在士兵们都在讨论他的好,对火器更是无比向往,把火器当成了最大的追求!” 奢香夫人脸色一变,眉头紧锁:“好一个逍遥王!” “他这是要彻底掌控我安氏的兵马啊!” 大厅内的安氏族人,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今他们交出政治权力。 若是再失去兵权,那就彻底没了保障。 同样震惊的还有宋天龙。 他原本以为,军营将领都是宋家人,士兵们自然会听令于自己。 但朱允熥从底层士兵入手,让他们动了心。 “我和奢香夫人,都中了他的计!” 宋天龙仰天长叹,道:“那所谓的折中法子,到头来最大的受益者是他!” “日后,水东、水西的军队,恐怕只会听他调遣了。” 奢香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奈何事已至此,他们都无力回天了。 朱允熥是名义上的统帅,有朝廷圣旨加持,他们明面上根本无法反抗。 反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不反抗,虽然会失去兵权,但至少能保住家族富贵。 纠结了一夜后,宋天龙和奢香夫人最终都选择了臣服。 没办法,这是唯一的生路。 接下来的两个月,朱允熥每月都会亲自去军营发放粮饷,顺便让火器营展开军演。 士兵们对他的热情越来越高,对火器的渴望也日益强烈,早把两大土司抛到了脑后。 就算军官们频频提醒,都无法阻止他们对朱允熥的崇拜。 到了第三个月,已经有士兵私下讨论,渴望成为火器营那样的军队。 这意味着,他们从心底里将朱允熥当成了真正的统领。 朱允熥知道,时机快到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检验自己对军队掌控力的机会。 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三个月后,消息传来。 播州杨氏与思州田氏集结兵力,意图霸占整个西南地区。 朱允熥心中大喜。 考验他势力的时候到了。 在他的记忆中,播州杨氏向来好战,手握近十万兵马,早有反心。 还在明朝中期爆发过大规模叛乱,最终被朝廷镇压。 第56章 天大的好事 第五十六章 天大的好事 而思州田氏一向守规矩,此次之所以联合杨氏,想来是怕步水东、水西的后尘,唇亡齿寒之下,才选择反抗。 这对朱允熥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在水东、水西的军队中树立了威望,正需要一场战争来巩固掌控力。 只要带着这些士兵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他们就会彻底臣服于自己。 而且,镇压叛乱后,他还能趁机掌控播州、思州的军队,解决西南土司的霸权问题。 届时,他在西南的势力会彻底稳固。 就算朱元璋召他回京,他也能安心离开。 朱允熥当即写下奏折,快马加鞭送往南京,主动请命,率领五千火器营士兵和水东、水西的十二万兵马,镇压此次叛乱。 南京城。 朱元璋收到奏折后,怒不可遏,道:“好个杨氏、田氏!区区十五万兵马,都敢在西南造次,当我大明无人不成?” 他本想派遣二十万大军南下。 但看完朱允熥的请命却陷入了犹豫。 朱允熥手中的兵力,加起来不足十三万。 而叛军足足有十五万,兵力上处于劣势。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想起了火器营的战斗力。 “咱倒把这茬忘了!” “那五千火器营,战斗力堪比五到十万大军,加上十二万兵马,总战力绝不亚于二十万!” “对付十五万叛军,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朱元璋下旨,准朱允熥领兵平叛。 由两大土司负责后勤粮草与伤员救治。 圣旨传到西南,朱允熥手持圣旨,看着下方跪拜的宋天龙和奢香夫人,沉声说道:“陛下圣旨已下。” “此次平叛,后勤与救治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若有半点差池,本王绝不轻饶!”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赶紧表态,道:“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让王爷失望!” 朱允熥满意点头,转头问张默:“叛军动向如何?” “回王爷,播州杨氏近十万主力从北边南下,逼近蛮州城。” “思州田氏五万兵马兵至岺巩城,看样子是想包围我们,切断与朝廷的联系。” 张默抱拳道:“属下推测,他们是想霸占西南,自立为王,建立一个类似大理的王国!” “痴心妄想!”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西南是大明疆土,想分裂出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详细说说他们的兵马布局。” “杨氏主力来势汹汹,田氏则稳扎稳打,两人呈掎角之势,意图夹击我们。” 张默详细禀报。 朱允熥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道:“区区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在朱允熥看来,思州田氏想从东边封锁他与朝廷的联系,实在是幼稚可笑。 水东、水西地处西南腹地,北邻播州杨氏,东接思州田氏,南靠云南。 看似被团团包围,但他如今根本无需依赖朝廷。 粮草有两大土司的地盘源源不断供给,兵马更是底气十足。 五千火器营士兵的战力,堪比十万大军。 加上水东、水西的十二万兵马,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摸清叛军布局后,朱允熥当即部署作战计划。 让水东宋家的五万兵马牵制思州田氏的五万大军。 他则亲率水西安氏的七万兵马和五千火器营士兵,北上蛮州城。 正面硬刚播州杨氏的十万大军。 贵州城与蛮州城相距不远,大军行军两三天就抵达目的地。 朱允熥没有选择在开阔地与叛军交战,而是下令军队入城驻守。 攻城战本就伤亡惨重,他要让杨氏为这份盲目自信付出代价。 蛮州县衙的县令是宋家族人,如今知晓宋家失势,对朱允熥恭敬有加。 全程以朝廷官员自居,生怕触了他的忌讳。 入城次日,张默来禀报。 “王爷,播州杨氏的十万大军抵达城外二十公里处,正在安营扎寨,准备攻城。”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道:“让水西安氏的七万士兵在城门口集结,火器营全员登上城楼,架起火枪火炮。” “敌军攻城时,先以火器攻击,若有人突破防线,再让安氏士兵近身厮杀。” 张默领命而去,按令部署妥当。 三天后清晨。 播州杨氏的十万大军发起冲锋,势如破竹的气势着实唬人。 不愧是土司中军事能力最强的家族。 城楼之上。 张默问道:“王爷,是否可以射击?” “不急。” 朱允熥摇头道:“火枪火炮的有效射程在五十丈以内,此刻距离太远,杀伤力不足。” 待到叛军逼近五十丈范围。 朱允熥眼神一凝,挥了挥手。 张默大喝道:“开火!” 火枪火炮齐齐发难。 火折子点燃火药的噼啪声、炮弹轰鸣的巨响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播州士兵直接倒下一片。 有的被子弹击穿倒地,有的被炮弹炸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叛军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一时间陷入恐慌。 但后面的士兵不知情,依旧奋力向前冲。 很快引发了严重的踩踏事件,无数人在混乱中丧生。 城楼上的火器未曾停歇,持续喷射着致命的火力。 蛮州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大军后方,播州土司杨云飞彻底呆住了。 他的士兵城门都没靠近就损失惨重。 短短时间内,死伤竟达两三万人,而对方几乎零伤亡。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大喊道:“传令,撤退!” 后方的士兵迅速后撤。 但前方的士兵陷入混乱,根本无法脱身,只能沦为火器下的靶子。 等叛军彻底撤到安全地带。 杨云飞清点兵马,发现可用之兵仅剩七万,足足减员三万。 残酷的现实让他心头一沉。 如今双方兵力相当,而对方拥有恐怖的火器营。 这场仗,恐怕毫无胜算。 “家主,城楼之上那些发出巨响的,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火器营!” 一名手下上前禀报。 “本王岂能不知!” 杨云飞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忌惮,道:“没想到这五千火器营竟如此厉害,仅凭远程攻击就能随意宰杀我军士兵,实在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手下问道。 杨云飞沉默半晌,咬牙说道:“先安营扎寨,容我想想对策。” “我就不信,在我的地盘,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他心里清楚,想要取胜,必须毁掉或夺取朱允熥的火器。 当天,他以丰厚奖赏为诱饵,在军中挑选了一百多名死士分成两波。 一波趁夜色潜入蛮州城。 另一波冒充百姓混进城,目标都是毁掉火器营。 第57章 绝无二心 第五十七章 绝无二心 蛮州城内。 朱允熥正召集奢香夫人和宋天龙。 “两位也见识到火器营的实力了吧?” 朱允熥笑着问道。 白天的战斗,他特意让两人到场观战,就是为了震慑他们。 奢香夫人由衷赞叹,道:“王爷手下的火器营,宛若神兵,下官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军队。” 宋天龙不断点头,道:“震撼至极!” “五千人远程攻击,零伤亡就击杀敌军两万人,这般战力,实在让人畏惧。” “所以,你们该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朱允熥淡淡的道:“若是你们像杨云飞那般狂妄,如今倒下的,便是你们的族人。”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心中一阵后怕。 越发庆幸当初的臣服之举。 “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宋天龙问道。 “本王在等。” 朱允熥说道:“杨云飞经此一战,必然知晓火器营的厉害。” “他要么投降,要么想方设法毁掉火器营。” “如今看来,他选择了后者。” “那王爷是否要提醒火器营多加防备?” 奢香夫人问道。 朱允熥摇头,严肃道:“这是对火器营的考验。” “若是他们连这点危机都应对不了,日后我如何能放心将重任托付给他们?”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心中一惊。 既佩服朱允熥对火器营的信任,也越发看不透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爷。 两人不再多言,心中很清楚。 思州田氏与宋家的兵马,不过是互相对持。 真正的主战场仍在蛮州城。 思州田氏驻军岺巩城,看似是在阻断朱允熥与朝廷的联系,实则是在观望。 只要杨云飞战败,他们就能找借口推脱,声称并未参与叛乱。 大厅之内。 宋天龙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杨云飞沉寂了一天多,若要动手,今夜是最佳时机。” 奢香夫人点头认同,道:“夜黑风高,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朱允熥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我的火器营能否经受住这场考验。” 夜色渐浓。 朱允熥与奢香夫人、宋天龙在大厅共进晚餐。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夜黑风高,确实是个干事的好时候。” “今夜怕是无眠了。” 宋天龙叹道。 朱允熥喝了一口酒,道:“今夜过后,西南地区,该彻底归顺了。” 这话看似简单,但直接让饭桌上的气氛紧张起来。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朱允熥并未说归顺朝廷,还是归顺他自己。 奢香夫人心中隐隐猜到朱允熥的野心。 其掌控政权、夺取兵权。 看似为朝廷办事,实则是在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 拥有如此恐怖的火器营和十二万大军。 他真的会甘心只做一个偏远地区的藩王吗? 犹豫再三,奢香夫人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您所说的归顺,是指归顺谁?” 宋天龙手掌绷紧,呼吸变得谨慎起来。 这个问题,无异于在试探朱允熥的野心。 一个回答不好,那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朱允熥抬眼看向奢香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反问道:“夫人希望西南归顺谁?” 奢香夫人顿时陷入被动,她本想试探朱允熥,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她清楚,这个问题是在让她站队。 是选择归顺朱允熥,还是坚守朝廷。 沉默片刻,奢香夫人起身行礼,道:“王爷,下官不胜酒力,头有些晕,想下去喝碗醒酒汤。” “去吧。” 朱允熥笑着点头,道:“有些决定,确实需要头脑清醒时再做。” “一旦选错,后果不堪设想。” 奢香夫人郑重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宋天龙见状,也迅速起身,道:“王爷,下官也……” “去吧,喝碗醒酒汤,好好想想。” 朱允熥打断道。 宋天龙如蒙大赦,快步追上奢香夫人。 后衙的小院子里。 奢香夫人端着一碗茶猛灌,脸色难看。 “本就没喝几杯,哪来的醉意?” 宋天龙走上前说道。 “我本不该问那句话,可有些抉择,早晚要面对。” 奢香夫人叹了口气,道:“西南终究还是要趟进这浑水之中。” 宋天龙深吸一口气,道:“你一向聪明,说说看,我们该如何站队?” “逍遥王显然对那至尊之位有想法。” 奢香夫人揉了揉额头,道:“他有这般手段和军队,确实有争夺的资本。” “但天下人都以为,太孙之位必定是朱允炆的,逍遥王若真有机会,也不会被派到这偏远之地。” “我们选他,真的有希望吗?” 宋天龙沉默片刻,语气沉重的道:“我不知道选他以后有没有机会。” “但我知道,不选他,我们现在就没有机会。” 宋天龙虽然有时糊涂,但还是能看透选择背后的利弊。 他很清楚,若选择效忠朝廷。 以朱允熥如今在西南的势力,要覆灭宋家和安氏易如反掌。 若归顺朱允熥,哪怕日后跟着造反有风险,但也能先保住当下的家族根基。 “与其现在硬碰硬被灭族,不如赌一把未来。” 宋天龙的话点醒了奢香夫人。 朝廷虽强,可远在天边。 朱允熥的威慑,近在眼前。 奢香夫人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想太多反而乱了心神。” “朱皇帝年事已高,就算传位给朱允炆,以朱允熥如今的手段和势力,再过几年,未必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本。” “他这般年轻就能将我们玩弄于股掌,还能造出火枪火炮,组建火器营,潜力无可限量。” “投靠他,或许是我们两大家族再度兴盛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走吧,趁头脑清醒,去表忠心。” 两人再次回到大厅时,朱允熥从容吃着菜,仿佛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抉择。 对他而言,两人归顺是锦上添花。 不归顺也无伤大雅,他的势力早就稳固。 这份淡定,更坚定了奢香夫人和宋天龙的决心。 “水西安氏首领奢香夫人,代表全族,愿向逍遥王殿下臣服,永远归顺!” 奢香夫人躬身行礼,道:“从今往后,殿下一声令下,安氏愿付出一切代价,誓死遵从!” 宋天龙跟着表态,说出了类似的效忠之语。 朱允熥放下筷子,站起身道:“看来,你们的酒醒了。” 两人齐齐点头。 “既然醒了,那就该清楚,本王胸怀远大抱负。” 朱允熥沉声道:“归顺我,所要承担的风险和代价,你们得心中有数。” “我等清楚,依旧愿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奢香夫人坚定的说道。 第58章 两人归顺 第五十八章 两人归顺 朱允熥微微点头:“本王相信你们是真心的。” “但若有一天这份真心变了,你们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 但让两人脊背发凉,深知朱允熥绝非善类。 就在两人表忠心之际,蛮州城城门楼上。 杨云飞派来的百十来名死士,正小心翼翼靠近。 他们个个身怀松油和易燃酒水,目标是夺取或销毁火器营的火枪火炮。 城门楼上。 火器营士兵们搭着简易帐篷休息,看似毫无防备。 死士们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帐篷,心中暗喜即将得手。 不过,当他们掀开帐篷帘子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 一杆杆黑洞洞的火枪,正对准他们的胸膛。 其他死士掀开帐篷,也遭遇了同样的局面。 没有一人能够幸免。 这些死士本就是为了利益冒险。 此刻面对致命威胁,没了先前的勇气,一个个呆立原地,束手就擒。 消息很快传到朱允熥耳中。 共抓获八十三名潜入城内、意图谋害火器营的敌人。 “王爷的火器营,果然名不虚传,轻松化解了这场危机!” 奢香夫人赞叹道。 宋天龙心中对火器营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朱允熥并未下令处死这些死士,而是将他们关押在县衙地牢之中。 杀了他们容易,但若传出去,恐会引来更多死士冒险,不如留着另有他用。 “王爷,杨云飞是穷途末路,才会出此下策。” “我们是否要乘胜追击?” 宋天龙问道。 “不必。” 朱允熥摇头道:“本王还想收拢更多兵马,如今开战,不过是自相残杀,损失的终究是我未来的兵力。” 宋天龙明白了。 朱允熥是想将播州杨氏和思州田氏的兵马也收入囊中。 “那王爷接下来打算如何?” 奢香夫人问道。 “你们以两大土司的名义,给杨云飞和田妙儿各写一封信。” 朱允熥吩咐道:“先分析当下局势,再给他们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开战,若本王赢了,两家主要族人尽数处死。” “二是主动投降,本王可保他们族人性命,从轻发落。”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心中清楚。 以如今的局势,只要杨云飞和田妙儿不是傻子,必然会选择投降。 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当即回去写信。 按朱允熥的意思,将利弊说得一清二楚。 蛮州城外百里处。 杨云飞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死士归来,心中凉了半截。 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报,城门楼上毫无动静,火器营的火器显然完好无损。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手中仅剩的七万兵马,陷入两难。 继续打,根本无法突破火器营的防线,只会徒增伤亡。 不打,反叛的罪名坐实,后果难料。 就在他纠结之际。 一名士兵急匆匆送来一封信。 “家主,是安氏奢香夫人派人送来的。” 杨云飞一把夺过信,拆开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将信纸撕得粉碎。 但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承认,信中所说皆是事实。 他毫无胜算,继续顽抗,只会招致灭族之祸。 而投降,虽不甘心,但能保住族人性命。 思州田氏的田妙儿收到信后,同样陷入了沉思。 她本就是被杨云飞蛊惑才参与反叛。 如今看清局势,自然不愿让家族陪葬。 第二天一早。 杨云飞和田妙儿各自自缚双手,跪在蛮州城外,主动请罪投降。 面对两人的请罪,朱允熥并未立刻召见。 对于这种有反叛之心的人,必须狠狠敲打,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杨云飞和田妙儿在城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朱允熥下令召进县衙。 县衙大厅内。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再次庆幸他们当初选择了臣服。 杨云飞和田妙儿走进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端坐上位的朱允熥,心中充满了震惊。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逍遥王如此年轻。 一个少年郎能掌控西南,击败十万大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杨云飞心中傲气被击得粉碎,跪地磕头,道:“罪臣杨云飞,拜见逍遥王殿下。” “杨云飞,你好大的胆子!” 朱允熥冷声呵斥,道:“身为土司,享尽荣耀,不知满足,竟敢造反自立,妄图霸占西南?” “播州的地盘,还容不下你吗?” “罪臣知罪!” 杨云飞再次磕头,道:“罪臣愿率部受降,求王爷网开一面,向朝廷求情,保全族人性命。” 朱允熥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念你认罪及时,态度尚可,本王可向朝廷求情,从轻发落。” “但最终定罪,还需朝廷定夺。” “多谢王爷!” 杨云飞感激涕零。 朱允熥转而看向田妙儿,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没想到思州田氏的家主,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 她的美,青涩中带着妩媚,与奢香夫人的成熟风韵截然不同,极具诱惑。 田妙儿也迅速跪地磕头,道:“思州田氏田妙儿,向王爷请罪。” 田妙儿不仅容貌出众,身材更是火辣,年轻的脸蛋配上成熟性感的身段,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朱允熥被她媚眼如丝的模样晃了一下神,随即回过神来,心中暗叹:“真是个妖精。” “说你蠢,你却能坐上土司之位,统领思州。” “说你不蠢,你却被杨云飞忽悠着一起作死。” 朱允熥讥讽道。 田妙儿脸上露出羞愧之色,眼眶湿、润,委屈得险些哭出声来。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杨云飞的棋子。 无论反叛成功与否,田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忍苛责。 “好了,收起你这副可怜相。” 朱允熥皱眉道:“田家此次不过是受了蛊惑,并未做出太过出格之事,本王会向皇爷爷说明情况,从轻处置。” “多谢王爷!” 田妙儿再度磕头,道:“王爷大恩,田妙儿永不敢忘,愿为王爷做牛做马,侍奉左右!” 朱允熥摆了摆手,对张默吩咐道:“将田家和杨家的兵马全部集结,没收盔甲兵器,集中看管,等候朝廷发落。” 他心中盘算好了。 这些士兵大多无辜,朝廷大概率会将他们划归他统领。 届时,他的势力会更加强大。 当天,西南叛乱彻底平定。 杨云飞和田妙儿被分别囚禁在县衙后厅的房间里,派人严加看管。 晚上,朱允熥吃完饭,打算去见见田妙儿。 他觉得田妙儿还有利用价值。 可借助田家的影响力和财力,稳固自己在西南的势力。 进入房间后,田妙儿跪地行礼:“拜见王爷!” 第59章 就想给你 第五十九章 就想给你 “起来吧,本王有话问你。” 朱允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田妙儿站起身,脸上泛起红晕,羞涩的说道:“王爷大恩,妙儿无以为报,王爷想做什么,妙儿都愿意。” 说着,她开始宽衣解带。 “你不必紧张。” 朱允熥并未多想,道:“田家此次罪责较轻,本王对你田家印象尚可,想问问你,日后是否愿意听从本王……” 话未说完,他回头看向田妙儿,瞬间呆住了。 田妙儿将身上衣物尽数褪去,毫无遮挡的站在那里。 朱允熥脑子宕机,下意识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屋里很热?” 田妙儿也愣住了,看着朱允熥一本正经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两人误解了彼此的意思,脸颊涨得通红,尴尬的结巴道:“王、王爷方才说的是正事?”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朱允熥挑眉。 田妙儿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以为……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点热,想换件单薄的衣服,没料到王爷突然转头了。” “怪我咯?” 朱允熥瞪大了眼睛,目光不自觉的扫过她胸前,无奈吐槽。 “胸是真不小,脑子也是真不够用。” “赶紧把衣服穿上,正说正事呢,换什么衣服。” 田妙儿慌忙去捡方才脱下的衣服,又想起自己说要穿轻薄的,翻出一件单薄衣衫披上。 但刚穿上就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你到底是冷还是热?” 朱允熥眉头紧锁,他是真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人。 他哪里知道,两人不过是误会一场。 反倒让他真觉得田妙儿是个没长脑子的。 田妙儿脸红得快要滴血,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能用沉默应对。 沉默片刻,朱允熥忽然开口:“平时没事多吃点核桃。” “吃核桃?有什么用?” 田妙儿疑惑道。 “补脑。” 朱允熥语重心长。 田妙儿石化。 合着这王爷是真在为她的智商操心。 不过,这般直白的关心,让她觉得朱允熥格外有意思。 加上方才坦诚相待的尴尬,她看向朱允熥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迷离。 眼前的男人,能力与才华无可挑剔。 虽然比她小几岁,但那份成熟与城府,四五十岁的老狐狸都比不上。 “其实我没那么蠢,不然也坐不上家主之位。” 她支支吾吾的辩解。 “你能坐上家主,难道不是因为你爹是前任家主?” 朱允熥毫不留情,道:“土司嫡系继承制才成全了你吧?” 田妙儿彻底语塞,唯一的优势被否定,无从反驳。 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王爷不是要说正事吗?深夜来找妙儿,总不至于只是来嘲笑我吧?” 朱允熥这才想起此行目的。 在他看来,田家势力相对薄弱,田妙儿又没什么心机,远比奢香夫人和宋天龙好掌控,自然想将田家也收服。 “本王觉得,田家这次确实有些无辜。” 朱允熥直奔主题,道:“若是你够聪明,本王可以保住你全家,不至于落得杨云飞那般下场。” “王爷的意思是,我该怎么做?” 田妙儿问道。 朱允熥有些头疼。 和聪明人说话省心,和没脑子的人沟通,简直是种折磨。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但对田妙儿,不说透她根本听不懂。 “本王可以帮你减轻田家的罪责,但你得让本王心甘情愿帮你。” 朱允熥尽量说得直白。 “王爷要怎么帮我?” 田妙儿一脸茫然。 朱允熥揉了揉额头,道:“这要看你怎么说服我。” 田妙儿似懂非懂的点头,突然跪在地上:“求王爷帮帮田家,王爷不答应,我就一跪不起!” 朱允熥彻底无奈,道:“算了,本王跟你摊牌。” “我要的好处,是田家归顺于我,以后唯我马首是瞻,听从我所有命令。” “我明白了!王爷不仅要我,还要整个田家!” 田妙儿恍然大悟。 朱允熥直接石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听清楚,我只要田家,要不要你,不重要。” 话音刚落,田妙儿就站起来,再次开始脱衣服。 “你又干什么?” 朱允熥眼睛一瞪。 “王爷说要好处,妙儿只能以身相许……” 田妙儿红着脸说道。 朱允熥彻底崩溃。 合着说了半天,她又绕回去了! “赶紧穿上!本王说的是这个吗?” 朱允熥又气又笑,这丫头何止没脑子,简直缺心眼。 田妙儿豁出去了,两次在他面前脱衣服,脸都丢光了,索性直言:“王爷难道不是馋我身子?” “除了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王爷帮田家渡过难关。” 朱允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无语。 “你这脑子,必须跟你说透。” “我要的是田家归顺,以后听我调遣,这才是我要的好处。” 经朱允熥反复解释,田妙儿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为自己之前的冲动和误解感到难堪。 “王爷,只要您能保全田家,我田家以后定然唯您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朱允熥松了口气,和田妙儿沟通实在太费劲,好在事情总算说清了。 田妙儿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胜在真诚。 否则也不会被杨云飞一忽悠,就带着家族跟着造反。 见朱允熥露出笑容。 田妙儿也松了口气,随即扭捏着说道:“大事谈完了,能不能谈谈小事?” “什么小事?” 朱允熥问道。 “您都看光我的身子了……” 田妙儿支支吾吾。 朱允熥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我们田家有个规矩……” “是不是被人看了身子就得嫁给对方?” 朱允熥打断她。 田妙儿被拆穿心思,紧张的说道:“确实有这个规矩!” “而且……如果男人不娶,女子就得羞耻而死!”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万万没想到穿越到大明,居然遇到这么个奇葩女子。 “本王没心思跟你胡闹。” “看你身子的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你说的族规,造反都敢,区区族规,还能约束得了你?” 说罢,他一挥袖子,准备离开。 “王爷等一下!” 田妙儿上前阻拦。 “又怎么了?” 朱允熥回头。 田妙儿低下头,咬着嘴唇:“并非妙儿不知廉耻,实在是您是唯一一个看过我身子、让我如此窘迫的人。” “我和您之间的那层隔阂,已经破了。” “我认定您了,据我所知,王爷还没有王妃,我身为思州田氏土司,应当配得上您,哪怕为妾也行。” 第60章 此人得除掉 第六十章 此人得除掉 朱允熥心中惊讶。 大明朝虽不如宋朝保守。 但这般直接的告白,也实属罕见。 想来是西南民风彪悍,田妙儿性子率真,才会如此敢作敢当。 不过,他心中有赵九灵,那个古灵精怪、心地善良的女子,占据了他的心。 “能得姑娘青睐,是本王的荣幸。” 朱允熥诚恳道:“但本王心中已有佳人,一生心系一人,容不下旁人。” “姑娘性格直率敢为,想来也不会被这点误会束缚。” “王爷怎知,我只是因为误会才动心?” 田妙儿抬头,眼中带着倔强,道:“或许我是真的对您有好感!” “皇室中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不在乎名分!” “本王在乎。” 朱允熥摇头,道:“一生一人,足矣。” 说罢,他推门而出,身影渐渐远去。 田妙儿望着敞开的门,眼中光芒越发明亮。 她对这个有能力、有性格的王爷,好感更浓了。 哪个少女不会因一场际遇,生出久久无法平息的悸动? 此刻的田妙儿,正为此困扰。 从田妙儿房间出来,朱允熥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土司首领,居然是个恋爱脑。 若不是心中有归属,今日或许真会把持不住。 摇了摇脑袋,将杂乱思绪抛开,他转身去了隔壁,会见杨云飞。 杨云飞正被幽禁在房间里,满心忐忑。 虽然最终处置权在朝廷手中,但朱允熥的汇报,足以影响最终结果。 见到朱允熥进来,他赶紧跪地磕头:“罪臣叩见王爷。” 朱允熥对杨云飞毫无好感。 这人奸诈狡猾,野心勃勃,与田妙儿截然不同。 田妙儿是无脑,可易于掌控。 而杨云飞心思深沉,收为己用,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所以,他打算如实向朝廷汇报,将罪责尽数归于杨云飞和杨家。 毕竟,杨家才是造反的罪魁祸首。 “起来吧。” 朱允熥随意挥手。 杨云飞不肯起身,继续磕头:“求王爷高抬贵手,向朝廷汇报时保全杨家!” “只要杨家能得以保存,王爷日后有任何要求,杨家都能满足,甚至……” “甚至什么?” 朱允熥眼睛一眯。 杨云飞抬起头,带着试探的说道:“甚至王爷若是想争夺太孙之位,杨家愿拼尽全力支持您!” 朱允熥眉头一皱。 果然,杨云飞的智商远在田妙儿之上。 之前收服田妙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透。 但杨云飞能精准抓住重点,抛出如此诱人的条件。 杨家在西南军事能力最强,累积的财富与资源不可估量。 若是得到杨家支持,他日后行事定会顺利许多。 杨云飞提出的条件,换做旁人,恐怕直接心动了。 但朱允熥从始至终想要的,不是太孙这一虚名。 更不想做朱元璋的继承者。 他要的,是靠自己的手段打下天下。 而非仰人鼻息、接受施舍。 杨云飞的提议,不仅没打动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除掉此人的决心。 这人心机深沉、擅长算计,能忽悠田家一同造反。 如今又抛出如此诱惑的条件,妄图减轻罪责。 若今日留其性命,日后必定会凭借这份城府继续扩张势力。 迟早会成为他难以掌控的隐患。 “本王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太孙,你这条件,对我毫无诱惑。” 朱允熥语气冰冷,道:“你有几分心机和能力,这恰恰是你的催命符。” “若你没有这般野心,杨家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如今你仍在自作聪明,殊不知,这只会将你彻底推向深渊。” 杨云飞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会起到反效果。 “只要王爷能保全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造反主谋,罪无可赦。”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道:“你该清楚,没人能保得住你。” 杨云飞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 朱允熥不再与他多言,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朱允熥连夜写下奏折,派人送往南京。 奏折中明确写明,播州杨氏是此次造反的主谋,杨云飞野心勃勃,罪该万死。 而思州田氏是被杨云飞胁迫利用,并未实际参与造反,且态度诚恳,愿意交出兵权接受处置。 他这么做,就是要保全田家,彻底清算杨家。 接下来的几日,朱允熥带着奢香夫人、宋天龙及麾下军队,押着杨云飞和田妙儿,退回了贵州城。 如今西南大势已定,他的目的也达成。 收服了安氏、宋氏、田氏三大土司,掌控了十二万兵马及五千火器营,还获得了三大土司的暗中支持。 就算朱元璋将他调回南京,他也有足够的底牌。 若是让他留在西南,他就可以继续扩张势力,向南拓境,发展经济,为日后造反打下坚实基础。 朝堂之上,有蓝玉和常家兄弟作为依靠。 西南之地,有三大土司为他效力,朱允熥的心情格外舒畅。 这日,他在后衙摆下酒菜,与奢香夫人、宋天龙、张默一同赴宴。 宋天龙满脸庆幸。 幸好当初选择了臣服,否则今日被囚禁的,便是他自己。 “王爷,朝廷那边可有消息?” 奢香夫人率先开口询问。 “想来朝廷还在慎重商议,不过无需着急。” 朱允熥夹了一口菜,道:“西南大势已定,杨家和田家的处置无关紧要。” “对了,我之前吩咐你们的事情,进展如何?” “王爷说的是修路、开垦荒地、种粮养蚕之事吧?” 宋天龙答道:“请王爷放心,下官虽然没了实际管理权,但还有宣慰司同知的身份,宋家在地方也尚有威望。” “我让各地官员全力执行,还以宋家名义带头响应,百姓们积极性很高。” “如今开垦的荒地比原先多了二分之一,不少地方已经开始种桑养蚕,修路工程也在稳步推进,绝不敢怠慢王爷的吩咐。” “我安氏也是如此,一切都步入正轨。” 奢香夫人补充道。 闻言,朱允熥心中颇为满意。 就算日后要争夺天下,发展民生也是重中之重。 若是长期留在西南,繁荣的经济更是造反的坚实后盾。 “西南地域辽阔,百姓众多。” 朱允熥放下筷子,道:“你们虽交出部分实权,但仍担任朝廷官职,对地方有不小的影响力。” “我交给你们的任务,一定要用心去做。” “所谓世家、所谓官员,本该肩负起社会责任,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 “这样一来,无需用蛮横手段,也能赢得百姓的爱戴与支持,这才是世家延续、获得尊敬的关键。” 第61章 夜晚刺杀 第六十一章 夜晚刺杀 宋天龙和奢香夫人迅速起身,端起酒杯。 “王爷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下官茅塞顿开。” 宋天龙由衷赞叹,道:“这杯酒,下官敬王爷!” “王爷对百姓的赤诚之心,值得我学习一辈子。” 奢香夫人也举起酒杯。 朱允熥笑着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走进来。 “王爷,朝廷送来的信函!” 朱允熥心中一动,接过信封。 是朱元璋的亲笔信。 信的前半部分,全部是朱元璋的夸赞之词。 对他快速掌控西南局面感到无比欣慰。 后半部分则明确表示,西南作为他的封地。 此次造反事件的处置权,全权交由他负责。 “皇爷爷倒是信得过我。” 朱允熥喃喃自语,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朱元璋赋予他全权处置之权,他就要好好行使这份权力。 当即,他下令三日之后。 在贵州宣慰司大堂之上,公开审理此次造反事件。 对相关人员进行判罪处置。 消息传开,有人欢喜有人愁。 田妙儿满心欢喜。 有朱允熥做主,田家必定能安然无恙。 之前约定的归顺之事,也能顺利落实。 而杨云飞则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 他没能与朱允熥达成合作,深知朱允熥必杀他之心。 本还寄希望于朝廷,如今朝廷将处置权交给朱允熥,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杨云飞开始暗中谋划,想要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思来想去,杨云飞决定贿赂朱允熥。 他虽然被囚禁,但还是找到了机会。 以一百两黄金为诱饵,买通了送饭的衙役,让其给外面的族人传递消息。 当天晚上,一名杨家族人悄悄潜入了宣慰司后衙,摸到了朱允熥的房间。 朱允熥的警惕性极高,听到动静后,立刻翻身下床,摸起床边的小火枪,与潜入者对峙。 “王爷,小人绝无伤害之意,请王爷听我一言!” 那族人赶紧跪地求饶。 “你是何人?深夜潜入我房间,意欲何为?” 朱允熥脸色阴沉。 “小人是播州杨氏之人,今日前来,是想求王爷手下留情,保全杨家!” “造反乃是杀头灭族的大罪,你们还想蒙混过关?”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杀气,道:“简直幼稚可笑!” “王爷,只要您肯给杨家一个机会,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族人急忙说道:“您可以惩罚主要人员,对其他族人从轻发落,杨家必定感恩戴德,日后愿为王爷赴汤蹈火!” “杨云飞身为主谋,必死无疑。” 朱允熥冷冷说道。 那族人自信一笑:“王爷尽可判家主死刑,只要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自有办法保住家主的性命。” 朱允熥心中好奇,追问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我们会找一个与家主有七八分相像的人做替死鬼,稍加打扮,便能以假乱真。” 那族人说道:“行刑时杀的是替死鬼,家主改头换面,便能安然脱身。” “替死鬼会乖乖配合?” 朱允熥皱眉。 “我们自有办法。” 那族人眼中涌现一抹狠厉之色,道:“若他有家人,我们便抓来威胁。” “再割掉他的舌头、弄坏他的耳朵、用药弄瞎他的双眼。” “让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自然不会露出破绽。” 朱允熥拳头缓缓握紧,心中怒火中烧。 这一刻,他才真正见识到杨家的不择手段。 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在这封建时代,百姓大多不知土司模样。 杨家为了让主谋脱身,竟能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无辜之人,实在可恨。 “只要王爷肯点头,杨家日后愿为您做任何事情!” 那族人还在喋喋不休。 朱允熥举起手中的小火枪,对准了他,道:“不必了,杨家,从此再无存在的必要。” 他没了耐心继续废话,身为穿越者。 虽然他身处封建时代,但绝不能容忍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 那族人还没反应过来,朱允熥就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铁珠呼啸而出,正中那族人的额头。 对方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缓缓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衙役。 众人冲进房间,看到地上的尸体,皆是一惊。 “拖出去处理掉。” 朱允熥神色平淡,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衙役们不敢多问,迅速将尸体拖了出去。 杨家的人很快得知了谈判失败的消息。 但他们并未放弃,而是准备实施第二个计划。 次日。 朱允熥依旧与奢香夫人、宋天龙商议西南发展之事。 心中盘算着三日后的判罪细节,必须做到深思熟虑、处置合理。 当晚,回到房间后,有衙役前来询问。 是否需要增派护卫守护。 毕竟,昨夜刚发生过潜入事件。 朱允熥沉默片刻,回绝道:“不必了,有任何突发情况,本王自能应付。” 他这么做,自有深意。 他心里清楚,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会有后续动作。 但他毫不在意。 若是怕了,只需调几名火器营士兵假扮护卫就能高枕无忧。 更何况,他手中有小火枪,即便来了武功高手都不足为惧。 果不其然,当天半夜,几名黑衣人悄然潜入后衙,摸到了他的房间。 朱允熥并未真睡,一直装睡等候。 见黑衣人进来,当即坐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 “王爷倒是好胆魄,经历过一次潜入,居然还不加强护卫,让我们如此顺利进来,未免太过大意了!”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说道。 “你们是杨家的人?” 朱允熥面无表情。 “不错。” 黑衣人点头,威胁道:“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命,否则,只能送你上路!” 朱允熥掏出小火枪,对准为首的黑衣人,道:“是杨家的人,那就没杀错。” 黑衣人根本不知道这铁疙瘩是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朱允熥就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为首黑衣人应声倒地。 他迅速装填火药,接连扣动扳机,另外两名黑衣人也相继倒在血泊之中。 杨云飞的计划,原本是如果朱允熥不愿妥协,那就杀了制造混乱,再趁机救他自己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派去的人不仅没能得手,反而尽数丧命。 朱允熥收起火枪,眼神中的杀气更浓。 “如此不安分的杨家,本王岂能容你们留存?” 三天后是公开定罪的日子。 宣慰司公堂之上,朱允熥端坐上位。 宋天龙、奢香夫人及宣慰司官员分列两侧。 堂下。 杨云飞、杨家核心族人、主要将领,以及田妙儿和田家众人,尽数跪地。 第62章 召回南京 第六十二章 召回南京 “此次叛乱,由本王亲自主持镇压,前因后果皆了如指掌。” “朝廷将处置权交予我,就是希望能还西南一个公道。”朱允熥沉声开口。 杨云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纠结、恐惧与不甘。 朱允熥并未理会,继续宣判。 “播州杨氏为主谋,家主杨云飞身为带头人,罪无可恕,判明日午时三刻,于宣慰司斩首示众!” “杨家次要族人,打入宣慰司大牢。” “军队主要将领,一律处死。” “普通士兵,尽数编入朝廷编制!” 一番宣判下来,杨云飞瘫坐在地。 杨家众人满脸惊慌。 朱允熥挥手示意将他们带下去。 公堂之上只剩下田家众人。 田妙儿紧张得浑身发颤,只听朱允熥继续说道:“田家虽与杨家同流合污,但实属被蛊惑胁迫,且未实际参与造反,可从轻发落。” “判田妙儿戴罪立功,率领家族五万士兵防卫西南边境。” “田家核心族人,编入军队前往边境效力。” “剥夺田家对思州的所有治理权,军队归入朝廷编制。” “田妙儿认罪,接受处罚!” 田妙儿迅速磕头谢恩。 叛乱处置完毕,朱允熥将结果上奏朱元璋,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 不久后,朱元璋回信,下令让朱允熥返回南京,另有安排。 朱允熥心中明白。 朱元璋派他来西南,本就是为了解决土司问题,如今任务完成,自然要将他调回。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允熥依旧将重心放在西南建设上。 西南彻底归属大明,诸多遗留问题必须解决。 否则日后他造反登基,这些麻烦终究还是要他处理。 他督促两大土司和宣慰司官员,加快推进修路、开垦荒地、种粮养蚕等事宜。 同时,继续巩固他在西南的地位。 他时常派火器营士兵到各大军营表演。 用火枪火炮的威力刺激士兵们,让他们对火器充满憧憬。 彻底将自己视作他的部下。 他并不打算立刻给他们配备火器。 吊着他们的胃口,才能让他们始终敬畏他。 即便日后他离开,也能远程掌控这支力量。 这段时间里,宋、安、田三大土司家族频繁与朱允熥走动。 他们得知朱允熥即将被调回南京,深知朱元璋对朱允熥极为看重,还有可能将他立为继承人。 在他们看来,若是朱允熥能以储君身份名正言顺登基,对他们而言远,比造反风险小得多。 朱允熥也对这三个识时务的家族颇为信任。 即便他离开,照样能放心将西南交给他们打理。 一个月后。 天气渐热。 朱元璋的调令正式下达。 按理说,藩王有了封地不会轻易调动。 但朱允熥解决西南问题的速度远超预期。 朱元璋急于将他召回南京,继续栽培。 朱允熥与三大土司告别后,带着五千火器营士兵,踏上了返回南京的路途。 如今的他,名声早已传遍大明。 斩杀高丽王子、北击高丽立功、平定西南叛乱。 文治武功皆有建树,声望日隆。 这让南京城内的朱允炆坐立难安。 他本想拖延朱允熥返回的时间。 没想到杨云飞的造反,反而加速了西南问题的解决。 朱允炆召集支持自己的文臣商议。 众人都认为朱允熥的归来,对他的太孙之位构成了巨大威胁。 相较于朱允熥的赫赫战功和民间声望。 朱允炆显得平平无奇。 既无政治建树,也无军事功绩。 唯一的优势便是嫡长子身份。 太常寺卿黄子澄对朱允炆说道:“殿下不必过分担忧,依照祖制,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次。” “您身为嫡长子,占据法理优势,朱允熥即便功劳再大,也难以动摇您的位置。” 朱允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先生所言极是,有祖制在,那位置终究是我的。” “不过,夜长梦多,陛下迟迟不立太孙,于国本不利,也对殿下不利。” 黄子澄提议道:“不如我们联名上奏,恳请陛下尽早确立太孙人选,以安民心。” 在场官员纷纷附和,商议着如何利用朱允炆的嫡长子身份,说服朱元璋立他为太孙。 朱允炆满心激动。 只要太孙之位定下,朱允熥就再无威胁。 日后登基掌权,有的是机会收拾。 而此时,朱允熥的马车抵达南京城外。 他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城,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里,才是我真正的战场。” 无论在西南如何发展势力,在北方如何展现实力。 最终争夺天下的大事,终究要在南京完成。 马车入城,很快被百姓们认了出来。 “是逍遥王殿下!逍遥王回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百姓们彻底沸腾,迅速围拢过来,脸上都是激动,热情地向朱允熥拱手问好。 朱允熥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 当初他为了受害女子,在大街上追杀高丽王子。 此事早在南京城内传开,他也成了百姓心中为民做主的英雄。 一个皇室成员,肯为普通百姓出头,不惜与高丽国交恶,斩杀王子、率军击败高丽。 这样的功绩与担当,怎能不让百姓爱戴? 朱允熥心中倍感安慰。 原来只要真心为百姓做事,即便在通讯不便的古代,也能被百姓牢记于心。 这或许就是上位者为民谋福、主持公道的真正意义。 他笑着向百姓们点头致意,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向着皇宫而去。 皇宫御书房内,朱元璋正看着奏折,频频向太监询问朱允熥的行踪。 “回陛下,逍遥王殿下已到南城,因百姓太过热情,行进稍有缓慢,想来很快便到了。” 太监如实禀报。 朱元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纵观千年历史,有哪位皇室成员能如此受百姓追捧?唯有我孙儿允熥!” 话音刚落。 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逍遥王殿下在御书房外求见。” 朱元璋迫不及待的说道:“快让他进来!” 朱允熥走进御书房,恭敬行礼:“孙儿允熥,拜见皇爷爷!” “免礼免礼,快起来!” 朱元璋笑着起身,拉着朱允熥的手。 “这次西南之行,你做得极好,给咱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快给咱说说,你是如何收服水东、水西两大土司,让他们交出兵权和治理权,又如何快速平定另外两大家族叛乱的?” 朱允熥无奈,只能挑选合适的内容,将西南之事简略禀报。 朱元璋听得连连夸赞,随后说道:“咱决定,让你继续节制西南各大土司的军队。” “你已经掌控了一段时间,他们也还算安分。” “杨家已灭,田家戴罪立功,水东、水西受你压制,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些兵马归你统领,咱也放心。” 第63章 狠狠怼 第六十三章 狠狠怼 “这都是托皇爷爷的天威,孙儿不敢居功。” 朱允熥谦逊的说道。 朱元璋被哄得哈哈大笑,道:“咱已让工部在南京为你修建逍遥王府,你以后便暂时住在这里。” “各地藩王、之事,先让你的叔叔们打理。” 朱允熥还年轻,他想把朱允熥留在身边好好培养。” 因为,他心中早将朱允熥视作继承人的有力人选。 朱允熥的能力有目共睹,远比朱允炆更适合那个至尊之位。 但立太孙事关国本,他必须慎之又慎。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朱允熥日后会不会出现纰漏。 “咱听说你在西南推动宣慰司和土司家族共建地方,发展特色产业,这想法很不错。” 朱元璋夸赞道:“若能好好推行,西南百姓定能过上富庶日子。” “西南地大物博,特产丰富,只是百姓排外之心较重。” 朱允熥回道:“如今朝廷收服西南,只需派官员长期教化,想必他们迟早会与中原融合。” “待特色产业发展起来,不仅能让西南富庶,也能让各地用上西南的好物。” “有大局观,咱很满意。” 朱元璋点头,道:“这次你功劳不小,明日早朝,咱另有封赏。” “为朝廷分忧、为皇爷爷尽孝,本是孙儿分内之事,赏赐大可不必。” 朱允熥谦逊道。 “该赏的必须赏。”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你许久未归,去东宫看看两个妹妹吧,她们怕是想你了。” 朱允熥心中也惦记着妹妹,担心他离开的几个月里,她们会受欺负。 当即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刚到东宫门口,便见一群文官正从里面出来。 这些人看到朱允熥,眼神都带着几分不善,显然对他颇有意见。 朱允熥毫不在意,挺胸抬头,径直往前走,对他们视若无睹。 齐泰本就因之前军演、北征高丽等事与朱允熥有隙,屡次被朱允熥打脸。 此刻见朱允熥如此傲慢,顿时忍不住开口:“逍遥王好大的架子!” “见到我等朝廷命官竟熟视无睹,难不成我等入不了你的眼?” “是谁在这里狗吠?” 朱允熥回头,眼神轻蔑。 “无礼!简直无礼至极!” 齐泰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朱允熥怒斥,道:“我乃兵部尚书,朝廷命官,你竟敢将我比作狗?” “噢,原来是齐大人。” 朱允熥故作恍然大悟,道:“常听人说,一块石头扔进狗群,叫得最凶的,必定是被砸中的那只。” “看来我刚才的话,是说到齐大人心坎里了?”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同行的官员也指责朱允熥对朝廷命官不敬。 “各位大人身份尊贵,这点本王自然知晓。”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只是齐大人方才也唤了我一声逍遥王,我这藩王爵位,想必不比各位低吧?” “你们见到本王不曾主动问候,难不成也是对本王熟视无睹、心存轻蔑?” 这话一出,众官员顿时语塞。 齐泰更是不知所措。 他本想找朱允熥的麻烦,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若说他有礼貌,确实没问候朱允熥。 若说他没礼貌,又怎能指责朱允熥无礼? 纠结之下,齐泰只能冷哼一声:“本官懒得与你争辩!” 说罢,一挥袖子,转身便走。 “堂堂朝廷命官,就这能耐?真是笑死人了。” 朱允熥嗤笑一声。 众文官气得睚眦欲裂,但又无从反驳。 齐泰已然理亏,他们再纠缠下去,只是自讨没趣。 不过,朱允熥得理不饶人。 这些文官平日里处处与他作对,如今逮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看各位大人似乎还不服气?” 朱允熥挑眉,道:“要不咱们再好好理论理论?” “反正你们这些文官平日里清闲得很,一大群人跑到东宫来,倒不像是有正事要办的样子。” 齐泰、黄子澄等人怒视着。 他们现在出现在东宫,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拿着朝廷的俸禄,当着朝廷的官,不为朝廷办事,反倒扎堆往东宫跑。” 朱允熥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你们是给朝廷当官,还是给东宫当差?” “朝廷养你们这群人,还不如养条狗管用。” “你混账!” 黄子澄忍不住呵斥道:“我们身为朝廷命官,来东宫自然是有要事,岂容你如此羞辱?” “哦?什么要事?” 朱允熥追问道:“朝堂之事,需到东宫与谁商议?” “昔日太子在世时,身为储君,自然可与大臣商议朝政,你们往来东宫倒也说得过去。” “但如今东宫之中,有谁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跑来议事?” “朱允炆吗?他有这个资格吗?” 黄子澄被怼得哑口无言。 朱允炆如今不过是偶尔能去朱元璋那里看几份奏折。 根本没有与大臣商议朝政的资格。 一群文官面红耳赤,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只能在齐泰和黄子澄的带领下,愤愤离去。 “明日朝堂之上,定要断了他的念想!” “只要立二皇孙为太孙,这朱允熥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走远后,齐泰对身旁的官员们说道。 众人不断点头。 朱允熥嘲讽完文官,径直走进东宫,前往他之前居住的寝殿。 远远便看到宜伦郡主和江都郡主正坐在殿内看书,他心中微微一松。 看样子,两个妹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并未受太大委屈。 “江都,宜伦,三哥回来了!” 朱允熥快步上前。 两个小丫头听到他的声音,激动的站起身,扑进他的怀里。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 “三哥,我们好想你!” 朱允熥轻轻抱住她们,笑着问道:“三哥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两个郡主不断摇头。 “那就好。” 朱允熥点点头,又有些疑惑。 “你们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读书写字吗?怎么今天这么乖?” 宜伦郡主小嘴一嘟,正要说话。 但被江都郡主悄悄拉了一下衣角。 朱允熥心中顿时起了疑。 他太了解这两个妹妹了,以前让她们读书,比登天还难。 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转了性子? “老实说,是谁让你们读书写字的?” 朱允熥眉头一皱。 “三哥,没人逼我们,我们就是闲来无事,想多学点东西。” 江都郡主解释道。 “如今的三哥,可不是以前的三哥了。”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三哥,三哥说过,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们被人欺负。” “我警告过朱允炆和吕氏,不准动你们分毫。” “你们若是隐瞒,就是没把我这个三哥放在眼里。” 第64章 打了就打了 第六十四章 打了就打了 年龄更小的宜伦郡主被朱允熥的语气吓到,赶紧说道:“三哥,你现在好厉害,既能带兵打仗,又能在西南立下大功,我们都知道。” “正是因为三哥厉害,你们才更不该隐瞒。” 朱允熥柔声道。 就在两个郡主纠结要不要说实话时。 寝殿外传来一个雍容的声音:“是本宫让她们读书写字的。” 朱允熥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吕氏。 朱允熥眼神变得阴冷:“我曾警告过你,不准对我的妹妹指手画脚,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我这是为了她们好。” 吕氏冷哼一声,道:“整日在东宫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女孩子家不好好读书识字,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朱允熥拳头微微握紧。 吕氏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好歹你们兄妹三人这些年都在本宫名下教养,如今翅膀硬了,就敢不服管教了?” 吕氏今日故意挑衅,并非无的放矢。 朱允熥崛起后,两个妹妹虽然摆脱了她的束缚。 但朱允熥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又开始故态复萌。 更重要的是,朱允熥手握兵权,战功赫赫。 成为朱允炆登上太孙之位的最大威胁。 她知晓明日早朝,文官们会集体上奏,请求朱元璋立朱允炆为太孙。 想在此刻激怒朱允熥,让他犯错,为儿子扫清障碍。 想到这里。 吕氏走到宜伦郡主面前,伸手掀开她的袖子,道:“宜伦,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 “若是没完成,本宫可又要打你了。” “对了,昨日打的伤,好些了吗?” 宜伦郡主的手臂上,赫然留着几条紫红色的藤条印记,触目惊心。 朱允熥被激怒,上前一把抓住吕氏的手腕,狠狠捏住。 “你干什么?放开本宫!捏疼本宫了!” 吕氏又惊又怒。 朱允熥非但没放,反而加大了力道,疼得吕氏龇牙咧嘴。 吕氏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继续挑衅:“你敢如此对本宫,简直反了天了!”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本宫费心费力管教你这两个没娘的臭丫头。” “她们功课做不完,本宫只能打骂教训,你本该感谢本宫才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朱允熥的怒火。 他用力一甩,吕氏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破,疼得直咧嘴。 朱允熥一步上前,恶狠狠的看着她,道:“你故意激怒我?恭喜你,成功了。”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都接下了。” “但你记住,激怒我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说罢,他抬起巴掌,狠狠扇在吕氏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内回荡。 吕氏惨叫一声,头重重撞在地上,半边脸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额头磕到地上的位置,也鼓起了一个青包。 吕氏还没反应过来,朱允熥的第二巴掌又扇了过来。 对于这个恶毒的女人,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他一直怀疑,他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常氏,极有可能是被吕氏所害。 否则,一个好好的太子妃,怎会英年早逝? 这些年来,吕氏对两个妹妹的欺压,对他的恶意引导,桩桩件件,都证明了吕氏的歹毒。 今日见到妹妹手臂上的伤痕,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左右开弓,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吕氏脸上。 直到他的手都有些发麻才停了下来。 吕氏被打得面目全非,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 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淌着血。 一颗牙齿随着她的惨叫吐了出来。 “怎么样?解气了吗?” 朱允熥回头看向两个妹妹。 两个郡主目瞪口呆,被这一幕吓到了。 她们万万没想到,三哥竟敢在东宫如此狠揍吕氏。 但不可否认,心中确实无比解气。 “三哥,你不该这么做。” 江都郡主很快冷静下来,上前拉住朱允熥,道:“她毕竟是东宫太子妃,是我们名义上的养母。” “这事闹大了,对你不利啊。”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个妹妹,语气无比坚定,道:“对我不利,没关系。” “但对你们不利,不行!” 虽然他不是原主,但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与情感。 对这两个妹妹的疼爱,对吕氏的仇恨刻入骨髓。 吕氏躺在地上,彻底懵了。 她料到朱允熥会动手。 没料到他会下如此狠手,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但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利用这次挨打,彻底抹黑朱允熥。 吕氏疯狂惨叫起来,想要引来其他人见证这一切。 朱允熥怎会让吕氏得逞? 他随手抓起一块布,塞进吕氏嘴里,又拿起旁边的笔架,狠狠砸在她的后颈。 一下没砸晕,又接连砸了几下,直到吕氏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朱允熥下手毫不手软。 他本就没打算与朱允炆争夺太孙之位,日后还要造反,自然不在乎这点后果。 就算因此获罪,被贬为庶民,他也有信心重新组建势力,完成自己的大业。 在他看来,任何后果,都可能成为新的机会。 就像朱元璋派他去西南,不就正好给了他培养势力的契机吗? 高居于庙堂之上,反而不易暗中组建势力。 朱允熥无视两个妹妹震惊的目光,拖着晕倒的吕氏,将她扔进大厅侧面的小房间。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从容走了出来。 刚到殿外,听到动静的宫女太监匆匆赶来。 他们先给朱允熥行礼。 吕氏的贴身丫鬟上前问道:“逍遥王殿下,您可见到太子妃娘娘?” “不曾见到。” 朱允熥摇头。 丫鬟皱眉:“可奴婢方才明明听到娘娘发出惨叫,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听错了。” 朱允熥语气平淡,道:“那是我与两个妹妹打闹时,她们发出的声音。” “殿下莫要欺瞒奴婢!” 丫鬟急道:“奴婢亲眼看着娘娘进了您的寝殿,怎会不在此处?” 朱允熥脸色一沉,道:“大胆!本王岂会骗你?” “你若不信,大可进殿搜寻,只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丫鬟脸色煞白。 她笃定吕氏就在殿内。 但面对朱允熥的强势,一个小小宫女怎敢在藩王寝殿肆意搜寻? 她眼珠一转,躬身行礼:“奴婢告退!”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她要去找朱允炆搬救兵。 “三哥,这可如何是好?” 江都郡主忧心忡忡。 “无妨。” 朱允熥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小房间,将吕氏塞进一个木箱,封好盖子。 刚收拾妥当,朱允炆就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怒气冲冲赶来。 “朱允熥!你好大的胆子!” 一见面,朱允炆就厉声呵斥。 “有人听到我母妃在你寝殿惨叫,你阻拦搜寻,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第65章 赵九灵来访 第六十五章 赵九灵来访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朱允熥故作愤怒,道:“你母妃跑到我这里,当着我的面打骂我两个妹妹,还说这段时间对她们非打即骂!” “我一时气愤推了她一下,她扬言要去皇爷爷那里告状,转身就走了。” “你不去皇爷爷那里找人,反倒来质问我?” 这番话半真半假,朱允熥故意轻描淡写,只说推了一下。 他料定,吕氏若真为这点事告状,只会让朱元璋觉得她矫情,反而会怪罪她打骂郡主。 朱允炆果然慌了。 若是母妃真去告状,反倒会弄巧成拙。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走:“我去找母妃!” 看着朱允炆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允熥冷笑一声。 趁着东宫无人注意,悄悄将装着吕氏的木箱搬到她的寝宫,打开盖子将人放在床上,放下床帘,悄然离去。 …… 吕氏缓缓转醒,脸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挣扎着摸到铜镜,一看之下顿时崩溃。 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嘴唇肿成香肠,眼睛眯成一条缝,模样丑陋至极。 她陷入了纠结。 若是顶着这副模样去告状,固然能治朱允熥的罪。 但自己的脸面、朱允炆的脸面,乃至皇家的脸面,都会荡然无存。 可若是不告,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思来想去,吕氏终究放不下脸面,只能躺在床上,对着床帘唉声叹气。 而另一边,朱允炆在御书房外询问再三,得知母妃并未见过朱元璋,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又急匆匆赶回东宫。 “朱允熥!你敢骗我!” 朱允炆冲进寝殿,怒视着朱允熥,道:“我母妃根本没去见皇爷爷,你到底把她藏哪了?” “你自己找不到人,反倒怪我?” 朱允熥摊开手,道:“你要搜便搜,看看本王有没有藏人!” 朱允炆一挥手,宫女太监们迅速在寝殿内四处搜寻。 但翻来覆去也没找到吕氏的影子。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名丫鬟来报。 “太子妃娘娘在自己的寝宫!” 朱允炆狠狠瞪了朱允熥一眼,转身赶往母妃寝宫。 …… “母妃?” 朱允炆喊道。 “关上门,我有话与你说。” 吕氏的声音从床帘后传来。 朱允炆关好门,走到床边,道:“母妃,您真去朱允熥那里了?” “去了。” 吕氏说道:“我本想激怒他,让他对我不敬,届时去你皇爷爷那里告状,就能败坏他的名声,让文官们立你为太孙的请求更有说服力。” “母妃何必如此?” 朱允炆叹了口气,道:“他若只是轻微不敬,您跑去告状,只会让皇爷爷觉得我们矫情,反倒不利于我。” “可他对我动手了,还打了我。” 吕氏说道。 朱允炆心中不以为然。 谁没被朱允熥打过? “不过是打了一下,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 “皇爷爷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你掀开帘子看看!” 吕氏语气带着委屈。 朱允炆依言掀开床帘,看清吕氏的模样后,顿时睚眦欲裂。 “他……他居然把你打成这样?” “这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去找皇爷爷告状,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 吕氏喊住他,道:“你刚才不是说,告状会起到反效果吗?” “我以为他只是推了你一下,谁知下手这么狠!” 朱允炆回头,道:“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可我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吕氏急忙说道:“若是公之于众,我还有何脸面立足?” “你以后还要做太孙、做皇帝,难道要让世人笑话你有个被打成猪头的母妃?” 这话浇灭了朱允炆的怒火。 他冷静下来一想,确实如此。 事情闹大了,丢脸的不仅是母妃,还有他自己。 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母妃,您这又是何苦?” 朱允炆无奈叹气,道:“让人打了还不能声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吕氏欲哭无泪。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变成这般模样。 “你赶紧出宫,秘密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 “千万不能找太医,也不能泄露消息,一定要把伤治好,不能留下疤痕!” 女人终究爱美,身为太子妃,她绝不能容忍自己毁容。 朱允炆只能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找个绝对可靠的大夫。” 说完,他出宫四处寻访能保密的良医。 这段时间,吕氏只能闭门不出,避免被人发现异常。 朱允熥一直等着朱允炆和吕氏的报复。 但预想中的问罪并未到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果然,吕氏被打成那副模样,根本没脸把事情闹大。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一直陪着两个妹妹。 姐妹俩摆脱了吕氏的欺压,又看到朱允熥为她们出了气,脸上布满了笑容,叽叽喳喳说着这几个月的趣事。 当天晚上,朱允熥亲自下厨,给妹妹们做了一桌好菜。 就在三人吃得正开心时,一名太监带着一个女子走进寝殿。 “逍遥王殿下,陛下特意吩咐,让奴婢将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之女赵九灵带到东宫,与殿下小聚片刻。” 太监躬身说道:“一会儿奴婢会亲自送赵姑娘出宫。” 朱允熥一愣,抬眼望去,正是许久未见的赵九灵,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赵九灵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独特的容颜,让人过目不忘。 他想起当初在大街上,赵九灵信誓旦旦要保护他。 想起在御书房,赵九灵误认他是未婚夫时的慌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正是这份暖意,让他在西南面对田妙儿的诱惑时,能坚守本心。 “王爷,好久不见。” 赵九灵走上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快坐下一起吃。” 朱允熥起身让座,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道:“尝尝看。” 太监识趣退到殿外等候。 赵九灵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菜真好吃,宫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这是三哥做的!” 江都郡主和宜伦郡主异口同声的说道。 “王爷还会做菜?” 赵九灵惊讶的看向朱允熥。 “闲来无事,瞎琢磨的。” 朱允熥笑了笑,道:“你若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赵九灵脸颊微微泛红:“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两人聊天有些尴尬,毕竟久别重逢,又有两个妹妹在旁围观。 江都郡主见状,赶紧拉着宜伦郡主起身:“三哥,九灵姐姐,我们吃饱了,先回房休息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缓和了许多。 “我听说,西南思州田氏的田妙儿,对你颇有好感?” 赵九灵忽然问道。 朱允熥心中一震。 没想到这种八卦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第66章 封为吴王 第六十六章 封为吴王 “应该没有吧。” 朱允熥有些紧张,道:“就算她有什么想法,想来也是为了保全田家,并非真心。”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 赵九灵笑着说道:“优秀的男人,到哪里都会吸引异性,这很正常。” “若是没人欣赏,反倒不正常了。” 朱允熥松了一口气。 面对赵九灵,他总是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格外在意她的感受。 好在赵九灵性格开朗,一番话化解了尴尬,让他放松了许多。 “真没想到,曾经那个顽劣猖狂的三皇孙,如今会变得这么优秀。” 赵九灵看着朱允熥,眼中满是感慨。 “有时候真觉得像在做梦,我的未婚夫,居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朱允熥心中暗笑。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穿越者吧? “人总是会变的。” “特殊的环境下,若不做出改变,恐怕很难安然立足。” 赵九灵眼睛微微一眯:“王爷的意思是,你以前故意装作顽劣,是为了自保?”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心。” 朱允熥有些惊讶,没想到赵九灵一点就透,道:“我母亲走得早,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若是展露半分优势,恐怕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所以,太子去世后,你不必再伪装,只能展露真实的自己,用实力自保?” 赵九灵追问道。 朱允熥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赵九灵叹了口气,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这十多年,你过得一定很辛苦吧?” “用牺牲名声的方式换取生存,其中的危险与压力,可想而知。” 这句话说到了朱允熥的心坎里。 他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能真切感受到原主当年的无奈。 若不是故意装疯卖傻,早被吕氏暗中除掉了。 赵九灵心中的疑惑彻底消散,对朱允熥再也没有了偏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九灵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凝重起来。 “我父亲让我提醒你,明日早朝,会有不少文官联名上奏,请求陛下立朱允炆为太孙。” “这件事,对你恐怕不利。” “无所谓,我本就不想做太孙。” 朱允熥平淡的回答。 赵九灵愣住了:“你不想做太孙?” 朱允熥点头道:“确实没兴趣。” “任凭他们为了这个位置争得脸红脖子粗,我自岿然不动。” 赵九灵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未觉得不妥。 “心境不同,追求各异。” “你对太孙之位没兴趣,也没什么要紧。” 朱允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太孙之位他不屑争,但那至尊之位,他志在必得。 只是这话时机未到,绝不能轻易出口。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也算有了深入了解。 朱允熥越发觉得赵九灵聪慧通透,自己的心思,她总能一点就透。 而赵九灵似乎也不在意他未来的地位高低。 若是在意,当初就不会因他名声狼藉而想退婚。 更不会冒险为杀了高丽王子的他谋划退路。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动心? 看着赵九灵离去的背影,朱允熥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终于遇到了属于他的白月光。 第二天一早。 朝堂之上文武齐聚,气氛格外凝重。 文官们个个神色肃穆,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 显然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武将们察觉到不对劲,面露担忧。 不知道这些文官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唯有朱允熥神色淡定,站在原地从容自若,仿佛朝堂上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 朱允炆站在文官前列,瞥了一眼朱允熥,眼中充满了嘲讽和阴冷。 母亲被打成猪头,这口气他咽不下。 但偏偏不能公开提及。 那样只会让他和母亲更加丢人。 这份哑巴吃黄连的憋屈,让他对朱允熥恨之入骨。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朱允熥转过头,微笑着问道:“你母亲还好吧?” 这话无疑是往朱允炆的伤口上撒盐,他气得浑身发抖,可只能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他心中暗自惊讶,朱允熥居然敢主动提及此事,好像不怕打人之事泄露。 “这段时间,还是别让文官们总往东宫跑了。” 朱允熥笑得更灿烂了,道:“万一看到你母亲,岂不是很尴尬?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说对吧?” 这话一语双关,既讽刺了文官们频繁出入东宫的行为,又暗指吕氏的狼狈模样,让朱允炆无从反驳。 好在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并未被旁人听见。 朱允炆在朱允熥手上吃的亏不少。 上次朱元璋险些立太孙,前一晚他就被朱允熥打了一巴掌,还被当众羞辱是祖宗所罚,让他有苦说不出。 如今历史重演,母亲被打还不能声张。 朝堂上又被朱允熥公然挑衅,他心中郁闷至极。 但他很快调整心态,压低声音对朱允熥说道:“你就尽情猖狂吧,等早朝结束,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朱允熥嘿嘿一笑,道:“别以为我会在意,更别觉得我会感兴趣。” “你们的执念,在我看来不过是可笑的一厢情愿,着实可怜。” 朱允炆知道,口舌之争自己讨不到便宜,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 与其找气受,不如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的大事。 朱允熥也不再挑衅,在他看来,这般戏耍朱允炆,乐趣终究有限。 不多时。 朱元璋大步走上朝堂,端坐龙椅之上。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后,朱元璋面带笑容,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早朝,只为一件事。” “给我孙儿朱允熥论功行赏!” “西南土司之乱,被允熥顺利平定,功劳卓著。” “咱决定,封朱允熥为吴王,在南京城内修建吴王府,暂定西南为其封地,节制西南所有宣慰司及土司兵马!”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吴王这个封号,意义非凡。 当年朱元璋起兵造反时,曾自封为吴王,后来还封太子朱标为吴王世子。 明朝建立后,这个封号再也没有用过,其尊贵程度不言而喻。 吏部尚书詹徽迅速站出来反对。 “陛下,此举不妥!” “逍遥王虽功劳不小,但终究是皇孙辈,直接封为亲王,与诸位藩王同爵,于礼法不合啊!” “礼法?” 朱元璋皱眉呵斥,道:“历朝历代,何曾有过因辈分之差,不能封亲王的道理?” “难道要等他叔叔们都不在了,才能封下一辈?” 詹徽脸色煞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退下。 其他文官心中虽有不满,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因为,朱元璋的话,确实在理。 第67章 太孙之争 第六十七章 太孙之争 朱允炆眉头紧锁,心中越发担忧。 吴王这个封号太过特殊。 朱允熥一旦封王,势力会更进一步。 而朱允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对他而言,无论是逍遥王还是吴王,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都只是虚衔。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造反夺天下。 就像一个注定会拥有巨额财富的人,怎会在意眼前的微薄薪资? 只是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 朱元璋封他为吴王,还让他留在南京,肯定另有深意。 难道朱元璋真的有心栽培他? 但历史上的朱元璋,明明毫不犹豫立了朱允炆为太孙。 想来想去,朱允熥只能归结为他的穿越改变了历史。 加上立下的赫赫战功,才让朱元璋改变了看法。 但他并未将未来寄托在朱元璋身上。 靠别人扶持登上太孙之位,远不如自己造反来得稳妥。 他不屑于像朱允炆那样,摇尾乞怜般争夺储位。 他要靠自己的手段,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 “封朱允熥为吴王、之事,咱已定下,任何人不得再议!” 朱元璋态度坚定。 这时,礼部尚书李原名站出来。 “陛下,吴王既封亲王,有了封地和兵权,便应前往西南就藩,为大明戍守边关,这才符合规矩。” “戍守边关,有咱的儿子们就足够了。” 朱元璋摇头,道:“西南已平定,允熥暂时不必前往。” “他年纪尚轻,留在南京多学学、多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朱允熥问道:“允熥,你觉得如何?” “孙儿一切听从皇爷爷安排,无有异议。” 朱允熥从容应答。 朱元璋满意点头,对百官说道:“此事就此定下,不必再谈。” 文官们见状,不再纠结于封地之事。 他们今日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那就是逼迫朱元璋立太孙。 朱元璋见事情已定,准备退朝。 不过,李原名再次说道:“陛下,有一事事关国本,臣不得不说!” “何事?” 朱元璋问道。 “先太子薨逝已有数月,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李原名躬身说道:“臣恳请陛下早日册立太孙,以稳国本!”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等六部官员,及九寺卿等一众文官,纷纷站出来。 “臣等请陛下早立太孙,稳国之本,定国之基!” 说罢,众人齐齐跪地,姿态强硬,分明是在逼迫朱元璋立储。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若不是之前意外得到一本记录明朝历史的书籍,他今日恐怕早就立朱允炆为太孙。 但看过书中内容后,他犹豫了。 历史上的朱允炆,骚操作不断,彻底背离了他对大明的期许。 而立朱允熥,他也有顾虑。 朱允熥的母亲出身淮西勋贵集团,蓝玉、常家兄弟等都是他的亲戚。 若是朱允熥登基,这些人的势力恐怕会越发膨胀。 还可能出现外戚专权的局面,威胁老朱家的天下。 思来想去,朱元璋只能选择继续磨练两人,看看后续表现再做决定。 而今日文官们这般逼迫,让他着实下不来台。 这些官员的出发点是为了大明江山,他不能责怪。 “太孙之事,咱自有考量。”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诸多顾虑尚未打消,就算定下人选也不宜公开。” “陛下,储君之位事关重大,绝不可一意孤行!” 齐泰坚持道。 朱元璋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他必须谨慎,不能重蹈历史覆辙。 “二皇孙朱允炆谦逊善良、仁慈宽厚、学富五车,臣请奏陛下,立朱允炆为太孙!” 黄子澄开口道。 其他文官再度附和:“请陛下立二皇孙朱允炆为太孙!” 就在朱元璋左右为难之际。 蓝玉和常家兄弟互相递了个眼神,一同站出来跪地说道:“臣有异议!” “三皇孙朱允熥能力卓绝,无论军事还是政治,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蓝玉朗声说道:“他德才兼备,心系百姓,曾为平民怒杀高丽国王子,在民间声望极高。” “立他为太孙才符合民意,顺应天命!” 有了不同的声音,朱元璋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满朝文官都逼迫他立朱允炆,他还真不好收场。 如今蓝玉等人支持朱允熥,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蓝将军此言差矣!” 礼部尚书反驳道:“三皇孙虽有过人之处,但与二皇孙相比,仍有差距。” “况且,能带兵打仗、能治理一方,不代表适合做储君!” “那你倒说说,二皇孙哪里适合?” 蓝玉不甘示弱,道:“三皇孙为百姓做主,维护大明尊严,反观二皇孙,不仅不帮百姓,还袒护高丽王子,还要将三皇孙交给高丽国赔罪!” “这般行径也配说品性兼优、德才兼备?不怕被百姓耻笑吗?” 蓝玉的话,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朱允炆的要害。 蓝玉向来胆大,朱允熥曾提醒他行事低调、言辞谨慎。 他也确实收敛了一段时日。 但今日被文官们的言论激怒,往日的嚣张跋扈又忍不住显露出来。 竟是当众揭起朱允炆的伤疤,让朱允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也让一众文官哑口无言。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并未开口阻拦,反倒乐见其成。 只要矛盾转移,立太孙之事才能继续拖延。 如今双方争论不休,他正好有理由将此事搁置。 朱允熥也乐得看热闹,全程面带微笑,淡定自若,似乎太孙之位与他毫无关系。 在他看来,将来的皇位必定是自己的。 这些人争论谁做太孙,着实可笑。 这个时候,朱允炆给黄子澄使了个眼色。 黄子澄会意,开口说道:“陛下,两位皇孙各有所长,能力暂且不论,但立太孙需讲身份礼法。” “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二皇孙朱允炆是先太子长子,由先太子妃吕氏所生,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太孙之位理应归他,这一点无可辩驳!” 文官们点头附和,觉得抓住了关键。 朱允熥平淡的神色忽然一变,眉头微蹙,缓缓转头看向黄子澄。 “本王今日本不想掺和你们的争论,但有句话,必须纠正你。” 众人都被朱允熥突如其来的态度震惊,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先太子的正妻,是我的母亲常氏。” 朱允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道:“她才是我父亲的第一任太子妃,我朱允熥,才是根正苗红的嫡子。” “至于后来顺势上位者,终究只是代替品,永远也正不了名!”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第68章 怼得好 第六十八章 怼得好 众人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若常氏没有去世,吕氏一辈子只能是侧妃。 朱允炆也只能是庶出,根本没有争夺嫡子身份的资格。 朱允熥的母亲是原配太子妃。 他的嫡子身份,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无可撼动。 而朱允炆的嫡子身份,是母亲被扶正后才获得的,终究少了名正言顺。 …… 朱允熥的一番话,让朝堂上的众人彻底哑口无言。 朱允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朱允熥说的全是事实。 吕氏终究是二房,就算后来被立为太子妃,也比不上常氏这位原配的正统地位。 朱允熥并未就此打住。 他来回走了两步,眼中带着一抹厉色,道:“你们争什么,我不感兴趣。” “吴王、之位、是否就藩、留不留京,我都无所谓。” “太孙是谁,我也毫不在意,权当看个笑话。” “但有些底线,绝不容触碰。” “我母亲常氏是东宫第一任太子元妃,我是先太子嫡子,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权否认!” “吕氏不过是继妃,身份从来比不上我母亲,她的儿子,绝不会比我尊贵。”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这番话把朱元璋都震慑住了。 文官们更是低下头,不敢言语。 他们之前忽略了吕氏是后来扶正的事实。 朱允炆能有今日的嫡子身份,确实占了运气的便宜。 “允熥不必动怒。” 朱元璋开口打圆场,道:“你母亲是第一任太子妃,这是不争的事实,你的嫡子身份无可撼动。” “允炆的母亲如今是太子妃,他自然也是嫡子。” “所以,嫡子身份,并不能成为立太孙的唯一依据。” 朱元璋都开口了,此事只能就此翻篇。 但文官们仍不死心,要让朱元璋尽快立太孙。 奈何文武官员意见分歧太大,互不相让,局面陷入僵局。 这正是朱元璋想要的结果。 他当即说道:“今日国本之争,暂无定论。” “此事延后,咱需好好斟酌一番。” 文官们心中虽急,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逼迫。 朱允熥如今势头正盛,今日强行立太孙,说不定会让他占了便宜。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作罢。 早朝结束,朱允熥一挥袖袍,转身离去。 朱允炆看着朱允熥的背影,咬牙切齿。 他本计划好让文官们逼迫朱元璋立他为太孙。 没想到不仅遭到武官们的强烈反对。 还被朱允熥当众贬低了他和母亲的身份。 如今朱允熥得了吴王这一特殊封号,手握兵权,战功赫赫。 朱元璋也坦言在两人之间难以抉择,这让他心中越发不安。 以前他总以为,太孙之位非他莫属。 但今日才发现,朱允熥的优势比他还大。 退朝后。 朱允炆和几位心腹文官走到一起,面色忧愁的问道:“皇爷爷的态度,似乎将朱允熥纳入了太孙人选。” “难道在他心里,朱允熥坐上那个位置的可能性,真的这么大?” “从陛下今日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把朱允熥考虑进去了。” 齐泰忧心忡忡,道:“这个朱允熥,威胁太大了。” “是啊,我们之前忽略了他的嫡子身份,他还有淮西勋贵撑腰,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黄子澄附和道。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局面!” 朱允炆沉声道:“若是让他坐上太孙之位,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户部尚书开口道:“二皇孙不必担忧,我们可以找机会让朱允熥犯错。” “同时,您也要好好表现,立下功绩,将他比下去,自然就能占据优势。” “可如何让他犯错?” 朱允炆问道。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道:“陛下让户部拨款给工部,为朱允熥修建吴王府,这便是机会!” “我们户部可以找各种理由拖延拨款,工部没有钱,自然无法动工。” “朱允熥长时间得不到自己的王府,必定会生气。” “到时候,我们再故意激怒他,让他对户部或工部做出出格之事,我们自然可以去陛下那里告状!” 朱允炆眼睛一亮,道:“这个方法好!” “国库紧张是事实,拖延拨款也合情合理。” “他若是冲动闹事,正好给了我们收拾他的借口。” “就算他不冲动,我们稍微挑衅,也容易让他失态。” “不能扳倒他,都得狠狠恶心他一把!” 齐泰冷笑起来,道:“钱和工程都在我们手上,还怕拿捏不住他?” 几人相视一笑,好像看到了朱允熥吃瘪的模样。 如今战事渐少,武官们缺少建功立业的机会。 文官的权力慢慢凌驾于武官之上,朝堂事务大多由文官处理。 这也是朱允炆的优势所在。 毕竟,文官们大多支持他。 定下计策后,朱允炆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但刚走没几步,他就看到了前方的朱允熥。 显然,朱允熥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他们。 朱允炆和文官们不想招惹麻烦,准备绕道离开。 不过,朱允熥主动开口道:“二哥,这是要带各位大人去东宫,拜见你母亲吗?” “只是恐怕你母亲现在不方便见人吧?”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朱允炆脸上笑容僵住,脸色变得铁青。 “各位大人,今日不去东宫了,你们各自忙去吧。” 他狠狠瞪了朱允熥一眼,对文官们说道。 “二皇孙,这是怎么回事?” 齐泰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朱允炆黑着脸解释,道:“母妃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脸上肿了个小包,不便会客。” “哈哈哈!小包?摔了个小包?” 不远处,朱允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朱允炆紧握拳头,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最终再次狠狠瞪了朱允熥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在朱允熥面前,他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朱允炆走后,朱允熥将目光投向那些文官,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文官们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同样加快脚步逃离,没人愿意多面对他一刻。 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 朱允熥收敛笑容,冷哼一声:“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着找我麻烦,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其实并非故意奚落朱允炆,而是在等蓝玉和常家兄弟。 离开京城数月,他还没来得及和几位亲人好好叙旧。 很快,蓝玉和常家兄弟走了过来。 蓝玉上前,用拳头轻轻捶了朱允熥胸口一下,笑着说道:“好小子,没白疼你!” “在朝堂上为你娘说的那番话,舅公很欣慰。” “妹子在天之灵,知道你这般维护她,必定也很开心。” 常升也开口说道。 朱允熥叹了口气,道:“不提这些了。” “我回来后还没好好拜见舅公和二位舅舅,不如去舅公府上,好好喝一杯?” 第69章 召见陈迪 第六十九章 召见陈迪 朱允熥和蓝玉、常家兄弟一同前往蓝玉府中,开怀畅饮。 穿越而来的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与情感。 早把蓝玉和常家兄弟视作真正的亲人,而他们也真心疼爱这个外甥。 朱允熥如今崛起,表现越发亮眼,让蓝玉和常家兄弟既欣慰又放心。 之前他们还担心朱元璋将朱允熥派往西南是有意疏远。 如今才明白,朱允熥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 酒过三巡,蓝玉喝得有些多,眼中泛起泪花。 “你娘小时候,跟我最亲,整天舅舅长舅舅短地缠着我。” “那时候我跟着你皇爷爷打仗,难得回家一次,她总担心我受伤。” “后来她做了太子妃,我经常犯错,若不是她在太子面前为我求情,我不知要受多少处罚。” “她对我的关心,比亲女儿还要亲,我是真疼她啊……万万没想到,她命这么薄……” 说到最后,蓝玉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让朱元璋都忌惮三分的悍将,现在显露了脆弱的一面。 常家兄弟也想起了妹妹,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道:“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母亲身体一向很好,却突然离世……” “总之,我会派人彻查。” “若是其中有什么隐情,我绝不会手软!” 这番话虽然隐晦,但蓝玉和常家兄弟非常明白。 他们也一直觉得常氏的死太过蹊跷,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酒足饭饱后,常升开口叮嘱道:“允熥,如今回到京城,你要面对的局面越发棘手。” “以前你不显山不露水,没人把你当回事,可现在你能力突出,必然会招来不少麻烦。” “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切不可大意。” “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你放心,舅公和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朱允熥起身拱手,郑重说道:“允熥明白。” “那些文官心思深沉,远比武将复杂,对付他们,确实要多留个心眼,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说起来,我倒宁愿不做这个吴王,更不想留在京城。” “若是能回西南,倒也逍遥自在,图谋大业也会容易许多。” 蓝玉摇头反驳:“只在西南发展势力,终究有局限。” “你想想,从西南一路打到京城,要途经多少州县?” “你的兵力能否支撑到最后?朝廷的兵马难道会坐视不管?” “中间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真正能威胁皇权的势力,得在京城生根发芽。” “离权力中心越近,成事越容易。” “不必靠大规模厮杀,就像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没靠多少兵力就成功上位,远比硬拼朝廷大军轻松得多。” 朱允熥细细思索,恍然大悟。 蓝玉的话点醒了他,造反确实讲究策略,而非一味硬拼。 这些话题太过敏感,好在蓝玉府上都是自己人,倒也无需避讳。 聊完正事,几人又闲谈了些家常,酒足饭饱后,朱允熥便起身告辞。 回到东宫,他发现这里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以前总有文官借着探讨朝政的名义来找朱允炆,实则是为他造势,让朱元璋觉得他有治国之才。 但如今经朱允熥几次嘲讽,再加上吕氏被打得无法见人,朱允炆已告诫官员们尽量少来东宫。 一想到吕氏那猪头般的模样,朱允熥便忍不住发笑,带着笑意踏入东宫。 没走几步,只见朱允炆坐在正厅喝茶,看到他后,脸色阴沉,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朱允熥也看向他,脸上笑意更浓,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转身就走。 他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那简单的笑容,宛若又一次嘲讽了吕氏的狼狈。 朱允炆紧握拳头,但只能强压怒火,喃喃自语:“让你笑,看你还能笑多久。” “等你的王府迟迟修不好,有你着急的时候!” …… 朱允熥回到住处,先陪两个妹妹玩耍了一阵,随后开始思索如何在文官之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朝堂上的武将大多偏向他。 但文官们几乎清一色支持朱允炆。 若不在文官中安插自己人,日后行事难免被动。 他仔细回想明朝前期的历史,很快有了主意。 如今的礼部尚书李原名,在洪武二十五、二十六年间会因罪被朱元璋处置。 不如趁此机会,扶持一个可靠之人上位,将礼部掌控在手中。 相较于直接拉拢现任文官,培养自己人显然更直接有效。 这些文官大多傲气十足,拉拢难度大,且不少人日后会因各种罪名落马,拉拢了也是白费功夫。 一番思索后,朱允熥想到了礼部右侍郎陈迪。 记忆中,李原名倒台后,是陈迪接任礼部尚书。 此人为人正直,颇有才干。 如今在礼部处处受李原名打压,才华难以施展。 若能顺水推舟将他收入麾下,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打定主意,朱允熥悄悄离开了东宫,出宫后直奔火器营,找到了指挥使张默。 “你暗中去一趟礼部右侍郎陈迪府上,将他请到军营中来,切记行事隐秘,不可声张。” 朱允熥吩咐道。 张默领命而去,小心翼翼前往陈迪家中。 明朝官员的俸禄极低,这是出了名的。 朱元璋出身贫寒,登基后极为节俭,龙袍常穿旧的,平日里穿粗布衣裳,官员们也不敢铺张,大多过得清贫。 陈迪身为三品礼部右侍郎,在京城竟买不起府宅,只能租了一个小院居住,日子过得颇为简朴。 张默抵达陈迪家中,说明有人要请他一见。 陈迪并不认识张默,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跟着出了城。 临近军营时,陈迪皱眉问道:“要去军营?不知是哪位大人要见我?” “陈大人到了便知,放心,绝无恶意。” 张默笑着答道。 陈迪身为朝廷三品大员,自认无人敢轻易动他。 坦然跟着进入军营,走进了中间的大帐。 帐内上方端坐的,正是朱允熥。 “原来是吴王殿下。” 陈迪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道:“不知殿下将下官请到军营,有何要事?” 朱允熥微微一笑,见陈迪不卑不亢,心中多了几分欣赏。 朝堂上的文官大多敌视他,像陈迪这般态度中立的,着实少见。 “本王只是想请陈大人聊聊天。” 朱允熥淡笑道:“素问陈大人才华出众,只是礼部被李尚书一手掌控,着实埋没了你的才能。” “殿下若是单纯想夸赞下官,那就不必了。” 陈迪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自然不是。” 朱允熥挥手示意士兵给陈迪搬来椅子,道:“本王确实有一事想请教陈大人。” 第70章 谁是嫡长子 第七十章 谁是嫡长子 陈迪整理了一下衣袖,拱手致谢后坐下,道:“殿下但说无妨。” “本王想问问,我与朱允炆,谁才算是真正的嫡长子?” 朱允熥目光直视着陈迪。 陈迪眉头一皱,明白了朱允熥的用意。 他身为礼部官员,精通礼法,朱允熥是想让他从礼法层面正名。 他沉吟片刻,道:“自古以来,嫡庶有别,长幼有序。” “先太子的正妻是殿下的母亲常氏,她才是正统太子妃,殿下的嫡子身份,从出生起便已注定,无可撼动。” “吕氏是在常氏殿下去世后才被扶正为太子妃,只能算作继妃。” “若常氏殿下未曾离世,太子妃之位绝无她的份。” “如此说来,二皇孙朱允炆,出生时其母是侧妃,本为庶出,后来才因母亲扶正获得嫡子身份,勉强可算半个嫡子。” “严格来讲,殿下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远比二皇孙硬气。” 朱允熥满意点头:“这么说,早朝上文官们说朱允炆是嫡长子,是错误的?” “确实错误。” 陈迪肯定的答道。 “那依陈大人之见,大明储君,理应是谁?” 朱允熥追问。 陈迪愣了一下,迟疑道:“按礼制规定,理应是殿下您。” “多谢陈先生为本王正名。” 朱允熥起身拱手,道:“先生精通礼法,所言之事,本王深信不疑。” 陈迪见朱允熥如此客气,还尊称他为先生,心中顿时生出好感。 作为恪守礼法之人,他既承认朱允熥的嫡长子身份,自然越发敬畏,语气恭敬了许多。 “殿下不必客气,我陈某研究礼法,最见不得乱了祖制规矩之事。” “殿下的嫡长子身份,不容任何人质疑。” “既然先生恪守礼法,认为储君理应是本王,不知可否在日后适时为我正名?” 朱允熥趁热打铁,道:“无需先生做什么,只需在有人歪曲礼法时,仗义执言便好。” 陈迪拱手答道:“这是下官的份内之事。” “殿下身为嫡长子,本就该在储君之位上站稳脚跟,日后下官自当向陛下进言,证明殿下的身份。” “先生深明大义,实属难得。” 朱允熥话锋一转,道:“只可惜礼部尚书李原名,明知礼法规定,却刻意歪曲事实,贬低本王,抬高朱允炆。” “将礼法当作政治斗争的工具,实在可耻。” 这话正好说到了陈迪的心坎里。 李原名经常利用职权打压他,还总靠钻礼法的空子打压异己,陈迪早已对他不满。 “李尚书知礼却不敬礼,确实让人不齿。” 陈迪哼了一声。 “先生不必懊恼。”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深意,道:“李原名所犯之错,早已罄竹难书,蹦跶不了几天了。” “本王觉得,先生的才华,远比他更适合礼部尚书之位。” “日后若是发现李原名再利用职权作恶,本王定会向皇爷爷禀报,将他绳之以法。” “届时,本王必会举荐先生接任礼部尚书,也算是德才配位。” 这番话直接打动了陈迪。 谁不想仕途更进一步? 更何况能取代打压自己的李原名,对他而言诱惑力极大。 “多谢王爷提携!” 陈迪迅速起身拱手,道:“请王爷放心,在礼法层面,下官定会全力支持王爷,助王爷坐稳储君之位!” 朱允熥满意的笑了。 他要的从不是陈迪支持他做储君,而是让陈迪成为自己人。 历史上李原名不久后就会倒台。 届时陈迪上位礼部尚书,整个礼部自然就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收服陈迪后,朱允熥信心大增。 只要找对方法,在文官中建立势力,并非难事。 他开始趁热打铁,思索着下一步要拉拢的目标,回忆着六部未来的变动。 记忆中,这几位尚书日后都会因各种罪名被贬或被杀。 他们的位置,正是扶持自己人的绝佳机会。 他只需回忆起各位尚书被撤职后的接任者,就能提前将这些人收入麾下。 他让张默去搜集一份朝廷文官名单。 有些名字记忆模糊,需要对照着才能想起更多细节。 此事暂时搁下。 接下来的日子,朱允熥总算清闲了不少。 每日看看书、熟悉朝堂格局,偶尔也会被朱元璋召进御书房看奏折。 朱允炆也有这份待遇。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朱元璋对朱允熥更为上心。 朱元璋知晓明朝未来的历史,迫切想要改变那些让他不满的结局。 按理说,纠正朱允炆历史上的错误操作,让他坐稳江山,似乎更容易些。 但或许是历史留下的刻板印象,朱元璋对朱允炆多了几分厌烦,反倒更想培养朱允熥。 若朱允熥实在扶不起来,再退而求其次纠正朱允炆。 御书房内。 朱元璋拿着一份奏折,对朱允熥说道:“允熥,这是西安府知府奏上来的,你看看。” 太监将奏折递到朱允熥手中。 对面的朱允炆眉头微蹙,但并未多言。 依旧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奏折。 朱允熥仔细看完,眉头轻皱,道:“二叔身为藩王,皇亲国戚,所作所为确实不妥。” 奏折上,西安府知府弹劾秦王朱樉在封地为非作歹,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 朱樉是朱元璋的二儿子,地位尊崇,朱元璋对他向来疼爱。 长子朱标在世时,还能压制住他。 不过,朱标去世后,朱樉越发猖狂,无人能管。 朱元璋自然不舍得严惩自己的儿子,无非是批评教育一番。 此刻他想听的,是朱允熥能给出什么实际办法。 “皇爷爷,二叔这般下去,不仅败坏自己名声,还会影响皇室威严,让百姓对朝廷失望。” 朱允熥补充道:“孙儿觉得,应当适当警告一番。” “若是警告有用,知府也不会再上奏折了。” 朱允炆忽然开口,道:“皇爷爷已经警告过二叔多次,甚至狠狠训斥过,但他始终不知悔改。”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你们二人,谁能想出办法,让你们二叔改过自新?” “孙儿认为,不如将二叔接到京城,留在皇爷爷眼皮子底下。” 朱允炆说道:“这样他必然有所收敛,时间一久,性子或许就能改了。” 朱允熥露出一抹冷笑。 历史上朱元璋也曾这么做过,朱樉在京城确实乖巧了一阵。 但回到西安府后,反倒变本加厉,比之前更为猖狂,百姓们民不聊生。 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皇爷爷,不如给孙儿一个机会,我去一趟西安府,当面劝说二叔。” 朱允熥开口道:“孙儿保证,二叔以后绝不会再做伤天害理之事,还能让西安府的百姓歌颂赞美他。” 第71章 隐晦的书信 第七十一章 隐晦的书信 朱元璋半信半疑。 让朱樉改过自新,他或许还能相信。 但让百姓歌颂一个作恶多端的恶魔,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允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元璋郑重道:“你若真有办法,皇爷爷自然高兴,可这般不着边际的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皇爷爷尽管相信孙儿。” 朱允熥微微一笑,道:“孙儿何时说过做不到的话?” “以往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孙儿不都一一办成了吗?” 朱元璋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当初只给朱允熥五千兵马。 他不仅将其训练成战无不胜的火器营,还完善了火枪。 敢当街斩杀高丽王子,仅率五千人北击高丽,逼得对方献出数座城池,还歼灭北元三万骑兵。 连历代帝王头疼的西南土司问题,也被轻松解决。 朱允熥创造的奇迹太多,或许这一次,他真能再带来惊喜。 朱元璋开始犹豫,要不要再相信他一次。 而朱允炆心中早乐开了花。 他一直盼着朱允熥离开京城,没想到朱允熥竟主动提出,还说要去说服性格古怪、恶毒的朱樉。 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朱允熥这是自寻死路。 他巴不得朱允熥失败,到时候便能借此事打压,让朱元璋对朱允熥失望。 “皇爷爷,三弟既有这般信心,想必是有办法的。” 朱允炆起身说道:“不如就交给三弟去做,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孙儿相信他。”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 朱元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罢,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 “咱无条件相信你,再质疑你的能力,反倒显得咱愚蠢了。” “请皇爷爷放心,孙儿定会完美解决此事。” 朱允熥拱手,道:“不仅不会损害皇家名声,还能让二叔迷途知返,为百姓办实事,为皇室挣得更好的口碑。” “好!咱的孙儿,定然有这个能力。” 朱元璋满意一笑,道:“你尽早出发,你二叔的性子早一天改,便少一天祸端。” 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故意引导道:“皇爷爷,二叔或许并非表面那般不堪,咱们老朱家都是人才。” “只要好好引导,他定然能肩负起秦王的责任,守护好西安府。” “是啊,老二其实很聪明。” 朱元璋感慨道:“咱也不信他会如此凶恶,想来是心中有结,才导致性子扭曲。” “稍加引导,必然能走上正途。” “二叔的才能,可不止治理西安府。” 朱允熥继续说道:“若是他能改善性子,就算是整个大明,他也能肩负起来。” 朱元璋并未察觉这是语言陷阱,点头道:“不错,你二叔比你父亲还要聪明,只是没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他若能勉励自己,大明何愁没有未来?” 朱允熥心中暗喜。 他要的,就是朱元璋这句话。 他要将这话曲解后转达给朱樉,给这个二叔画一个大饼,误导忽悠他。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动身前往西安府。 他想起历史上朱棣曾对二儿子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不过是画饼让儿子卖命。 朱允熥觉得,自己可以效仿此法。 嫡长子继承制贯穿大明皇室。 朱棣的二儿子终究没能取代世子,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朱樉心中本就因不是嫡长子而扭曲,想来也会被这大饼忽悠住。 从御书房出来,朱允炆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充满嘲讽。 他觉得朱允熥实在太傻,居然主动接下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西安府的百姓恨不得将朱樉生吞活剥,又怎么会歌颂他? 只要朱允熥失败,他就能借文官之手打压朱允熥,让朱元璋对他失望。 想到这里,朱允炆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你母亲的脸好了?这么开心?” 朱允熥皱眉问道。 这话让朱允炆脸色沉了下来。 任何时候提起他母亲,都是对他的暴击。 他强压怒火:“我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去西安府。” “留在京城有什么意思?” 朱允熥冷笑道:“东宫之中,每天对着你们母子俩,实在烦腻。” “我的吴王府还没修好,倒不如去外面游历一番。” “大明江山风景秀丽,沿途的人和事,都比面对不想见的人舒服得多。” 朱允炆知道朱允熥在暗指他,哼了一声:“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二哥可是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说服二叔,让他变成一个为百姓鞠躬尽瘁的王爷。” “毕竟,你是吴王殿下,就算二叔生性怪癖、暴躁恶毒,你也一定有办法让百姓歌颂他。” “虽然这事难如登天,但我相信你。”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朱允熥听了面不改色,道:“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否则,结果会让你很不高兴。” 说罢,他一挥袖子,转身离去,懒得与朱允炆多费口舌。 朱允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冷。 “二叔可不是好招惹的,你想改变他,简直痴人说梦!” “等你失败归来,我定要给你重重一击。” 说完,他得意一笑,转身向东宫走去。 …… 朱允熥并未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蓝玉府上。 他来找蓝玉,是有重要事情要托付。 蓝玉深知朱允熥的性子,知道他定有要事相商。 当即带着他去了府中隐秘的地下室,以免隔墙有耳。 “舅公,我需要你写一封隐晦的书信。” 朱允熥沉吟道:“大致意思是,你愿意支持秦王朱樉。” “这是为何?” 蓝玉一脸疑惑。 “秦王在西安府为非作歹,皇爷爷让我去解决此事。” 朱允熥解释道:“我心生一计,需要舅公配合,给二叔制造一个错觉。” “这不仅是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也是为了拉拢秦王的势力,日后方便利用。” “这种拉拢,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舅公只需配合,事情十有八九能按计划进行。” 蓝玉对朱允熥无条件信任,问道:“该怎么写,你说,我照做。” 朱允熥思索、片刻:“就写家业欲传后立嫡子,若汝有意,鼎力支持。” 蓝玉没有多想,按照他的意思写下这句话。 这话表面看似奇怪,实则暗藏玄机。 家业可理解为大明基业。 后立嫡子可曲解为朱允炆。 传到朱樉耳中,他定会过度解读。 以为蓝玉等武将不满朱元璋的决定,想要支持他上位。 朱允熥收起书信:“我在京城期间,若有变故,还请舅公及时传书告知。” “这一次去西安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第72章 灯笼示好 第七十二章 灯笼示好 “你放心去吧。” 蓝玉点头,随即面露担忧,道:“只是你离开后,吕氏会不会又欺负你那两个妹妹?” “之前你去西南,她就对两个郡主严厉了许多。” “舅公放心,吕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再对妹妹们动手了。” 朱允熥笑了笑。 “为何?” 蓝玉疑惑。 “一来,她没脸见人。” “二来,她不敢了。” 朱允熥将之前在东宫把吕氏打成猪头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蓝玉。 蓝玉瞪大眼睛,哈哈大笑。 “我蓝玉的外甥孙,就是有种!” “这恶毒女人,就该这么收拾,太解气了!” “这事她没脸公开,自然不敢声张。” 朱允熥补充道:“若是她再不知趣,敢动妹妹们一根手指头,孙儿定不会放过她,而且,是不计后果的那种。” “她比我看重脸面,这是我吃定她的地方。” 蓝玉赞叹道:“允熥,你绝非寻常之人。” “能击败高丽、歼灭北元骑兵、平定西南土司,你注定会有大作为。” 面对蓝玉的夸赞,朱允熥只是嘿嘿一笑。 离开蓝玉府后,朱允熥第一时间去找了赵九灵。 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是他此行最放不下的牵挂。 既然又要远行,总得当面道别,方能缓解相思。 赵九灵见到朱允熥时,眼底亮起光芒。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随意闲聊着近况。 路过一个小摊时,朱允熥停下脚步,挑选了一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银手镯。 以古时的工艺,算不上多么华美,但胜在小巧别致。 “喜欢吗?” 朱允熥将手镯递过去。 赵九灵双手接过,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很喜欢,谢谢。” 朱允熥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生怕选得不合心意。 他知道,赵九灵喜欢的或许不是手镯本身,而是这份心意。 “等我回来,给你做些更特别的小玩意儿。” 朱允熥笑着说道。 他决定研究制作玻璃首饰。 明朝的琉璃杂质多,远不如后世的玻璃纯净剔透。 若是做出晶莹剔透的玻璃吊坠,赵九灵定然会更喜欢。 两人闲逛了一下午,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朱允熥回到东宫,跟两个妹妹交代了几句,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只带了火器营指挥使张默,悄然离开了京城。 不带太多人手,一来是避免太过招摇,二来是实在没必要。 张默身上配着火枪,他自己也随身携带了一把威力更强的小型火枪,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们。 朱允熥主动请缨去西安府,并非单纯想为朱元璋分忧。 更多是想利用秦王朱樉。 如今他有火器营这股绝对忠诚的力量。 西南三大土司也能提供财力、兵马和资源支持。 但这些还不够。 秦王朱樉是皇室长辈,在皇子中辈分最高,手握一定兵权。 若能忽悠朱樉暗中支持,日后造反时,不仅能借朱樉的身份造势,还能收编朱爽的兵马。 虽然朱樉不算愚笨,但性情暴躁、极易冲动。 这种人只要找对方法,不难引导利用。 既能拉拢一股强大势力,又能顺带改善西安府百姓的处境。 这般一举两得之事,值得他跑这一趟。 出了京城。 沿途的自然风光,让朱允熥心旷神怡。 作为穿越者,他早看惯了后世被污染的环境,很难见到这般纯粹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 郁郁葱葱的山林、清新自然的草地。 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没有半点污染,一切都来得真实而鲜活。 让他的心情无端好了许多。 他骑在马背上,听着马蹄踏在地面的咚咚声,与张默一路向西。 不紧不慢的朝着西安府行进。 朱允熥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 在奔赴目标的同时,不妨停下来欣赏沿途的风景。 天色渐黑时。 张默指着前方说道:“公子,前面有个小镇,咱们不如先去镇上歇息一晚?” “好。” 朱允熥点头,道:“赶了一天路,光吃干粮顶不住。” “去镇上好好吃一顿,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咱们也不着急。” 他特意让张默称呼为公子,省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公子心态真好,这般潇洒。” 张默笑着说道:“好在现在是春天,天气暖和,正是出行的好时候,还能欣赏到这般美景。” 朱允熥笑了笑,没有多言,两人催马进入了小镇。 小镇不大,但十分热闹。 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他们先找了一家饭馆,点了两三个小菜,要了一壶米酒,吃饱喝足,解了一路的乏。 此时,天色已黑。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笼,夜市渐渐热闹起来。 朱允熥来了兴致,拉着张默在夜市上闲逛。 小镇虽小,可不乏漂亮女子。 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而朱允熥身着得体衣袍,容貌英俊,气质潇洒,也引得不少女子频频侧目。 还有个大胆的姑娘,提着一盏灯笼走上前来,将一方绣着花纹的手绢塞进了他手中。 朱允熥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张默则笑着后退一步,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公子,可否为我这灯笼上的诗,续上一句?” 姑娘脸颊微红,声音轻柔。 朱允熥低头看向灯笼,上面写着一句诗:“日间独处深闺中,夜来无人送春风!” 他明白过来,这那里是让续诗,分明是姑娘在含蓄的表白求偶。 明朝女子虽不如唐朝开放,但各地民风不同,这般文雅的表白方式,倒也不算罕见。 只是他心中有了赵九灵,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示好,一时有些为难。 张默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允熥,显然是想看朱允熥如何化解这场尴尬。 朱允熥心中暗自腹诽,这家伙倒是会看热闹,他却犯了难。 这姑娘能鼓起勇气主动表白非常不易。 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伤了她的心。 但若是不拒绝,又对不起赵九灵。 “公子,这诗……可否续上?” 姑娘见朱允熥许久不语,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朱允熥纠结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抱歉,我就是个粗人,对诗词一窍不通,实在续不出来,让姑娘失望了。” 他刻意贬低自己,算是婉拒。 不至于让场面太过难堪。 姑娘眼中浮现一抹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轻声说道:“没关系。” 朱允熥将手绢递还,解释道:“我并非本地人,只是路过此处,要前往西安府。” “对你们这里的风俗习惯不太了解,也不知姑娘递手绢的意思。”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谅解。” 第73章 根本不惧官府 第七十三章 根本不惧官府 姑娘犹豫了一下,问道:“公子真不是这里的人?” “确实不是,只是途经此地。” 朱允熥点头。 姑娘眼中露出一抹无奈,不甘心的收回手绢。 “这般说来,便是有缘无分了。” “公子,打扰了,祝你此行一路顺利。” “多谢姑娘吉言。” 朱允熥拱手还礼。 姑娘嫣然一笑,与同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一个翩翩少年郎,可惜只是路过。” 同行的姑娘感慨道。 “是啊,有缘无分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朱允熥总算松了口气。 “公子桃花运真好,情商也高,这般就化解了尴尬,着实让人佩服。”张默打趣道。 朱允熥苦笑摇头:“别提了,赶紧找地方歇息吧!” “这小镇姑娘太过奔放,可别再遇到这种事了。” 张默哈哈大笑,带着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五六天,两人继续赶路,路程才走了一半。 这一路途经不同的城镇乡村,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朱允熥也算大开眼界。 这是他第三次在大明远行。 第一次北击高丽。 第二次前往西南。 这一次奔赴西安府。 每一次都让他对大明的现状、百姓的生活有了更深的认知。 又走了五六天,两人终于抵达西安府。 作为唐朝古都,西安府即便到了明朝,依旧是文化、经济都极为繁荣的地方。 尤其是长安县和万年县,合起来就是昔日的长安城。 进城后。 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异域面孔。 他们的外貌虽说与本地人截然不同,但并未引起百姓的惊讶。 想来从唐朝时起,长安城就是万国来朝的国际化都市。 如今这种景象早成了常态。 朱元璋将如此富庶繁华的古都封给朱樉,可见对这个二儿子的疼爱。 不过,朱樉不知珍惜。 在封地内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想到这里,朱允熥不禁叹了口气。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在忽悠朱樉之前,得先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 朱允熥原本打算先去西安府衙门表明身份,再由衙门通报秦王府,这是最稳妥的流程。 但他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一家小酒馆中传来打闹之声,好奇心驱使下,他和张默走了过去。 酒馆不大,陈设陈旧,但还算干净。 此刻。 酒馆的地上跪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看年纪有五六十岁。 旁边一名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正被两个大汉死死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对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富家公子,身着华丽衣袍,一脸戏谑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老者说道:“考虑清楚了吗?” “要么让你女儿以身抵账,要么拿出一百两银子,二选一。” “公子,我实在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但我女儿绝不能给你抵债!” 老者声音绝望,道:“求求你放了她,我可以把这家酒馆卖掉,慢慢凑钱还你!” “混账!” 富家公子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你要是跑了,我找谁要去?” “今日必须做出抉择,没得商量!” 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满脸同情。 不过,没人敢上前劝阻。 朱允熥心中一阵酸楚。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总有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而古代似乎更为猖獗。 作为穿越者,他心中仍存有后世的善良。 如今身为吴王,这些百姓日后都是他的子民,力所能及之处,自然要伸出援手。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走进酒馆,放在桌子上,对着富家公子说道:“这一百两,我替他还给你,放了这姑娘。” 那两个大汉看到银票,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看向朱允熥,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富家公子也戏谑的打量着朱允熥,没有丝毫要放人意思。 “银子已经给你了,为何还不放人?” 朱允熥皱眉问道。 富家公子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要帮他还钱可以,但现在不止一百两,得二百两。” “刚才明明说一百两,怎么我帮他还,就涨到二百两?” 朱允熥眼神一眯,道:“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 富家公子嗤笑一声,道:“利息懂吗?我涨点利息,有问题吗?” 朱允熥明白了,这富家公子根本不是真心要账,而是故意找茬。 八成是看中了那姑娘,想借机强抢民女。 如果真心要账,见到有人主动帮忙还债,早就拿着银子走了,怎会这般临时涨价? “这么一会儿功夫,利息就翻了一倍,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朱允熥冷声说道:“根据大明律法,随意更改利息、巧取豪夺,可是要判刑的,我劝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 富家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朱允熥嘲讽道:“小子,你跟我谈大明律法?”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 “别说这律法管不到我,就算你把长安县县令叫来,他也不敢说我半个罪字!” 朱允熥面色彻底冷了下来,道:“照你这么说,我若是拿出二百两,你是不是又要涨到四百两?” “那得看爷的心情。” 富家公子冷哼一声,态度嚣张至极。 “我倒是想知道,这老人家究竟欠了你多少银子,又是怎么欠的。” 朱允熥问道。 “好,我告诉你!” 富家公子说道:“昨天我穿了一件百丝坊定制的衣服,上面绣着金丝银线。” “两肩还插着珍贵的孔雀羽毛,价值足足二十两银子!” “我路过这酒馆时,被这老东西洒了一身酒,你说他该不该赔?” “一件二十两的衣服,确实奢侈。” 朱允熥点头道:“但只是洒了点酒,就要人家赔一百两,隔了一天就翻一倍,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赔多少,我说了算!” 富家公子蛮横道。 “依我看,你根本不是想要银子,而是对这姑娘动了歪心思,故意用这种龌龊手段强抢民女!” 朱允熥直言不讳。 围观的百姓不断点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富家公子毫不在意,反而坦然承认。 “不错,我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银子。” “但这么标致的姑娘,我可不多见。” “今日这老头子若是把女儿给我,这事便了了。” “否则,我拆了他这小酒馆,绝不罢休!” 朱允熥眼神越发阴冷,身后的张默握紧了拳头。 两人都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极为不满。 “大明朝有王法,岂容你这般横行霸道?” 朱允熥耐着性子说道:“这事若是闹到官府,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第74章 彻底震惊 第七十四章 彻底震惊 “官府?” 富家公子再次哈哈大笑,道:“我都说了,长安县县令也得听我的!” “今日就算我打死你在这里,也没人敢管!” 朱允熥心中冷笑。 天下间,还没几个人能威胁到他。 别说一个小小的富家公子,就算是秦王朱樉,也被他算计在计划之中。 他又岂会畏惧这种跳梁小丑? 朱允熥眼神一沉,道:“看来你确实有些背景,才敢在这西安府如此横行霸道。” “可惜,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你说长安县县令不敢管你?” “我偏要把事情闹大,看看这县令究竟会不会主持公道,能不能奈何得了你!” 富家公子满脸不屑,对两名大汉呵斥道:“废话少说,把这小子拖出去打一顿,打死也无妨!” 大汉闻言,放开那姑娘,握着拳头就朝朱允熥冲来。 “公子快走!” 少女急忙喊道:“多谢公子仗义执言,但你惹不起他的!” 跪在地上的老者也劝道:“公子快道歉离开吧,这事您别管了,老汉感激不尽!” “无妨。” 朱允熥淡淡一笑。 就在大汉的拳头即将砸到面前时。 张默侧身而出,如一道黑影绕到朱允熥身前。 一把握住大汉的拳头,力道如铁钳般死死锁住。 紧接着,张默腰身一扭,一脚狠狠踢出。 那大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张桌子上,桌椅碎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随从,居然如此厉害。 富家公子脸上的戏谑僵住了,怒喝道:“还敢打我的人?来人,给我上!”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大汉一同冲了上去。 张默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身影窜出,一拳砸在一名大汉的手臂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汉惨叫着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肩膀处的骨骼明显变形。 同一时间,张默旋身一脚踹在另一名大汉脸上。 对方脖子一扭,直挺挺栽倒在地。 剩下两名大汉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轻易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几名大汉尽数躺在地上哀嚎。 富家公子看着手下的惨状,脸色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朱允熥的随从竟如此强悍,完全是碾压之势。 张默能坐到火器营指挥使的位置,绝非偶然。 火器营前身是冲锋陷阵的精锐营。 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能在这样的军营中存活并升任千户,其武力值早已远超常人。 如今的他,一人敌百也不在话下,更别提这几个市井莽夫。 何况,朱允熥和张默身上都配着火枪。 真遇到武力解决不了的麻烦,热武器足以横扫一切。 这是朱允熥只带一人敢远行的底气。 富家公子又惊又怒。 他强撑着站起身,对着朱允熥呵斥道:“大胆!居然敢打我的人?你们可知我是谁?” “我没兴趣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朱允熥眼神带着挑衅,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报官解决,要么你现在滚蛋,以后不准再骚扰这对父女。” 富家公子在西安府横行惯了。 若是今日狼狈离场,日后定然沦为笑柄。 他咬牙切齿道:“小子,是你找死!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对一名还能勉强站立的大汉吼道:“快去把长安县县令叫来。” “务必把这小子抓起来,直接判他砍头!” 大汉抱着胳膊,连滚带爬跑去报官。 朱允熥则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惧意。 少女仍在小声劝说他赶紧离开。 老者更是上前,一边劝朱允熥给富家公子道歉,一边向富家公子求情。 但他的话音刚落,富家公子就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 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朱允熥。 对张默冷声说道:“给我打!” 张默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揪住富家公子的衣领。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不等他说完,张默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抬脚踹在他胸口。 张默力道惊人,富家公子一口鲜血喷出,明显受了内伤。 他本想发飙,但对上张默凶狠的眼神就怂了。 只能把怒火憋在心里,盼着县令赶紧到来。 没过多久。 外面传来了县令的声音,几名捕快急匆匆冲进酒馆。 “谁在这里打伤了邓、公子的手下?” 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县令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邓、公子,顿时大惊失色。 “邓、公子,您怎么也被打了?” 邓、公子看到县令,仿佛看到了救星,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朱允熥嘶吼。 “就是这小子!让他的手下打我!” “快下令把他抓起来,打死算我的!” 县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深知邓、公子的背景,居然有人敢在西安府动他,简直是活腻了。 他谄媚的扶着邓、公子,恭敬道:“邓、公子放心,是谁这么大胆,敢对您动手?我一定为您报仇!” “就是他!” 邓、公子指着朱允熥,嚣张的说道:“把他抓起来,要么现在打死,要么明天午时拉到菜市口当众问斩!”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西安府,没人敢跟我作对!” 县令转头看向朱允熥,脸色阴沉下来,道:“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打邓、公子?” “来人,把这两个人拿下!” “你不分青红皂白要偏袒他?” 朱允熥神色平淡的问道。 “废话!我不向着邓、公子,难道向着你?” 县令冷哼。 “你是朝廷命官,理应先调查清楚事情原委,依据大明律处置,而非凭身份定夺。” 朱允熥冷声道:“这难道不是为官者的基本准则?” 县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居然跟我谈大明律?” “在西安府,邓、公子就是大明律!” “别说我管不了他,就是西安府知府,也得让他三分!” “打了邓、公子,你注定活不成了。” “来人,把他们押回大牢,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给邓、公子立威!” 说完,他又恭敬的对邓、公子拱手,道:“邓、公子,您看这样处置可否?” “还是李县令会办事。” 邓、公子满意点头,道:“我会告诉我姐姐,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闻言,李县令直接当众跪倒在地,叩首道:“多谢邓、公子抬爱,小人铭记于心!” 这一幕让朱允熥彻底震惊。 堂堂朝廷命官,对一个无官无职之人如此卑躬屈膝。 基本的骨气都没有。 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这西安府的乱象,比想象中更严重。 既然日后这大明江山是自己的,不如现在就顺手整治一番,也为日后扫清障碍。 第75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七十五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身为朝廷命官,如此谄媚卑贱,实在可恨!” 朱允熥冷声呵斥。 李县令恼羞成怒,道:“大胆!辱骂本官,罪加一等!” “我会查清你的身份,灭你三族!” “好大胆的狗官!” 朱允熥瞪眼回击,道:“灭三族这种话,也是你配说的?你以为你是当朝皇帝?” 李县令自知失言,赶紧闭嘴。 邓、公子嚣张的说道:“李县令不敢,我敢!” “这是秦王殿下的地盘,我与秦王殿下的关系,不是你能想象的!” “别说灭你三族,就是灭你九族、十族,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朱允熥眼睛一眯。 原来这邓、公子背后,有秦王朱樉撑腰。 难怪如此横行霸道,难怪县令对其如此忌惮。 藩王在自己的封国内拥有极大的权力。 生杀大权几乎一手在握。 以朱樉的猖狂性子,确实做得出来灭族之事。 “水很深啊。” 朱允熥喃喃自语,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 朱樉性情极端,这恰恰是他的弱点,更容易被拿捏。 这时,捕快们上前想要捉拿朱允熥和张默。 张默下意识要反抗,但被朱允熥抬手拦住。 “且让他们抓,这事才刚刚开始。” 朱允熥平静道。 张默点头,任由捕快们戴上手铐,押着他们向外走去。 邓、公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算你们识趣!” “明日午时,我会亲自去菜市口看着你们人头落地!” 他又转头对李县令说道:“这个姑娘我看中了,等我伤好,我要她出现在我床上。” “小事一桩!” 李县令应道:“早知道您喜欢,我直接给您办妥便是,何须您亲自出面?” 邓、公子满意离去。 李县令看向朱允熥,嘲讽道:“你这是拿着石头砸阎王爷的雕像,纯粹找死!” 朱允熥懒得理会,只淡淡说道:“我提醒你,把我抓进大牢,日后想请我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还敢威胁我?” 李县令怒道。 “不是威胁,是提醒。” 朱允熥平淡道:“听不听随你。” 李县令一挥手,捕快们押着朱允熥二人,向着县衙走去。 长安县是西安府的附郭县。 县衙与府衙同在一处区域,就像后世的县府与市府同城办公一般。 正因如此,时常会出现上下级衙门同时插手案件的情况。 李县令正押着朱允熥和张默前往县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同样身穿七品官袍的中年官员。 带着一队士兵急匆匆赶来。 李县令看到来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待对方走近,这才勉强挤出笑容。 “张推官,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张推官虚伪的笑了笑:“李县令,我来接手一个案子,听说有人打伤了邓、公子,不知是哪位如此大胆?” 李县令脸色更沉了。 他岂能不知张推官的心思? 这分明是想分一杯巴结邓、公子的羹。 刚才他已经在邓、公子面前邀了功,自然不愿把功劳让出去。 “张推官不必费心了。” 李县令皱眉说道:“打人的凶徒我已经抓到了,邓、公子特意交代,让我带回县衙定罪,明日午时菜市口斩首。” “李县令应该清楚我的职责吧?” 张推官迫不及待的说道:“我身为西安府推官,专管刑事典狱、各类案件,这案子本就该由我处理。” “你身为县令,管辖之事繁杂,这类案子只是你的副业,而非专职。” “况且,按流程,县衙的案子最终也得交到府衙推官手上。” “不如现在就交给我,省得麻烦。” “这案子我能处理好,不劳张推官费心了。” 李县令寸步不让,道:“邓、公子已经跟我交代清楚,流程再转手,恐惹他不快。” “不必多说!” 张推官不耐烦的挥手道:“按规矩办事,府衙有权直接接手下辖各县的案件,这个案子也不例外!” 说罢,他示意手下衙役上前,要将朱允熥和张默带走。 李县令岂能应允? 当即让捕快们挡住去路。 两人同为七品官,官职相当。 一个是县级行政长官,一个是府级司法长官。 真要争执起来,谁也不肯退让。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格外紧张。 朱允熥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可笑!” “真正的恶人安然离去,你们却为了讨好他,争抢着要处置伸张正义之人,可悲,可叹,更可笑!” 面对朱允熥的嘲讽,李县令和张推官毫不在意。 在他们眼里,朱允熥已是必死之人。 死人的话毫无分量。 两人依旧争执不休,最终还是张推官占了上风。 毕竟,他是府衙专管刑案的推官。 下辖各县的案件最终都要归他处置。 从流程和层级上,李县令根本无力阻拦。 李县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推官把人带走,心中充满了不甘。 朱允熥脸上始终挂着冷笑。 倒要看看这西安府的官员们,究竟能作死到什么地步。 消息很快传遍西安府,百姓们都在议论这场功劳争夺。 西安府知府也听闻了此事。 这位知府正是之前冒险弹劾秦王朱樉的人,心中颇有大义。 得知事情原委后,当即怒容满面的站在府衙大院里。 眼见张推官得意洋洋的押着朱允熥进来,知府上前怒斥:“混账东西!你在做什么?” 张推官一愣,炫耀道:“知府大人,这小子当街殴打邓、公子,我抓回来准备判死刑!” “你可知事情缘由?” 知府冷哼。 “缘由?” 张推官一脸无所谓,道:“管他什么缘由,重要的是他打了邓、公子!” 这话彻底激怒了知府。 “你连事情真相都没查清就贸然抓人,还如此洋洋得意?”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查清了!” “那邓、公子只因衣服被撒了点酒,逼人家赔偿一百两银子。” “实则是看上了酒馆老板的女儿,想强抢民女!” “这年轻人好心帮忙还债,被邓、公子百般挑衅,邓、公子的人先动的手!” “要抓也该把双方都抓来审问,而非放跑主谋,抓走好人!” 张推官揉了揉耳朵,漫不经心的道:“大人说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了邓、公子。” “你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 知府怒不可遏。 “听进去了。” 张推官嗤笑道:“大人是想让我秉公执法,可下官不像您这般迂腐。” “您之前就违逆过秦王殿下,如今还想为了这两个人得罪邓、公子?” “您真不懂为官之道?” “再这么任性下去,咱们的位置迟早得对调!” 知府眼中浮现悲凉,道:“什么时候起,为官之道竟成了趋炎附势?” “为官者,本该做好本职,公平公正处理百姓之事,心中当有正义与底线!” “若是人人都只想着攀附权贵,不分黑白,这天下岂非要大乱?” 第76章 由你定夺 第七十六章 由你定夺 朱允熥看向知府,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这天下之所以还能维持秩序。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坚守正义的官员。 若处处都是贪官污吏,百姓早就民不聊生。 天下也早就大乱。 只是,绝对的清正廉明难以实现。 黑暗与光明向来并存。 知府要守着黑白分明,张推官却要颠倒黑白。 两人冲突在所难免。 张推官之所以敢如此顶撞顶头上司。 无非是仗着巴结了邓、公子和秦王府,料定知府奈何不了他。 反观知府,虽然官居四品,但因得罪过秦王府,处境非常微妙。 两人僵持不下,知府仗着官大要求秉公执法。 张推官则仗着有秦王府撑腰,丝毫不惧。 “知府大人,您莫要自误!” 张推官抛出底牌,道:“这邓、公子是秦王殿下最宠爱的邓妃的弟弟!” “您得罪了他,别说这知府之位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堪忧!” “您真要为了这两个无名小卒,赌上自己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 “今日您若不让我关押他们判死罪,明日邓、公子便会求他姐姐,让秦王殿下取了您的性命!” “如何权衡,您自己想清楚!” 知府沉默了,眼神中充满了纠结和挣扎。 他不怕自己出事,但担心家人受到牵连。 可若是违背良心,放任这等恶行,他又愧对自己的为官初心。 当初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为官时立下的理想抱负,还有从小接受的正义教育,都在告诉他不能妥协。 沉吟良久。 知府咬牙说道:“为官者,上对得起君心,下对得起民心,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今日我若丢了良心,就是对不起君民,这官也没必要做了!” “家人会理解我的决定,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丢官也罢,丢命也罢,我认了!” “但今日,你休想胡乱定罪抓人!” 朱允熥心中赞许。 难怪此人敢弹劾秦王,这份风骨确实难得。 事到如今,他也看清了局面。 邓、公子是秦王的小舅子。 这事不是知府能单独干预的了。 “知府大人的风骨,令人佩服。” 朱允熥开口道:“但如今这局面,非你能掌控,就让他把我关进大牢吧。” 知府一愣。 张推官更是莫名其妙。 有人为他出头,他还主动要求坐牢,莫不是被吓傻了? “大人您听到了?是他自己要去坐牢!” 张推官说道:“您不能再阻拦了!” “年轻人,不可冲动!” “这大牢你一旦进去,只能是死尸!” 知府急忙劝阻。 “不碍事。” 朱允熥笑笑,转头看向张推官,道:“只是我要提醒你,请神容易送神难。” “把我弄进去,我不反对,但想让我出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张推官冷笑:“确实不容易,出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朱允熥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我进了这大牢,哪怕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轻易出来。” “所以,你还要关我吗?” 张推官只当朱允熥是故作镇定,怒喝道:“你以为我会怕你?把他关起来!” “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斩首,不得有误!” 属下当即押着朱允熥和张默向大牢走去。 两人神色淡定,毫无惧色。 关进府衙大牢时,朱允熥还露出了笑容。 他身为当朝皇孙、吴王,与秦王朱樉同为亲王,身份尊贵无比。 如今因秦王的小舅子,被这些小官关入大牢。 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公子,接下来有何计划?” 张默问道。 “你能否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朱允熥反问。 张默点头:“没问题,半夜趁看守不备,我能打开锁链潜出去。” 朱允熥毫不怀疑。 凭张默的本事,这小小的府衙大牢,根本困不住。 “好。” 朱允熥点头道:“半夜你悄悄离开,带上我的令牌去秦王府,让秦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属下明白!” 张默应道:“今日殿下受的气,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朱允熥长舒一口气,道:“我们今日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平时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有多少百姓遭此迫害,肯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这一次,不能只让秦王改过自新便算了。” “他治下之人凭他的名声胡作非为,他自己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不加以惩戒,怎能对得起那些受害的百姓?” 张默微微点头。 他知道朱允熥心怀天下,这份野心,绝不是一个普通藩王该有的。 长安县县令、张推官和邓、公子。 现在都认定朱允熥必死无疑。 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半夜时分。 张默从身上摸出一根铁丝,缓缓打开牢锁,打晕看守的狱卒,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大牢,直奔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原是唐朝宫殿,历经修缮,规模宏大。 此时。 秦王朱樉正搂着爱妾熟睡,被外面的下人吵醒,顿时怒喝道:“什么事?大半夜的,找死不成!” “王爷,出大事了!” 下人紧张的说道:“京城来人,说有要事禀报,事情非常严重!” 朱樉虽然不爽,但一听是京城来人,生怕是朱元璋有什么指示,或是他的恶行被察觉。 迅速起身整理衣物。 “是什么人?带到正厅!” 很快。 秦王府正厅中。 朱樉端着茶杯,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张默。 “吴王朱允熥手下火器营指挥使张默,参见秦王殿下。” 张默抱拳行礼。 朱樉一愣,仔细打量着张默,道:“吴王的人?找本王何事?” 他以前从未正眼看过朱允熥,只当他是个名声不好的皇孙。 但这段时间,朱允熥训练火器营、斩杀高丽王子、北击高丽、平定西南的事迹,他早有耳闻,不得不刮目相看。 如今朱允熥是亲王,身份与他不相上下,由不得他轻视。 “回秦王殿下,吴王殿下抵达西安府,本想与您商议要事,但因插手一桩强抢民女的案件,被长安县县令抓捕。” 张默沉声说道:“随后府衙推官介入,将吴王关入大牢,判了死刑,明日午时于菜市口斩首。” “什么?” 朱樉站起身,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张默:“你说允熥到了西安府?被县令和推官抓了?还要斩首?” “不错。” 张默点头道:“属下也一同被关入大牢,侥幸逃出向您禀报。” “吴王殿下说,这里是您的地盘,该如何处置,由您定夺。” 朱樉眉头紧锁。 这分明是把锅甩给了他! 朱允熥身份尊贵,深受朱元璋重视。 若是在他的地盘出了意外,朱元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只是少根汗毛,他也难逃罪责。 第77章 必须有个交代 第七十七章 必须有个交代 “这些混账东西!什么人都敢抓!” 朱樉怒不可遏,道:“本王的侄子都敢动,简直找死!” “本王定要取了他们的狗命,给允熥交代!” 他对张默说道:“你先回去,本王立马带人过去,把允熥接出来!” “王爷不必着急。” 张默说道:“吴王殿下嘱咐过,他今晚会在大牢中休息,让您不必打扰,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解决。” 朱樉愣住了,猜不透朱允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只能点头道:“也罢,想来他睡着了,不打扰了。” 嘴上这么说,心中则是暗自抱怨。 你让本王别打扰你睡觉,却派手下大半夜把本王叫醒。 真是双标! 这一夜,朱樉彻底无眠。 朱允熥可是朱元璋心中的重点培养对象,还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孙、大明继承人。 如今在他的地盘被小官如此对待。 这事若是传到京城,他轻则被训斥,重则可能受重罚。 天刚蒙蒙亮,朱樉穿戴整齐,急匆匆向着府衙赶去。 他估摸着,朱允熥应该睡好了。 朱樉一到西安府衙,直接找到了知府。 知府见到朱樉,脸色沉了下来。 秦王平日里从不来府衙,今日突然到访,绝非好事。 要么是知道了自己弹劾他的事,来找麻烦。 要么是为了小舅子邓、公子,来替他撑腰。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没好果子吃。 一旁的张推官满脸得意,主动上前迎接。 巴不得秦王是为邓、公子而来,好在他面前邀功。 “本王听说,你们昨天抓了个人?” 朱樉沉着脸开口。 知府刚想解释案子的不公。 朱樉没耐心听下去,直接问道:“谁是推官?” 张推官跪在地上:“王爷,下官便是!” “昨日那两人冲撞了邓、公子,下官第一时间接手案子,已将他们关入大牢。” “今日午时三刻便问斩,给邓、公子出气!” 他说得得意洋洋,以为能博得秦王好感。 完全没注意到朱樉的脸色越发阴沉。 “被你抓的人,关在何处?快带本王去!” 朱樉语气冰冷。 张推官只当秦王是怒于有人欺负自己小舅子,起身带路:“王爷这边请!” 一行人簇拥着朱樉走进大牢。 朱允熥刚被动静吵醒。 张默昨晚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牢房中。 昨夜被打晕的狱卒至今还懵懵懂懂。 不知为何牢中并未少人。 朱樉走到牢房外,一眼认出了朱允熥,脸色直接大变。 张推官还没察觉异常,指着牢房得意道:“王爷,就是这两个混账东西!” “下官没给他们饭吃,今日定要斩首,给邓、公子报仇!” “混账东西!全部给我跪下!” 朱樉怒不可遏的呵斥。 在场官员捕快们吓得腿一软。 齐刷刷跪倒在地,没人敢吱声。 “二叔,我倒想问问,这西安府的官,是拿朝廷俸禄,为朝廷办事的吗?” 牢房中,朱允熥似笑非笑的开口。 二叔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这年轻人居然是秦王的侄子? 朱樉挤出笑容,对着牢房喊道:“大侄子,这都是误会!” “来人,快把牢门打开!” 张推官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手都在发抖。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抓的居然是皇孙、吴王! 但朱允熥抬手阻止,道:“等一下,事情没说清楚,这牢门可不能开。” “大侄子放心,二叔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朱樉急忙说道:“你先出来,这般屈尊在牢房里,有损你的身份!” “交代自然要要,但得先说清楚原委。” 朱允熥缓缓将昨日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 从撞见邓、公子强抢民女,到出手相助反被关押,一字不差。 朱樉越听脸色越沉,拳头紧握。 邓、公子平日里在西安府为非作歹。 他知情懒得管。 如今惹到了朱允熥头上。 这简直是找死! 张推官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饶命!”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求王爷饶命啊!” “之前你不是挺猖狂吗?”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道:“本王昨日提醒过你,把我关进来容易,想让我出去可就难了,你偏不听。”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张推官眼泪鼻涕直流。 他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果然,朱樉从旁边捕快手中抽出长刀,道:“敢动本王的侄子,找死!” 话音未落,长刀一挥,张推官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周围官员和捕快们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 秦王的残暴,果然名不虚传。 朱樉杀了张推官,又提着刀看向旁边的捕快。 显然是想将他们一并灭口。 “二叔,不必赶尽杀绝。” 朱允熥阻拦道:“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惩戒一番即可,不必取命。”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改变朱樉残暴的性子。 自然不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乱杀无辜。 朱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能不给朱允熥面子,只能扔了长刀,怒斥道:“以后再敢有眼无珠,本王绝不轻饶!” 官员和捕快们赶紧磕头谢恩。 知府躬身行礼:“下官西安府知府,拜见皇孙殿下!” “起来吧!” 朱允熥挥手道:“昨日之事,你尽力阻拦,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皇爷爷特意夸赞过你,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知府受宠若惊,心中暖意融融。 没想到他弹劾秦王的事,朱元璋不仅没怪罪,反而还夸赞他。 “那长安县的县令,也参与了抓你?” 朱樉问道:“二叔带你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自然要去。” 朱允熥点头,道:“不仅要收拾县令,还得解决邓、公子,免得那对父女再受牵连。” …… 一行人乘坐朱樉的豪华马车,很快抵达长安县衙。 李县令带着下属在门口迎接,见到朱樉,谄媚的迎上去:“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不过,他抬头看到马车上跟着下来的朱允熥时。 直接僵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年轻人居然能与秦王同乘一车,绝非普通人! 朱樉脸色阴沉,抽出长刀指着他,道:“好大的狗胆,敢抓本王的侄子!你可知他是谁?” 李县令吓得跪倒在地:“王爷饶命!下官不知啊!” “他是先太子嫡子、当朝吴王朱允熥!” 朱樉怒喝道:“你连他都敢抓,简直该死!” “王爷饶命!是府衙的张推官把人带走的,不干下官的事啊!” 李县令急忙甩锅。 朱樉冷笑:“那张推官已经被本王杀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其实他并不想真的杀李县令。 毕竟,李县令平日里还算会办事,是个好用的狗腿子。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给李县令一个求饶的机会,也看看朱允熥的态度。 第78章 杀! 第七十八章 杀! 李县令连连磕头求饶。 朱樉不表态,想让朱允熥做决定。 朱允熥本不想取他性命。 张推官已死,李县令虽然办案不公。 但罪不至死,严惩一番即可,也算是给朱樉一个面子。 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县衙内挣扎着跑了出来,没跑几步就狠狠摔倒在地。 朱允熥定睛一看,正是昨日酒馆的少女。 她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衣衫下隐约可见鞭痕,模样凄惨。 少女也看到了朱允熥,眼中涌现光亮,挣扎着爬起来拉住他:“公子快逃!这里的人都是恶魔!” “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朱允熥问道。 少女眼中涌出泪水,声音颤抖道:“昨天你被抓后,县令带人砸了我们的酒馆,打了我父亲……” "我被拖走时,父亲已经没了气息……”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要等邓、公子来收拾我。“ “今天早上,邓、公子来了,他用鞭子打我、用棍子抽我,还想对我用强,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她说着,又拉着朱允熥想跑:“公子快逃,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朱允熥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冰冷刺骨。 “不用跑,也不用怕,今天这里,没有恶魔了。” 他转头看向朱樉,一字一句道:“二叔,杀了吧。” “大侄子,他好歹是朝廷命官,惩戒一番即可……” 朱樉有些犹豫。 朱允熥没说话,径直从朱樉手中夺过长刀,塞进少女手里。 然后,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向李县令走去。 “王爷饶命!秦王殿下说了,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李县令吓得连连后退。 “我说了,今天没有恶魔。” 朱允熥眼神阴冷,握着少女的手挥刀。 李县令想逃,但被张默从身后一脚踹倒。 长刀落下,正好砍在李县令的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少女握着刀,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露出一抹释然。 她亲手为父亲报了仇。 “大侄子,现在解气了吧?” 朱樉上前问道。 朱允熥摇头:“还不够。” 话音刚落,县衙内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邓、公子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脸上带着变态的笑容:“那个小娘们跑哪去了?快拦住她!”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行动不便,目光死死盯着少女。 压根没注意到地上的尸体和朱樉的存在。 直到朱樉怒吼一声。 “混账东西,你找死!” 邓、公子这才回头,看到朱樉,脸色一变,道:“姐夫,您怎么在这里?”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改!” 啪! 朱樉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还不过去给吴王跪下,求他饶你狗命!” 邓、公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朱允熥,一脸疑惑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吗?” 啪! 又是一巴掌。 朱樉怒喝道:“混账!他是吴王,是本王的侄子,你敢这么跟他说话?” 邓、公子这才慌了,看着朱允熥手中滴着血的长刀,又瞥见地上李县令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吴王殿下,是我有眼无珠,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你也配?” 朱允熥眼神冰冷,提着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大侄子,给他留条活路吧,他是邓妃的弟弟,给二叔一个面子。” 朱樉开口求情。 “二叔,你说过要给我一个交代。” 朱允熥脚步不停,道:“现在却让我给你面子,这说不过去。” 邓、公子吓得不断后退。 但他行动迟缓,根本逃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允熥带着浓烈的杀气,一步步逼近。 朱允熥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邓、公子。 “大侄子,他好歹是我的小舅子,断他一条手臂留条命,你看如何?” 朱樉还在试图求情。 “不行,他今日必须死,谁来也没用。” 朱允熥态度坚定,没有丝毫余地。 朱樉心中纠结万分。 一边是宠妃的弟弟。 一边是惹不起的侄子。 两边都不想得罪。 “允熥,我好歹是你二叔,这点脸面都不给吗?” 朱樉再次问道。 朱允熥抬眼看向朱爽,目光中带着警告。 “二叔,你自身的麻烦还没解决,今日若是多管闲事,恐怕会引火烧身。” “容我杀了这混账东西,咱们叔侄再好好谈谈我此次来的正事。” “否则,就别怪我这个做侄子的不客气了!” 这番话震慑住了朱樉。 朱允熥有能力有实力,他是真的不敢得罪。 她沉默了,硬生生停下脚步,将头扭到一边,对邓、公子的哀求视若罔闻。 邓、公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还在垂死挣扎:“姐夫救我!我姐就我一个弟弟,你不救我,她绝不会罢休的!” 朱允熥已经走到邓、公子面前,冷笑一声:“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长刀猛地刺入邓、公子的胸口。 邓、公子瞳孔骤缩,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刃,嘴巴大张。 发不出声音,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他没有立刻死去,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与后悔。 但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挽回性命。 最终,他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官员捕快们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 既觉得邓、公子罪有应得,又对朱允熥的狠辣感到忌惮。 知府心中暗喜,西安府总算来了个敢跟秦王叫板的人。 这对百姓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朱樉眉头紧锁,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带着阴冷,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他与朱允熥同为亲王,身份相当,真要闹僵,对谁都没好处。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朱允熥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二叔,这是你的小舅子,你不会怪罪我杀了他吧?” 朱允熥回头看向朱樉。 朱樉心中怒火中烧,嘴上只能强装平静,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你贵为吴王,要杀一个人,二叔还能阻拦不成?” “只是这小子纵然有错,也该交由官府处置,你身为皇孙,这般提刀杀人,终究不妥。” 这话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二叔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朱允熥冷哼一声,道:“只是据我所知,在这西安府,二叔手上的人命,恐怕数不胜数吧?” “无辜百姓尚且难逃你的毒手,如今倒跟我谈规矩法律了?” 朱樉眉头一皱,不再说话。 朱允熥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没资格说教。 见朱樉沉默,朱允熥话锋一转。 “二叔,刚才小侄言语不当,你别往心里去。” “杀这邓、公子,确实是我一时冲动,你不会记恨我吧?” 第79章 一切皆有可能 第七十九章 一切皆有可能 朱樉见朱允熥态度软化,只好借坡下驴:“怎么会?你我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生你的气?” 朱允熥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这两天,她经历了家破人亡、被人欺凌的惨剧,实在可怜。 朱允熥心中感慨。 在这个时代,漂亮的底层女子,往往身不由己。 这是时代的悲哀。 他不能让这少女再遭逢不测,更不能让她在自己离开后,被朱樉或邓妃报复。 “你叫小青,对吧?” 朱允熥问道。 少女惊讶抬头,没想到朱允熥还记得她的名字,眼中泛起感动,点头道:“是的,公子,我叫小青。” “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 朱允熥说道:“我身边正好缺个照顾饮食起居的人,你愿意吗?” 小青明白,这是朱允熥在给她一条生路,迅速跪倒在地:“多谢公子收留,小青愿意侍奉公子左右!” 朱允熥抬手扶起她:“起来吧!以后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朱樉不耐烦看这些“小事”,见朱允熥处理完毕。 “大侄子,走吧,二叔让府上备好酒菜,好好招待你。” “固所愿也。” 朱允熥点头,带着小青,随朱樉一同前往秦王府。 秦王府规模宏大,颇有当年唐朝宫殿的气派。 两人入座后,朱樉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大侄子,你此次前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算大事。” 朱允熥笑了笑,道:“皇爷爷听说二叔最近在西安府的行为有些过分,让我过来给你提个醒。” 朱樉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朱元璋的警告他见得多了,无非是当面敷衍一番,根本没放在心上。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意思。” 朱允熥沉吟道:“私底下,我还有件极为隐秘的事情,只能跟你一人说。” 朱樉顿时严肃起来,挥手让周围的丫鬟下人全部退下。 “二叔,隔墙有耳,还是谨慎些好。” 朱允熥左右看了看,神色凝重。 “大侄子放心,在我这秦王府,没人敢偷听。” 朱樉说道。 朱允熥这才压低声音:“二叔可知,有人在皇爷爷面前弹劾你,说你在西安府为非作歹,残暴不仁?” “岂有此理!” 朱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我定让他全家鸡犬不留!” “二叔息怒。” 朱允熥连忙说道:“你可知皇爷爷听到弹劾后,说了什么?” 朱樉追问:“父皇说了什么?” “皇爷爷当着我的面感慨,说太子去世后,皇子之中,唯有二叔最为聪慧,也最有能力。” 朱允熥缓缓说道:“只是可惜,二叔性子残暴,不爱惜子民,实在令人惋惜。” 这番话是他刻意加工过的,但精准戳中了朱樉的心思。 朱樉呆坐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良久之后,抬头看向朱允熥。 “大侄子,父皇这话的意思是……我本有机会继承大统,只是因为名声不好,才让他惋惜?” 朱允熥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在朱樉看来,便是最好的默认。 “一定是这样!” 朱樉站起身,激动的说道:“大哥去世,我作为皇子之中最年长的,本就该由我继承江山!” “父皇之所以在大哥的儿子中挑选储君,就是因为我名声太差,他没法选我,也不能跳过我选老三老四!” “一定是这样!”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找到了多年的症结所在。 “大侄子,我说的对不对?” 朱樉紧紧盯着朱允熥。 “其他的我不敢妄言。” 朱允熥说道:“但从皇爷爷的语气中,能听出他对你寄予厚望。” “他还说,若是你能收敛性子,肩负起该有的责任,所能承载的,远比现在更多,可能是整个天下。” 这番话再次将朱樉的情绪推向高、潮。 他眼中充斥着激动和懊悔:“父皇真的这么说?他真的认为我有能力承载天下?” “千真万确。” 朱允熥点头,故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 这一声叹息,让朱樉心中的懊悔更甚,不停自责。 “我真是糊涂!若是我早些像大哥那样,宽厚仁慈、爱民如子,如今这储君之位,早就该是我的!” “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糊涂,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亲手推开了!” 朱樉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与悔恨之中。 他被朱允熥一步步引导,掉进了早已挖好的坑。 他不笨,而且,很聪明。 可正因为聪明,才会被这套“合理”的说辞说服。 历朝历代,太子去世后,皇帝大多会从其他儿子中挑选储君,朱元璋的选择确实不合常理。 这也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二叔,其实现在也不算晚。” 朱允熥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责。 朱樉骤然抬头,眼中涌现希冀,道:“你说什么?我还有机会?” “皇爷爷还未正式册立储君,一切皆有可能。” 朱允熥说道。 朱樉身子一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对!父皇还没定储君,我还有机会!” 但转念一想,他又警惕起来,盯着朱允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自己也有机会争夺储君之位,没理由帮我。” “我哪有什么机会?” 朱允熥叹了口气,无奈道:“从我出生起,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觉得朱允炆比我强。” “以前我名声狼藉,跟二叔你也差不了多少,皇爷爷一开始也没考虑过我,直接表态想让朱允炆做储君。” 朱允熥的话,引发了朱樉的共鸣。 他和朱允熥以前名声都差。 朱元璋当初明摆着要立朱允炆为储君,这事人尽皆知。 朱允熥正因过去的劣迹和不足,被朱元璋直接否定,那自己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原因? “所以,二叔,咱俩名声都不好,才被皇爷爷一并排除,转而选择了朱允炆,这道理说得通吧?” 朱允熥问道。 “说得通。” 朱樉点头道:“但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改变了很多,皇爷爷说不定也把你纳入储君人选了。” 朱允熥等的就是这句话,反问道:“二叔觉得我改变了,皇爷爷就重新考虑我。” “那你要是也改变,皇爷爷难道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朱樉的思绪。 他愣在原地,眼中燃起火热的光芒。 对啊! 朱允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前名声狼藉被否定,如今脱胎换骨便得到重视。 他若是照做,未必没有机会! 朱樉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仍有疑虑的道:“你现在都被皇爷爷重视了,为什么还要来跟我说这些?难道想让我跟你争储君之位?” 第80章 还有一个惊喜 第八十章 还有一个惊喜 “我没有机会的。” 朱允熥摇头道:“就算皇爷爷重视我,二选一的话,他终究会选朱允炆。” 这是他基于历史的判断,并非虚言。 “为何?你现在明明有能力!” 朱樉不解。 “因为我背后有淮西勋贵。” 朱允熥说道:“皇爷爷担心我若登基,这些亲戚势力会越发膨胀,出现外戚干政,威胁皇权。” “可朱允炆不一样,他没什么势力牵扯,底子干净,做了皇帝更容易掌控文武百官,维持朝堂平衡。” “皇爷爷心里,早就偏向他了。” 朱樉沉默良久,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理。 历史上朱元璋确实因此忌惮朱允熥,转而选择朱允炆。 “所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有!” 朱允熥点头道:“只要你改变性子,展现出能力,皇爷爷定会像对我那样,对你改观。” “而且,你比我更有优势,你没有外戚干政的隐患,做了皇帝更能震慑百官,稳住大明江山。” “只要皇爷爷对你改观,你比我和朱允炆,都更有希望!” 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让朱樉彻底信服。 他把朱允熥的话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所有疑问都得到了合理解答,不由得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朱爽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只要我改变以前的性子,摆脱骂名,皇爷爷就会像重视你那样重视我。” “我没有外戚隐患,比你和朱允炆更能震慑百官,做储君、登皇位也更名正言顺。” “所以,我才是最有希望的!” “二叔能想通就好。” 朱允熥微笑道:“你现在该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吧?” “知道了!” 朱樉点头道:“但允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得选。” 朱允熥坦然说道:“在你和朱允炆之间,我只能选你。” “你做了皇帝,我不会吃亏,但朱允炆登基,我下场定然凄惨,不是吗?” 朱樉哈哈大笑:“自然是选我!咱俩联手对付朱允炆,等我坐上皇位,绝不会亏待你,让你做大明最大的藩王!” “二叔英明。” 朱允熥笑着回应。 只要朱樉愿意听他的。 朱樉手下的兵力,日后就是他造反的利器。 成功拉拢朱樉。 朱允熥此行的核心目的已然达成。 严格来说,这不算纯粹的忽悠。 朱樉若是真能彻底改变,未必没有争夺储君的可能。 朱允熥只是顺水推舟,借其达成他的目的。 至于未来如何,变数再多。 朱樉已经成了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当然,他心中还有个潜在的顾虑。 燕王朱棣。 历史上朱棣造反成功,能力极强,是个难缠的对手。 无论将来谁做皇帝,朱棣都是他必须防备和除掉的隐患。 只是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大侄子,你是怎么完成蜕变的?” 朱樉好奇的问道:“以前你名声虽没我差,但也好不到哪去,如今却判若两人,快教教二叔!” “好与坏,二叔心里清楚得很。” 朱允熥笑了笑,道:“一个人敢干坏事,就比谁都懂怎么做好事,不是吗?” 朱樉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昨天在小酒馆主持公道、在县衙杀人,都是在做好事?” 他说“做好事”三个字时,带着刻意演戏的意味。 但朱允熥并不在意。 “二叔既然明白,就该知道好人该怎么做了。” “明白!” 朱樉点头,意气风发的道:“从今天起,一个全新的秦王就诞生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彻底改变,让父皇对我改观!” 朱允熥笑而不语。 两个目的都达成,朱元璋交代的改变朱樉,和他的拉拢棋子。 尽皆完美落地。 朱樉心情大好,当即吩咐下人再加几个好菜。 “二叔,你忘了?” 朱允熥阻拦道:“你现在要做好人,好人怎能铺张浪费?你一顿宴席的花费,可能就是百姓许久的生计啊!” 朱樉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那咱们就简单吃点,委屈大侄子了。” “二叔说笑了,做好人,何谈委屈?” 朱允熥哈哈大笑。 两人的笑声刚落,外面便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王爷!朱允熥在哪?” “他杀了我弟弟,我唯一的亲人!你快帮我报仇!” 朱允熥和朱樉的笑容僵住,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紧接着,一名容貌艳丽的美妇人手持匕首。 急匆匆冲进大厅,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熥。 这妇人正是秦王侧妃邓氏,明初大将邓愈的女儿。 邓愈征战归来途中病逝,追封为王,家世显赫。 可后来她兄长因牵连李善长案被杀。 邓、家元气大伤,如今她身边只剩邓、公子这一个亲人。 也正因有她庇护,邓、公子才敢在西安府为非作歹。 现在被朱允熥斩杀,邓妃怎能不悲痛愤怒? “做什么?把匕首收起来!” 朱樉看着最疼爱的妃子,厉声呵斥道:“如此撒泼,成何体统?” “王爷!他杀了我弟弟啊!” 邓妃哭喊道:“你在这里跟他谈笑风生?眼里还有没有我?不如让他连我一起杀了!” 说着,她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一副以死相逼的模样。 朱樉虽知道她是作秀,但依旧心疼不已。 朱允熥一脸看戏的神色。 他肯定朱樉绝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小舅子与他翻脸。 如今两人是同盟,为了共同的利益,朱樉也会压下此事。 果然,朱樉一把夺过匕首,狠狠甩在地上,抬手一巴掌扇在邓妃脸上。 啪! 邓妃被打得愣住了。 她在秦王宫乃至西安府,向来横行霸道,与朱樉青梅竹马。 朱樉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传闻她冬天会将丫鬟脱光衣服埋进冰雪,夏天把下人暴晒至死,手段残忍,劣迹斑斑。 这一巴掌,着实解气。 “你……你打我?” 邓妃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樉。 “胡搅蛮缠的妇人!” 朱樉怒吼道:“还不快回寝殿反省?再敢在吴王面前撒泼,本王绝不饶你!” 邓妃满心委屈,但不敢再放肆,只能捂着脸,咬着牙转身离去。 “妇人之见,大侄子莫要见怪。” 朱樉解释道。 “二叔说笑了,小事而已。” 朱允熥摆摆手,道:“咱们还是说正事,你要做好人,得尽快付诸行动。” “我会在西安府多待几日,你尽快做些实事,我回去也好在皇爷爷面前为你美言,帮你改变印象。” “这是自然!” 朱樉点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万一父皇提前立朱允炆为太孙,我就没机会了!” “对了,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二叔。” 朱允熥笑着说道。 第81章 开始做好事 第八十一章 开始做好事 “哦?什么惊喜?” 朱樉顿时来了兴致。 朱允熥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舅公蓝玉写的,不过是秘密,二叔看过之后必须立即焚烧,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否则会引来大祸。” 朱樉一听“蓝玉”二字,立马正襟危坐。 蓝玉是如今朝廷武将中的中流砥柱,正值壮年,军事能力超群,他的信,必须重视。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家业欲传后立嫡子,若汝有意,鼎力支持!” 朱樉瞳孔骤缩,抬头看向朱允熥:“这是什么意思?” “二叔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朱允熥解释道:“皇爷爷因淮西勋贵的缘故,不会立我为储君。我舅公和常家舅舅对此都不满意,他们也不认可朱允炆。” “既然我没机会,他们便把希望放在了你身上。” “正如我们之前所谈,你改变之后,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他们不愿朱允炆登基,否则,不仅我,他们也难逃厄运,所以愿意暗中支持你。” 朱樉听得激动不已,双手都在颤抖。 有蓝玉和常家兄弟暗中支持,加上他改变性子,那储君之位,岂不是稳了? “能得到蓝玉大将军和常家二位将军的支持,实乃樉之荣幸!” 朱樉郑重的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拉着朱允熥,道:“走,大侄子!咱们现在就去做好事,赶紧挽回我的名声!” 朱樉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 现在被储君之位的希望冲昏头脑,迫不及待要行动起来。 朱允熥自然全力配合。 改变朱樉本就是他的任务之一。 两人一同离开秦王府。 朱樉依旧带了不少属下。 在王府门口,他转过身,严厉的对属下们说道:“从现在起,秦王府的人,绝不许再干任何坏事!” “不准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准欺压百姓、欺男霸女!” “所有不好的事情,一概不准做!” “谁要是敢违抗,只有一个字——死!” “王爷,要是遇到罕见的宝贝,要不要给您抢过来?” 一名秦王府的狗腿子忍不住问道。 “混账!” 朱樉怒斥道:“本王的话你没听清?任何东西都不准强抢!” “真要是看中了,必须以高出市场价的价钱买下,低于市价都不行,更别提抢了!” 属下们全都懵了。 这还是那个横行霸道的秦王吗? 他们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吴王来了,王爷故意装样子? 但朱樉向来言出必行,没人敢质疑。 朱樉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耐心解释道:“从现在起,本王要树立一个让百姓爱戴、追捧、歌颂的形象!” “以前你们能把我的名声搞臭,现在也得把它洗白,听到没有?” 属下们纷纷应声,心里总算明白了。 王爷是真要改头换面。 “每个人都带足银两,遇到该帮的就帮。” 朱樉继续吩咐道:“扶老人过马路、给乞丐买馒头、给小孩买冰糖葫芦,凡是好事都得干!” “看到有人恃强凌弱,就以秦王府的名义主持公道,绝不能让恶人得逞!” “所有坏事,你们不准干,也不准别人干,懂了吗?” 几十上百名属下齐声应是。 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但没人敢违抗。 “都去吧,按本王的命令做!” “谁要是敢打折扣,回来自己受罚!” 朱樉一挥手。 属下们一哄而散,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在城里行善。 朱樉则带着几个亲信,和朱允熥一起在大街上闲逛。 不过,百姓们看到朱樉,就像老鼠见了猫,躲得老远。 他在西安府的恶名,早就深入人心。 朱樉毫不在意,脸上堆着笑容,主动对路边的老人打招呼。 “老人家高寿啊?身子骨看着挺硬朗,多吃点好的,心态放宽些!” 老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哪怕拄着拐杖走不动路,也立马扔了拐杖,撒腿就跑。 朱允熥看得啼笑皆非。 朱樉这急于表现的模样,反倒治好了不少老人的腿脚不便。 朱樉还不死心,见到小孩就掏出铜板:“拿去买吃的,不够再跟本王说!” 孩子们不懂事,见有铜钱拿,不断跟在他身后。 可家长们看到自家孩子跟着魔头,吓得赶紧冲过来把孩子抱走。 “没关系,以后没钱买吃的,尽管去秦王府找本王!” 朱樉对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 家长们脸色发黑,谁也不敢当真。 只当朱樉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两人回到秦王府。 朱樉坐在大厅之上,看着属下们问道:“今日你们都做了多少好事?一一汇报上来!” 朱允熥也饶有兴致的看着。 他倒想看看,这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人,做起好事来会是什么模样。 一名属下率先站出来。 “回王爷,属下今日帮一位老妇人洗了衣服,但衣服洗干净后,老妇人却不见了。” “属下把衣服带回来晾着,明日还得去河边等她来拿。” 朱允熥刚喝进去的水,一口喷了出来。 “你可知老妇人为何跑了?” 他笑着问道。 “属下不知,正纳闷呢!” 那属下一脸困惑,道:“属下好心帮她洗衣服,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你以前干的坏事太多,老妇人怕是以为你又要图谋不轨,才落荒而逃。” 朱允熥解释道:“你就算天天去河边等,她也未必敢来。” 属下顿时慌了:“那可如何是好?属下好心办了坏事,岂不是要落骂名?” “你日日去河边帮其他老妇人洗衣服,顺便把这件衣服带去等着。” 朱允熥说道:“持之以恒,百姓们看到你的真心,自然会信任你,老妇人也会放心来取衣服。” “多谢吴王指点!” 属下道谢:“没想到做好事这么难。” “不是做好事难,是你们以前坏事做太多。” 朱允熥站起身,对所有人说道:“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你们以前仗势欺人,如今想要获得信任,绝非一件两件好事就能做到的。” “干坏事得不到真正的满足,但做好事能收获感激与认可,这种精神上的富足,是作恶换不来的。” “希望你们能真心改变,让百姓们改观。” 属下们似懂非懂。 不过,都对朱允熥说的精神富足多了期待。 “其他人呢?还做了什么好事?” 朱允熥问道。 一名属下骄傲的站出来:“属下今日帮小朋友打沙包,赢了好几局,他们都很开心,还约我明天再去!” 朱允熥目瞪口呆。 这对做好事的理解,着实有些特别。 但他也不想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毕竟,都算给孩子带来了快乐。 朱樉揉了揉额头,一脸无奈。 第82章 到底图什么 第八十二章 到底图什么 这时另一名属下激动的站出来:“二位王爷,属下今日做了件真正的好事!” “哦?说来听听!” 朱樉来了兴致。 “属下遇到一条狗拦住一位少女,少女吓得不敢动。” “属下挺身而出,拿石头砸狗,结果狗冲我追了二里地,属下鞋都跑掉了!” 他抬起没鞋的脚,满脸骄傲,道:“最后狗追不上,才放弃了!” 朱樉脸黑了,沉默片刻才咬牙说道:“勉……勉强算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汇报更是五花八门。 有扶老婆婆过马路的。 有陪小朋友玩游戏的。 有帮买家卖家砍价的。 还有劝架没劝成、对方看到他就吓跑的。 最奇葩的是一名属下:“属下在酒馆遇到两个醉汉拼酒吵架,怕他们动手,就加入进去陪喝。” “最后把他俩都喝趴下了,避免了一场斗殴!” 朱允熥忍不住笑了。 喝醉的人,自然不怕他。 这些所谓的好事,大多微不足道。 甚至有些荒诞。 但他听得津津有味。 至少,他们有了做好事的意识,这就是进步。 不过,朱樉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斥道:“本王让你们做好事,你们就做这些?” “本王要的是主持公道、惩治恶人的大事,像允熥昨天做的那样!” “二叔这话有些严重了。” 朱允熥劝阻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他们做的虽是小事,但也是好事,不该打击,应当鼓励。” “大侄子,我懂这个道理。” 朱樉叹了口气,道:“但光靠这些小事,猴年马月才能改变名声?总得干些轰动的大事才行!” “王爷,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没遇到啊!” 一名属下无辜的道:“说不定咱们秦王府的人不干坏事了,西安府就没坏人了呢?” 朱樉愣住了,看向朱允熥。 “我信。” 朱允熥郑重点头,道:“在西安府,就秦王府的人敢肆无忌惮地作恶。” “你们收手了,西安府自然太平许多。” 朱樉张了张嘴,无从反驳。 “可没人作恶,我们怎么做好事?怎么改变名声?” 朱樉急了。 “没人作恶,对百姓来说就是最大的好事。” 朱允熥笑着道:“你们不干坏事,已经是在积德了,再慢慢做些小事,名声自然会好起来。” 朱樉还是觉得不够,道:“大侄子,你聪明,再给二叔想个法子,哪怕没坏人,也能提升名声的法子!” 朱允熥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还真有个法子,就看二叔能不能接受。” “能接受!只要管用,什么法子都能接受!” 朱樉说道。 “我们可以举办一场发布会,把邓、公子的事情公之于众。” 朱允熥解释道:“公开事情的经过和处理结果,既能让百姓们知晓真相,也能彰显二叔你的公正无私。” “可邓、公子是我的小舅子,公开此事,会不会对我有负面影响?” 朱樉皱眉。 “正因为他是你的小舅子,才能体现你的大义灭亲!” 朱允熥说道:“你支持我惩治他,没有丝毫偏袒,这正是提升名声的关键!” 朱樉眼珠子一转,觉得颇有道理:“这发布会该怎么弄?” “二叔交给我就行,让府上的人听我调动即可。” 朱允熥说道。 “没问题!他们任凭你调配!” 朱樉一口答应。 接下来的一天。 朱允熥忙着筹备发布会。 他让人在秦王府外搭了个高台。 台上摆好座位,台下也放了不少桌椅板凳。 背景板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新闻发布会五个大字。 他还让小青以受害者的身份发言,西安府知府也受邀出席。 第二天一早。 朱允熥、朱樉、小青、张默和知府等人,都坐在了高台上。 但台下的桌椅空荡荡的。 百姓们对秦王府心存畏惧,哪怕属下们热情邀请,也没人敢上前入座。 “吩咐下去,入座的百姓发一百斤大米,围观的发三十斤!” 朱允熥当机立断。 一袋袋大米被搬了出来,百姓们的恐惧被冲淡。 为了大米,值得冒险一试。 很快,台下的桌椅就坐满了人。 周围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朱允熥拿起一个铁皮做的简易扩音喇叭,对着台下说道:“欢迎各位父老乡亲,来到西安府官方新闻发布会现场!” 发布会正式开始。 台下的百姓们,目光大多落在远处的大米上,对发布会的内容并没太多期待。 朱允熥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今日召开这场发布会,主要是向大家通报前两天发生的一件恶劣事件。” “新闻,就是最新的权威消息。” “发布会,就是以官方名义,把这些消息告知大家。” 简单解释后,他开始详细讲述邓、公子因衣服被弄脏,索要天价赔偿。 实则想强抢民女的经过,包括自己出手相助反被关押。 最后如何惩治邓、公子、李县令和张推官的全部过程。 百姓们原本还惦记着大米。 听到这些,纷纷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邓、公子、李县令和张推官,都是西安府臭名昭著的恶人。 他们被杀的消息,早在百姓间悄悄流传,只是没人敢公开议论。 如今朱允熥当众细说详情,百姓们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朱允熥说完,话锋一转,道:“在这里,本王要好好表扬秦王殿下!” “在这件事情中,秦王殿下展现了真正的大公无私、大义灭亲!” “秦王殿下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带人斩杀了包庇恶人的推官,随后又赶往长安县,处置了同样徇私枉法的县令。” 朱允熥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 “由此可见,秦王殿下心中自有正义,绝不容许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发生!” 台下的百姓们面无表情,眼里充满了不信。 谁都知道秦王朱樉的恶名,说他心中有正义,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们对朱允熥挺身而出帮助那对父女的举动,倒是打心底里敬佩。 朱允熥自然知道百姓们的心思,道:“本王清楚,西安府的百姓们对秦王殿下以往的所作所为,充满了痛恨和厌恶。” “但人心是会变的,没有人生来就是恶人,也没有人会一辈子作恶。” “秦王殿下以前或许因性格极端犯下过错,伤害了百姓,但这些并非不可挽回。” 他转头看向朱樉,道:“二叔,你说对吗?” “对!” 朱樉点头,诚恳的道:“本王愿意做更多好事,来弥补以前的过错,赎回曾经的罪孽!” 百姓们依旧迷茫。 一个作恶多年的恶魔,突然说要变好,这可能吗? 但若是不信,秦王又何必大费周章搞这场发布会? 他图什么呢? 第83章 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八十三章 时间会证明一切 有少数百姓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或许秦王是真的想改过自新。 他们哪里知道,朱樉图的是储君之位。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改变性子,就算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也愿意。 “这几天,秦王宫的人一直在西安府各地行善。” 朱允熥继续说道:“或许大家现在还不信他的改变,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从今日起,西安府百姓但凡有困难、有冤屈,都可以去秦王宫申诉登记,秦王殿下会酌情解决。” “有任何诉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处理。” 说到这里,朱允熥眼中浮现一抹深意。 他早就想给朱樉一些教训,如今正是绝佳的机会。 朱樉以前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二叔,想要获得百姓的信任,光靠这些还不够。” 朱允熥放下喇叭,看向朱樉,道:“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最快获得百姓认可,让他们真心相信你变好了。” “只是会让你受点委屈,吃点苦。” “只要能改变我的名声,让百姓追捧我,再多的苦、再大的委屈,我都能受!” 朱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储君之位的诱惑实在太大。 “好!” 朱允熥拿起喇叭,对着台下说道:“为了让大家彻底相信秦王殿下的改变,也为了让曾经受委屈的百姓讨回公道。” “本王与秦王殿下决定。” “凡是以前被秦王殿下、秦王府伤害过、欺负过的人,都可以去秦王宫申诉冤情。” “本王会和西安府知府一起,依照规矩律法,对相关人员进行惩治!” “这是秦王殿下对自己过往罪孽的忏悔,也是他赎罪的方式!” 朱樉呆住了。 他以为只是小委屈。 没想到朱允熥居然要他为以前的所作所为受罚! 一想到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以及可能面临的惩罚。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百姓心中的怨恨,让他们真正接纳自己。 为了储君之位,为了皇、帝梦,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台下的百姓们也惊呆了,不断交头接耳。 秦王真的会这么傻,主动接受惩罚? 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大家听清楚了吗?” 朱允熥再次强调道:“所有受过秦王殿下和秦王府伤害的人,都可以去秦王宫申诉。” “由本王和知府大人裁定处罚,秦王殿下会坦然接受!” 百姓们依旧沉默,没人敢轻易相信。 朱允熥看向西安府知府,递了个眼神。 知府咬了咬牙,站起身道:“既然秦王殿下真心悔改,本官便带个头!” 他看向朱樉,拱手说道:“三个月前,下官处理一桩案件,涉案人与王爷的亲信有关。” “王爷让下官袒护罪犯,但下官依法严惩了他。” “后来下官去王府赴宴,王爷得知后大怒,当众打了下官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对下官的侮辱,也是对律法的亵渎。” “今日,下官想讨回来!” 朱樉想起了这件事,点头说道:“此事是本王不对,你打回来吧!” 他走到知府面前,坦然受罚。 “下官得罪了!” 知府再次拱手。 接着,一巴掌狠狠扇在朱樉脸上。 啪! 一声脆响,朱樉脸颊红了一片。 剧烈疼痛让他火冒三丈,下意识要呵斥。 不过,朱允熥轻轻咳嗽了一声。 朱樉回过神来,想起他的储君梦,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 “打得好!力道和当初本王打你时一模一样,解气!” 这一幕,让台下的百姓们彻底惊呆了。 秦王居然真的忍了下来! 一个壮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着高台喊道:“去年我不小心冲撞了王爷的马车,被王爷的人用马鞭抽了几十下。” “痛得我几天睡不着觉!我能否也讨回公道?” “自然可以!” 朱樉点头道:“是本王以前太过霸道,你想怎么罚,都依你!” “王爷身份尊贵,我不敢多打,还你十鞭子便可!” 壮汉说道。 朱樉吩咐手下递上鞭子,脱下外套,背对着壮汉:“打吧!” 壮汉手持鞭子,双腿微微颤抖着走上高台,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 朱樉发出一声痛呼,强忍着说道:“使劲打!打得越重,越能解你的气!” 一鞭又一鞭,朱樉的后背很快布满红痕。 他依旧催促着壮汉继续。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朱樉对皇位的执念,真是太深了。 十鞭子打完。 壮汉如释重负的退了下去,临走时还说了句。 “王爷,我服你了!” “等等!” 朱樉沉吟道:“你打人有章法,以后本王若是再犯过错,还请你来惩罚!” 壮汉被看得浑身发毛,迅速落荒而逃。 朱允熥开口道:“好了,今日惩罚到此为止,再打下去就伤了根本了。”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百姓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诉说他们曾经受到的欺负。 有的被秦王府的人打断了手脚。 有的家传宝贝被强抢。 有的因得罪秦王府而家破人亡。 凡是涉及到朱樉的,他都坦然接受处罚。 涉及到秦王府下属的,也一一做了处置。 处罚方式有两种。 要么让受害者动手还击。 要么给予高额赔偿。 大多数百姓都选择了赔偿。 被打断手脚的,拿到了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银子。 被抢了宝贝的,不仅物归原主,还拿到了精神损失费。 朱樉这一天算是大出血。 不仅把以前搜刮来的财物几乎全部还了回去,还额外拿出了不少银子赔偿。 后背和脸上也添了不少新伤。 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获得百姓的信任,这些都值得。 一直忙到傍晚,现场的百姓们渐渐散去。 朱允熥知道,这只是开始。 整个西安府还有更多受过伤害的百姓。 等他们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源源不断地涌向秦王宫。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根小棒子,慢悠悠走上了高台。 “小朋友,你也有委屈要诉说吗?” 朱允熥蹲下身,温柔的问道。 小男孩理直气壮的道:“一周前,我买了串糖葫芦,还没吃就被秦王的车队吓得掉在地上,还被他们踩碎了!” “我生了好几天气,我也要打他!” 朱允熥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朱樉。 朱樉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小男孩身边:“打吧,打完本王赔你一百串糖葫芦。” 小男孩眼睛一亮,扔掉小棒子:“那我不打你了,你赔我糖葫芦就行!” 台下百姓们哈哈大笑,现场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第84章 一切值得 第八十四章 一切值得 今天的发布会就此落幕。 朱樉被手下抬回秦王府治伤。 他主动接受惩罚、真心悔改的消息,在西安府迅速传开。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西安府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百分之七八十的人相信了朱樉确实改变了。 第二天一大早。 秦王宫门外挤满了百姓,足足有几千人之多。 他们都是来申诉冤情、讨回公道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 或许,这个曾经的恶魔,真的变成了能为百姓做主的好王爷。 朱允熥的计划施行得极为顺利。 西安府百姓们积压多年的冤屈得以宣泄,他自己也觉得解气。 朱樉以往的所作所为,本就让他看不惯。 如今能借这个机会让其受点惩罚,正合他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 曾经被朱樉和秦王府欺负过的百姓,接连赶来秦王宫讨公道。 朱樉为了彻底改变人设、争夺储君之位。 对所有诉求来者不拒,一一妥善处理。 一周之后,西安府的冤屈几乎尽数化解。 不过,朱樉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身上的伤重到无法下床。 秦王宫的财物赔偿殆尽,直接陷入财政危机。 但他对此毫无怨言,反而觉得一切都值。 又过了一周。 朱樉的伤势渐愈,在寝宫之中活动着身子。 一旁照顾他的邓妃满脸无奈,连日来她天天埋怨。 实在不懂朱樉为何要这般折腾。 “妇道人家懂什么?” 朱樉沉吟道:“早晚你会明白我所做一切的意义,现在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赎罪是你的事,凭什么拉上我?” 邓妃急道:“这两天已经有人来告我了,我以前干的坏事可不少,你让我怎么办?” 朱樉眼睛一亮,对外吩咐道:“若有人状告邓妃,让知府按规矩处置,该赔偿的赔偿,该受罚的受罚!” “你疯了?” 邓妃哭闹着上前阻拦。 奈何朱樉心意已决,在储君之位面前。 他绝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最终,邓妃也为自己过往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她不愿受皮肉之苦,只能拿出全部小金库进行高额赔偿。 看着多年积蓄付诸东流,比杀了她还难受。 随着所有冤屈化解,加上秦王府连日来广行善事。 朱樉的名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短短半个月,他从人人畏惧的恶魔。 变成了改过自新、敢作敢当、大公无私的好王爷。 “大侄子,这一切都值了!” 朱樉欣慰不已,道:“多亏了你,我才能有如此变化,这第一步算是彻底成了,现在百姓们都在追捧我!” “这是必然的。” 朱允熥笑着回应道:“光做好事不足以抵消过往罪孽,唯有弥补伤害、化解怨恨,才能真正获得百姓认可。” “以前你名声越差,如今反转之后口碑便越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说得太对了!” 朱樉郑重点头道:“不愧是我的好大侄,这次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以后但凡用得上二叔的地方,我必全力以赴!” “等我坐上储君之位、登基称帝,你就是这天下除了我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即便分你半壁江山也未尝不可!” 朱樉打心底感激朱允熥。 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在被糊弄。 朱允熥抵达西安府半个多月,完美达成三大目的。 改变朱樉的性子、为西安府百姓主持公道、与朱樉建立可利用的关系。 这一箭三雕的布局,毫无破绽。 连朱元璋都没把握的事,他完美做到了。 接下来,朱允熥彻底放松了。 只需监督朱樉持续行善,待名声彻底稳固,便可回京城交差。 他趁着闲暇,在西安府附近游玩起来。 陪同在侧的是张默和小青。 在小青眼中,朱允熥宛若神明。 不仅救了她的性命、为她父亲报了仇。 还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恶魔般的秦王,让其为过往恶行付出代价。 西安府的百姓和官员也同样敬佩朱允熥。 因为,在他到来之前,朱樉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现在朱樉是洗心革面的好人。 而朱允熥是点化恶魔的神。 …… 时值初夏。 长安县内一条清河碧波荡漾,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 两岸杨柳依依,意境十足。 朱允熥乘着一叶扁舟,张默和小青侍立身后。 小船顺着水流缓缓漂流。 河岸一侧是热闹非凡的集市。 另一侧是鼓楼长廊,酒馆、风月场所接连成片。 百姓们喝酒聊天、听曲作对,一派悠然惬意的景象。 朱允熥很享受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没有朝九晚五的束缚,只有纯粹的松弛与自在。 “王爷,清酒热好了。” 小青轻声提醒。 朱允熥回头接过酒杯,浅酌一口。 清冽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滋味甚佳。 “王爷,此番任务圆满完成,咱们何时回京城?” 张默问道。 “不着急。” 朱允熥摇头道:“这里风景好、氛围轻松,多玩些时日也无妨。” “况且,事情虽成,还需些时间沉淀,才能让效果彻底凸显。” “属下担心,离京城久了,您会远离政治中心。” 张默面露忧色。 朱允熥笑道:“你终究不懂我的心思,我无需刻意靠近那权力中心,日后该拥有的,我自会直接夺来。” 张默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下来。 小船飘到一处石阶岸边。 朱允熥瞧见几名秦王府的人,热情帮洗衣的老妇人干活,忍不住笑了。 “把船靠边吧,这般好兴致,该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三人下船。 寻了一家看起来规格颇高的酒楼迈步而入。 张默抬头瞧见百花楼三个字,顿时愣住了。 这分明是西安府有名的青楼。 他想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跟上。 小青毫不知情,亦步亦趋跟着朱允熥走进楼内。 楼内摆放着一张张小桌,宾客三三两两围坐。 身旁多有打扮开放的女子作陪。 一名三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女子上前招呼。 “公子,不知要找哪位姑娘作陪?” 朱允熥心中咯噔一下,预感不妙,道:“二楼靠窗位置,上一壶好酒、几样下酒菜,其他不必。” 女子掩嘴轻笑道:“公子来巧了,我这百花楼的头牌九儿姑娘待会便要现身。” “今日这么多人,都是为她而来。” “不知谁有福气,能得她单独吹拉弹唱一番。” 朱允熥轻咳一声,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座。 酒菜很快上桌,他让小青和张默一同坐下。 三人边吃边歇。 刚才游玩了大半天,早就饥肠辘辘了。 周围的宾客们都在热议九儿姑娘,夸赞她容貌倾城、多才多艺。 更有人感叹她守身如玉、只卖艺不卖身。 朱允熥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享用美食。 第85章 这诗太好 第八十五章 这诗太好 风月场所的宾客,非富即贵。 或是有些名气的文人才子。 富商子弟来此,一是为了寻欢作乐。 二是想借着与文人才子交往的机会。 摆脱商人的卑微身份,博一个文雅的名头。 而文人才子则可通过为花魁作诗作词,抬高对方名声的同时。 还能为自己增加名气,可谓互利共赢。 朱允熥吃饱喝足时,楼内气氛突然达到顶峰,宾客们欢呼起来。 九儿姑娘要现身了。 二楼的帘子缓缓拉开,一名身材曼妙、前凸后翘的女子缓步走出。 单薄的长裙难掩火爆身段,引得满堂喝彩。 朱允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身材确实出众。 但看了片刻,他皱着眉头:“怎么感觉这女子身上,有几分异域气质?” 小青见朱允熥盯着九儿姑娘,心中隐隐有些吃醋。 在她看来,这般风尘女子,根本配不上朱允熥。 她好奇问道:“公子,异域气质是什么意思?” “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朱允熥笑了笑,继续打量着九儿姑娘。 他确定,这女子身上没有华夏女子的古典优雅。 反而带着一丝海外岛国的独特韵味。 神态动作、一颦一笑,都与本土女子大不相同。 “难道是海外岛国来的?” 朱允熥心中暗自猜测。 唐朝时就有各国人士来长安生活。 如今西安府有外国人也不足为奇。 九儿姑娘走上高台,灯光聚焦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多谢各位公子捧场。”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道:“今日规则照旧,谁能写出公认最好的诗句,九儿便为他单独弹奏几曲。” 话音落下,宾客们不断鼓掌叫好。 不少富家公子更是直接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 显然是花钱请人代写的诗词。 “公子,这些富家公子大多没什么真才实学,都是提前请人写好诗词,就为了在此博取名声。” 张默低声解释。 “青楼为何不抗拒这种作弊行为?” 朱允熥疑惑。 “青楼既需要文人才子作诗抬高花魁身价,也需要富家公子花钱消费。” “两边都得罪不起,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默答道。 朱允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文人才子作诗增名,花魁名声大了赚钱,富家公子买单博名。” “三方得利,形成了这么一个铁三角。” 很快,宾客陆续站起来吟诵诗词。 朱允熥自幼受后世课本中千古绝句的熏陶。 对诗词的鉴赏力远超常人。 现在听着这些口水诗,只觉得难以入耳。 有的连基本平仄都不达标,稍好一些的也只是勉强押韵。 不过,周围的宾客们争相叫好,场面倒是颇为热闹。 这时。 一名文人才子打扮的男子手持折扇站起来。 “九儿姑娘,在下也有一首诗想赠予你。” 他清了清嗓子,吟诵道:“百花楼里百花香,百花争艳斗群芳。” “九儿姑娘现身后,一枝独艳百花伤!” 满堂宾客鼓掌起哄。 朱允熥无奈苦笑。 这诗实在太过平庸。 台上的九儿姑娘,似乎分辨不出诗词好坏。 只觉得顺口,露出了笑容。 她目光扫过全场,恰好落在朱允熥身上,一下就被吸引朱了。 朱允熥面若刀削、剑眉星目,气质刚毅。 容貌在全场男性中最为出众。 九儿姑娘心中暗暗想着。 若是这般英俊的公子能作出好诗,她倒很乐意单独为其弹奏。 她目光定格在朱允熥身上,柔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否也有诗句相赠?” 朱允熥愣了一下,左右张望确认是在叫他。 这才缓缓开口。 “抱歉,我不善诗词,怕是不能为姑娘提笔。” 话音刚落。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 有人嘲讽道:“不会作诗还来凑什么热闹,简直丢人现眼!” 这些人多半是嫉妒朱允熥得到九儿姑娘的青睐,故意出言刁难。 朱允熥毫不在意。 但九儿姑娘不罢休,道:“公子衣着不凡、气度出众,怎会不擅诗词?” “莫不是奴家唐突,公子不愿赏脸?” 看着周围咄咄逼人的目光,朱允熥无奈之下只能起身。 “作诗倒也可以,只是我心中已有佳人,便以她为题,作一首吧。” 他特意表明心意,既不想丢了颜面,也不愿给九儿姑娘错觉。 九儿姑娘眉头微蹙,没再多说。 朱允熥脑海中浮现出赵九灵的身影。 那惊世容颜与温柔姿态,让他心中自然生出一首小诗。 “青衫淡妆桃花眸,惊世容颜独温柔。” “别时不知相思苦,日久才晓愁心头。” 诗句落下,在场的文人才子们都沉默了。 朱允熥的诗意境悠远、平仄工整。 远比他们之前的口水诗高明得多。 简直是秒杀全场。 九儿姑娘没察觉到异样,见无人喝彩,开口说道:“公子的诗确实一般,难怪之前不愿作诗。” 这话让众人错愕不已。 有真才实学的文人纷纷面面相觑。 这般好诗,居然被说一般? 朱允熥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诗明明远超在场众人。 怎么到了九儿姑娘这里就成了平庸之作? “姑娘觉得,我这诗很一般?” “确实。” 九儿姑娘点头。 她其实对诗词一窍不通,全靠观察众人的反应来判断好坏。 现在见文人们都沉默,误以为诗不好。 身旁拿着琵琶和长箫的青楼女子见状,小声提醒道:“姐姐,这位公子的诗极好,比所有人都强!” “他们是被比下去才哑口无言的!” 九儿姑娘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朱允熥,满脸歉意的道:“公子恕罪,方才是我唐突了。” “细细品味之下,公子的诗句精妙绝伦,远胜全场,实在让小女子佩服!” 朱允熥眼神微眯。 看来这九儿姑娘不仅不懂诗词,恐怕还有别的问题。 身旁女子都能分辨诗的好坏。 唯独她一无所知,实在可疑。 “既然公子的诗是今日最佳,九儿便单独为公子弹奏几曲吧。” 九儿姑娘说着,起身走向一间豪华单间。 周围男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百花楼的丫鬟上前引路:“公子,请跟我来。” 张默正要拒绝。 朱允熥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听几首曲子,我去去就来。” 他心中疑窦丛生,打算趁机探探九儿姑娘的底细。 进入房间后,丫鬟关上门。 九儿姑娘抱着琵琶坐在帘子后,看到朱允熥进来,道:“公子请坐,我为您献上三曲。” 朱允熥坐下后。 九儿姑娘弹奏起来。 琴声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他心中的疑虑更甚,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股异域气息,不似大明女子。 第86章 绝对有目的 第八十六章 绝对有目的 曲子弹完。 九儿姑娘问道:“公子还要再听别的曲子吗?” 朱允熥忽然开口:“你会吹、箫吗?” 九儿姑娘一怔,脸上泛起红晕,羞涩的说道:“倒是了解过一些……” “那便吹一曲吧。” 朱允熥说道。 九儿姑娘放下琵琶,缓缓走到朱允熥面前,正要俯身,但被朱允熥抬手拦住:“等等。” “公子,怎么了?” 九儿疑惑的问道。 朱允熥盯着她:“我说的箫,是指乐器,你明白吗?” 九儿姑娘僵在原地,神色慌张不已。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九儿姑娘勉强道:“我知道公子指的是乐器。” “既然知道,你站在我面前做什么?” 朱允熥问道。 九儿姑娘脸颊通红,急忙解释道:“抱歉公子,箫我并不会吹。” “你之前不是说了解过一些?” 朱允熥皱眉。 又是一阵沉默。 朱允熥又问:“那你会弹琴吗?” 九儿姑娘摇头。 “拉二胡呢?” 依旧摇头。 “吹唢呐总会吧?” 还是摇头。 “所以你只会弹琵琶?” 朱允熥问道。 “对,我只擅长弹琵琶。” 九儿姑娘点头道:“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可以再为您弹奏几曲。”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 九儿姑娘再次抱起琵琶弹奏。 一曲终了。 她看向朱允熥:“公子还有其他要求吗?” “若是我有别的要求,你会满足?” 朱允熥反问。 “别人的要求我不会同意,但公子英俊才学,九儿愿意。”九儿姑娘说道。 “那我倒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坦诚相待。” 朱允熥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九儿自然愿意。” 九儿姑娘点头,随即解开身上的薄纱,就要脱下。 “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朱允熥急忙喝止。 “公子不是说要坦诚相待吗?” 九儿疑惑的问道。 朱允熥彻底无语,揉了揉额头,道:“我说的坦诚相待,是让你如实回答问题,不是让你脱衣服!” 九儿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穿好衣服,脸颊通红:“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朱允熥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不是海外小岛国的人?” 这话一出,九儿姑娘身子一震,眼神之中满是慌张。 这慌张的反应,让朱允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没猜错吧,你就是小岛国的人。” 九儿姑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公子为何会这么想?” 朱允熥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第一,你只会弹琵琶,而琵琶在小岛国极为流行,其他乐器你却一窍不通。” “这符合小岛国的文化特点。” “第二,大明女子自幼接触诗词,就算不精通,也能分辨好坏。” “但你完全没有鉴赏能力,这只有从小未受华夏文化熏陶的外国人才能如此。” 他刻意避开了女优气质这个穿越者才懂的理由。 凭这两点,足以佐证。 九儿姑娘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道:“公子果然聪明,我确实是小岛国的人。” “你为何要来大明?为何要隐藏身份做青楼花魁?” 朱允熥追问。 在大明,外国人并不少见,大多无需刻意隐瞒。 而且,以她的容貌,完全不必做青楼女子。 更别说她技艺平庸,还能坐稳头牌之位。 实在不合常理。 “我只是想在这里活下去。” 九儿姑娘沉默片刻,说道:“隐瞒身份,是担心引来异样的目光。”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朱允熥显然不信。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九儿姑娘反问。 朱允熥知道她不愿说实话,不再追问,道:“也罢。”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和张默、小青一同离开了百花楼。 周围男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以为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小青也嘟着嘴,一脸疑惑。 张默更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别多想,我没做什么。” 朱允熥解释道:“这九儿姑娘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身上一定有秘密。” “你回去之后暗中调查一下,务必摸清她的身份和目的。” “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花魁。” 接下来的半天,朱允熥带着小青在长安城里游玩。 虽然他在西安府名声大噪。 但见过他真容的百姓并不多。 所以,一路上游山玩水,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张默则去调查九儿姑娘的底细了。 傍晚时分。 朱允熥找了一家有特色的酒馆,点了几个招牌菜。 大明的菜品,虽然不如后世丰富。 但食材新鲜,做法古朴,保留了食物本身的风味。 朱允熥吃得颇为尽兴。 酒足饭饱后,天色渐暗,街上又热闹起来。 朱允熥没了游玩的兴致,只想尽快回去看看张默的调查结果。 他带着小青向着秦王宫走去,路过一条小巷子时。 为了走近路,直接穿了进去。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允熥回头一看,只见五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快步走来,并列而行。 显然是要堵住他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 朱允熥将小青护在身后,警惕的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继续逼近。 同时从身上抽出明晃晃的匕首。 朱允熥迅速后退,一边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枪,一边再次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中间的黑衣人见朱允熥无路可逃,这才开口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必死无疑!” 朱允熥猜到了九儿姑娘:“我就知道,那个九儿姑娘果然有阴谋!” “看来你死得并不冤。” 黑衣人冷笑。 旁边一名黑衣人忽然说道:“不对,九儿说有三个人,怎么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呢?” “先杀了这两个,另一个再慢慢找。” 为首的黑衣人说道,随即挥手示意众人动手。 五个黑衣人一同冲了上来,小青脸色大变。 突然从朱允熥身后绕到前面,张开双臂,想要为朱允熥挡刀。 “公子快走,我拦住他们!” 朱允熥心中一暖,没想到这弱女子有如此勇气。 他一把将小青拉到一旁,抬手举起火枪。 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抠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钢弹子直接击中那人的额头。 血洞出现,黑衣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其余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盯着朱允熥手中的铁疙瘩,脸上布满了惊疑。 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武器。 第87章 巨大阴谋 第八十七章 巨大阴谋 黑衣人还在懵比之际。 朱允熥调转火枪,对准另一名黑衣人再次扣动扳机。 他的火枪设计精巧,可自动装填铁珠与火药包。 无需手动繁琐操作。 砰! 钢珠激、射而出,那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剧痛,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剩下三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不仅不敢上前,还下意识缓缓后退。 朱允熥岂会放过他们,接连两枪射出,又是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火枪的速度远超他们的反应极限,根本无从躲避。 最后只剩一名黑衣人,双腿颤抖,脸上充斥着恐惧。 同伴在他眼前接连毙命,他连对方的攻击方式都没看清。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不想死就自缚手脚,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朱允熥冷冷说道。 “休想!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绝不会出卖……” 话音未落,朱允熥一枪打在他的腿上。 黑衣人单膝跪地,面部因剧痛扭曲,改口道:“公子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所谓的专业训练,在生死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看着身旁四具尸体,他没了抵抗的勇气,只想保住性命。 朱允熥手持火枪,沉声道:“你们是九儿姑娘派来的?” “是!” 黑衣人赶紧点头。 “我不过知道她是小岛国人,对她有什么威胁,为何非要杀我?” “她不想让身份泄露。” 黑衣人如实回答。 “她定有阴谋。” 朱允熥眼神闪烁,道:“说清楚,她的秘密是什么?”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见朱允熥动了动火枪,又道:“九儿姑娘是带着任务来大明的,已经潜伏两年了!” “任务?是她个人的事,还是国与国之间的阴谋?” 朱允熥追问。 “是小岛国针对大明的阴谋!” 黑衣人不敢隐瞒,道:“我国皇帝认为大明皇帝年迈,太子已死,后继无人。” “派了暗探来挑拨皇族内斗,瓦解大明皇室!” “之后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慢慢吞噬大明!”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道:“说重点!第一,九儿的真实身份。” “第二,她来大明的具体目的和指派者!” “敢说一句废话,立毙当场!” 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交代道:“九儿姑娘是我国皇帝的女儿,是小公主!” “她来大明,就是为了接触大明皇室成员,挑拨内斗!” “她化身青楼花魁,就是为了吸引秦王朱樉。” “她知道秦王好色,成为西安府最出名的花魁,能最快接近他,还不会引人怀疑!” “接近秦王后,她会灌输争夺皇位的思想,为大明皇室内斗制造机会!” 朱允熥恍然大悟。 这计谋确实毒辣,而秦王朱樉正是挑起内斗的关键人物。 “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来大明吗?” “还有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在京城!” 黑衣人回道:“大公主负责联系皇孙朱允炆,二公主原本想联系朱允熥。” “但朱允熥离开了京城,暂时还没搭上关系!” 朱允熥心中冷笑。 原来他以前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如今才有了利用价值。 “京城的两位公主,也是两年前就开始行动了?” “是!她们一两年前就和朱允炆取得了联系!” 黑衣人说道。 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朱允熥。 朱允熥眼神一沉。 朱允炆竟然勾结外敌,为了夺权不惜出卖国家。 简直是叛徒汉奸! 若是此事属实,日后他绝不会对朱允炆有丝毫手软。 今日纯属巧合。 逛青楼时仅凭直觉识破了九儿的身份。 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惊天阴谋。 朱允熥不再多问,直接扣动扳机,射杀了这名黑衣人。 岛国人狼子野心,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摸清了底细,接下来,咱们慢慢玩。” 朱允熥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道。 小青虽然不懂其中利害,但对朱允熥越发崇拜。 仅凭一己之力就挖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实在太厉害了。 回到秦王宫,朱樉正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他。 “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朱樉热情的招呼。 “已经吃过了,出去逛了逛,尝了尝西安府的美食。” 朱允熥笑着坐下。 “再陪二叔吃点!” 朱樉不由分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朱允熥吃了两口,表情严肃起来,道:“二叔,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严肃?” 朱樉收起了笑容。 “百花楼的花魁九儿,身份不一般。” 朱允熥缓缓说道:“她是东海外小岛国的小公主。” “什么?” 朱樉大惊失色,道:“她怎么会来大明,还做了青楼花魁?定有阴谋!” 朱允熥将今日的遭遇和小岛国的阴谋,全部告诉了朱樉。 “岂有此理!” “区区小岛国,也敢算计我大明?” 朱樉怒拍桌子,道:“真以为我大明是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拿捏?” “恐怕大明已有皇族和他们勾结了。” 朱允熥说道。 “那要不要告诉父皇,让他彻查?” 朱樉问道。 “不必。” 朱允熥摇头道:“只要你我没上当就行。” “至于其他人,比如朱允炆,他若真勾结外敌,日后咱们一起收拾他便是。” “正好让小岛国的阴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朱樉点头赞同:“说得对!只要咱们不上当,他们的阴谋就成不了气候!”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大刀。 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直扑朱樉。 “有刺客!” 外面的侍卫大喊着冲进来,迅速将朱樉包围保护起来。 黑衣人挥刀与侍卫缠斗,一边打一边怒斥。 “朱樉!你以为做了几件好事,就能弥补以前的罪孽?” “百姓原谅你,我绝不原谅!” “今日便取你狗命,让你为以前的恶行赎罪!” 他攻势猛烈,几名侍卫都被踢飞出去。 但侍卫们个个身手矫健,死死拦住他,不让他靠近朱樉。 朱樉愣在原地。 他已经改过自新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刺杀他? “壮士!我已经为以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若是有什么疏漏,你尽管说,我定当弥补,何必动刀动枪?” 如今尝到了做好人的甜头,他只想维持自己的人设。 不愿再回到以前的老路。 “少装模作样!” 黑衣人怒斥道:“你以为能骗过所有人?不过是吴王殿下监督你,你才被迫改变!” “等他一走,你定会变本加厉,继续为非作歹!” “为了杜绝后患,今日我必须杀了你!” 朱樉无奈叹气。 自己好不容易立下的人设,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现在满心都是储君之位。 就算以后当了皇帝,也会维持爱民如子的形象。 绝不可能再胡作非为。 第88章 把她绑了 第八十八章 把她绑了 “你真的误会了。” 朱允熥开口道:“所有人都住手!” 黑衣人根本不听,依旧拼命想要靠近朱樉。 认定了他是伪善之人。 黑衣人的武功极高,但侍卫们也绝非等闲之辈。 几番缠斗下来,他渐渐落入下风。 终于,他手中的大刀被侍卫挑飞。 几把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伤他!放了他!” 朱樉急忙喊道:“你们都出去,我要用真心感化他!”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无奈退了出去。 王爷现在一门心思做好人,他们只能听从。 黑衣人没了武器,再无威胁。 朱樉走上前去,嘘寒问暖:“壮士,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要不要请大夫?” “医药费我包了,还能赔你精神损失费!”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这番话不仅让黑衣人愣住了。 朱允熥也惊呆了。 朱樉这是被忽悠得彻底入戏了? 做好人也不必如此夸张吧? 黑衣人瞪着朱樉,一脸难以置信,道:“你真的是秦王朱樉?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千真万确!” 朱樉郑重点头,道:“在这秦王宫,还有谁能这么善良?” 朱允熥听得差点反胃。 而黑衣人则是一脸懵比,道:“你怎么可能真的转性?面对刺杀,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以前的错,我已经认了,也改了。” 朱樉诚恳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另外,你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我以前伤害过你?” “你说出来,我一定弥补!” 黑衣人沉默片刻,开口道:“去年,你入山打猎,在我们村子休息,因为收获不佳,一把火烧了几十间房子!” “我们无家可归,花了很久才重新盖好房子!” “好在是夏天,若是冬天,恐怕全村人都得冻死!” “就算是夏天,我们都只能露天过夜,热得难受。” “还得喂蚊子,那段日子苦不堪言!” “你只在乎自己的喜怒,凭一己之私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本就该死!” “不管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变好,是不是真的愧疚,这些都不是赔偿能弥补的!” “只有你死了,大家才能真正解气,才能彻底放心!” “我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苦练武功,就是为了今日杀你!” “既然敢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朱樉听完,脸上露出愧疚之色,道:“壮士,过去的罪孽我认!” “但我现在真的改了,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依旧不死心,想要用自己的真心感化对方。 蒙面人啐了一口,道:“谁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变回那个作恶多端的恶魔?” “你性子反复无常,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唯有杀了你,才能让所有人彻底安心。” 朱樉被怼得哑口无言。 只能向朱允熥投去求助的目光。 朱允熥轻咳一声,道:“这位兄弟,秦王已然做出改变,为何不给个机会?” “你杀了他,自己也要承担后果,得不偿失啊。” “我混江湖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蒙面人冷笑道:“能用我的命换他一条命,值了!” “你太过极端了。” 朱允熥摇头道:“秦王现在的改变,对西安府百姓都是好事。” “你杀了他,西安府可能再次陷入黑暗,更多人会受牵连。” “那些曾被他伤害的人,现在还能来讨补偿。” “但你杀了他,后面的人连索赔的机会都没了,岂不是更亏?” “少废话!我今日非要杀他不可!” 蒙面人油盐不进。 朱允熥叹了口气,道:“试着让心里多些光亮,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就算他日后反悔,你再杀他也不迟啊!” “正如古人所言,要有光。” 蒙面人愣了愣,一本正经地问:“哪个古人?” “哪条道上的?说的有点道理,回头我要跟他拜个把子!” 但是,不管朱允熥怎么劝。 蒙面人依旧钻牛角尖,非要取朱樉性命。 朱樉急了,道:“你说我烧了你们村子的房子,我赔!造价多少,我两倍赔偿!” “房子早修好了,赔偿有什么用?” 蒙面人不屑。 “按等价折成银子!一座房子三两,我赔六两!” 朱樉咬牙加价。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要的是公道,不是你的羞辱!” 蒙面人怒斥。 “每家赔三十两!” 朱樉又加了价。 蒙面人咽了口唾沫,态度松动了些,但还是嘴硬的道:“我们要的是你受惩罚,不是银子!” “五十两!每家赔五十两!” 朱樉狠了狠心。 这话一出,蒙面人腿都软了,追问道:“你说真的?可别开玩笑!钱的事儿,不能含糊!” 朱允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刚才还说不是钱的事儿,现在倒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谁顶得住啊!” 蒙面人挠了挠头,一脸坦诚。 朱允熥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这大汉虽然冲动,但也算为村民讨回了公道。 拿到这笔赔偿金,村民们的生活也能大大改善。 事情平息后,朱允熥索性让蒙面人坐下一起吃喝,还开玩笑让他以后监督朱樉。 若是朱樉再作恶,便再来刺杀。 …… 朱允熥回到房间。 张默已经等候多时,面露歉意,道:“王爷,属下无用,未能查清九儿姑娘的身份。” “只知她极为神秘,无任何背景可查。” “不必查了,我已经知道了。” 朱允熥笑着道:“她不是大明人,自然没有本地身份背景。” 张默一脸惊讶,没想到他查了许久无果。 朱允熥反而摸清了对方底细。 “有个任务交给你。” 朱允熥神色严肃,道:“今夜或明日,把九儿姑娘悄悄绑了,我要带她回南京城,日后或许有用。” “切记,此事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属下明白,今夜便动手。” 张默点头退下。 这一夜,朱允熥睡得安稳。 而张默则在半夜潜入百花楼,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九儿姑娘绑出,藏匿在长安县一处隐秘房间。 并未带回秦王宫,以免引人注目。 第二天天亮。 朱允熥找到朱樉,表明他要回南京城了。 “不再多留几日?” 朱樉舍不得,道:“咱们刚建立合作,以后有问题还想请教你。” “不了,出来太久了。” 朱允熥婉拒,道:“天气越来越热,再不走,回程可就难熬了。” “你按现在的节奏做好事,名声只会越来越好,不会出大问题。” 见朱允熥去意已决,朱樉也不再挽留。 中午时分,朱允熥带着小青,跟着张默来到那处隐秘房间。 九儿姑娘被限制自由,一直以为是遇到了贪图美色的歹人。 直到看见朱允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第89章 居功甚伟 第八十九章 居功甚伟 “没想到是你绑了我?” 九儿姑娘惊讶道:“你察觉到了?” “察觉什么?” 朱允熥故作疑惑。 “我派去杀你的人没回来,我就猜到没成功。” 九儿姑娘直言道:“你知道是我派的人?” “不错。” 朱允熥冷笑道:“但你没想到,你们小岛国的阴谋,我也全部知晓了吧?” “三个公主齐出动,算盘打得真响,可惜计划太过幼稚。” “不可能!我的人都是专业训练的,绝不会出卖国家!” 九儿姑娘震惊不已。 朱允熥懒得跟她争辩,挥了挥手。 张默上前将九儿姑娘强行带出房间,捆绑后塞进马车。 朱允熥和小青随后上车,张默驾车驶离长安县。 一路疾驰,一天后彻底离开了西安府地界。 回程的心情格外舒畅,朱允熥完美达成目的。 想到朱允炆震惊的表情,多了一些期待。 虽然沿途也会停留游玩。 但归心似箭,行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短短十天左右,便抵达南京城外。 此时,彻底入夏,天气酷热难耐。 城门口的百姓都穿起短衫,手中摇着扇子。 街道两旁多了不少卖扇子、凉水、绿豆汤的摊贩。 各式解暑之物琳琅满目。 朱允熥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感慨。 夏天对百姓而言,终究比冬天友好些。 再热也能找地方避暑。 但冬天的严寒,是穷苦百姓难以承受的。 马车很快抵达皇宫外,朱允熥让张默将九儿姑娘找地方安顿好,带着小青入宫。 小青站在皇宫门口,宛若做梦。 她出身贫寒,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踏入皇宫。 而且,还是以吴王随从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入宫后。 朱允熥将小青安排到东宫自己的寝殿。 让她与自己的两个妹妹一同生活。 总带着她在身边终究不便。 小青与两位公主很合得来,很快熟络起来。 安顿好小青,朱允熥径直前往御书房面见朱元璋。 西安府的事情尚未传回京城,朱元璋和朱允炆都没抱太大期待。 尤其是朱允炆,压根不相信朱允熥能成功,自然也没过多关注。 “允熥,此行还算顺利?你二叔可有改变?” 朱元璋笑着问道。 他多次训斥处罚朱樉,始终没能让其悔改。 对朱允熥的任务本就没抱太高期望。 只要能有一点效果,便算不虚此行。 朱允熥笑着回应:“皇爷爷未免太小看孙儿了。虽任务艰难,但幸不辱命,完美完成了。” “二叔其实还算讲道理,几番交谈后,他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做出改变。” “我在西安府的这些日子,他不仅不再作恶,还主动做了许多好事,名声彻底扭转。” “还为以前的恶行接受了惩罚,给受害百姓都做了赔偿。” “连邓妃和秦王府的人,只要做过坏事,都一一受罚、赔偿了。” 朱元璋彻底愣住了,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 朱樉能有小改变他信。 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说的可是真的?” 朱元璋追问。 “皇爷爷若不信,可派锦衣卫去西安府核查。” 朱允熥胸有成竹。 朱元璋当即点头:“若真如你所说,那就是西安府百姓之幸,大明之幸!你居功甚伟!” 他真心希望朱允熥所言非虚,既证明了朱允熥的能力,也意味着自己的二儿子真的改邪归正。 无论怎么看,都是天大的好事。 朱元璋迅速下令,派锦衣卫前往西安府核查情况。 他实在太期待结果了。 若情况属实,朱允熥就立下大功。 他对朱允熥的好感会更甚。 能驯服朱樉这头猛虎,足以见得朱允熥的能力有多可怕。 安排好核查事宜。 朱元璋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跑了这么远的路。你头脑灵活,很多事情都能想出好办法,正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皇爷爷尽管吩咐,孙儿定当办妥!” 朱允熥应道。 朱元璋神色一正,道:“江南林州府最近出了件怪事,官员冗余严重。” “朝廷规定儒学教授只设一人,但他们那儿却有四五个。” “府推官、知事、司狱等职位,都超编三倍以上。” “吏部曾发文让他们整改,但林州府知府却说,下辖五个县,官员少了管不过来,府衙会瘫痪。” “这简直是笑话!” “别的府衙下辖八九个县,按规定设官也能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林州府五个县就喊着人手不够,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你去好好调查一番,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朱允熥疑惑道:“皇爷爷,省一级有提刑按察司负责监察地方官员,为何不让他们调查整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官员超编的小事,没必要劳动自己。 “这件事,正是提刑按察司汇报上来的。”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他们早就责令林州府整改,但那知府百般推脱,说罢黜多余官员就管不好地方。” 朱允熥眉头一皱,冷笑一声:“我看他们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 “一个府衙超编两三倍官员,还说不能减,简直胡扯!” “皇爷爷放心,此事我管定了,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朱元璋笑着点头:“你去办,我自然放心。”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不惩治,各地都效仿增设官员,占着位置不干事,只拿俸禄,朝廷和百姓都负担不起。” 朱允熥深知朱元璋的节俭,他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官员更是苛刻。 朱元璋一生勤政爱民,对百姓宽容。 但对官员狠厉。 正因如此,官员们对他畏惧不已。 史书上才留下了他残暴的名声。 不过,朱允熥清楚,官员冗余是王朝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朝中后期,皇亲国戚多达数万,官员更是冗杂不堪。 闲职虚职遍地,这些人就像吸血虫。 不断吸食着大明的国力,最终导致王朝衰败灭亡。 朱元璋也从那本穿越而来的《明史》中。 看到了大明灭亡的原因,对官员冗余的问题格外警惕。 当然,还有一个就是小冰河时期。 朱元璋深知,王朝衰败的苗头一旦放任。 日后就可能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州府官员冗余看似是小事。 但若不及时遏制,日后各地效仿。 大明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毕竟是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他不得不事事操心。 聊完正事,朱允熥告辞离开御书房。 第90章 可以人工制造 第九十章 可以人工制造 朱元璋望着朱允熥的背影,脸上布满了欣慰,喃喃自语:“咱不仅是要解决官员冗余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想继续磨练你啊。” 在他心中,朱允熥和朱允炆是皇位的两大人选。 培养朱允熥、纠正朱允炆的缺点,是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两件事。 若朱允炆能改掉所有毛病,做皇帝也还算稳当。 但如果朱允熥能持续亮眼,那自然是更优的选择。 另一边。 朱允熥刚走进东宫大门,就看到朱允炆似笑非笑的站在不远处。 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是专门来等着挖苦他的。 “三弟回来了?” 朱允炆嘲讽道:“西安府之行可有收获?” “不过就算没收获也正常,二叔的性子,谁能改变得了?” 他表面是安慰,实则是看笑话。 朱允熥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二哥说得对,这次确实是我自不量力,跑了一个多月,毫无收获,实在心累。” 朱允炆心中得意,他早就料到朱允熥办不成这事。 朱元璋都管不住的朱樉。 朱允熥怎么可能搞定? “以后可得记住教训,不是什么事都能瞎掺和的。” 朱允炆得寸进尺,道:“有些事你办不成,何必自讨没趣?” “多谢二哥教诲,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朱允熥故作谦卑,转身就要走。 但朱允炆还没骂够,又道:“三弟别急着走,你这次办砸了,后果恐怕不简单。” “哦?我不过是没劝动二叔,能有什么严重后果?” 朱允熥故作疑惑。 朱允炆神秘一笑:“想知道?明天早朝早点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看着他那欠揍的模样,朱允熥心中冷笑。 朱允炆的这点伎俩,注定要落空。 沉默几秒后。 朱允熥忽然开口:“对了,我离开一个多月,你母妃的脸好些了吗?应该能见人了吧?” 朱允炆脸色一僵,冷哼一声:“你别以为这话能一直拿捏我!” “二哥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关心一下伯母。” 朱允熥一脸无辜。 “你若是看不惯我母亲,大可搬离东宫。” 朱允炆转移话题,道:“你那吴王府应该早就修好了吧?都封王了,总赖在东宫也不像话。” 朱允熥自然听出他是在赶人。 不过也确实好奇吴王府的修建进度。 “若是修好了,我自然会搬。” “毕竟,伯母那张脸,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让人有些不适。” 说完,朱允熥挥挥手,径直离开。 留下朱允炆气得握紧拳头。 回到寝殿,朱允熥看到小青正和两个妹妹一起学画画。 他没有打扰,悄悄转身离开。 他被封为吴王有两个月,按朝廷工部的效率,低规格的王府早就该完工了。 当初他特意找朱元璋要求降低规格,就是为了省时省力。 离开皇宫,朱允熥直奔王府修建之地。 但到了地方却傻了眼。 指定的位置只拆了破旧老屋,木材杂物简单清理了一下。 别说王府了,地基都没打。 他走进旁边的店铺,向小二询问:“这里是不是要修王府?” “是啊,两个月前就规划了。” 小二点头道:“但拆了老屋就没下文了,一直没动工,乱糟糟的影响市容。” “大家都盼着早点修好,不知道为啥一直搁置。” 朱允熥眉头紧皱。 这事十有八九和朱允炆有关。 户部、工部的官员多是朱允炆一脉。 故意拖延王府修建,再让朱允炆在东宫赶人,就是想让他进退两难。 按规矩,封王后即便不就藩,同样该搬出皇宫。 朱允炆这一手,确实让他有些被动。 不过没关系,明日早朝,他正好可以借着朱元璋的名义,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朱允熥不再纠结王府的事,索性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没走多远,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淡青色长袍勾勒出亭亭玉立的身姿。 在炎炎夏日里,竟让人莫名感到一阵清凉。 “九灵姑娘!” 朱允熥加快脚步追上去,轻咳一声。 赵九灵回头,看到他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惊喜:“你从西安府回来了?” “刚回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朱允熥笑着说道:“赵女侠这是又来街上见义勇为了?” 这话是调侃。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赵九灵不知他的身份,还想包庇他逃脱罪责。 赵九灵是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的女儿,受父亲影响,总爱管些不平事。 这份善良和与众不同,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原因。 “堂堂吴王殿下,居然像百姓一样逛街,倒是少见。” 赵九灵调侃道。 “别提了,来看看我的王府,结果发现压根没动工。” 朱允熥无奈道:“工部和户部怕是被朱允炆说动了,故意给我难堪。” 赵九灵愤愤不平,道:“这些官员公报私仇,实在过分!” “可惜我父亲职位低微,帮不上你什么忙。” 朱允熥并不在意,道:“不说这些烦心事,陪我走走吧。” 他看着赵九灵额角的细汗,皱眉道:“天气这么热,你穿这么多,不难受吗?” “热也没办法,女孩子总得多穿点。” 赵九灵擦了擦汗,道:“好在快到傍晚了,只是有点闷热,中午才叫难熬,只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朱允熥心中有些心疼,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总得想个办法解暑。 “你也不用太担心,朝廷每年都会在地窖储存冰块,你身为皇族,理应能分到一些。” 赵九灵笑着安慰,道:“夏天含一块冰,别提多舒服了。” “那我把我的那份给你。” 朱允熥脱口而出。 赵九灵心中一暖,婉拒道:“不用了,冰块本就稀少,你自己留着用吧。” “再说,等你送到我手里,恐怕都化了。” 朱允熥叹了口气,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人工制冰的法子。 这是他上学时学到的知识。 以前还和朋友开玩笑说,穿越了能用这法子赚钱,没想到现在真能派上用场。 “其实,冰块是可以人工制作的。” 朱允熥说道。 赵九灵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冰块不是只有冬天才能凝结吗?人为怎么可能做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朱允熥笑着说道:“不过需要一种东西,硝石,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知道!” 赵九灵点头,道:“京城有个青阳道长,炼丹很疯狂,硝石、朱砂、水银这些东西他都有。” “只是他总炼些奇怪的丹药让我吃,我可不敢碰,毕竟,吃死人的事也听过不少。” 朱允熥被逗笑了,道:“他那是瞎折腾,不过咱们正好能用他的硝石,走,去找他!” 第91章 直接垄断了 第九十一章 直接垄断了 两人很快来到京城一处小道观。 炼丹房里,青阳道长正忙着往丹炉里添加材料。 “青阳道长,我来向你要些东西。” 赵九灵开口。 道长抬头看到两人,笑着说道:“稍等片刻,我把这几样材料加进去,今日这丹药就能大成了。” 朱允熥饶有兴致地走上前,看着丹炉里颜色古怪的液体,问道:“道长,这液体是用什么提炼的?” “硝石高温煅烧后加水,提炼了很久才得到的。” 道长解释道。 朱允熥点头,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和上学时化学实验用到的硝酸颇为相似。 “道长小心,这东西腐蚀性极强,别用手碰,得用瓷瓶密封好。” 朱允熥好心提醒。 道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拿出水银和一瓶浓烈的烧酒,先后倒进丹炉。 不多时,炉底出现了灰白色沉淀物。 道长面露激动,小心翼翼的倒掉多余液体,只留下沉淀物继续煅烧干燥。 “道长,你加的烧酒浓度很高吧?” 朱允熥问道。 “是啊,是最烈的烧酒。” 道长答道。 朱允熥脸色一变。 硝酸、水银加乙醇,这分明是在制作雷酸汞! 这东西极其不稳定,摩擦、碰撞都可能引发爆炸。 是后世子弹、炸弹的引爆物,比火药危险得多。 但道长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炼出了仙丹的关键成分。 兴奋地将丹炉从火上抱下来,重重放在地上。 朱允熥瞳孔骤缩,一把拉住赵九灵,嘶吼着:“快跑!要爆炸了!” 赵九灵还没反应过来,被朱允熥拽着冲出了炼丹房。 青阳道长满脸莫名其妙,嘀咕道:“年轻人,什么炸?”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回应了他的疑问。 雷酸汞本就极易引爆,被密封在金属丹炉中。 又经重重碰撞摩擦,直接被点燃。 狭小的密闭空间让爆炸威力倍增,丹炉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屋内的器物被震得四散落地,烟雾弥漫开来。 赵九灵回头望着浓烟滚滚的房间,狠狠咽了口唾沫,一脸惊骇的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苦笑一声,转身冲回屋内。 只见青阳道长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脸上焦黑一片,衣服破碎不堪,胡子被烧得精光。 好在人没大碍,只是眼神呆滞的看向朱允熥。 “什……什么……爆炸?”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心想现在解释确实晚了。 古代炼丹师总出事,看来果然不是传言。 这些人能活这么大岁数,运气着实好得惊人。 等道长颤颤巍巍站起来,好奇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会爆炸?快给我讲讲,听不懂我也听!” “你将硝石加温加水,又接触了空气里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了硝酸。” 朱允熥耐心解释,道:“之后你加的水银和高度烧酒,与硝酸混合后。” “产生了那灰白色沉淀物——雷酸汞。” “这东西遇高温、碰撞、摩擦都能爆炸。” “你把它封在金属丹炉里,又重重落地,不炸才怪。” 道长似懂非懂的点头:“听不懂,但听起来很厉害……” 虽然他没明白原理,但知道朱允熥学识渊博,拱手行礼道:“敢问小先生,这东西能炼丹,或是炼丹的材料吗?” “绝不可能!” 朱允熥果断摇头,道:“这些化学产物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单说水银的危害,你们难道不清楚?” 道长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强身健体、延长寿命的法子,到底有没有?” “自然有。” 朱允熥笑道:“第一,吃好睡好心情好。” “第二,强身健体多运动。” “做到这两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道长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你懂这么多,定然不会骗我。” “看来炼丹修仙都是空谈,今日梦醒,算是捡回一条命,多谢小先生指点!” 说罢,他对着朱允熥郑重行了一礼。 “道长能及时醒悟,便是明事理。” 朱允熥摆摆手,道:“此次前来,是想向道长讨要一些硝石,若是数量足够,那我全部收下。” “这有何难?” 道长点头道:“我常年炼丹,储备了不少硝石,小先生尽管拿去,就当是今日的谢礼。” 朱允熥拱手道:“多谢道长!” 随后,道长带着两人来到道观的储藏室。 朱允熥一看,惊呆了。 里面的硝石足足有上吨之多。 要知道,古代硝石本就稀少,多是开采石头时偶然发现。 没人特意开采,能储存这么多,实在罕见。 “这只是一部分。” 道长笑着说道:“应天府地界内的硝石,大多在我们炼丹人手里,百姓用不上,也没人买。” “道长可否联系其他有硝石的人,将硝石全部卖给我?” 朱允熥问道:“用硝石炼丹太过危险,不如让它物尽其用。” 道长点头道:“我这就去联系!” 他心里本就对硝石有了阴影。 如今有人愿意高价收购,自然乐意。 …… 朱允熥雇人将道长的硝石运到赵九灵家中。 吴王府没修好,东宫不便存放,只能暂且托付。 当晚,道长联系好了其他炼丹人。 众人亲眼见过道长被炸得狼藉的炼丹房,早就心生畏惧。 又听说能高价出售硝石,不断表示同意。 最终,朱允熥接手了十几吨硝石。 垄断了应天府范围内的所有存量。 他让赵九灵妥善保管,等闲暇时用来制冰,随后返回东宫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直奔皇宫大殿。 路上遇到朱允炆,对方投来一丝阴冷的笑容。 显然又憋了坏主意。 文武百官到齐,朱允熥和朱允炆分别站在武官、文官前列。 两人代表着朝中两大对立势力,文官大多支持朱允炆,武官则倾向于朱允熥。 朱允炆向来轻视武官,认为文官才是治国根本。 而朱允熥深知文武平衡的重要性,暗中联系礼部侍郎陈迪,争取到了对方的支持。 朝堂之上。 朱元璋落座后,众人山呼万岁。 六部官员依次上报事务。 眼看正事说得差不多,朱元璋开口道:“各位爱卿,有事则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要奏。” 礼部尚书李原名上前道:“此事虽小,但关乎风气,需引以为戒。” “李爱卿但说无妨。” 朱元璋点头。 “吴王殿下奉命教化秦王,去西安府一个多月,如今无功而返,着实辜负陛下信任。” 李原名说道:“不知殿下此去,究竟做了什么?” “若是仅为游玩,未免有负所托。” 闻言,朱允熥笑了,而李原名身后的陈迪则皱起眉头。 身为礼部同僚,他实在看不懂李原名为何要刻意针对朱允熥。 第92章 怎么可能改变 第九十二章 怎么可能改变 朱元璋开口道:“允熥昨日归来,已向咱汇报,咱也派锦衣卫核查,结果尚未可知。” “李爱卿尚未有定论就急于定性,未免太过武断。” “此事本就不可能完成。” 李原名辩解道:“秦王性子多年未改,吴王怎可能改变他?” “况且,藩王不可长时间会面,吴王未办成事,还逗留许久,实在不妥。” 这番话虽然有些道理,但缺乏依据。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 陈迪忍不住反驳道:“陛下说结果未定,大人急于下结论,未免太过草率。” “你懂什么?” 李原名皱眉回头,道:“秦王性子顽劣,绝非吴王能改变,此事必然无果。” “既然大人一早便知此事不可为,为何不提前阻止?” 陈迪反问道:“如今事后指责,岂不是马后炮?” 李原名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惊呆了。 陈迪身为文官,居然公开帮朱允熥说话? 要知道,文官集团向来支持朱允炆。 陈迪此举,无疑是打破了默认的平衡。 朱允炆脸色阴沉,下意识觉得出了叛徒。 朱元璋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心中充满疑惑。 陈迪是秉公直言,还是早和朱允熥结盟? 李原名自觉颜面无光,本想就此作罢。 但朱允熥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李尚书说的在理,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 “你质疑皇室子弟的能力,是否不妥?” “认为秦王无法改变,是否对皇室不敬?” “身为礼部官员,妄下结论、污蔑他人,你真的懂礼字?” 李原名身子一震,刚想反驳。 朱允熥不给她机会,继续说道:“既然李尚书如此不信我,也不信秦王,不如我们对赌一次?” “如何对赌?” 李原名问道。 “赌我是否改变了秦王。” 朱允熥冷笑道:“若是秦王性情大变,就算我赢。” “若是毫无改变,便算你赢。” “好,我赌了!” 李原名想都没想就答应。 在他看来,秦王绝不可能改变。 这是稳赢的赌局,也是打压朱允熥的好机会。 “赌注是什么?” 李原名追问。 “我若输了,自请沦为庶民。” 朱允熥语气严肃。 这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用皇室身份做赌注,实在太大了! “倒也不至于!” 朱元璋开口阻拦。 “皇爷爷,此事关乎我的尊严,还关乎皇室尊严。” 朱允熥坚持道:“若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以后谁都能随意污蔑我,否定我的付出。” 接着,他目光看向李原名,道:“李尚书,我这赌注够大吧?不知你能拿出相应的代价吗?” 李原名心中有些发怵。 但看着朱允熥挑衅的眼神,又想到必胜的把握,咬牙说道:“我若输了,我辞去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 “好!”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元璋,道:“皇爷爷,请你作证,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按今日的赌约执行!”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坚定的眼神,良久之后才叹气,道:“罢了,咱为你们作证。” 朱允炆和一众文臣都露出了冷笑。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这是自掘坟墓。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成为对手了。 朱允炆差点笑出声,只觉得朱允熥是脑子坏了。 但武将们满脸忧愁,蓝玉和常家兄弟更是急得不行,恨不得当场站出来反对。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改变朱樉根本不可能,这赌约分明是自寻死路。 奈何惜木已成舟。 朱元璋都已经点头,没人能再改变什么。 李原名生怕夜长梦多,又开口说道:“陛下,为保公平,臣想派些人去西安府调查一番。” “并非不信锦衣卫,只是输赢攸关,臣想亲自确认结果。” “李尚书尽管派人去。” 朱允熥抢先开口道:“文武百官都可派人核查,直接询问秦王也无妨。” “反正结果只有一个,无论怎么查,都不会有任何悬念。” 李原名看着朱允熥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莫名一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到:“好,请诸位同僚一同见证!” 赌约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朱允熥并未提及王府修建的问题。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朱允熥必输无疑,即将贬为庶民。 此刻提王府实在毫无意义。 他打算等赌约尘埃落定,再处理其他事。 这赌约本就是他给李原名挖的坑。 李原名主动跳出来针对,自然要付出代价。 退朝后。 朱允熥被朱元璋叫到御书房,语气凝重道:“孩子,你太冲动了!” “皇爷爷放心,孙儿从不做损害自己的事。” 朱允熥神秘一笑,道:“除非皇爷爷还不信我。” 朱元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西安府的消息没传回,他实在难以相信朱樉真的能改变。 “罢了,看后续发展吧!” “对了,林州府的事,恐怕要延迟一阵了。” “孙儿正有此意,眼下这事没了结,确实走不开。” 朱允熥顺势说道。 离开御书房。 朱允熥刚走到皇宫广场,看到朱允炆和李原名在等着他。 “怎么,知道必输,去皇爷爷那里求庇护了?” 朱允炆嘲讽道:“还以为你多有胆子,原来也是个胆小鬼。” 朱允熥懒得理会,只对李原名说道:“李尚书,回去把官服洗干净吧,以后没机会穿了。” 说罢,他转身自信离去,留下朱允炆气得咬牙。 “二皇孙放心,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去西安府,定能坐实朱允熥无功而返的事实!” 李原名安抚道。 朱允炆哈哈大笑,道:“李先生立了大功,此事过后,朱允熥再无翻身可能,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李原名得意不已,好像已经看到了朱允熥被贬为庶民的场景。 另一边,朱允熥急匆匆赶到赵九灵府上。 赵九灵等候多时,带着朱允熥来到小院。 “昨日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朱允熥问道。 “都准备好了!” 赵九灵指着院子里的两个铁桶,道:“找铁匠铺做的,一大一小,铁皮尽量弄薄了。” 朱允熥满意点头,将小桶放进大桶之中,又去水井旁提了清凉的井水,把小桶灌满,再将大桶也注满水。 “硝石在哪?” 赵九灵打开旁边的房间,十几吨硝石堆得满满当当。 应天府的硝石,被朱允熥全部垄断。 这些硝石都是炼丹用的,被磨成小颗粒。 朱允熥直接抓起一把,撒进大桶的水中,拿起棍子不停搅拌。 硝石入水后,迅速吸收水中的热量,这是制冰的原理。 通过降温让水达到冰点,从而凝结成冰。 随着不断加入硝石、持续搅拌,桶里的水温越来越低,朱允熥伸手一碰,只觉得刺骨的冰凉。 第93章 等他彻底完蛋 第九十三章 等他彻底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温降到了零下四五度,达到结冰的条件。 朱允熥搅拌的棍子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在水中摸索,捞出一小块冰凉的渣子,拿在手里没多久,缓缓化成了水。 “冰!是冰!” 朱允熥眼睛一亮,对赵九灵说道。 赵九灵一脸懵比,还没看清冰渣子,它就化了。 只能愣愣看着朱允熥继续操作。 朱允熥又加了些硝石,继续降温。 大桶里的水掺杂硝石,不能食用,真正要结冰的是中间小桶里的干净水。 薄铁皮的隔温效果差,大桶里的低温会逐渐传导。 让小桶里的水也结冰。 又过了几分钟,小桶里的水开始出现冰渣。 赵九灵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大夏天里,两桶水居然真的结成了冰。 这在她看来,简直和神仙法术没区别。 朱允熥从中间小桶里捞出一块干净的冰块,递给赵九灵,道:“尝尝看。” 赵九灵接过冰块,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嘎嘣脆的声响过后,清凉蔓延全身。 “真的是冰!你太厉害了!” “有这么多硝石,这个夏天再也不怕热了!” 朱允熥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笑着说道:“冰还能更好吃,跟我去铁匠铺一趟。” 两人来到铁匠铺,朱允熥画了个雪糕大小的图样。 让工匠打造了一个分成一格一格的铁模具。 一次性能做几十根冰棍。 回到小院,朱允熥又去街上买了水果和糖。 将水果榨成汁,兑上糖和水,倒入模具之中,插上小木棍。 再把模具放在硝石冰水之上。 一刻钟后,朱允熥打开模具。 几十根带着水果香味的冰棍已经成型。 朱允熥拿起一根西瓜味的递给赵九灵,道:“尝尝这个。” 赵九灵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西瓜的清甜混合着冰爽的口感。 让她觉得暑气全消,双眼放光,道:“太好吃了!没想到冰还能这样吃!” 朱允熥拿起一根苹果味的冰棍,淡笑道:“还有很多吃法,比如水果冰沙。”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在小院里研究起了冰的各种吃法。 一会儿做冰棍,一会儿做冰沙。 吃得不亦乐乎。 别人在酷暑中煎熬,他们却吃冰吃到直哆嗦。 赵九灵还特意回房添了件衣服。 直到傍晚,朱允熥才起身告辞。 两人虽然有婚约,但未婚男女深夜共处终究不妥。 离开赵府后,朱允熥带了几根冰棍。 回到皇宫,远远就看到御书房还亮着灯。 知道朱元璋还在忙碌。 “麻烦通报一声,孙儿朱允熥求见。” 朱允熥对门口的太监说道。 太监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躬身引路,道:“陛下让您进去。” 御书房内。 朱元璋额头满是汗珠,两名宫女不停扇着扇子,但依旧驱散不了闷热。 看到朱允熥进来,朱元璋脸上露出笑容,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朱允熥端着冰棍上前,道:“皇爷爷,尝尝孙儿做的冰棍,解暑消热,味道很好。” “你做的?” 朱元璋看着盘子里五颜六色的冰棍,有些惊讶。 “冰库的冰都快告急了,你这冰是从哪来的?” “孙儿用特殊方法做的。” 朱允熥简单解释了制冰原理,又把一根冰棍递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混合着冰爽,驱散了满身燥热。 他眼睛一亮:“好东西!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在御书房里聊了许久,朱元璋的心情也越发舒畅。 …… 而东宫之中,朱允炆正和李原名、齐泰等人聊天。 话题离不开朱允熥的赌约。 “等西安府的消息传回来,朱允熥就彻底完了!” 朱允炆语气阴狠道:“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支持他!” “二皇孙放心,派去的人很快就会回来,朱允熥必输无疑。” 李原名说道。 “还有那个礼部侍郎陈迪,居然敢公开支持朱允熥,实在可恶!” 朱允炆冷哼道:“等收拾了朱允熥,再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选错人的下场!” 几人正说得兴起,一名小太监悄悄进来,道:“二皇孙,吴王殿下在御书房和皇上聊得很开心。” 朱允炆眉头一皱,脸色越发难看,道:“不过是讨皇爷爷欢心罢了,看他还能笑几天!” “二皇孙不必动怒,朱允熥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齐泰安抚道。 朱允炆点点头,再次露出冷笑。 他坚信,朱允熥这一次,必输无疑。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又去了赵九灵府上。 两人关系日渐亲密,如今朱允熥暂无要事,常来走动,增进感情。 刚进小院就看到赵九灵的父亲——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站在院中。 他之前一直住在官署,很少回家,见到朱允熥,上前行礼,道:“下官见过吴王殿下。” “赵指挥使不必多礼。” 朱允熥回礼,心中暗道,这是未来的岳父,可得好好相处。 “近日公务繁忙,赵指挥使也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朱允熥笑着说道。 赵思礼对朱允熥本就满意,自己女儿眼光挑剔,但对朱允熥青睐有加,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两人站在院中,随意聊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正聊着,一名下人匆匆来报。 “老爷,大老爷到了。” 赵思礼眉头微蹙,对朱允熥解释道:“是我的兄长。” “既是长辈,晚辈理应拜见。” 朱允熥说道。 “王爷身份尊贵,这般拜见反而不妥。” 赵思礼面露难色,道:“我兄长为人刻薄,说话不留情面,生怕他言语冒犯了王爷。” 朱允熥心中疑惑,不好强求,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回避一下。” 他冲赵思礼拱手,转身走向赵九灵的小院。 院子里。 赵九灵正学着他的样子摆弄硝石制冰,见到朱允熥,眼睛一亮,道:“我成功了!” “还做了牛奶西瓜味的冰棍呢!” “倒是学会举一反三了。” 朱允熥笑着坐下,道:“对了,你父亲说你大伯来了,为何不想让我见他?” 赵九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片刻才说道:“我大伯自诩大儒,实则迂腐又圆滑。” “以前总劝我退婚,说你名声不好,就算你后来变好了,他也依旧贬低你,我还为此跟他吵过架。” “父亲是怕他当面奚落你,才让你回避的。” 朱允熥皱眉道:“素不相识,以前名声差劝你退婚尚可理解。” “如今我都改变了,他还是看低我,未免太过固执。” “他认定的事情,就算天翻地覆也不会动摇。” 赵九灵无奈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见也罢。” 朱允熥点头:“惹不起总躲得起。” 第94章 哑口无言 第九十四章 哑口无言 两人继续捣鼓冰棍,转眼到了中午。 吃过几根冰棍,两人心血来潮,打算去街上买些食材,做些新口味。 刚走出小院,就听到前院大厅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朱允熥名声本就不好,就算有所改变又如何?” “他和李尚书的赌约必输无疑,不出两天就要沦为庶民,赵家岂能与这种落魄之人结亲?” 紧接着是赵思礼的声音。 “大哥,婚约是陛下钦定的,岂能儿戏?” “吴王殿下斩杀高丽王子、镇守北方、收服西南土司,功绩累累,你怎能如此贬低他?” “那些都是粗鄙之事,不足一提!” 老者怒斥道:“赵家是名门望族,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人辱没门风,这门亲事必须退!” 赵九灵气得就要冲进去,但被朱允熥一把拦住。 他缓缓走进大厅,道:“好一个赵家门风,背后妄议他人,倒是开了眼界。” 大厅里。 一名五十多岁,穿着斯文的老者皱眉看来:“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说话?” “本王朱允熥。” 朱允熥双手背在身后,道:“阁下自称大儒,却背后说人坏话,未免太过可笑。” 老者丝毫不见尴尬,反而挺起胸膛:“老夫是东南大儒,门下学生无数,岂会怕你一个区区皇族?” “别人对你趋炎附势,老夫可不会!” “东南大儒?没听说过,怕不是自封的?” 朱允熥嗤笑道:“这年头,沽名钓誉之辈可不少。” “混账!你竟敢说我沽名钓誉?” 老者大怒。 “难道不是吗?” 朱允熥反问道:“哪个大儒会背后贬低他人?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我看街头议论家长里短的妇人,都比你懂分寸。” 赵九灵在身后忍不住噗嗤一笑。 赵思礼也憋得满脸通红,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充满赞许。 他平日里总被这位大儒兄长怼得哑口无言。 今日朱允熥算是替他出了口气。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允熥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过是逞口舌之利!” “比起你素未谋面就妄加指责,我这点口舌之利算不得什么。” 朱允熥冷笑道:“莫非你想动武?像你这样的老头,我一拳能打趴下好几个。” “粗鄙!简直粗鄙!”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道:“谁要跟你动手?” “跟你讲道理,你说我逞口舌之利。” “问你敢不敢动手,你说我粗鄙。” 朱允熥挑眉道:“合着你文不成武不就,还敢看不起别人?凭什么在这里装大?” 老者被怼得颜面尽失,心中又急又怒,忽然说道:“好!今日老夫考考你的学问,你若真有文采,老夫便服你!” “奉陪到底,倒要看看你这大儒是否货真价实。” 朱允熥坦然应战。 他早就听赵九灵说过。 这位大伯总仗着有文化,在家族中倚老卖老。 今日正好趁机杀杀他的锐气。 老者清了清嗓子,开口念出上联:“长辈开口,骂你训你,少年郎如何成器?” 这上联明着考较,实则含沙射影骂人。 朱允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小子掩耳,不闻不听,老东西王八念经!” 老者眼睛一瞪,气得身子一晃,半天说不出话。 缓了缓,他又念道:“儒者之悲,后生无礼妄论学问,和稚子同境!” “妇人之喜,前辈有才爱谈琐碎,与泼妇无异!” 朱允熥立刻回击。 “你……”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咬牙说道:“就算你有几分文采,赌约兑现后,你从皇族沦为庶民,看你如何承受这落差!” “你不也是普通百姓?” 朱允熥反问道:“若做百姓是凄惨之事,那你岂不是凄惨了一辈子?” 老者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只能愤怒的一挥袖子,道:“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利!” 说罢,他带着家人怒气冲冲离开,赵思礼和赵九灵都没阻拦。 今日朱允熥算是替他们出了多年的怨气。 “王爷不必往心里去。” 赵思礼说道:“我兄长与朝中文官走得近,受他们影响,对你才有偏见。” “一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朱允熥说道。 赵思礼放心下来,郑重表态道:“你与九灵的婚约是陛下钦定,无论你身份如何,赵家都认!” “就算你真被贬为庶民,这门亲事也不会改变。” 朱允熥心中一暖,对着赵思礼行了一礼,道:“赵叔叔如此通情达理,允熥感激不尽。” 一番交谈后,朱允熥和赵九灵一起上街,继续采购制作冰棍的食材。 两天后,早朝如期举行。 朱元璋面带笑容,开口问道:“派去西安府的锦衣卫已经回来,李爱卿和诸位爱卿派去的人,回来了吗?” “陛下,臣派去的人今日应该能到,或许已经进城了。” 李原名说道。 其他官员也表示派去的人差不多该回来了。 “好!” 朱元璋点头,道:“先不公布锦衣卫的调查结果,让人通知你们的人,回来后到大殿集合。” 上午时分。 各官员派去调查的人陆续赶到皇宫,在大殿上站成一排。 “这些都是你们的亲信,回来后直接带到大殿,未曾与任何人接触,绝无被收买的可能,尔等认同吗?” 朱元璋问道。 朱允炆、李原名、蓝玉等人不断点头。 这些人都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心腹,自然信得过。 “给他们每人发纸笔,让他们把西安府秦王的情况,包括暗中调查、明面上所见、询问百姓的结果,一一写下来。” 朱元璋下令。 众人写完后。 朱元璋又说道:“各自将纸条交给派你们去的官员。” 蓝玉、朱允炆、李原名等人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原本满脸轻松的朱允炆和李原名,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 纸条上的内容,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朱元璋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允熥一眼。 朱允熥依旧神色淡定,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原名,把你手上的纸条内容,大声念出来!” 朱元璋开口道。 李原名身子一震,脸色惨白如纸,只能硬着头皮念道:“西安府秦王朱樉,近一个月性情大变,宽厚仁慈,温和善良。” “他主动翻出以往恶行,接受惩罚,对受害百姓给予高额赔偿,还让秦王府众人广行善事,帮扶困难家庭。” “短短一个月,秦王广受西安府百姓爱戴,孩童编歌谣赞颂,百姓对其夸赞不已……” 越念,李原名的声音越颤抖,脸色越难看。 “你们手中的纸条,与他念的可有出入?” 朱元璋问道。 第95章 我们输了 第九十五章 我们输了 众官员不断摇头。 “那么告诉咱,秦王朱樉的性子,是不是真的改变了?”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文官和朱允炆等人本想借着赌约打压朱允熥。 没想到现实如此打脸。 朱允熥不仅改变了朱樉,还改变得如此彻底。 连武官们也满脸震惊。 实在难以相信那个残暴的秦王,会变成爱民如子的好藩王。 “秦王的改变,全是允熥的功劳。” 朱元璋沉声道:“朱樉还特意写了奏折,说受允熥教诲,幡然醒悟,决心痛改前非,做一个爱民如子的藩王。” “这件事,咱要训斥在场的一些官员,也包括咱自己。” “我们都因固有印象,怀疑允熥办不成此事。” “但他不仅办成了,还办得极好。” “允熥,咱在这里给你道个歉。” “皇爷爷不必如此。” 朱允熥微微一笑,道:“只要大家能接受真相便好。” “不过,我与李尚书的赌约,应该还算数吧?” 李原名身子一软,脸色沉到谷底,差点晕厥过去。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朱元璋看了朱允熥一眼,心中了然。 若是朱允熥不提,他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毕竟,李原名是二品大员,直接贬为庶民太过严重。 但朱允熥主动提及,他自然不能包庇。 这也是帮朱允熥在朝堂中立威。 “皇爷爷,此事需慎重!” 朱允炆急忙道:“二品大员岂能因一个赌约就被贬为庶民?” “传出去会让人笑话,觉得官员任免太过儿戏!”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朱允熥脸色一沉,道:“赌约上不了朝堂,那之前在朝堂之上,我与李尚书立赌约时,你们为何那般兴奋?” “当时怎不说赌约不应在朝堂进行?” “无非是结果不如你们意罢了!” “当时大家都只是闹着玩,谁想到你竟如此认真?” 朱允炆反驳。 “朝堂之上,岂能闹着玩?” 朱允熥冷笑道:“你方才说赌约拿不上台面,现在又说是闹着玩,前后矛盾,何其可笑!” 朱允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不管怎样,二品大员不能因赌约被贬,这太过儿戏!” “若是今日输的是我,你们还会这般说吗?” 朱允熥步步紧逼。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道:“就算你输了,我们也不会真逼你沦为庶民!” 朱允熥怒极反笑,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太过虚伪吗?” “当初你们逼我立赌约时言辞凿凿,还特意派人远赴西安府调查。” “如今说只是玩玩而已,就算我输了也不会真惩罚我?” “既然后果如此微不足道,你们何必大费周章?” “耽误几日早朝、兴师动众派人核查,难道都只是闲来无事?” 朱允炆张了张嘴,辩解道:“我承认李尚书输了,但也不能因此就治他的罪吧?” “诬陷皇孙、当众质疑亲王,赌输了还想全身而退,这在你眼里不算有罪?” 朱允熥步步紧逼,道:“当初你在朝堂上弹劾我一事无成时,怎么不说这不是大事?” 朱允炆正要反驳。 朱允熥不给机会,道:“是你们先在朝堂上找我麻烦,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想大事化小?” “这朝堂岂容你们肆意妄为?” “皇爷爷亲自见证了赌约,你们难道也不放在眼里?” “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官员们都信口雌黄、无需担责,朝堂还成何体统?” 一番话怼得朱允炆哑口无言。 李原名知道不能再沉默,急忙道:“吴王殿下,是我不对,我认赌服输,但你未免得理不饶人了!” “得理不饶人?” 朱允熥转头看向李原名,道:“你身为礼部尚书,执掌礼仪教化,哈在朝堂上无端猜忌、歪曲我的名声。” “这配得上一个‘礼’字吗?” “你主动与我在朝堂上立赌约,将国事当儿戏,这又配得上礼部尚书的身份吗?” “礼部是天下礼仪的表率,你既无德行又失分寸,真能坐稳这个位置?” “不怕天下人耻笑,说我大明礼部主官竟是如此不专业之人?” 李原名被怼得哑口无言,句句在理,让他无从反驳。 朱元璋见状,咳嗽一声,道:“身为官员,敢做敢当是本分。” “错了要认,输了要罚!” “即日起,李原名罢黜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永不为官!” 李原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充满了悔恨。 他后悔跟着朱允熥作对,后悔无端挑衅朱允熥。 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朱允炆气得咬牙,但又无可奈何。 朱元璋的决定已成定局,没人敢再反驳。 朱允熥脸上露出笑容,又开口道:“皇爷爷,礼部不可一日无主官,尚书之位不能空缺。” “你说得对。” 朱元璋点头,目光扫过礼部官员,道:“不知何人可胜任?” “孙儿举荐礼部侍郎陈迪。” 朱允熥说道:“他久在礼部任职,资历深厚,通晓礼仪,为人本分处事老道,更不会无端挑刺、混淆是非。” 满朝文武都看向陈迪。 这明摆着是朱允熥在提携自己人! 跟着朱允炆的李原名被贬为庶民,帮朱允熥说过话的陈迪却要升为尚书。 这对比太过鲜明。 “准了!” 朱元璋毫不犹豫的答应,道:“陈迪,即日起升任礼部尚书,切记前车之鉴,不可行无礼之事!” 陈迪又惊又喜,赶紧跪地谢恩。 起身时还不忘向朱允熥投去感激的目光。 朱允熥此举,既是为了提拔亲信,也是为了给满朝官员一个信号。 跟着他,必有回报。 “皇爷爷,此事不妥!” 朱允炆开口阻拦。 “不必多言,咱已决定。” 朱元璋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朱允炆满心憋屈,不敢再反驳。 他本就没有参与政事的权力,能旁听早朝已是朱元璋的恩宠。 李原名失魂落魄的站起身,绝望的离开了大殿。 退朝后,朱允熥看着朱允炆的背影,笑着调侃道:“二哥,李原名可是为了你才落得这般下场。” “你总得管他日后的生计吧?” “不然,以后谁还敢跟着你干?” 朱允炆冷哼一声,挥袖匆匆离去。 蓝玉、常家兄弟等武将围了上来,夸赞朱允熥的手段。 不仅扳倒了李原名,还收服了礼部。 可谓大获全胜。 朱允熥笑着应付几句,和众人一同前往蓝玉的凉国公府,饮酒庆祝这场胜利。 而东宫之中,朱允炆闷闷不乐,齐泰、黄子澄等人也脸色凝重。 失去了礼部这一重要部门,他们的损失太大了。 这时,吕氏缓缓走了出来,脸上的肿胀虽然消退,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朝堂之上,朱允熥被贬为庶民了?” “母亲,我们输了。” 朱允炆重重拍了下桌子,道:“李原名被贬为庶民,陈迪升任礼部尚书,成了朱允熥的人!” 第96章 咎由自取罢了 第九十六章 咎由自取罢了 吕氏面露痛色,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和众人互相安慰。 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朱允熥展现出的能力太过惊人。 再这样下去,朱允炆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另一边。 朱允熥心情大好,直接前往赵九灵府上。 赵九灵正沉浸在制冰的乐趣中。 见朱允熥来了,迅速拿出她新做的西瓜冰沙、苹果冰沙。 “快尝尝,这是我新研究的口味!” 朱允熥浅尝一口,夸赞道:“味道不错,比之前的更爽口了。” “看你这么开心,一定有好事吧?” 赵九灵问道。 “确实,朝堂上的赌约我赢了,李原名被贬为庶民,陈迪升了礼部尚书。” 朱允熥笑着解释。 赵九灵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朱允炆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他向来不甘心吃亏,说不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朱允熥说道:“不过也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可得小心些,君子好躲,小人难防。” 赵九灵叮嘱道。 两人不再谈论正事,继续研究冰沙的新口味。 做好之后,赵九灵提议给父母送去。 朱允熥一同前往正厅。 没想到,赵九灵的大伯也在。 只是这一次,他见到朱允熥,识趣的闭上了嘴,不敢再随意嘲讽。 “吴王殿下,您可真厉害!” 赵思礼上前拱手,道:“朝堂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您真把李原名给扳倒了!” “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朱允熥笑道:“他本就不配做礼部尚书,如今算物归原主。” “谁说不是呢?” 赵思礼笑着附和,意有所指的看向兄长,道:“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非要质疑殿下的能力。”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赵家大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起身说道:“家里还有衣服没收,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大哥急什么?” 赵思礼拦住,道:“外面马上要下大雨了,淋雨多不值当?” “不如坐下,再聊聊朝堂上的趣事。”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扳回一局,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赵家大儒被拦着,只能被迫听着赵思礼一遍遍讲述朝堂上的事情。 每一句话都像巴掌一样打在脸上。 偏偏外面真的下起了滂沱大雨。 他根本走不了,只能在嘲讽中熬过一下午。 晚上吃饭时。 赵思礼还特意请朱允熥再详细讲讲经过。 听得赵家大儒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由于雨势太大,朱允熥只能暂时住在赵家。 赵思礼特意安排赵家大儒和自己同屋,气得对方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家大儒知道,这一晚上,恐怕都要听赵思礼念叨朱允熥的光辉事迹了。 饭后。 朱允熥和赵九灵坐在亭子里聊天。 灯光摇曳,桌上摆着水果和清茶。 赵九灵还在捣鼓新的混合冰沙。 雨声淅淅沥沥,氛围格外惬意。 “咱们做的冰沙和冰棍,要是拿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钱吧?” 赵九灵忽然说道。 “那是自然,只是你身为兵马司指挥使的女儿,我是吴王,犯不着为了银子去摆摊吧?” 朱允熥笑道。 “倒也是,不过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赵九灵说道。 “以后有空,咱们可以试试,不为赚钱,就图一乐。” 朱允熥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第二天早朝。 朱允熥早早来到大殿。 他今天要提一提吴王府修建的事情。 之前因为赌约的事情耽搁。 如今诸事平息,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朱允炆联合户部、工部故意拖延王府修建。 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若是能借着此事扳倒两部的一些官员,再安插自己的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到朱元璋处理完朝政,询问是否还有人有事启奏时。 朱允熥缓缓站了出来:“皇爷爷,孙儿有一事启奏。” 满朝官员侧目,好奇朱允熥又有什么事情。 朱元璋笑着问道:“允熥,有什么事尽管说。” “皇爷爷,孙儿被封为吴王、之后,您下令让户部拨款、工部修建吴王府。” 朱允熥说道:“孙儿当时就说过,无需奢华,最低规格即可。” “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吴王府不仅没有修好,甚至都没有动工的迹象。” “孙儿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王府取消修建了,还是进度慢到这种地步?” “孙儿这辈子,还有机会住进自己的王府吗?” 朱元璋眉头一皱,朝堂上议论纷纷。 他看向户部和工部的官员,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王府,两个月竟毫无进展?” “工部的办事效率就这么低?” 工部尚书沈溍站出来,解释道:“回陛下,并非工部拖延。” “而是修建吴王府的工程款迟迟没有到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银子,工部就算想动工也无能为力啊!” 工部尚书的话刚落。 朱元璋目光就落在户部官员身上,眉头紧锁,道:“户部为何迟迟不拨款?” “难道是没把咱的话放在心上?” 户部尚书赵勉躬身解释道:“陛下,臣万万不敢怠慢您的旨意!” “只是……如今户部确实银钱紧张。” “实在拿不出修建吴王府的款项啊!” “户部掌管天下财赋,会缺这点银子?” 朱允熥冷笑道:“赵尚书是觉得本王好骗,还是觉得皇爷爷容易糊弄?” “殿下明鉴,臣绝不敢欺瞒!” 赵勉一脸无奈,道:“修建吴王府保守估计需二十万两。” “这笔银子看似不多,奈何如今国库捉襟见肘。” “大明建国不久,百姓尚未休养生息,经济还未恢复。” “北边与北元战事不断,军饷开支巨大。” “西南、西北又频发天灾,赈灾款项都掏空了国库。” “如今刚入夏,离征税还有时日,但官员俸禄又到发放之时,更是让国库雪上加霜。” “如此境况,实在无力再拨付王府修建款啊!” 朱元璋脸色凝重,道:“照你这么说,我大明财政已经窘迫到连一座王府都修不起的地步了?” “并非修不起,只是需暂缓。” 赵勉补充道:“等下一季度税收入库,处理完紧急款项,再慢慢为吴王殿下安排修建事宜。” “只是这排队等候的时间,实在不好说。” 朱允熥很清楚。 这分明是赵勉故意拖延,找借口刁难。 二十万两银子对国库而言,并非拿不出。 只是赵勉身为朱允炆一派,故意不给他拨款。 既想恶心他,又想逼他做出不理性的举动。 但朱元璋显然被赵勉的话唬住了,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他既担心国库空虚,又不愿加重百姓赋税,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第97章 交给我来算 第九十七章 交给我来算 “户部是否真的缺钱,账本最能说明问题。” 朱允熥沉吟道:“赵尚书既然把情况说得如此危急,不如将户部账本呈给皇爷爷过目,看看是否真到了这般地步?” “若是国库当真空虚,本王的王府不修也罢。” “但总要对账核实,这样才好对症下药,解决国库紧缺的问题。” 武官们点头附和。 朱元璋也觉得有理,道:“你说得对,把户部的具体收支情况汇报上来,咱好清楚症结所在,总不能一直这么窘迫下去。” 赵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犯了难。 国库并非真的拿不出钱,只是他不愿给朱允熥拨款。 若是真把账本交上去,岂不是露了馅? 他急中生智,道:“陛下,正因国库紧张,户部正在进行全面盘账,核对所有收支款项,排查账目问题。” “如今账本都在核对中,暂时无法提供准确数据,需等盘账结束才行。” “盘账需要多久?” 朱元璋追问。 赵勉故意把时间拉长,道:“至少两个月!” “涉及上千本账本、几千笔账目,需逐一对接收支。” “核对国库余银,半点马虎不得,耗时自然久些。” “不过是加减核算,何须两个月?” 朱元璋有些不悦。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账目需一笔一划核对,数字繁杂且不能出错,一旦有误就要重新算起。” 赵勉叫苦不迭,道:“户部人手虽然精通算学,但架不住账目繁多,耗时耗力在所难免。” 朱允熥听着他的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古代算账用汉字数字,繁琐又易错,还没有便捷的计算工具。 这才让盘账变得如此困难。 而赵勉主动提及盘账,说不定账目中本身就有猫腻。 若是他接手盘账,用后世的阿拉伯数字和计算方法。 既能快速完成,又能找出其中的问题,正好能收拾一下户部! “原来是我误会赵尚书了。” 朱允熥淡笑道:“既然户部盘账如此繁琐,本王最近正好无事。” “不如就由我来帮忙盘账,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也无妨!” 赵勉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他本就觉得盘账是苦差事,朱允熥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孙,居然主动揽活。 简直是自讨苦吃! “吴王殿下此话当真?” 赵勉追问道:“您若愿意,户部自然乐意之至!” 在他看来,朱允熥根本不懂算学。 面对上千本账本,别说两个月,就算半年也未必能盘清楚。 到时候不仅能拖延时间,还能以耽误户部工作为由找朱允熥的麻烦。 朱允炆和其他文官不断使眼色,让赵勉赶紧答应。 这可是打压朱允熥的绝佳机会! “本王自然当真。” 朱允熥点头道:“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耗着,一周之内,我必能把所有账目盘清楚!” “一周?” 赵勉脸色一沉,道:“吴王殿下这是在羞辱户部?” “我部专业人员尚且需要一两个月,您一个人一周就能完成?” “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朝堂上的官员也冷嘲热讽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不是夸大其词,试过便知。” 朱允熥不为所动。 “皇爷爷,既然三弟如此有信心,不如就成全他。” 朱允炆开口道:“正好让他亲自核实,看看户部是否真的故意刁难他。” 他肯定朱允熥绝对盘不清账目。 到时候不仅能让朱允熥颜面尽失,还能借此发难。 朱元璋面露犹豫,提醒道:“允熥,盘账是专业活,需要扎实的算学功底,你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若是搞砸了,耽误了户部工作,反而麻烦。” “皇爷爷放心,我自有办法。” 朱允熥自信一笑,道:“让我盘账,既能核实国库情况,又能避免户部自己盘账时动手脚,一举两得。” “吴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勉怒道:“难道我户部还会做假账不成?” “今日这账,非得让你盘不可,否则,倒显得我们心虚了!” “那就这么定了。” 朱允熥目光坚定道:“一周之内,我必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结果。” 在他看来,几千笔账目不过是简单的加减运算。 用阿拉伯数字和便捷公式,完全费不了多少功夫。 眼见朱允熥执意要接手,朱允炆为首的文官们全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好像已经看到了朱允熥碰壁的模样。 朱元璋无奈叹气,终究还是点头,道:“也罢,户部这一年的账目,就交由吴王负责盘清。” “陛下,为证清白,此次盘账,户部只提供账本,不参与任何核算过程,以免遭人非议。” 赵勉补充道。 他心里打得如意算盘。 不提供任何帮助,让朱允熥一个人对着上千本账本发愁。 看朱允熥如何在一周内完成。 朱元璋自然明白赵勉的心思,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点头同意。 “就按你说的办,户部只提供账本,不得干预盘账过程。” 赵勉松了口气。 朱允炆等人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他们眼里,朱允熥就是自投罗网。 不过,朱允熥一脸坦然,心中暗笑。 这些人吃过一次亏,居然还不长记性。 真以为他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退朝后。 蓝玉、常家兄弟等人拦住朱允熥,满脸担忧。 “你疯了?那户部的账有多繁琐,你知道吗?” 蓝玉急道:“我们这些大老粗连自家账本都看不懂,你居然要去盘户部的账,还是几千笔!” “舅公放心,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朱允熥笑着安抚。 “不算什么?” 常森急了,道:“你忘了以前的名声了?” “不学无术这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现在有点本事了,就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看着几人又急又认真的模样,朱允熥哭笑不得。 在这些武将眼里,盘账是天大的难事。 但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学水平的算术题罢了。 朱允熥没法解释穿越的秘密,只能耐心安抚,道:“二位舅舅、舅公,相信我。” “以前能创造奇迹,现在、以后也能。” “这不一样!” 蓝玉急道:“算数得靠真本事,从小就得学,你再聪明,没底子也不行啊!” “正因为难,做到了才叫奇迹。” 朱允熥拍了拍他们的后背,道:“别操心了,我请你们吃点好东西消消火,去赵思礼府上坐坐。” 一行人到了兵马司指挥使府。 赵思礼见来了蓝玉、常家兄弟这等国公、侯爷级别的大人物,赶紧招呼上茶,满脸恭敬。 见几人眉头紧锁,他刚想问缘由,朱允熥就借口找赵九灵,趁机躲开了他们的念叨。 第98章 简直是乱算 第九十八章 简直是乱算 朱允熥一走。 蓝玉忍不住抱怨道:“这孩子太冲动了!” “刚搞垮礼部尚书,就飘得没边了。” “居然要接户部一年的账本,一周之内盘清,还不要任何人帮忙!”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军饷、赈灾款都等着盘账结果,他要是搞不定,文武百官都会记恨他!” 赵思礼刚喝了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盘账?” “这玩意儿谁碰谁头疼,吴王殿下居然一个人揽了?” “赶紧劝劝他啊!” “劝了一路了,皇上也提醒过,他就是不听!” 蓝玉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我们娘家人真是操碎了心,以前为标儿操心,现在又为允熥操心。” 正说着,朱允熥和赵九灵端着一盘子五颜六色的冰棍、冰沙走了进来。 “舅公、舅舅们,聊累了吧!来尝尝这个解解渴。” 蓝玉正在气头上,大手一挥,道:“不吃!除非你现在就去找皇上,说你病了,推掉盘账的事!” “先吃一口再说,解暑得很。” 朱允熥递过一根西瓜味冰棍。 “说了不吃!咱们谈正事呢!” 蓝玉嘴硬。 但在朱允熥塞过来时下意识咬了一口。 冰凉甜爽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扩散,驱散了一路的口干舌燥。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接过冰棍嚼了起来。 “嗯,还真挺香。” 常家兄弟翻了个白眼,各自拿起一根吃了起来,越吃越上头。 “咱们不是要谈正事吗?” 赵思礼提醒道。 “先吃完,别化了。” 蓝玉含糊不清的说道。 几人狂炫了一肚子冰棍。 蓝玉才给赵思礼使了个眼色。 赵思礼会意,劝道:“吴王殿下,盘账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谁碰谁头疼。” “听我一句劝,算了吧。” “这账没那么难,我能解决。” 朱允熥说道。 他实在不解几人为何对盘账如此恐惧,随口出了道题。 “三加二加五加八,再加五十六,减去三个八,等于多少?” 只见蓝玉、常家兄弟几人齐刷刷伸出手。 开始掰着手指头演算。 那五大三粗的模样,活像一群幼儿园小朋友。 但就算是这么简单的加减法,他们掰了半天,也没算出结果。 反而越算越迷糊。 朱允熥揉了揉额头,总算明白他们为何惧怕盘账了。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古代人算学本就薄弱,没有系统教学。 就算户部官员算学再好,在他眼里恐怕也只是小学水平。 这下他更有信心了,任凭几人怎么劝,都不为所动。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准时前往户部。 户部尚书赵勉等候多时,见他来了,冷笑一声。 “吴王殿下倒是积极,怕耽误了盘账进度?” “账本在哪?” 朱允熥懒得废话。 “都在那间空房里。” 赵勉引着朱允熥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凳子、一支毛笔、几张空白纸,以及堆积如山的账本。 “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全看王爷的本事了。” 说完,他匆匆离开,生怕朱允熥反悔。 朱允熥坐下,随意拿起一本账本翻阅。 上面记录着收支用途、审批人、拨付时间和金额。 洋洋洒洒几页,核心只有数字。 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简单的加减运算。 他将账本上的汉字数字转换成阿拉伯数字。 快速口算得出结果,记录在纸上,再换下一本。 平均两分钟就能理清一笔账。 几千笔账目在他看来,根本不算难事。 另一边。 户部大厅里,赵勉正对着左右侍郎和四司郎中吹嘘。 “朱允熥真是自不量力,一周想盘清几千笔账?” “咱们户部官员都头疼的事,他一个外行也敢揽?” “可不是嘛。” 左侍郎附和道:“一年几千笔账,咱们都得慢慢核对,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右侍郎皱着眉头,道:“尚书大人,万一他真盘清了,咱们那些有问题的账目岂不是要曝光?” 户部账目有问题,是公开的秘密。 要么是算账失误、清点纰漏。 要么是官员收受贿赂、做假账空账。 朝廷拨款十万两,实际拨付可能大打折扣。 用办公用品的名义虚报开支,中饱私囊更是常事。 这些账目混乱复杂,就是为了掩盖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但赵勉毫不在意,道:“放心,这些账有多乱,咱们比谁都清楚。” “给他一辈子时间,他也盘不清!” 他压根没意识到,他的一时冲动。 即将让这些秘密暴露在朱允熥面前。 一天时间过去,朱允熥面前的账本已经少了一小半。 桌子上的二十张纸上。 密密麻麻记录着两千笔账目的阿拉伯数字。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房间。 正要下班的赵勉见朱允熥出来,嘲讽道:“王爷这就走了?” “一周时间可不宽裕,晚上不熬夜赶进度吗?” “不必赵尚书操心,一切尽在掌握。” 朱允熥淡淡回应。 “王爷不介意我进去看看吧?” 赵勉故作好奇。 “赵尚书这是要破坏自己定的规矩?” 朱允熥挑眉,随即笑道:“不过我也不小气,想看便看。” 赵勉纠结片刻,还是走进了房间。 脸面哪有安心重要。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二十张纸,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么点纸,能算多少账? 但当他看到纸上那些宛若符文的阿拉伯数字时,彻底愣住了:“王爷,这写的是什么?” “阿拉伯数字。” 朱允熥答道。 赵勉先是一怔,接着忍不住呛咳起来。 他压根不认识,只觉得这些鬼画符和账目毫无关系。 看来朱允熥一天下来,根本没算一笔账。 全在纸上乱涂乱画。 他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故作淡定的道:“画得倒是工整,王爷明天继续加油,本官先走了。” 走出房间,赵勉彻底放下心来。 朱允熥完全是在瞎折腾,哪里是在盘账? 他都懒得派人盯着,反正这些符文没人看得懂,就算动手脚也无从下手。 朱允熥也不怕他动手脚。 这些阿拉伯数字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书,无从篡改。 两人各怀心思,笑着一同离开,连房门都懒得锁了。 离开户部后,赵勉没有回家,而是急匆匆赶往东宫。 这么好笑的事情,必须赶紧告诉朱允炆和其他文官。 东宫大厅里。 朱允炆、吕氏端坐上位。 黄子澄、齐泰、工部尚书沈溍等朱允炆一党的文臣悉数到场,正等着他带来消息。 齐泰看向赵勉,问道:“赵尚书特意叫我们来,可是朱允熥在户部算账有了眉目?” “若是如此,我们得赶紧想对策。” 第99章 必须被我利用 第九十九章 必须被我利用 闻言,赵勉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诸位尽管放心,此事绝无半分可担忧之处!” “哦?” 朱允炆眼睛一亮:“赵尚书可是有了新消息?快说来听听!” “且听我细细道来。” 赵勉不再卖关子,道:“今日朱允熥在户部算账,我下班时特意去他房间看了一眼。” “他桌上只堆了二十来张纸,诸位想想,这么点纸,能记下多少账目?” 齐泰笑着点头道:“如此说来,他进度极慢,这次我们胜券在握了。” “别急,还有更可笑的。” 赵勉话锋一转,道:“我本以为纸上是他算出的账目。” “走近一看,上面全是些鬼画桃符的符号,没有一个能看懂!” “这哪是算账?” “莫不是请了神仙用咒文帮他不成?哈哈哈……” 赵勉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顾官员形象。 周围的官员们也跟着拍大腿大笑。 吕氏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朱允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尚书此言当真?” 朱允炆强忍着笑意追问道:“他忙活一天,就写了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千真万确!” 赵勉肯定的道:“我当时差点笑岔气,这才赶紧来通知诸位。” “户部的账本就乱,他如今又自暴自弃画这些东西。” “显然是回天乏术,破罐子破摔了!” 众人点头附和,一个个满脸轻松。 齐泰提议道:“如此大快人心之事,今晚我做东,咱们去酒楼好好庆贺一番!” 一群人当即决定提前庆功,喜气洋洋的离开了东宫。 与此同时。 朱允熥离开了皇宫,前往京城一处隐秘的小院。 这里是张默之前租下的,用来关押小岛国小公主九儿。 小院外,两名火器营士兵见他来了,迅速拱手行礼。 随即隐入黑暗之中。 他们的任务,一是守住九儿,二是防止她逃走。 朱允熥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开口说道:“九儿姑娘,开门吧。”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房门缓缓打开,朱允熥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 九儿坐在桌旁,眼神复杂的看着朱允熥。 “你究竟想怎么样?” “无端将我抓到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朱允熥眯起眼睛。 九儿愣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 “你是近期声名大噪的大明三皇孙,吴王朱允熥吧?” 朱允熥微微点头,道:“还算不笨,可惜不了解大明局势,就贸然来做卧底。” “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你囚禁我,既不揭发我,也不追查其他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九儿追问。 “我为何要揭发?” 朱允熥反问道:“你们想搅乱大明皇族,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那些被你们盯上的皇族,不少也是我的敌人。” “你们挑拨离间,到头来说不定是在为我做嫁衣。” 九儿眼睛一瞪,道:“原来你也觊觎那个位置!我们可以合作!” “不是合作,是我利用你。” 朱允熥语气冰冷道:“你们还没资格与我合作。” 在他看来,小岛国挑拨皇族内斗,反而能给他创造机会。 若是皇族团结一心,他日后如何寻找造反的契机? 而且,小岛国想扶持傀儡皇帝,对他也毫无影响。 反正他迟早要造反,傀儡皇帝只会让他的胜算更大。 “说吧,你们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分别盯上了皇族中的谁?还有哪些目标?” 朱允熥问道:“说了,或许我能给你一个机会。” “你支持我们搅乱皇族?” 九儿一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支持?” 朱允熥淡淡的道:“只要不影响我,其他的都无所谓,不必多问,回答我的问题。” “我若是不答呢?” 九儿试探着问。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道:“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愿意被我利用,什么时候再离开。” “你是说,我要么听你的,要么永远被囚禁?” 九儿脸色难看。 “还算聪明。” 朱允熥转身就要走,道:“我没什么耐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九儿见状,赶紧开口道:“等一下!我告诉你!” 她心里打着算盘,朱允熥如此自信,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我大姐联系上了朱允炆。” “在她看来,朱允炆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九儿说道。 “你大姐眼光不错。” 朱允熥点头道:“那二公主呢?” “二姐她……联系了北平燕王朱棣。” 九儿如实回答。 朱允熥皱起眉头,道:“燕王朱棣?” “你们倒是会挑人,朱允炆、朱樉、朱棣,都是最有潜力的几位。” “你近期的表现很亮眼,我们本也打算联系你。” 九儿补充道。 “可惜,你们的计划被我撞破了。” 朱允熥冷笑道:“想以帮助我的名义接近我,绝无可能。” 九儿看着朱允熥,忽然说道:“我觉得你的机会更大!” “不如我真心实意帮你争夺皇位。” “日后你若成功,不必让小岛国控制你。” “只需与我们好好合作即可,这对大家都好。” “不必。” 朱允熥想都没想便拒绝,道:“我没必要与你们合作,你也别想反过来利用我。” “按我说的做,你去跟你大姐一起接近朱允炆,给她出谋划策。” “记住,你们的所有计划,都必须向我汇报。” “若是敢隐瞒,我当众揭穿你们的身份。” “你该知道,他国皇族潜伏大明,挑拨皇族关系。” “一旦曝光,下场有多凄惨。” “皇上一怒之下,说不定会直接派兵攻打小岛国。” “这种后果,你们承受得起吗?” 九儿脸色煞白,深知朱允熥所言非虚。 当初不该单独请朱允熥进房,更不该派人杀他。 否则,不会落得这般被动的境地。 她在朱允熥面前,毫无秘密可言,稍微一动就会暴露。 “好,我听你的。” 九儿无奈道:“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原本局面由我们掌控。” “现在却要听你指挥,我们的计划根本无法完成。” “那是你们的事。” 朱允熥冷笑,道:“至于好处,说不定日后真能利用朱允炆达成你们的目的。”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是在威胁你。” “另外,你我之间的约定,不能让你大姐和二姐知道。” 九儿气得咬牙,追问道:“你让我们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满足我的好奇心,算不算好处?” 朱允熥玩味的道:“或者说,我想通过你,摸清朱允炆和朱棣的底细,引导你设计他们,帮我铺路。” 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为了让九儿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只有这样,才能放心利用她。 第100章 盘算清楚了 第一百章 盘算清楚了 说话间,朱允熥从身上摸出一把精致的火枪。 指向墙角一只正在爬行的甲虫。 “看到那个虫子了吗?” 九儿点头,心中隐隐不安。 她在这小院待了许久,早已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恐惧。 不等她多想,朱允熥突然抠动扳机。 砰! 一枚铁珠呼啸而出。 精准击中甲虫,将其打得四分五裂。 九儿吓得浑身一颤,满眼恐惧的看着朱允熥手中火枪。 “你在我眼里和这只虫子一样。” “想碾死你,易如反掌。” 朱允熥把玩着火枪,轻描淡写的说着。 对付九儿这样的人,既要用智商碾压,也要用武力威慑。 “像这样的武器,我的火器营人手一把,你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声吧?” 九儿瞳孔一缩。 火器营的威名,她自然有所耳闻。 她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对着朱允熥说道:“九儿愿意为吴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只求殿下日后不要让小岛国与大明发生冲突。” “事成之后,我定会劝诫父亲,放弃对大明的野心,从此俯首称臣。” 她心里清楚,朱允熥如此厉害,日后极有可能登上、皇位。 如今抱紧这条大腿,至少能保住小岛国。 朱允熥看着她,冷笑一声,道:“总算聪明了一回,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起来吧!” 收服人,要因人而异。 朱允熥深知这个道理。 对付九儿,威慑远比拉拢有效。 他收服人的手段,向来因地制宜。 收服火器营时,他用精良的火器和严苛的磨练。 让士兵们彻底崇拜他,甘愿放下尊严臣服。 收服西南的宋天龙和奢香夫人时。 他以雷霆手段震慑,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有二心。 收服田家田妙儿时,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让她将自己视为救命稻草,死心塌地的追随。 而九儿的软肋,就是她的卧底身份。 一旦曝光,不仅她活不成。 还可能引发大明与小岛国的战争。 再加上智商和武力的双重压制。 九儿根本无从反抗。 朱允熥目的已经达成,满意的深吸一口气。 “你可以离开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间,离开了小院。 两名火器营士兵见状,悄然离去。 九儿看着敞开的房门,没有丝毫自由的喜悦。 她知道,朱允熥敢放她走,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掌控她。 日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束缚,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准备去找大姐。 加入到辅佐朱允炆的阵营之中。 另一边。 朱允熥走在大街上,心情大好。 如今他手握不少势力。 五千火器营战力惊人,是他的核心底牌。 西南十几万军队,虽然不如火器营忠诚,但也认可他的指挥。 三大土司家族能提供充足的财力支持。 秦王朱樉也与他结盟,轻易可利用。 如今加上九儿这群小岛国暗探,更是如虎添翼。 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造反之事,必须万全准备,一击必胜。 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表面上争夺太孙之位,不过是掩人耳目。 若是毫无动静的发展势力,难免引人怀疑。 朱允熥抬头望了望夜空,加快脚步,向着东宫走去。 朱允熥刚走没多远,就见一家酒楼外。 朱允炆正带着齐泰、黄子澄等文官说说笑笑的走出来。 几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在反复嘲笑他盘账的事。 分开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模样癫狂。 朱允熥眉头一皱,低声骂了句:“一群丢人现眼的神经病。” 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下朱允炆等人面面相觑。 随即又是一阵哄笑,只当朱允熥是气急败坏。 回到东宫。 朱允熥早早歇息。 毕竟,第二天还要去户部专心盘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不急不缓的赶往户部。 户部尚书赵勉压根没露面。 明显被那些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彻底麻痹。 再也不关注他盘账的进度,只当他是在瞎折腾。 朱允熥乐得清静,继续按老方法核算。 先逐笔理清收支,再汇总加减核对。 盘账过程中。 他发现不少自己算出的数据,与账本上的记录对不上。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反复推算两遍。 确认是他核算无误,而是账本记录有误后,这才做上醒目的标记。 这些误差,不管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后续只要追溯银子的实际流向。 就能知道是单纯记错账,还是涉及公款挪用的大问题。 这一天。 朱允熥又盘了近两千笔账。 其中近三百笔存在误差。 看似每笔只差几两、几十两。 但累积下来,有几万两银子对不上。 “好一个户部,短短两千笔账就有这么多猫腻。” 朱允熥看着标记的账目,冷笑一声,道:“若是全部盘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窟窿。” 傍晚时分,他收好记录的账目,起身离开。 赵勉恰好撞见,还笑着打了声招呼,眼中充满了不屑。 在他看来,朱允熥朝九晚五,分明是彻底放弃了,只是在装样子。 他哪里知道,朱允熥两天已盘完近四千笔账。 按这个速度,仅剩的两千笔,一天就能全部搞定。 第三天。 朱允熥如期完工,将所有账目全部盘清。 第四天,朱允熥开始汇总账目。 将有问题的账目单独分拣出来,一一核对。 没问题的账目合计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记录清晰、核算准确。 而有问题的账目,账本上的记录总额是一百万两。 他重新核算出的正确数额,只有八十万两。 整整二十万两银子对不上! 这些有问题的账目。 要么是计算时故意夸大数额。 要么是凭空捏造小额支出。 五六个账目中就有一个存在问题。 误差频率高得离谱。 绝非单纯的笔误能解释。 朱允熥将所有证据整理妥当,卷成一卷揣在怀里。 走出了存放账本的房间。 他叫住门口一名小吏。 “去告诉你们尚书大人,户部一年的账目我已全部盘清。” “查出一千笔有问题的账目,涉及的银子漏洞足足二十万两。” “我这就进宫向皇爷爷当面禀报,让他提前备好说辞。” “好好解释清楚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去向。” 小吏脸色一变,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冲进户部大厅汇报。 此时。 赵勉正和左右侍郎闲聊打趣。 听闻小吏的话,顿时嗤笑出声。 “这小子真是死要面子。” “明明盘不下去放弃了,还编这种谎话来撑场面,可笑至极。” “尚书大人,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右侍郎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有问题的账,正好是一千笔。” “每一笔的细节我都记在心里,绝不会错!” 第101章 随机应变 第一百零一章 随机应变 赵勉和左侍郎的笑容僵在脸上。 脸色齐刷刷变得铁青。 赵勉踉跄着冲到小吏面前,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是不是真要进宫?” “吴王殿下说,现在就动身去见皇上,特意让您赶紧想好说辞,免得届时无言以对。” 小吏谨记之前赵勉强调的稳重,不紧不慢的回答。 “蠢货!这种天大的事还慢悠悠的!” 赵勉气得跳脚,顾不上再教训小吏,道:“快,赶紧派人去拦着他,绝不能让他踏进皇宫半步!” 三人也顾不上户部官员的体面,冲出户部大门,朝着皇宫方向追去。 皇城之内。 朱允熥正快步走向皇宫大门。 身后传来赵勉等人焦急的呼喊。 “吴王殿下,留步!” “请等一等!” 朱允熥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脚下步伐未停,径直踏入了宫门。 赵勉三人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快步拦在朱允熥面前。 赵勉扶着胸口顺气,急声说道:“吴王殿下,有话好好说,户部的事何必劳烦陛下费心?” “您先跟我们回衙门,有什么问题我们慢慢商议解决便是。” “本王奉旨盘账,顺带监察户部是否存在纰漏。” “如今查出这么大的银子漏洞,自然要第一时间向皇爷爷禀报。” 朱允熥挑眉嘲讽道:“怎么,赵尚书这是想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向皇爷爷说实话?” “不是阻拦!绝对不是阻拦!” 赵勉赶紧解释道:“些许账目上的误差在所难免,大概率是核算时的笔误。” “我们回去重新核对整改便是,何必惊动陛下,让他为这点小事烦心?” “误差?” “二十万两银子的巨大漏洞,在你眼里只是些许笔误?”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再说,当初是你主动让我好好盘查,还你户部一个清白。” “如今查出问题了,你倒想遮掩起来。” “莫非这账里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勉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正僵持不下间,朱允炆慢悠悠从远处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沉声道:“皇城之内,宫门前面。” “你们这般争执不休,成何体统?”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二皇孙殿下,您可算来了!” 赵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给朱允炆使了个眼色。 “是吴王殿下小题大做。” “不过是户部账目上几处小小的疏忽。” “我们想自行核对修正,他非要闹到皇上面前,实在没必要啊!” 朱允炆自然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若是真的小事,赵勉三人何苦这般急着追拦? 但他还是顺着赵勉的话帮腔。 “三弟,账目的确容易出现误差,一点小问题而已。” “先交给户部自行处理便是,何必特意折腾皇爷爷?” “合乎章程才好。” 朱允熥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吧,你们说的有道理,那这件关于户部账目的事。” “我就暂时不向皇爷爷禀报了。” 说罢,他脚步不停,继续朝着皇宫内走去。 “吴王殿下,您不是说不向陛下汇报账目之事了吗?怎么还往里走?” 见状,赵勉急得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拦阻。 朱允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勉,眼神阴冷的道:“怎么?” “本王不说账目之事,不能进宫给皇爷爷请个安、问个好吗?” 赵勉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朱允熥身为皇孙,进宫见朱元璋天经地义。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朱允炆也张了张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所以,本王现在去皇爷爷那里问安,没什么不妥吧?” 朱允熥似笑非笑的看向赵勉。 赵勉只觉得嘴唇发干,喉咙发涩,艰难的挤出一句。 “没……没什么不妥……” 朱允熥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大摇大摆的朝皇宫深处的御书房方向走去。 赵勉和两位侍郎面面相觑,随后一同看向朱允炆,眼中布满了焦急。 朱允炆轻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这账目问题到底严不严重?” 赵勉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道:“他……他好像真的把所有账目都盘清了。” “还说查出了一千笔有问题的账,这个数目和我们私下记录的分毫不差。” “所以……所以问题恐怕非常严重。” 朱允炆眼睛一瞪,怒道:“不是说他根本不可能把户部的账搞清楚吗?” “不是说他在纸上画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根本没好好核算吗?” “怎么会把这些错账都搞得这么清楚。” “难道是户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绝不可能!” 赵勉急忙摇头道:“这些有问题的账目,只有我们三个主官知晓底细。” “而且,盘账期间,没有任何户部官员参与其中,更没人敢私下接触吴王殿下。” “绝不可能是我们户部的人泄露了消息。” 朱允炆眉头紧锁,沉声道:“难道还真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不成?”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全都哑口无言。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朱允熥真能在短短几天内,盘清这数千笔他们都觉得头疼的账目。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道:“罢了,我们也去御书房外等着,随机应变吧!” “实在被问起,你们三人就一口咬定,不承认这些账目有问题。” “毕竟,现在只是他朱允熥一人算出的结果,没有第三方佐证。” “就算引起了皇爷爷的怀疑,也必须得重新派人盘点核实。” “总不能仅凭他一人之言就定你们的罪。” 听到朱允炆的话,赵勉和两位侍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迅速点头应下。 跟着朱允炆悄悄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出事。 户部的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终究不能只听朱允熥一面之词。 还得朱元璋另行派人逐一核实。 只有等核实结果出来。 确认和朱允熥发现的问题完全一致。 才能进一步追查,这些有问题的账目到底牵扯到谁。 理清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最终才能依法处置户部相关官员的罪责。 想通这一层,赵勉和两位侍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神色镇定了不少,一同快步来到御书房外等候召见。 此刻,御书房内。 朱允熥陪着朱元璋喝茶聊天。 桌上的雨前龙井香气氤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尽是些轻松趣事。 气氛其乐融融,看不出有任何紧张感。 就在这时,殿外的太监轻步走进来禀报。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赵勉大人、左右侍郎大人。” “还有二皇孙朱允炆殿下,在外求见。” 第102章 肯定蒙中了 第一百零二章 肯定蒙中了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 “今日这是怎么了?” “允熥你不好好在户部安心盘账,跑到咱这儿来喝茶闲聊。” “这户部的三位主官跟着允炆也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这几天盘账盘得着实有些累了,想着来您这儿放松片刻,喝杯茶缓一缓。” 朱允熥笑着摇摇头,道:“至于赵尚书他们来找您有什么事,孙儿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户部有公务要向您禀报吧。” 闻言,朱元璋缓缓放下茶杯,点头道:“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 太监应声退下,很快领着赵勉、两位侍郎和朱允炆走进殿内。 四人一进殿,目光下意识先扫向朱允熥。 见朱允熥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神色不见慌乱,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但再转头看向朱元璋,其面色平静,眼神平和。 完全没有任何动怒的模样。 几人又不由得疑惑起来,猜不透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几个一同来找咱,究竟有何要事?” 朱元璋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这话一问,赵勉陷入了被动。 在他的预想里,朱允熥一进御书房,必然会向朱元璋禀报户部账目有问题。 朱元璋听完之后,定会当场对他发难。 然而,眼前的局面,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有些支支吾吾。 “陛……陛下……这……您……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臣说?” 朱元璋被问得一愣,眉头微挑,道:“咱有什么话要对你说?你倒是说说看。” 赵勉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死心,继续试探着问道:“陛下您……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臣的吗?”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眼神古怪的看了赵勉一眼,忽然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吃过饭了吗?” 这话一出,不仅赵勉彻底懵了。 旁边的两位侍郎和朱允炆也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话就痛痛快快直说!” “别在这里跟咱打哑谜!” 朱元璋见赵勉半天说不到正题,脸上露出了不耐烦。 “就是啊,赵尚书。” 朱允熥适时开口附和,调侃道:“皇爷爷日理万机,一天要处理多少国家大事,哪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你绕圈子?” “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何必藏着掖着?” 赵勉这才意识到,朱允熥大概率没把账目问题告诉朱元璋。 否则,朱元璋绝不会是这般态度。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的道:“回陛下的话。” “臣今日前来,是因为吴王殿下突然离开户部前来见您,臣心中好奇他盘账的进度。” “特意来提醒殿下一句,盘账之事关乎国本,马虎不得。” “还请殿下务必仔细核查,不可有半分疏漏。” “赵尚书倒是比本王还着急。” 朱允熥接过话茬,似笑非笑的道:“盘账不在这一时半刻,慢慢来就是了。” “我刚从户部离开,脚还没站稳,你就跟了过来。” “这般紧赶慢赶,莫不是怕我在账本里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才会如此紧张吧?” 朱元璋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看向赵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赵勉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于反常了,难免不让人多想。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赵勉能清晰感觉到朱元璋投来的目光,心中越发没底。 不过,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陛下,臣绝无此意。” 赵勉拱手辩解道:“臣只是单纯担心账目盘查有误,耽误了后续的公务,才特意前来提醒殿下。” “既然殿下心中有数,自有分寸。” “那臣便不在这里打扰陛下和殿下了,先行告退。”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户部本就公务繁忙,你们三个主官,为了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跑一趟,实在太过荒谬了。” “可不是嘛。” 朱允熥顺着朱元璋的话头,补充了一句。 “赵尚书身为户部的主官,掌管着天下的财赋。” “按理说应该日理万机才对。”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闲工夫,为了这么点小事专程跑一趟皇宫。” “未免也太悠闲了些。” 赵勉听着这话,只觉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苦说不出。 方才在宫门外,他还劝朱允熥不要为了小事打扰皇帝。 没想到转眼之间,他就被朱允熥用同样的话怼了回来。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臣……臣知错,臣告退……” 赵勉待不下去,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拱手。 然后,带着两位侍郎,灰溜溜的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之后。 赵勉、左侍郎和右侍郎,三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从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满满的茫然和不解。 “尚书大人,依属下看,这恐怕就是个巧合。” 左侍郎自我安慰的说着:“那朱允熥根本就没查出什么账目问题。” “他之前说的一千个有问题的账目,大概率就是随口瞎蒙的。” “偏偏就那么巧,刚好和咱们的数目对上了而已。” “我也觉得是这样。” 赵勉点了点头,道:“这么多账本,这么复杂的账目。” “短短三四天时间,别说他一个不懂算学的皇孙了。” “就算是让咱们户部最精通盘账的老吏来,都不可能全部盘清。” “我们啊,肯定是被他那装模作样的演技给骗了,自己吓自己罢了。” 右侍郎附和道:“大人说得对!”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他要是真的查到了那么多有问题的账目。” “方才在御书房里,早就当着陛下的面禀报了,哪还会忍着不说?” “依属下看,他就是想故意诈一诈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也好趁机找个台阶下,放弃盘账这件事。” “那一千个有问题的账目,绝对是误打误撞蒙对的!” 三人互相安慰着,越想越觉得猜测合理。 说到底,他们从心底里就不愿意相信。 朱允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户部堆积如山的账目全部盘查清楚。 还能精准地找出所有有问题的账目,连数目都分毫不差。 这在他们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么一想,三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脸上神色轻松了许多,缓缓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而御书房内,朱元璋看着朱允炆,语气平淡的问道:“你又跟着过来,有什么事?” 第103章 明日见分晓 第一百零三章 明日见分晓 朱允炆没想到朱元璋会突然问自己,神情有些慌乱,迅速在脑海中思索着说辞,片刻之后才开口。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孙儿就是想来给您请个安,看看您身体是否安康。” “不必了,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你也下去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什么和他闲聊的兴致。 朱允炆默默点头。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熥,心中只有不悦和嫉妒。 他进来的时候,朱允熥正和朱元璋相谈甚欢。 朱元璋还特意让太监给朱允熥添茶。 但他来了之后,朱元璋都没让他坐下的意思。 这种明显的落差,让他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 从最近的种种表现来看。 朱元璋对朱允熥的喜爱和重视,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尽管朱元璋依旧赋予他参与朝政议论的权利,没有刻意疏远他。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任,是他如今再也感受不到的。 更让他焦虑的是,太孙那个位置,朱元璋许久没有再提及过了。 以前朱元璋还曾多次在朝堂上表示,要立他为太孙。 但自从朱允熥性情大变、屡立奇功之后。 这件事就被彻底搁置了。 他真的很怕,那个他期盼了许久的位置,最终会落到朱允熥的头上。 不过,这种心思,他又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明说。 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不满压在心底。 他皱着眉头,默默退出了御书房。 离开皇宫之后。 朱允炆没有直接回东宫。 而是迅速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赵勉三人,再次和他们凑到一起。 低声议论起了户部账目的事情。 当听到赵勉三人一致认为,朱允熥根本没有盘好账,没有算出任何结果。 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吓唬人的时候。 朱允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咬了咬牙,眼神阴鸷的道:“我看他就是故意吓唬你们。” “想让你们主动求他放弃盘账,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咱们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你们记住,等到一周的期限一到,立刻找朱允熥的麻烦。” “我已经和其他几位文官大人联系好了。” “只要时间一到,他没能把账盘好,我们就一起站出来弹劾他!” “到时候,就说他耽搁了户部盘账的正常进度。” “导致许多需要和户部对接的银两款项,无法按时拨付。” “引发了朝堂上的怨声载道。” “把所有的问题和责任,一股脑归咎到他耽搁时间上面去!”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想尽办法,把他给我扳倒!” 赵勉、左侍郎和右侍郎三人郑重点头应下,脸上露出了自信之色。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这一次,注定是要栽跟头了。 商议妥当之后,几人才各自拱手告别,分道扬镳。 御书房内。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朱允熥身上。 “允熥啊,你跟咱说实话,在户部盘账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朱元璋这话问得模棱两可,其中的问题可以有两种理解。 既可以指户部的账目本身出了问题。 也可以指朱允熥在盘账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一时之间难以推进。 这算是朱元璋对朱允熥的一种试探。 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查到了什么。 朱允熥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笑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皇爷爷,咱们今天不谈正事,就安安心心喝喝茶,聊点轻松的不好吗?” “你刚到御书房没多久,户部的三个主官就着急的跟了过来。” “一个个神色慌张,魂不守舍的。” “定是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坐立难安。”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着朱允熥,道:“你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戏弄他们。” “能把户部的三位主官戏弄到这种地步,若真是什么小事,他们断然不会如此反应。” “这背后的问题,恐怕小不了。” “皇爷爷果然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朱允熥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道:“不过,现在确实还不是说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情,就得在大场合当众说出来才更有意思,也更能起到该有的效果。” “明天早朝之上,皇爷爷自会知道一切。”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胸有成竹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佩服,朱允熥在掌控全局、运筹帷幄这一块。 确实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本事。 总能够给人一种,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 所有人都被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感觉。 这种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是上位者才具备的重要能力。 不知不觉间,朱元璋越发觉得,朱允熥已经具备了不少成为帝王的必要条件。 而这些难得的特质,在朱允炆身上,暂时是看不到的。 甚至,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 朱允炆还显得有些片面和浮躁,缺乏这种全局观和掌控力。 做不到像朱允熥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情好了不少,看着朱允熥说道:“好,那咱明天早晨的早朝,等着看你的表演。” “嘿嘿,那皇爷爷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啊。” 朱允熥嘿嘿一笑,道:“孙儿明日早朝之上当众要说出的事情。” “恐怕会让皇爷爷大为震惊,还有可能会非常生气。” “不过,孙儿可以在这里先向您保证,明日早朝之上,我所说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有凭有据。” “而且,有着详细的数据支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错,更不会是无的放矢。” 朱元璋听到朱允熥这么说,心中隐约预感到,朱允熥在户部,恐怕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件事,极有可能牵扯甚广。 他当下做好了思想准备,无论明天听到什么,都要保持镇定,妥善处理。 毕竟,户部掌管着整个大明的财政。 若是户部真的出了大问题,那直接关系到朝廷的运转。 乃至整个大明的安稳,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如此这般,爷孙俩又在御书房里喝了一会儿茶。 聊了些各地的风土人情,之后朱允熥才起身告辞,离开了皇宫。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第二天的早朝。 让百官感到意外的是,朱允熥今天居然出奇的出现在了早朝之上。 要知道,这几天朱允熥因为忙着到户部盘账的事情,已经连续四天都没有来参加早朝了。 第104章 故意挖坑 第一百零四章 故意挖坑 今天朱允熥突然现身,自然引得朝堂上不少官员纷纷侧目,私下里议论纷纷。 大家几乎达成了一个共同的猜测。 都觉得朱允熥恐怕是放弃了盘账这件事情。 还是那句话,户部的账在大多数官员看来,都是极其麻烦和繁琐的事情。 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数据更是繁杂无比。 就算交给他们这些常年处理公务的官员去盘账。 恐怕也得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把所有账目都盘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 所以,他们都觉得。 朱允熥一个年轻的皇孙,又没有专门学过算学。 几乎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完成。 现在朱允熥突然出现在早朝之上,大概率就是知难而退,放弃盘账了。 眼看朝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朱允熥始终面带微笑,神色从容。 等到朱元璋登上龙椅,坐定之后。 朱允熥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往前迈出一步,拱手道:“皇爷爷,孙儿有事要奏。” 朱元璋抬了抬手,点头道:“说吧。” 朱允熥清了清嗓子,道:“孙儿这几天一直奉命,在户部专心盘查去年一年的账目。” “这不盘不知道,一盘真是吓一跳。” “这户部的账,实在是太多、太复杂了。” “里面的收支条目密密麻麻,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若是交给寻常人去盘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怪户部的官员都说盘账辛苦。” 他开口故意叫苦连天,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为难。 目的就是想要让那些急于跳出来找他麻烦的人。 误以为他是盘账失败了,现在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 一直等着机会的朱允炆,立马抓住了话柄,抢先开口道:“三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可是你信誓旦旦在朝堂上保证,说要亲自盘查户部的账目。” “并且,能够在一周之内全部盘清楚。” “这才过去四天时间,你就开始抱怨账目如何辛苦、如何复杂,莫不是想要放弃了?” “你若真要放弃,这耽搁的几天时间,又该如何算?” “要知道,户部的账一旦开始进行正式盘查,就会立马停止所有的款项支出。” “在这期间,所有需要用到朝廷银子的部门,都得暂时停下来。” “等着盘账结束之后才能正常拨付。” “如果是户部正常的年度盘账,大家自然愿意等,停下来也就算了。” “可你这般胡闹,心血来潮要参与盘账。” “盘了一段时间又中途放弃,把这个烂摊子重新丢给户部。” “这里面耽搁的时间,那就是无端的损失了。” “这还会给朝堂上其他许多部门,带来很大的麻烦。” “那些等着拨款办事的官员,恐怕早就怨声载道了!” 朱允熥听到朱允炆如此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给自己扣上这么多顶大帽子。 明摆着就是要找自己的麻烦。 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朱允炆和赵勉这些人彻底误会他。 故意表现出一副对那些繁杂账目无能为力,想要半途而废的模样。 只有这样,才能给朱允炆、赵勉他们更强的自信。 让他们觉得已经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觉得他这一次注定要栽跟头。 只有他们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得意忘形。 才会主动把后路彻底堵死。 而只有等他们把后路全部堵死之后。 朱允熥才能够进行最强而有力的反击,才能一击致命。 让他们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要打别人的脸,首先就得给别人机会装逼。 只有让别人尽情地装逼了,后续的打脸才会更响亮,更有冲击力。 无疑,这样的手段,朱允熥已经成功用过一次了。 那就是之前改变秦王朱樉性情的事情。 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做到。 结果,他不仅做到了,还狠狠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可惜,朱允炆和这些文臣们。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之后,不仅不总结经验教训。 居然还不长记性。 要在同一个位置上,再摔一个更大的跟头。 朱允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因此,他故意在朝堂上大吐苦水。 说户部的账如何难查,看似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要找个台阶下。 把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实际上,他是在不动声色的挖坑。 等着朱允炆和赵勉他们跳进来。 偏偏朱允炆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还以为自己抓住了朱允熥的把柄。 于是乎,一个个急急忙忙主动跳入了朱允熥挖好的坑中。 还争先恐后地把这件事情说得非常严重。 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看似是把朱允熥的后路堵死了,让他无从辩解。 实则是把他们自己的后路彻底断了。 等到后续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接着。 朱允熥先是看了一眼朱允炆。 随后又将目光转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赵勉。 “二哥,赵尚书,不是我不想继续在户部盘账。” “实在是这户部的账太过复杂了。” “我连着盘了几天,眼睛都快熬红了。” “在盘查的过程中,我隐约觉得有些地方的账目。” “似乎是有点不对的,数字好像对不上。” “我怕这样继续盘查下去的话,真的会查出一些不该查的问题。” “到时候,对户部的官员们影响也不好。” 他这么一说,那种想要半途而废。 又想借着可能查出问题来威胁户部。 好让自身顺理成章下、台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在朱允炆和赵勉看来。 朱允熥这就是盘账盘得头疼脑热,实在撑不下去了。 想放弃又拉不下脸面。 所以,故意说出这样的话。 让户部的官员们担心真的查出问题。 从而主动求他不要再查,给他一个台阶下。 自作聪明的赵勉,和一直等着看笑话的朱允炆,还真就这么想了。 他们昨天已经对这种可能性,进行了反复的推测和商议。 因此,朱允熥说出这种带着明显陷阱的话语之后。 听在朱允炆和户部尚书赵勉的耳中。 好像是带着威胁的软弱之语。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脸上都露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神色。 似乎看穿了朱允熥的所有伎俩。 然后,赵勉向前一步,对着朱元璋拱手。 “回陛下的话,吴王殿下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我户部的账目,向来是清清白白、一目了然。” “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吴王殿下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查,不必有任何顾虑。” 第105章 时机成熟 第一百零五章 时机成熟 “赵尚书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对嘛。” 朱允熥故作担忧的道:“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我再继续查下去,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 “那岂不是让赵尚书和户部的各位大人难堪?”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赵勉看着朱允熥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冷笑起来。 想让我求你不要查了,给你台阶下? 做梦! 你不查也得查! 反正你肯定查不出什么结果。 等着接受陛下的惩罚吧! 于是。 赵勉故意义正言辞的道:“吴王殿下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查!” “如果真查出了什么问题,不管是多大的事情。” “本官自然一力担着,绝对不会推诿责任!” 朱允炆也是开口道:“三弟,你可得想清楚了。” “不管这账你继不继续查下去,之前耽搁的时间都已经耽搁了。” “你就这样半途而废的话,给朝廷带来的损失同样很大。” “真到了那个时候,各位同僚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话说完。 果不其然。 早就和他串通好的黄子橙站了出来,对着朱元璋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本来这户部的账,交给他们自己去盘,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完成。” “我太常寺有一笔紧急款项,原本也能够延迟一个多月等待。” “但经过吴王殿下这么一次突然干涉。” “主动参与到户部的盘账之中。” “若是最后能够顺利把账盘好就罢了,我们多等一段时间也无妨。” “可若是盘不好,或者中途半途而废。” “又让户部重新接过这个烂摊子,那耽搁进去的时间。” “就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了。” “这些款项若是还要继续延迟拨付。” “我太常寺的许多公务都无法正常开展。” “到时恐怕没办法向下面的官员和百姓交代啊!” “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黄子橙说完,其他一些早就和朱允炆打好招呼。 或者确实因为盘账延迟而受到影响的官员,接连站了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朱允熥这一次掺和进户部盘账。 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以及非常严重的后果。 很明显,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 只要朱允熥盘账不成功,或者是中途选择半途而废。 他都必然会受到这些群臣的联合围攻。 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朱允熥依旧显得异常淡定,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微笑。 他继续说道:“各位大人不要这么紧张,我也没说这账我盘不清楚啊?” “我只是担心,真要是盘出一些严重的问题,会对户部的各位官员不好而已。” “毕竟,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伤了和气总归不太好。” 赵勉只觉得朱允熥在死鸭子嘴硬,还想暗中威胁他,心中越发不屑。 他冷笑一声,再次义正言辞的道:“吴王殿下,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和顾虑。” “我赵勉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向吴王殿下郑重保证。” “如果你真的能够查出我们户部的账有问题。” “并且,经过陛下派人核实之后,确实存在你所说的问题。” “那么本官愿意接受所有该有的惩罚。” “承担一切相应的责任,绝无半分推诿!” “所以,吴王殿下,不必担心查出什么问题会伤害到我,也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若有那个本事,尽管放开手脚去查就是了!” 朱允熥听到这里,脸上笑容变得真切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赵勉说出这样一番话。 因为,他确实查出了户部账目的重大问题。 而赵勉又因为误以为他查不出来,想要让他出丑。 这才如此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 等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 铁证如山之下,赵勉就哑口无言了。 这时,一直等着看好戏的朱允炆,见朱允熥还在那里故作姿态,忍不住冷笑一声,嘲讽了起来。 “我看三弟你,当众如此畏畏缩缩、吞吞吐吐的,根本就是把这户部的账盘不清楚了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户部的账确实复杂,不是谁都能盘查清楚的。” “你若实在盘不出来,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做这件事情,可以尽早直接承认。” “这没什么值得可笑的,大家不会因此看不起你。” 朱允炆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如果朱允熥真的当众承认自己盘不清楚账目。 那么他就会立刻准备好的其他文臣们一起站出来。 集体向朱允熥发难,要求朱元璋对他严惩不贷。 治他一个扰乱户部公务、耽搁朝廷大事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朱元璋再偏爱朱允熥,恐怕也不好再护着了。 朱允熥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 他先是对着朱允炆冷冷一笑。 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朝堂上的百官,最后落在赵勉和两位侍郎身上,淡淡道:“谁说本王盘不清楚?” “本王不仅能够把所有账目都盘清楚。” “而且,还在四天之内把户部去年一年的所有账目,全部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本王不仅盘清楚了所有的账。” “每一个账目对应的收支数额、流向去处,也都被本王清楚的记录了下来。” “这里面,有多少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有多少账是存在明显错误的。” “有问题的账目对应的银两差额分别是多少。” “所有有问题的账目加起来,总共的差额又是多少。” “本王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遗漏!” 说完之后,朱允熥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了一叠准备好的纸张。 这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阿拉伯数字。 正是他这几天盘账的所有记录。 接着,当众将那厚厚的一叠纸展开,高高举起。 他脸上挂满了自信,声音洪亮的道:“大家请看,这里就是户部去年一年时间里,所有账目的详细数字罗列和汇总。” “其中有将近十张纸,记录的全都是户部有问题的账目。” “总共正好是一千个有问题的条目。” “这些条目加起来,共涉及短缺的银两高达二十万两!” 说着,朱允熥将目光转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赵勉,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怒喝一声。 “赵尚书,你对于这些错账,还有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差额,心里应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吧?” “本王说的,到底对不对?” 第106章 强装镇定 第一百零六章 强装镇定 赵勉一开始还满脸冷笑,心中充满了不屑,哪怕是听到朱允熥说出一千个错账这个具体数字的时候。 他也依旧保持着镇定,觉得这肯定是朱允熥瞎猜的。 或者是之前蒙对的,根本不可能是真查出来了。 然而,当他听到朱允熥精准说出差额二十万两银子,这个具体数额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瞳孔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一千个有问题的账目数量,还能是朱允熥随口蒙对的。 那么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具体差额,难道也是蒙出来的吗? 这绝对不可能! 不仅仅是赵勉彻底惊慌了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两位户部侍郎,也全都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脸上只剩下震惊和慌乱。 他们三个人对于这笔有问题的账目和银两差额,都非常清楚。 有多少个有问题的账目,每个账目差了多少银子。 所有账目加起来总共差了多少,他们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毕竟,国家的国库有多少钱,他们或许可以不清楚。 甚至,可以装作不清楚。 但他们自己私下里贪了多少钱。 通过各种手段挪用了多少银子,这个账他们必须得搞清楚。 因为,如果这个账都搞不清楚的话,他们后续分赃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不均的情况。 到时候岂不是要因为分赃不均而闹内讧? 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朱允熥看着眼前这三个呆若木鸡、神色惊慌的户部主官,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再次开口质问道:“怎么,赵尚书,还有两位侍郎大人,都哑巴了吗?” “你们说话啊?” “本王刚才说的这些,到底对不对?” 此刻,朝堂上的所有官员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声音嗡嗡作响。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朱允熥居然真的在短短四天时间里,就把户部的账目全部盘清楚了。 并且,还当众说出了如此具体的有问题账目数量和银两差额。 朱允熥把这些数额说得如此确定,又当众直接质问户部的三位主官。 这让官员们都感觉到,这件事情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朱允熥大概率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同时,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朱允炆,也一脸懵比的看向了赵勉和两位侍郎,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并不知道,朱允熥所说的这些账目数量和银两差额是不是准确的。 所以,他在心中急切的期待着。 赵勉能够迅速站出来,大声否认这一切,说朱允熥是在胡说八道。 果不其然,赵勉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猛然想起了朱允炆之前私下里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朱允熥真的拿出了所谓的“证据”。 无论如何,都要矢口否认,绝对不能承认。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朱允熥是在诬陷。 那么朱元璋就算有所怀疑,也不能仅凭朱允熥一人之言就定他们的罪。 于是,赵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态度带着强装出来的愤怒不屑。 “吴王殿下,你这是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你胡乱拿出一些写满鬼画符的纸张,随口说出一些不知所谓的数额。” “就可以信口胡说,诬陷我户部官员贪污舞弊吗?” “在场的各位大人请看,吴王殿下手上拿着的那些纸上面,画着的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有谁认识这些东西?” “这根本就是看不懂的天书!” “你随便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出来。” “质问我户部有一千个账有问题,还有二十万两银子的差额,岂不是太过可笑了?” “难道是你手上那一堆画着符文的纸,请下了什么神仙,告诉你这些所谓的‘真相’不成?” “如此无稽之谈,就要平白无故诬陷我户部上下官员,损害我户部的清誉。” “吴王殿下的做法,未免太过过分了!” “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 朱允熥听着赵勉这番颠倒黑白的辩解,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看着赵勉,语气非常平静的说道:“我这上面记录的账目明细和具体数字,你看不懂没关系,我看得懂就行了。” “在场自然也有看得懂的人。” “想要证实我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其实也很简单。” “完全不需要什么神仙指路。” “我随便从这一千个有问题的账目里面,说出一笔具体的账目,包括对应的时间、收支项目、经手官员。” “然后,你派人去户部的档案库,将对应的账本调出来。” “咱们当着陛下和满朝百官的面,重新翻开账本。” “再当众仔细核算一遍,不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吗?” “如果我随口说出的一笔错账,等户部的账本取来之后。” “当众重新核算一遍,确实和我所说的一样,存在明显的错误和差额。” “那就足以说明,我这些纸上记载的内容全都是真的,绝非空穴来风,更不是什么无稽之谈!” 听到这话,赵勉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紧张了起来,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真的怕朱允熥能准确说出某一笔有问题的账目细节。 到时候,账本一调过来,当众核算,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于是,他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转,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对着朱允熥说道:“好!调账本就调账本!”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户部行得正坐得端,完全不怕任何核查!” “只是,我信不过旁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提前和去调账本的人串通好,在账本上动手脚?” “这样吧,吴王殿下你随便说出一笔具体的账目,包括时间、项目和经手人。” “然后,我与吴王殿下一同亲自去户部的档案库,将这本对应的账本取来。” “这样也可以互相监督,避免出现任何猫腻。” “届时,在朝堂之上,让陛下和满朝百官一同做个见证。” “当着所有人的面核算账目,看看这账到底有没有问题。” “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存在差额,您看如何?” 朱允熥看着赵勉这副看似公平公正、实则处处提防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可不会真的觉得,赵勉会如此大公无私。 这背后定然藏着什么猫腻,说不定是想趁着去调账本的机会,做些手脚来掩盖真相。 第107章 跪求高抬贵手 第一百零七章 跪求高抬贵手 朱允熥一眼就看穿了赵勉的心思。 他执意要一同去户部,根本不是为了互相监督。 而是想找个单独相处的机会,私下跟自己谈条件、做交易。 赵勉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看透。 还在暗自盘算着如何拉拢或威胁朱允熥。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朱允熥索性顺水推舟。 他倒要看看这赵勉还能玩出什么花花肠子。 毕竟,现在局势尽在掌控,他不怕对方耍什么手段。 “好,我便随你一同去户部取账本。” 朱允熥点头应下。 随即指着自己手中记录满阿拉伯数字的纸张,随口报出一笔账目。 “去年四月十五,有一笔专门用于修缮后宫花园和人工湖的款项支出。” “账面记载共计两千两银子。” “但我逐一核算过这笔账的所有细分开销后。” “发现各项支出加起来,实际只有一千九百两。” “剩下的一百两银子去向不明,没有任何明细记录。” “所以,我才把这一笔账单独拎出来,列为问题账目。” “等我们把对应的账本取来,当着皇爷爷和满朝百官的面再重新核算一遍。” “这样就知道我这些记录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勉的眉头拧成一团,心头猛地一沉。 这笔账的猫腻他再清楚不过。 正是他们当初私下私吞了一百两银子后。 故意以算错账的名义,硬把一千九百两凑成两千两上报。 没想到朱允熥连这种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 朱允熥是真的把所有账目都盘透了。 他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咬牙道:“好,就取四月十五后宫花园及人工湖修缮的账本。” “吴王殿下,请吧!” 朱允熥冷笑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开大殿。 他们一走,朝堂上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不休,观点鲜明的分成了两派。 文官集团大多站在朱允炆这边,接连表示质疑。 觉得朱允熥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盘清户部一年的账目。 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故意找茬。 武官集团则坚定站在朱允熥这边。 蓝玉更是觉得自己没得选。 必须相信朱允熥。 毕竟,之前朱允熥已经创造过不少、奇迹。 不过,对大多数官员来说,这事更像是一场热闹的大戏。 他们无非是当个吃瓜群众,看个新鲜。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对他们的实际利益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无非是朝堂上多了些谈资罢了。 离开皇宫,左转进入户部衙门后。 赵勉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快步追上朱允熥,压低声音道:“吴王殿下,只要您肯高抬贵手。” “户部愿意马上给您拨付王府修建款。” “还能额外多加一万两银子,给您修一座全京城最好的王府。” 朱允熥挑眉,故作疑惑的道:“赵尚书这话就奇怪了。” “之前在朝堂上,你不是说户部银钱紧张,连二十万两王府修建款都拿不出来吗?” “再说现在账还没查清,怎么就急着给我拨款?” “咱们还是先办正事,把账核清楚再说吧!” “别耽误了皇爷爷和百官的时间。” 说罢,他径直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赵勉见状,急忙快步跟上,急切的加码道:“王爷,您看这样如何?” “我想办法私下再给您加三万两,总共多加四万两!”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您想要什么风格都能修,保证让您满意,您看行吗?” “赵尚书说笑了。” 朱允熥摇摇头,语气平淡的道:“当初皇爷爷主动提出要给我修建王府的时候。” “我就明确说过,规格按最低标准来就行,不用修得太过奢华。” “如今自然也不会改口,再说户部银钱本就紧张,账目又混乱不堪。” “咱们还是先把正事办妥要紧。” “我的王府修不修、修得好不好,实在无关紧要。” 见软的不行,赵勉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只能开门见山,摊牌说道:“王爷,您既然已经查出户部账目有问题。” “那就应该知道这事一旦曝光,对我们来说后果有多严重。”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在此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一马。” “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户部的地方,我赵勉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绝无二话。” “大可不必。” 朱允熥眼睛一闭,道:“你我本就是敌非友,你一心追随朱允炆,处处针对我。” “如今不过是利益当头才说出这些花言巧语,莫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赵勉迅速表态道:“只要王爷肯网开一面,我即刻就从朱允炆的阵营中倒戈。” “以后彻底站在王爷这一边,唯您马首是瞻。” “整个户部都听您调度,您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你倒是挺会背叛自己的主子。” 朱允熥睁开眼,嘲讽道:“可惜,像你这样有反骨的人,我可不敢用。” “谁知道你日后会不会又因为更大的利益,倒戈背叛我呢?” “赵尚书不必在这里白费口舌了,还是给自己留一点风骨,别让自己太过难堪。” “赶紧取账本吧,别耽误时间,对谁都没好处。” “王爷,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赵勉急得满头大汗,深深对着朱允熥鞠躬作揖。 “除了刚才说的银子和王府,我还能给您府上配齐所有丫鬟下人。” “保证个个手脚麻利、忠心耿耿。” “另外再悄悄给您送二十个绝色美女,供您享用。” “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说实话,赵勉开出的这些条件,对任何人来说都足够诱人。 不仅能马上拿到王府修建款,还能额外多得几万两银子。 下人、美女也一并包揽。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朱允熥丝毫不在意,他要的是这些吗? 他要的是在这朝堂上建立自己的势力。 把所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对手全部清除。 把户部这样的核心部门牢牢掌控在手中。 只有这样,以后他起事的时候,才能更顺利地掌控朝局。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区区几万两银子和几个美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赵大人不愧是管钱的好手,这利益至上的道理,你倒是吃得透透的。”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把朝堂上的争斗,都当成了利益往来,实在是让人佩服。” 赵勉抬头看着朱允熥,沉吟道:“那……王爷可否愿意与赵某人进行一场交易?” “这对王爷来说绝对不亏,您既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又不用得罪人。” 第108章 谁诬陷 第一百零八章 谁诬陷 “你怎么知道不亏?” 朱允熥反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本王都志不在此,对你的这些条件,我没有任何兴趣。” “相对来说,我直接把户部收入囊中,难道不是更直接、更划算吗?” “王爷可以把户部收入囊中啊!” 赵勉赶紧说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只要王爷高抬贵手,我以后就效忠王爷。” “整个户部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您想怎么调度都行!” “我信不过你。” 朱允熥态度坚决,摇了摇头,道:“像你这样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人,我可不敢用。” “赵尚书就不用在这里花言巧语了,赶紧把账本取出来吧。” “莫要再耽搁时间,反而于你我都不好。” 赵勉见利诱不成,脸色沉了下来,威胁道:“如果王爷执意要将户部拉下水,那赵某人也只能鱼死网破,全力反抗。” “拼死也要反咬王爷一口,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本王丝毫不怕。” 朱允熥不为所动,道:“别再浪费时间了,速取账本。” “王爷,你可想清楚了!” 赵勉咬牙切齿,道:“户部账目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陛下震怒之下,肯定会下令暂停户部所有支出。” “那时你的王府修建款自然也会被搁置。” “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修好!” “你一直住在东宫,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难道就不难受吗?” “何必为了一时之气,耽误自己的大事?” “我无所谓。” 朱允熥冷笑回应,道:“我大不了暂时没地方住,多等一段时间也无妨。” “而你赵勉,丢的可是大明朝正二品户部尚书的乌纱帽,搞不好还要被抄家、掉脑袋。” “咱们谁的损失更大,你心里不清楚吗?” 赵勉身子一震。 朱允熥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深知朱元璋对贪污腐败的痛恨。 真要是彻底查下来,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可朱允熥油盐不进,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赵勉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朱允熥一眼,转身快步去库房取账本。 很快,两人带着那本记载着后宫修缮款项的账本,返回了朝堂。 朱元璋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当即指着旁边站着的几位太监。 “把账本交给他们,这些都是宫里专门负责盘账的好手。” “常年处理各类账目,从未出过差错。” “让他们当场核算,看看这笔账目是否真有差额,差额到底是多少。” 赵勉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将账本递给太监。 并且,亲自翻到四月十五那笔有问题的账目,指给太监们看。 太监们迅速忙活起来,拿着纸笔和算盘,对着账本上的细分条目逐一演算。 朝堂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领头的太监停下手中的动作。 捧着账本和演算纸,躬身向朱元璋禀报。 “回陛下,经过奴婢们仔细核算,这笔账的账面记载支出是两千两银子。” “最后汇总的总额也标注为两千两。” “但将所有细分开销逐一相加后,实际总开销仅有一千九百两银子。” “与账面记载的总额相差整整一百两银子。” “也就是说,账面上写着支出了两千两。” “实际真正花出去的只有一千九百两。” 这话一出,朝堂哗然! 武官们面露喜色,一个个激动不已。 毕竟,之前在朝堂上争论的时候,他们差点就和文官们吵了起来。 现在结果明显是他们赢了。 而文官们则一脸难以置信,发出各种质疑之声,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安静!” 朱元璋沉声喝止,朝堂上的议论声消失。 “这些太监都是宫里盘账的老手,经验丰富,从未出过差错。” “既然他们核算的结果与吴王完全一致。” “说明问题确实出在户部的账目上,而非他人诬陷。” 说完,朱元璋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赵勉,道:“户部尚书,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要说?” 赵勉早有准备,硬着头皮辩解道:“回陛下,账目出现这样的误差,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许是下面的官吏在核算时,一时疏忽出了纰漏。” “毕竟是人都会犯错,难免会有失手的时候。” “那么……这随便挑出来的一笔账,就与我找出的问题完全对得上。” “是否就能说明,我所指出的那一千个有问题的账目,也全都是事实?” 朱允熥冷笑一声,当即追问道。 赵勉张了张嘴,眼神闪烁,又辩解道:“未必!” “就算吴王殿下您真的找到了一千个账目有问题。” “并且,说有二十万两银子对不上。” “但也不能仅凭这一笔账的结果,就断定所有问题都是真的。” “所以,臣觉得,此事还需再谨慎一些,得让朝廷另行派人重新盘查。” “这一次,户部和吴王都不参与,全程由第三方负责。” “这样才能保证结果的公正性。” “如果到时候还是查出有问题,那臣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赵勉打的主意很简单。 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能多争取一些时日,他就能想办法找补。 看看能否有机会把这些问题账目悄悄修改过来。 或者找其他理由搪塞过去。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只有拖下去才有时间。 有了时间就有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朱允熥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反驳道:“赵尚书忘了之前在朝堂上所说的话?” “你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让本王尽管查。” “只要查出问题,无论是什么情况,你都敢作敢当,自愿承担所有责任。” “怎么,现在真的查出问题了,你就开始打马虎眼,想耍赖不认账了?” 赵勉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吴王殿下,不是本官打马虎眼,而是本官实在有些怀疑……” “你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查出这么多问题?” “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出的结果,难保不会出现差错吧?” “万一你有算错的地方,岂不是冤枉了本官?” “另外,你几天时间就盘完了户部一年的账。”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难免不让人怀疑。” “你是不是有故意陷害本官的可能……” 第109章 彻查到底 第一百零九章 彻查到底 “你说这话,更像是在故意陷害我吧?” 朱允熥皱起眉头,道:“我之前在朝堂上就说得很清楚,我盘查出了一些问题,觉得事情复杂,不想继续下去了。” “可你们偏偏不干,非要逼着我继续查,我不查都不行。” “各种威胁我,要是半途而废,就说我耽搁户部的工作,要联合百官弹劾我。” “现在我真的摊牌了,说我查出问题了,你们又开始各种狡辩。” “还反过来怪我不该查账,说我是故意陷害你们。” “我这做人也太难了吧?” “你们一张嘴,想说什么都可以,怎么说都有理。” “一会儿说让我查,查出问题自愿承担责任。” “后来我不想查了,你们又不答应,各种吓唬我。” “现在我查出问题了,你们又各种找借口推脱,还怪我多管闲事,我找谁说理去?” “合着我怎么做都是错,你们就算错了也都是对的呗?” 赵勉咽了口唾沫,被朱允熥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狡辩:“王爷,您这未免太过刁钻了……” “混账!你还敢狡辩!”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火中烧。 吓得赵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朝堂上的百官也躬身肃立,不敢抬头直视朱元璋的怒火。 朱元璋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大明建国不过二十余年,正是百废待兴、根基未稳的时候。 居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账目问题。 这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应该的。 按理说,户部作为管钱的核心部门。 出现一些账目问题、存在贪污现象,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管钱的部门向来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 尤其是一些朝代延续时间久了以后。 户部的问题几乎会发展到无解的地步。 哪怕皇帝知道户部官员们贪污严重。 到处都是假账、空账、乱账,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敢去查。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户部的账目牵扯太广。 利益关系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仅仅是处理一个小小的贪污官员,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户部陷入瘫痪。 导致许多政务长时间无法推进,所造成的影响难以估量。 所以,很多开国皇帝,都会对户部进行严格管理。 想尽各种办法避免贪污腐败的情况出现。 只要从一开始掐灭这种苗头,后续就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说白了,新建立的朝廷好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 皇帝必须保证这棵树上不会出现虫害。 而一旦出现虫害,就绝不能放任不管。 因为,那绝不是一只虫子那么简单。 很可能会迅速发展成一窝。 当这些虫子太多,钻进树干内部之后。 再想清理它们,就必然会伤害到整棵树的根基。 还可能把树直接弄死。 朱元璋登基之后,一直深知这个道理。 因此,他下令,要求全国所有官员必须清廉自守,严禁贪污受贿。 并且,制定了极其严苛的律法。 目的就是为了从根源上杜绝这种现象。 对于贪污腐败,朱元璋向来是零容忍。 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哪怕是自己的女婿欧阳伦,犯了贪污罪,照样被他下令处死。 他万万没想到,即便如此,这才建国二十多年,户部不仅出现了贪污受贿的情况。 还账目都明目张胆错了这么多。 几千笔账里面就有一千个是坏账。 二百多万两的支出里面,就有二十万两不翼而飞! 那么其他的一些税收、大方向的开支。 以至于官员俸禄发放这一块,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这些暂时都不得而知。 但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朱元璋就怒不可遏。 “不要以为在朝堂上胡搅蛮缠、狡辩几句就能蒙骗朕!” 朱元璋怒视着赵勉,道:“朕不是傻子,更不是糊涂虫。” “你们的这些账目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如今被吴王当场找出实据,你们不仅不知悔改,还想着反驳狡辩,试图蒙混过关。”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朕当成什么了?” “以为随意说几句狡辩的话,就能逃脱自己该承担的罪责吗?” 赵勉和在场的几位户部官员,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现在是明朝前期,洪武年间,可不是后来的中后期。 那时候,官员势力盘根错节,有时都敢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而洪武年间的朱元璋,铁血手腕,杀伐果断。 谁敢在他面前耍花花肠子,谁就是在找死! 所以,赵勉是真的害怕了,只能急忙开口求饶。 “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 “户部的账确实有疏漏,臣也承认。” “但总不能就因为一个地方找到了疏漏。” “就直接认定我们户部有上千个冤假错账吧?” “再者,这些有问题的账,未必就说明我们户部存在严重的贪污腐败啊!” “很可能就是下面的人算错了呢?” “所以,这件事情的调查,还请陛下明察。” “给臣和户部一个清白的机会。” “清白?你们也配谈清白?”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当然要查!” “不仅要查,还要给朕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狠狠查个底朝天!” “究竟有多少有问题的账目?” “究竟有多少银子莫名其妙消失了?” “究竟有多少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都给朕一一查清,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件事情,朕会让锦衣卫亲自介入调查,全程督办。” “查到一个严惩一个,绝不姑息!” 洪武年间的锦衣卫,权力极大。 侦查能力更是顶尖,威慑力无人敢小觑。 听到朱元璋要让锦衣卫介入。 赵勉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满朝官员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谁都清楚,朱元璋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 户部的人恐怕难逃一劫。 “皇爷爷,此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吴王没有拿到户部拨付的王府修建款而引起的。” 朱允炆见情况不妙,壮着胆子开口求情,试图转移话题。 “所以,孙儿在想,如果现在就要对户部进行全面调查。” “那么户部的所有账目都要被封存,国库也得暂时关闭。” “届时,朝廷的各种支出都会随之暂停。” “那么吴王的王府修建工作,岂不是又要被无、限期拖延?” “这恐怕不是皇爷爷您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110章 已成定局 第一百一十章 已成定局 朱允熥轻蔑的看了朱允炆一眼,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朱允炆这话看似关心自己的王府修建,实则是在提醒在场的百官。 一旦全面查账开始,大家的俸禄、各个部门的专项拨款都会被搁置,各自的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果然,不少官员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焦急之色,开始低头窃窃私语。 只是碍于朱元璋正在气头上,不敢明着反对。 赵勉抓住这个机会,道:“王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现在是堂堂吴王,陛下也早就下旨要为您修建一座规格相符的吴王府。” “如果这些账目继续封存,全面调查拖延下去,您的王府还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修好。” “不如咱们这样,先把当下一些急需用钱的地方处理掉,把该拨付的款项先拨下去,再对户部的所有账目进行全面调查?” “这样既不耽误朝廷公务,也不影响王爷的王府修建,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赵勉满怀期待的看向朱元璋,希望能得到朱元璋的认可。 两人一唱一和,无非是想拖延时间,趁机拆东墙补西墙,把那些亏空的银子悄悄补上。 或者修改账目,掩盖自己的罪行。 朱允熥自然看穿了他们的伎俩,反驳道:“二哥不必为我如此操心。” “朝廷的账目问题兹事体大,关系到大明的根基,必须立刻调查,绝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而拖延。” “至于我的王府,修不修都无所谓,我完全不在乎。” “王爷这话就不对了!” 赵勉急道:“修建一座符合规格的王府,起码需要十万两银子,不用户部的钱,怎么可能修得成?您总不能自己掏腰包吧?” “我倒要让你看看,不用户部的银子,我的王府照样能拔地而起!” 朱允熥丝毫不让步,道:“问题已经发现,若是拖延下去,只会让小问题变成大麻烦。” “到时候,可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损失的可是整个大明的利益,绝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二哥和赵尚书,不用再为我的王府费心了。” “眼下户部全面查账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眼见朱允熥态度如此坚决,赵勉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可以为自己拖延时间,留出操作空间的办法。 奈何被朱允熥直接堵死了。 朝堂上其他官员觉得这件事情水太深,牵扯甚广。 一个个都选择明哲保身,迟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朱允炆也不是这件事情的实际当事人。 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悻悻的闭上嘴。 眼看局面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朱元璋一锤定音道:“不必再议,户部这段时间的所有支出,以及需要交付的各项款项,全部暂停,不得有误!” “调查户部的账目,是当前重中之重的大事,关系到大明的安危,绝不能有任何拖延。” “这件事情就按照朕刚才所说的办,让锦衣卫即刻介入调查,其他人不得干涉,也不必再为此事争论。” 朱元璋的话,彻底堵死了赵勉和户部所有人的操作空间,让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赵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如果那些账目没有机会修改,那么上面的错误就会被彻底坐实。 如果国库直接封闭,对里面的银子进行全面盘查,他也就没有任何办法从外面把亏空的银子补回去了。 这两条路都被堵死,一旦调查结果出来,他必死无疑! 朱元璋也担心夜长梦多,这件事情还会出现什么变数。 于是,下完命令之后,愤怒的开口说了一句:“退朝!”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百官和瑟瑟发抖的赵勉等人,呆立在大殿之中。 朱元璋的担忧绝非多余,此次对户部的全面盘查,影响远比之前只核一年支出要大得多。 这一次的彻查,不再局限于户部日常支出,还牵扯到官员俸禄发放、各地税收收缴。 乃至国库现银的实际数额核对。 说白了,是要把整个户部的账册、银钱往来翻个底朝天,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这般动静,势必会波及朝堂其他部门和所有官员。 毕竟,他们眼下但凡有需银之处,都得等到盘查结束才能拨付,所有用度都要被迫延后。 正因如此,朱元璋才会在配合朱允熥定下调子后,当即下令退朝,不给任何人开口阻挠、节外生枝的机会。 退朝的人群中,户部尚书赵勉和两位侍郎走得步履沉重,浑身被冷汗浸透,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周遭的官员们都远远避开,没人敢上前搭话。 如今局势明了,户部三位主官此番怕是在劫难逃。 这事牵扯太广,此刻凑上去,稍有不慎就会被牵连,谁也不愿引火烧身。 朱允炆也看得透彻,朝堂上这一番交锋。 朱允熥和朱元璋封死了所有退路,想要再救户部,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回到东宫。 朱允炆看着面前的黄子澄、齐泰等心腹官员,一脸沉郁的道:“没想到朱允熥竟有这般手段,硬生生把赵勉他们逼到了绝境。” “眼下时机尽失,再想救他们,已是无力回天。” 黄子澄轻叹一声,出言宽慰道:“二皇孙殿下已经尽力了。” “今日朝堂之上,赵勉本就是穷途末路,是殿下您以查账会耽搁拨款为由,为他争来最后一丝拖延的机会。” “可惜朱允熥咬得太死,半点不肯松口,才让这最后一点机会也白白浪费。” “殿下仁至义尽,赵勉此番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贪心不足,怨不得旁人。” 朱允炆望着窗外,不甘的道:“实在可惜!户部本是咱们这边的势力,往日里但凡需银用钱,事事都能方便不少。” “靠着这层关系,朝堂上不少官员都要看咱们的脸色。” “如今赵勉三人倒台在即,户部日后会由谁主事,还能不能再握在咱们手里,都是未知数啊。” 朱允炆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六部之中,户部的分量本就最重,掌天下财政,管朝廷钱袋。 朝堂上下乃至全国各州府,哪一处离得了银子? 大到官署运转,小到官员私事,多少人都要求到户部头上。 就像朱允熥修王府,不过十万两银子的事。 户部稍一卡壳就耽搁了两个月,工程半点进展都无,换做谁都得急。 这般“财神爷”一般的部门,向来是众官员争相攀附的对象,如今眼看要从手中溜走,朱允炆如何能不心疼。 第111章 我自己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自己出 齐泰眉头紧锁,沉声提醒道:“赵勉这事,已经回天乏术,殿下接下来这段时日,最好与他划清界限,切莫再有任何牵扯。” “免得后续查账定案,被他牵连其中,惹祸上身。” 朱允炆缓缓点头,无奈的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只是我担心,朱允熥不会轻易让我置身事外,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提及朱允熥三个字,在场众人皆是眉头紧皱,面色沉重。 这一次的亏吃得实在不小,阵营里掌着财政命脉的户部尚书陷入危机。 让他们彻底意识到,朱允熥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就在朱允炆一众在东宫为户部的事愁眉不展时。 皇宫御书房内。 朱元璋正看着朱允熥,赞许的说道:“好小子,果然给咱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不过这事,咱还得谢你,户部的问题,本就容不得小觑,更容不得放任。” “若不是你揪出问题,还当众摆上台面,咱怕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户部已经胡来成了什么样子。” “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官员贪污受贿,尤其是户部。” “掌着全国的财政,若是这里出了贪腐,那就是在吸朝廷的血,刮天下百姓的脂膏,朕绝不能容忍!” “你能把这事摆出来,还帮着咱推动户部全面查账,实属不易。” 朱允熥轻叹一声,顺势说道:“确实不易。” “皇爷爷也看到了,今日朝堂上,不少官员都面露异色,摆明了想站出来阻止全面查账。” “说到底,还是这事牵扯到了他们各自的利益。” “好在皇爷爷当堂动怒,威慑住了众人,即便有人被二哥提醒,也没一个敢真的站出来说话。” “说到底,还是皇爷爷的威严镇得住朝堂啊!” 这番话看似是拍朱元璋的马屁,实则不动声色点出了朱允炆的小动作。 暗中为户部创造机会,试图鼓动官员阻挠查账。 朱元璋何等精明,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当即冷哼一声,重重将茶杯拍在桌案上。 瓷杯碰撞的脆响在御书房中回荡。 “这个朱允炆,简直糊涂透顶!” “户部出了这等事,他非但不帮着彻查,反倒想着偏袒护短,还在朝堂上想方设法给户部拖延时间,混账!” 提及此事,朱元璋是真的动了怒。 他原本一心想将皇位传予朱允炆。 如今看来,朱允炆面对户部的贪腐能如此纵容,还去刻意袒护。 在朱元璋眼中,这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户部掌着朝廷的经济命脉,一旦这里滋生贪腐,朝廷的根基就会慢慢腐朽。 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会断送整个大明的江山。 财政之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朱允炆非但不配合查账,反倒想着给户部留机会。 让他们有时间补全假账、掩盖罪证。 这不是助纣为虐又是什么? 这份失望,在朱元璋心中越积越深。 反观朱允熥,此番表现堪称亮眼。 短短几天时间,将户部一年的账目盘查得一清二楚,还用雷霆手段将户部逼到绝路。 全程配合自身推动全面查账,半点不含糊。 这不仅是能力的体现,更能看出他心中有杆秤,分得清是非黑白。 两人相较,无论是能力、格局,还是品性,朱允熥都是完胜。 骂过朱允炆之后,朱元璋看向朱允熥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慈祥的说道:“允熥啊,这次的事,你办得极好。” “为朝廷清理蛀虫,本就是头等大事,你能这般配合朕,还在朝堂上断了那些户部官员的念想,朕都看在眼里。” 朱允熥微微躬身,谦逊的表示:“皇爷爷谬赞了。” “孙儿一开始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王府迟迟不能动工而愤愤不平,实在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不过是误打误撞,歪打正着罢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伸手指着朱允熥,道:“你小子的心思,咱还能不清楚?” “看似是巧合,实则怕是早就发现了户部的猫腻。”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功不可没。” “等查账的事尘埃落定,咱定严惩那些户部官员。” “再下旨让户部尽快把你修王府的款项落实,让工部加急动工,绝不再耽搁。” 朱允熥摇摇头,一口回绝道:“不必了,皇爷爷。” “如今户部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我还坚持用户部的银子修王府,反倒落人口舌。” “让人说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早点修好自己的王府。” “所以,孙儿决定,修王府的钱,不用户部出,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闻言,朱元璋细细思索、片刻,觉得朱允熥考虑得周全。 毕竟,户部查账的起因,就是朱允熥修王府的款项被卡。 如今事情闹到这般地步,若是再让户部拨款,难免会让有心人嚼舌根。 说朱允熥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的私事,辜负了此番查账的心意。 想通其中关节,朱元璋轻叹一声,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中带着歉意。 “这么说来,倒是委屈你了。” “你放心,修王府的钱,咱私下给你补上,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朱允熥笑着摆手,道:“皇爷爷这是还信不过孙儿吗?” “我既然说自己想办法,那就定然是有办法的。” “既不用户部的钱,自然也不能花皇爷爷的钱,皇爷爷只管放心便是。”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致,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自己拿钱?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在朱元璋看来,朱允熥身为皇孙,手里有个几十、几百两银子的积蓄倒也正常。 可修王府少说也得几万两,十万两。 这绝不是一个年轻皇孙能拿得出来的。 面对朱元璋的疑惑,朱允熥笑了笑,道:“孙儿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让人去市面上做些生意,自然能赚来修王府的银子。” “只是孙儿有些担心,这事若是被朝堂上的官员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一介皇族去做商人的勾当,丢了皇室的脸面。” 朱元璋当即摇头,开明的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朝堂上那些人,有几个私下里没有产业店铺?” “他们嘴上看不起商人,难道还能看不起银子吗?” “一个个手底下不知道握着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黑心钱。” “若是谁敢站出来说你的不是,咱第一个打他们的脸,治他们一个心口不一的罪名。” 得到朱元璋的应允,朱允熥心中大石落地,笑着点头。 朱元璋眼珠一转,似是猜到了什么,笑着问道:“若是咱猜得不错,你想做的生意,应该是之前那冰棍吧?” 第112章 洽谈生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 洽谈生意 朱允熥面露惊讶,没想到朱元璋能猜到他的心思,坦然承认道:“皇爷爷明鉴。” “孙儿有独制冰棍的法子,如今正值盛夏,若是在京城中售卖各种口味的冰棍,定然会十分畅销。” 朱元璋颔首称赞道:“不错,这确实是个赚钱的好门路。” “只是这事,你不必自己亲自出面,最好交给旁人去做,你只需要提供方法,坐收分成便是,免得落人口实。” “孙儿也是这么想的。” 朱允熥应声答道:“我准备把这事交给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的女儿赵九灵去做,与她合伙,我出方法,她来操持。” 朱元璋点头认可道:“赵思礼虽然是官员,但他女儿并非官身,由她出面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你这制作冰棍的法子,当真那般厉害?能做出足够多的冰棍,支撑起京城的生意?” “能!”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心中暗暗想着。 整个京城,乃至应天府的硝石,都被他悄悄收归囊中。 何况硝石还能反复利用,只要有硝石,想做多少冰棍,就能做多少冰棍。 从御书房出来后,朱允熥径直返回东宫。 刚走到东宫大厅外,看到朱允炆正和几个文官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朱允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朱允炆等人看到朱允熥,皆是眉头紧皱,面色沉郁。 经此一事,他们下定决心,日后绝不可再小觑朱允熥。 没办法,朱允熥带给众人的震惊实在太多,若是再因轻敌吃亏,那就是真的愚蠢了。 毕竟,事不过三,在朱允熥这里栽了好几次跟头,再继续掉以轻心,迟早会被朱允熥彻底扳倒。 朱允熥回到住处,先去看了看两个妹妹和小青,陪着她们玩了半晌,打发了些许时间。 待到下午,起身离开东宫,径直前往赵家府邸,去找赵九灵。 赵九灵已经听说了户部的事情,见到朱允熥,难掩心中的夸赞。 “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在短短四天时间里,把户部一年的支出账目全部盘得一清二楚,赵尚书他们都被你逼到了绝境。” 一旁的赵思礼同样迅速上前,对着朱允熥一番夸赞,言语间充满了钦佩。 朱允熥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夸,随后拉着赵九灵进了屋,关上房门,开始和她商议大批量售卖冰棍的事情。 听闻朱允熥的打算,赵九灵眼前一亮,一脸欣喜的道:“你终于想通要做冰棍的生意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东西若是拿到市面上卖,定能赚大钱,你偏不信。” 朱允熥轻叹一声,无奈的道:“也是形势所迫。” “如今户部的事情是我搞出来的,赵勉他们倒台在即,我若是再坚持用户部的银子修王府,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反倒让那些有心人抓住把柄,说我公报私仇。” “所以,为了避嫌,修王府的钱只能我自己想办法。” “可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只能靠做生意赚了。” “眼下这冰棍的法子,就是我唯一能快速赚钱的门路。” “再说了,我手里囤了那么多硝石,不用来做冰棍,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听朱允熥这么一说,赵九灵连连点头,十分认同的道:“你说得没错,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利用硝石,这冰棍的生意,都必须做起来。” “我是这么计划的。” 朱允熥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出制作冰棍的方法,也出经营的策略,你负责找人操持具体的事务。” “比如招工、开店、运输这些,最后赚来的银子,咱们两人平分,你看如何?” 赵九灵摇头,道:“这怎么行?钱都该归你才是。” “我不过是帮你跑跑腿、操持一下杂事,哪能跟你平分?” “这法子是你想的,技术也是你提供的,我顶多就是打个下手。” 朱允熥坚持道:“不必如此见外,除去店铺租金、人工、原材料这些所有成本,剩下的纯利润,一人一半,这是最公平的。” “不行,绝对不行!” 赵九灵态度坚决,道:“我顶多就拿一成,其余九成全部归你。” “若是你不同意,那我就不帮你操持这事了。” 见赵九灵态度这般坚决,朱允熥也不好再过多坚持,只能点头应允。 他清楚,赵九灵本就出身官宦世家,家境优渥,根本不缺这点银子,她愿意帮忙,不过是看在两人的情分上。 何况他们本就有婚约在身,早晚都是一家人,分多分得本就没那么重要。 此事敲定,两人开始仔细商议,如何将冰棍的生意做大做强,在京城中打开销路。 在朱允熥的计划里,第一步是拿出一笔银子,在京城的繁华街道上,每条街都开一家冰棍店。 店铺的位置最好离赵府近一些,方便运输。 而冰棍的生产,就放在赵九灵的院子里,这样既能保证制作的隐秘性,又能减少运输的距离。 生产好的冰棍,再由下人统一送到各个店铺进行售卖。 虽然是盛夏,天气炎热,但朱允熥早有打算。 做好的冰棍全部集中存放,用厚棉被层层裹住,隔绝外界的热气。 既能保证短时间内不融化,也能满足运输和售卖的需求。 这个计划完全具备可操作性。 打定主意后,朱允熥带着赵九灵上街,挑选合适的店铺。 京城繁华地段的几条街上,都有不少空置的好店铺,朱允熥二话不说,直接掏钱租下。 他只租了两个月,因为他心里清楚,再过两个月,天气转凉,冰棍的销量势必会大减。 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店铺,租两个月刚好赚一笔快钱。 更何况,制作冰棍的法子早晚都会泄露。 等到其他人也学会制作,他再也占不到先机,倒不如趁现在抓住机会,狠狠赚上一笔。 一番挑选下来,朱允熥总共租下了十家店铺。 每家店铺一个月的租金是十两银子,十家店铺租两个月,总共花了二百两银子。 店铺租好后,赵九灵看着朱允熥,道:“店铺里的伙计,不如就用我府上的丫鬟和下人吧!” “我院子里有不少丫鬟,府上还有些手脚麻利的下人,让丫鬟们去店铺里售卖,下人负责运输冰棍,完全足够了。” 她之所以坚持用自家的人,实则是为了保证冰棍制作方法的隐秘性。 在她看来,这制作冰棍的法子就是机密。 虽然迟早会泄露,但能多保密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自然是好的。 朱允熥对此自然没有异议,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第113章 赚钱速度太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赚钱速度太快 一切计划妥当,朱允熥留在赵九灵的院子里,开始教府上的丫鬟们如何制作冰棍,如何调配不同的口味。 丫鬟们心思细腻,学得也快,片刻功夫就掌握了制作的要领。 还能按照朱允熥的要求,做出不同口味的冰棍。 随后,朱允熥又让人去铁匠铺,定制了大批制作冰棍的模具和盛放硝石、冰水的铁桶。 两天后,赵九灵的院子里,摆满了定制好的铁桶和模具。 数十名丫鬟分工合作,正式开始大批量制作冰棍,一场属于盛夏的赚钱生意,就此拉开序幕。 赵家丫鬟们手脚十分麻利,一人能同时照看几十个冰棍模具。 毕竟,硝石制冰需要一定的时间,在等待冰水结冰的间隙,她们完全可以准备下一批模具,将调配好口味的糖水倒入其中。 等一批冰棍制作完成,下一批的糖水也准备妥当,刚好衔接上,一点都不耽误功夫。 丫鬟们将糖水倒入模具,放进盛有硝石和水的铁桶中,静静等待片刻,冰棍冻制完成。 随后,她们将冻好的冰棍从模具中取出,整整齐齐放进干净的木桶中,交给下人,由下人运送到各个店铺。 生产和运输的流程,在朱允熥和赵九灵的指导下,变得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销售环节。 朱允熥让人在十家冰棍店的门口,都挂上了简单明了的招牌,上面只写着两个大字——冰棍。 还未等冰棍正式开始售卖,只是这两个字,已经吸引了不少路过的百姓。 盛夏时节,暑气逼人,“冰”这个字本就格外惹人注意,更何况是从未听过的“冰棍”。 直接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不少百姓都围在店铺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想知道这“冰棍”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运送冰棍的马车到了。 下人将装满冰棍的木桶抬进店铺,掀开盖子的瞬间,丝丝寒气冒了出来,驱散了店铺里的暑气。 围在门口的百姓们看到木桶中整整齐齐的冰棍,一个个都看呆了。 那冰棍有白的、粉的、黄的,各种颜色都有,看着十分新奇。 要知道,在古代的夏天,冰本就是稀缺物。 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只有王公贵族、官宦世家才能少量享用。 如今可以看到这么多冰做的东西,如何能不让人震惊? 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不断挤到店铺门口,向里面的丫鬟询问起来。 “姑娘,这东西就是冰棍?到底是啥呀?怎么卖的?” 见状,一名负责售卖的丫鬟走上前,笑着向众人解释。 “各位乡亲,这就是冰棍,是用糖水冻制而成的。” “有桂花、荔枝、青梅好几种口味,吃起来冰冰凉凉,清甜解暑,一根只要二十文钱。” 丫鬟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掏出银子。 “给我来一根!尝尝这冰棍到底是啥滋味!”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效仿,一个个抢着掏钱购买,生怕晚了就买不到了。 没人觉得二十文钱一根的冰棍贵。 要知道,在这盛夏,冰本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哪怕是有钱人家,也未必能天天吃到冰。 如今二十文钱就能买到一根冰做的冰棍,既能解暑,又能尝鲜,简直太值了。 更何况,京城之中本就不缺有钱人。 对于他们来说,二十文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能在炎热的夏天吃到新奇的冰棍,远比这点银子重要。 而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虽然二十文钱差不多是小半个时辰的工钱。 但这样新奇的东西,哪怕少吃一次肉,也要尝上一口,也算开了眼界。 于是,刚刚运到店铺的几百根冰棍,直接被抢购一空。 不少来晚了的百姓,根本没抢到,只能站在店铺门口,满心期待地等着下一批。 随着冰棍好吃、解暑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冰棍店,店铺门口很快就排起了长队,把丫鬟们都看得愣住了。 好在没过多久,赵府的下人又运送来了一车冰棍,可还没等抬进店铺,就被围在门口的百姓一抢而空。 片刻功夫,一千根冰棍销售一空,单单这一家店铺就赚了二十两银子。 看着柜台上堆着的银子,店铺里的丫鬟们都一脸震惊。 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赚了二十两,这可是她们好几年的月钱啊。 而这,还仅仅是一家店铺的销量。 朱允熥在京城一共开了十家冰棍店,每家店铺的情况都和这家一样,冰棍刚运到就被抢购一空,短短时间内,每家店铺都赚了二十两银子。 十家店铺加起来,赚了整整二百两银子。 赵九灵的院子里,负责送冰棍的下人一趟趟折返,每次回来都着急跟朱允熥和赵九灵说,送去的冰棍刚摆上货架,转眼就被抢光了。 朱允熥听着接连不断的捷报,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转头对赵九灵道:“看来这制作的速度,还得再提一提才行。” 赵九灵点点头,道:“京城百姓对冰棍的需求比预想的大太多,靠眼下这些人忙活,根本供不上货。” “这样吧,我让人再赶制一批铁桶和模具,把府上所有的丫鬟下人都调过来帮忙。” 赵家本就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再加上赵思礼在朝为官,家境殷实,府上的丫鬟下人本就不少。 如今为了赶制冰棍,赵九灵索性将所有人都调了过来,反正她会另付工钱,众人也都尽心出力。 一时间,赵九灵的院子里一派忙碌,几十个丫鬟分工协作,洗模具、调糖水、冻冰棍,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之前囤下的硝石可以反复利用,源源不断的冷气支撑着冰棍的制作,半点没掉链子。 一箱箱冻好的冰棍从院子里抬出来,装上马车,朝着京城十条繁华街道的店铺送去,几乎半个时辰就送一趟。 但即便这样,依旧赶不上店铺的销售速度,每次运到的冰棍,眨眼间就被抢购一空。 朱允熥粗略算了笔账,心里忍不住咋舌。 一个模具一次能做一百根冰棍,院子里足足有五十个模具,一轮就能做出五千根。 半个时辰就能出一轮,一天下来能做十轮,那就是整整五万根冰棍。 按二十文钱一根算,五万根就是一千两银子。 一天一千两的收入,这样的利润,朱允熥自己都觉得震惊。 第114章 赶紧动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赶紧动工 当天晚上,朱允熥看着房间里堆着的一箱箱银子和铜钱,一时有些出神。 这是一天的营收,差几十两就凑够一千两,不仅把之前租店铺、做模具的成本全赚了回来,还净赚了不少。 这样的赚钱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不过,对百姓而言,这二十文钱一根的冰棍,根本算不上贵。 毕竟,在盛夏,冰本就是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寻常百姓见到都难,如今花点小钱就能吃到,只觉得捡了大便宜。 一夜之间,冰棍的名声就在京城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城里有十家店铺卖各色口味的冰棍。 冰冰凉凉解暑气,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没买到的人都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去排队,势必要尝上这新奇玩意儿。 京城本就是帝都,非富即贵者居多,二十文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杯水车薪,比起花二十两银子买一块冰的日子。 这冰棍简直是物美价廉。 盘点完银子,朱允熥心里又盘算起修王府的事。 夏天也就剩两个月,按一天一千两算,六十天也才六万两,而修王府少说也得七八万两,乃至十万两,还差着不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果然,不管到什么时候,做房地产生意才是最赚钱的。” 好在冰棍生意算是彻底做起来了。 虽然离目标还有点差距,但好歹解决了大部分资金问题,先动工再说,后续的钱总能想到办法。 当天夜里,朱允熥便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去工部,把现有的银子先交过去,让王府的修建工程尽快开工。 工部衙门外,朱允熥身影刚出现,值守小吏吓得一溜烟跑进去通报。 工部尚书沈溍听到消息,脸瞬间白了,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如今这朱允熥的名字,在文官圈子里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因为朱允熥接连干成了几件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先是扳倒礼部尚书,如今又把户部尚书逼到了绝境。 倒台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溍生怕朱允熥这次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若是被这位爷盯上,自己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搞不好连性命都堪忧。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迅速领着工部几位主官,快步迎了出去,态度恭敬到了极致,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其实沈溍心里比谁都虚,朱允熥的王府迟迟没能动工,看似是户部没拨款的问题,实则他这个工部尚书也脱不了干系。 他是受了朱允炆的示意,才故意拖着不动工。 工部修工程,向来有先动工后给钱的规矩,哪能真的因为没拨款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朱允熥找上门来,摆明了是来算总账的,她哪能不慌? 朱允熥刚跨进工部衙门,就见沈溍一行人满脸堆笑迎上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非常清楚,对这些官员,越是给好脸色,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吴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工部蓬荜生辉啊!” 沈溍卑躬屈膝上前行礼,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朱允熥淡淡摆了摆手,道:“沈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议。” “殿下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下官定然万死不辞!” 沈溍点头应着,一边引着朱允熥往内堂走,一边不停招呼着,“殿下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说,快上茶!” 他是朱允炆一脉的,和朱允熥本是对头,如今朱允熥势大,别说他只是个工部尚书,就算是品级再高些,也不敢得罪这位爷。 于公,朱允熥是王爷,他是臣子。 于私,朱允熥的手段太过狠辣,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进了内堂,分宾主落座,沈溍端着茶杯,眼神飘忽,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直视朱允熥的目光。 朱允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瞬间,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本王的王府搁置这么久迟迟不动工,其中缘由,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明白。” “这事儿,绝不仅仅是户部的问题,你工部,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溍心里一紧,起身拱手辩解道:“殿下恕罪!下官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户部不拨款,下官就算想动工也没银子置办材料、雇佣工匠啊!” “但殿下放心,只要户部的拨款一到,下官立马动工,保证把王府修得尽善尽美。” “质量和美观方面,殿下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允熥眼神冷冽,讥讽道:“沈大人这话,未免就有些糊弄人了。” “工部修过的工程不计其数,什么时候缺过先动工后给钱的例子?” “户部的拨款早晚都会到,但你半点动工的意思都没有,这点道理,难道还要本王教你?”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作势要走。 “看来今日,沈大人是打算跟本王说这些废话了。” “罢了,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本王就先告辞了,明日朝堂之上,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沈溍肉眼可见的慌了,额头上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迅速上前拦住朱允熥。 “殿下息怒!是下官糊涂,是下官误会了!” “您放心,下官这就下令动工,工程款的事可以先欠着,等户部盘完账再结都行,立马动工,今日就动工!” 朱允熥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冷笑,果然不给点压力,这老小子就以为自己好糊弄。 刚才那句明日朝堂之上,不过是故弄玄虚,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对付沈溍。 但只要搬出朝堂,这些官员就会自己吓自己。 因为,礼部和户部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沈溍的服软在朱允熥的预料之中,他淡淡瞥了沈溍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安排,别再拖延。” “至于工程款,就不劳烦户部了,本王自己出,户部如今忙着盘账接受调查,别去打扰他们了。” 沈溍一脸诧异,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您说什么?这修王府可不是小数目,按预算最少也得十万两银子,您……您自己出?” 在他看来,朱允熥不过是个皇孙,就算封了吴王,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十万两对寻常官员来说,都是天文数字,更何况是一个年轻的王爷。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本王自有办法。” 朱允熥肯定的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赶紧动工,别再出任何岔子。” “好好好!全凭殿下做主!” 沈溍不敢再多问一句,道:“下官这就去安排,今日之内,定然让工匠们进场,开始动工!” 第115章 依旧要针对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依旧要针对 朱允熥微微点头,再次站起身,道:“我今日来,就为了这事,沈大人不必太过紧张。” “事情说清楚了,本王就先走了,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办不到,后果你应该清楚。” 说完,他转身要走,沈溍躬身相送。 但刚走两步,朱允熥脚步突然顿住。 这一顿,沈溍的心揪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浸湿衣衫,生怕朱允熥又说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朱允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沈溍身上。 “还有,王府修建的质量,不用本王多嘱咐了吧?” “沈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若是让本王抓住半点把柄,会是什么下场。” 沈溍浑身一颤,冷汗直流,这话里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礼部和户部的官员,不就是因为被朱允熥抓住了把柄,才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朱允熥把这话挑明,就是在警告他,修王府必须尽心尽力,不能有半点偷工减料,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殿下放心!下官亲自盯着工程,绝不敢有半点纰漏!” “保证让殿下的每一分银子都花在实处,修出的王府绝对坚固美观!” 沈溍诚恳的保证。 朱允熥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工部衙门。 直到朱允熥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溍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朱允熥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仅仅是几句话就让他感到了窒息的压迫感。 缓过神来,沈溍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让人去安排王府动工的事,同时急匆匆赶往东宫,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禀报给朱允炆。 东宫之中。 朱允炆听完沈溍的禀报,沉默了片刻,道:“这事,就先按他说的办,王府给他好好修,别在这上面动任何手脚。” “如今咱们损失已经够大了,户部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工部绝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不能让朱允熥抓住半点把柄。” 虽然工部在六部之中,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但终究是六部之一,朱允炆自然不想轻易放弃,能保住自然要尽力保住。 如今的他,已经不敢再主动和朱允熥硬碰硬了,生怕再吃大亏。 闻言,沈溍重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就怕朱允炆让他继续和朱允熥作对,如今朱允炆让他好好办事,他自然求之不得。 朱允炆突然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你刚才说,朱允熥说修王府的钱,他自己出,不用户部拨款?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沈溍摇摇头,一脸疑惑的道:“下官也正纳闷呢!” “修王府最少也得十万两,他不过是个吴王,按理来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实在是奇怪。” 朱允炆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阴翳之色。 “这事,必须查一查,他一个皇孙,突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路定然不简单。” “若是能查到他银子的来源有问题,这就是对付他的最好机会。” “身为皇族,无故拥有巨额银两,说出去谁会信?” 嘴上说着不让工部再出问题,但朱允炆终究还是不甘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找朱允熥的把柄,扳倒这个最大的对手。 只要能搞掉朱允熥,那太孙之位就非他莫属了。 沈溍不敢多言,只能点头应下,道:“下官明白,这就派人去查。” “王府的事,你先用心去办,别出任何差错。” 朱允炆叮嘱道:“至于查银子来源的事,暗中进行,别打草惊蛇。” “是,下官遵令。” 沈溍躬身应下,又道:“对了,二皇孙殿下,昨日起,京城的市井街头突然开了几家店铺,居然在卖冰。” “还是加了各种水果口味的,吃起来味道极好。” “如今夏日炎热,殿下若是想尝尝,下官让人去买一些送来?” 朱允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道:“你说什么?有人在民间卖冰?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冰这东西,就算我们都难得享用,宫里已经半个月没收到冰库送来的冰块了。” “显然冰库的储存量所剩无几,只够皇爷爷一人享用,怎么可能流落到民间去售卖?” “下官哪敢跟殿下开玩笑。” 沈溍说道:“这冰的来源应该不是皇宫冰库,而且,量非常大,昨天一天卖出去的量,恐怕不比皇宫冰库的储存量少。” “做成小块的冰棍,昨天一天就卖出去了四万多根。” “四万多根?” 朱允炆一脸震惊,道:“竟有此事?你查过没有,这冰是从哪来的?幕后老板是谁?” “暂时还没来得及细查。” 沈溍摇摇头,道:“这几家店铺很是神秘,冰是从哪里运过来的,幕后老板是谁,都查不到半点线索。” 朱允炆微微点头,道:“无妨,你让人去买一些来,我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这事也不必太过关注,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去忙你的吧。” “是,下官告退。” 沈溍转身离开了东宫。 沈溍走后,朱允炆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脑子里依旧在盘算着如何对付朱允熥。 在他看来,朱允熥是他登上太孙之位的唯一阻碍,只要除掉朱允熥,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寝宫走去。 寝宫里,有两位特殊的女子在等着他。 一位是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丫鬟服饰,容貌艳丽,气质成熟,与寻常丫鬟截然不同。 另一位则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眉眼清秀,正是来自小岛国的小公主九儿。 见到朱允炆进来,红衣女子微微躬身,道:“芳子参见皇孙殿下。” 九儿也跟着行礼,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 这位芳子,实则是小岛国的大公主。 此番来到大明,看似是想和大明交好,愿意帮助朱允炆登上、皇位。 只求朱允炆登基后,能对小岛国多加照拂。 实则是想利用朱允炆,搅乱大明皇族。 最好能将朱允炆扶持成傀儡皇帝,为小岛国谋取利益。 朱允炆对此一无所知,还天真的以为芳子是真心帮他,满心欢喜的接受了帮助,只觉得自己离太孙之位又近了一步。 朱允炆微微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落在九儿身上,道:“芳子姑娘,这位是?” 芳子微微一笑,柔声介绍道:“回殿下,这位是我的妹妹,名唤九儿。” “九儿姑娘,果然名如其人,貌美如花。” 朱允炆笑着夸赞道。 第116章 嚣张的太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嚣张的太监 九儿微微低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殿下过奖了,大明的皇孙,才是气度不凡。” 这话,她实则是在说朱允熥,只是朱允炆并未听出,还以为是在夸赞自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向芳子,语气凝重的道:“如今的局势,想必姑娘也看在眼里,不知姑娘对眼下的情况,有何见解?” 九儿率先开口道:“依我之见,殿下如今最好静观其变,不宜再主动挑起事端。” “如今朱允熥势头正盛,殿下若是再主动针对他,反倒容易被他抓住把柄,再次吃亏。” “更何况,频繁与他相争,容易引起陛下的注意,反倒对殿下不利。” 芳子也点了点头,道:“九儿说得没错,殿下如今的局势本就不算好。” “朱允熥接连扳倒礼部、户部官员,势力渐长,而殿下这边却损兵折将,此时再硬碰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 听完两人的话,朱允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清楚,她们说的和自己所想的几乎一致。 这段时间,他确实该收敛锋芒,安静一段时间了。 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罢了,就按你们说的办。” 朱允炆摆摆手,无奈道:“我刚让人去买了民间新出的冰棍,待会儿送到了,两位姑娘一起尝尝。” 九儿看了朱允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心里清楚,朱允炆和朱允熥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朱允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能将所有人的心思和行动都拿捏在手中,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而朱允炆,心胸狭隘,目光短浅,遇事只会急躁,根本不是做帝王的料。 只是这些想法,她绝不会表露出来,如今她和姐姐身在大明,还要依靠朱允炆,自然不会得罪对方。 与此同时。 赵九灵的府上,依旧一派忙碌。 朱允熥回到府上时,正看到赵九灵站在院子里,不停叮嘱着丫鬟们加快制作速度,脸上布满了焦急之色。 经过昨天一天的售卖,冰棍的名声彻底在京城打响。 今天一早,十家店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买冰棍的百姓络绎不绝,队伍排出去老远,大家都等着买冰棍解暑。 但院子里的制作速度,依旧赶不上店铺的销售速度,不少百姓都等了许久才买到。 丫鬟们忙得满头大汗,还是忙不过来,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运送冰棍,一趟趟往返,都没有歇口气的功夫。 不过,即便如此,朱允熥也没有打算再增加模具和人手。 他心里清楚,冰棍是新鲜玩意儿,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觉得新奇,购买的人自然多。 等这股新鲜劲过了,销量未必还能保持如今的势头,没必要投入太多的人力和物力。 更何况,赵九灵的院子就这么大,已经被利用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场地再摆放模具,容纳更多的人手。 朱允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丫鬟们分工有序,洗模具、调糖水、冻冰棍、装盒,一切都井井有条,无需多操心。 他转身跟着运送冰棍的下人,去了其中一家店铺看看情况。 刚走到店铺附近,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嚷之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呵斥声,还有百姓的议论声,明显是出了矛盾。 朱允熥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拨开人群,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男子,叉着腰站在店铺门口,尖着嗓子呵斥着,语气嚣张至极。 “我不管你们这里有多少冰棍,也不管这些人有没有预定,更不管他们交没交钱!” “我告诉你,这店里的所有冰棍,都是宫里贵人定下的,必须全部卖给我!” “识相的就赶紧装起来,不然的话,我直接把你这破店砸了!” 周围排队买冰棍的百姓满脸愤怒,能来买冰棍的,大多是有点小钱的人家,或是达官贵人府上的下人。 平日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如今被一个太监当众刁难,心里自然不服。 但对方是宫里出来的人,就算他们身后的主子官位再高,也不敢轻易得罪宫里的人,只能忍气吞声。 这时,店铺里负责售卖的丫鬟,往前站了一步,抬头直视着那太监,没有半点畏惧。 “不管是哪位贵人让您来的,买卖都有买卖的规矩。” “这些冰棍,已经被排队的客官们预定了,我不能越过他们,把冰棍卖给您。” 那太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敢反驳自己,顿时怒目圆睁,尖着嗓子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你也不看看咱家是谁!咱家是宫里的人,奉贵人之命来买冰棍,你竟敢违抗?真以为咱家不敢砸了你的店?” 那丫鬟不肯退让,坚定的道:“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宫里的贵人,也不能坏了规矩。” 朱允熥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丫鬟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佩服。 不愧是赵九灵府上培养出来的人,有骨气,有胆量。 那太监见丫鬟不肯服软,顿时恼羞成怒,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丫鬟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街道上响起,丫鬟的半边脸红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太监怒喝道:“咱家明着告诉你,咱家是东宫二皇孙殿下身边的人,奉二皇孙之命来买冰棍,你也敢拦着?简直是找死!” 丫鬟捂着脸,满眼通红,怒视着那太监,不肯低头。 周围百姓见状,议论声更大了,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太监见无人敢管,更加肆无忌惮,对着店铺里的其他丫鬟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所有的冰棍都装起来,送到东宫去!今天这钱,咱家就不给了,算是赏你们的!” 说着,他就要让人冲进店铺里抢冰棍。 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朱允炆养的狗,难怪动不动就咬人。” 那太监听到这话,怒目圆睁,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要发火。 但看清来人的模样又愣住了,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是东宫的太监,怎么可能不认识朱允熥? 第117章 一路货色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路货色 那东宫太监怎么也没想到,吴王朱允熥竟会出现在这里,不由吓得身子发颤,头也不敢抬。 他打心底里怕朱允熥,从前朱允熥名声差时,就有欺压奴才的说法,他没少在朱允熥手上挨过打。 如今朱允熥虽然不复往日凶残,但却越发厉害,朝堂之上搅动风云,各部尚书都对其避之不及。 更何况他一个区区太监。 朱允熥当众站出来为卖冰棍的丫鬟撑腰,还直言骂太监是狗,周围百姓惊得瞪大了眼。 这可是东宫的太监,替朱允炆办事,此人竟敢如此嘲讽,连带着其主子一并数落,实在让人意外。 众人都以为这嚣张的太监定会当场发作,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太监,像见了猫的老鼠,慌忙跑到朱允熥面前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求吴王殿下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朱允熥一句话都没说,太监却先跪地求饶,这模样让围观百姓彻底看呆了。 直到有人想起太监方才的称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近来名震京城的吴王朱允熥,难怪太监如此畏惧。 朱允熥抬眼看向店铺里的丫鬟,那丫鬟本就认识他。 常在赵九灵院中伺候,见惯了朱允熥和自家小姐商议事情,更清楚这冰棍的生意本就是朱允熥的。 见到朱允熥,丫鬟悬着的心落了地,眼中畏惧一扫而空。 朱允熥看着她红肿的脸颊,淡淡开口道:“过来,打他两巴掌,双倍讨回来。” 丫鬟愣了一下,见朱允熥点头,当即咬了咬牙走上前,抬手就对着那太监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太监的脸瞬间红透。 非但不敢有丝毫怒色,还要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 朱允熥冷冷瞥了一眼,道:“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身为皇孙,纵容下人在民间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太监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挤出人群,一溜烟跑了。 自上次朱允熥当街斩杀高丽国王子,民间对他和朱允炆的看法就彻底反转了。 从前朱允炆名声极好,朱允熥满身诟病。 但那一次,朱允熥为了百姓公道,为了受欺辱的女子,不惜斩杀外国王子,让百姓们心生敬重。 而朱允炆三番五次阻挠,引得百姓反感。 加上这段时间,朱允熥接连做下大事,能力出众,品行端正,名声一日好过一日。 反观朱允炆,行事屡屡让人失望,两人的名声,早已天差地别。 今日这事一旦传开,朱允炆的名声,怕是会更差。 朱允炆自己丝毫没有察觉,正坐在东宫之中,满心烦躁。 那挨打的太监哭丧着脸回来,垂首站在一旁。 “殿下,冰棍……奴婢没买回来。” 本就心情不佳的朱允炆,直接怒火中烧,一拍桌子,怒吼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留你何用?!” 太监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编造借口。 “殿下,那冰棍卖得太火了,奴婢去时店铺外排满了人,所有冰棍都被预定了,店家说要等明日才能买。” “废物!” 朱允炆怒骂道:“你是宫里的人,难道还要守民间的规矩?亮出身份,谁敢不先卖给你?” 太监心里一松,顺着朱允炆的话往下说:“奴婢也是这么做的,但那店铺的丫鬟油盐不进。” “就算奴婢说奉了东宫二皇孙的命,她们也不肯通融,奴婢实在没办法,只能回来复命。” 他不敢说自己仗势欺人被朱允熥教训的事,怕丢了朱允炆的脸,更怕自己受罚。 朱允炆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区区一个卖冰棍的铺子,竟敢不把本皇孙放在眼里!” “真是可恨!本皇孙亲自走一趟,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 太监见状,赶紧上前阻拦道:“殿下不必亲自去,您身份尊贵,那店铺老板的背景,似乎不简单……” “背景?能有什么背景?” 朱允炆冷笑道:“不必多说,我倒要会会他!” 他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在京城之中,还有人敢不把他这个二皇孙放在眼里,他非要去讨个说法,好好发泄一番。 好让所有人知道,他朱允炆的威严,容不得半点挑衅。 朱允炆带着太监和几名侍卫,怒气冲冲出了东宫,直奔冰棍店铺。 这会,店铺外还是很热闹,排队买冰棍的百姓络绎不绝。 朱允炆拨开人群,阴沉着脸站在店铺门口,大吼一声:“谁是这店铺的老板?给我滚出来!” 他身后跟着侍卫和太监,气场十足,架子极大。 围观百姓一看就知此人身份不凡,再联想到之前的太监,不由猜到这是东宫的二皇孙朱允炆。 众人迅速后退,生怕惹祸上身,店铺里的丫鬟们也面露紧张。 而朱允熥,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正坐在店铺里休息。 他早就料到,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听到外面朱允炆的怒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并未马上出去。 朱允炆喊了半天,见没人应声,怒火更盛,又喝道:“店铺老板何在?” “本皇孙在此,还敢避而不见,架子倒是不小!再敢不敬,本皇孙即刻让人拆了这破店!” 他的话音刚落,店铺里就传来朱允熥悠悠的声音:“先前我说朱允炆养的狗乱咬人。” “如今看来,主子和狗是一路货色。” 这话一出,朱允炆直接暴怒! 普天之下,还有人敢如此辱骂他? 他可是大明的皇孙,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店铺后缓缓走了出来,不是朱允熥,又是谁? 看到朱允熥的那一刻,朱允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这冰棍店铺的主人是朱允熥! 他脑子一片空白,而朱允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的道:“怎么?纵容你的奴才来这里撒野还不够?” “你身为皇室宗亲,还亲自出宫,跑到民间店铺里横行霸道,耍你的皇孙威风?真当自己是皇孙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朱允炆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愣愣的问:“这店……是你开的?”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算不上全权经营,但也与我息息相关。” “莫非这店是不是我开的,就能成为你仗着皇室身份,在这里横行霸道的理由?” 第118章 有损皇室名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有损皇室名声 朱允炆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悔不该一时冲动亲自过来,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他根本奈何不了朱允熥,反倒在这里丢尽了脸面,实在不划算。 他只想赶紧离开,于是摆了摆手,故作大度的道:“既然这店与你有关,那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但被朱允熥出声叫住:“站住!你这般盛气凌人地闯来,在这里大呼小叫,耍够了威风就想一走了之?” “若今日我不在这,这店铺里的人,岂不是要受你的气?” “大明的百姓,虽然是寻常人家,但也不该平白受你这无故的怒火。” “即便你贵为皇孙,那也未免太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了。” 朱允炆回头怒视着朱允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今日还要在这里教训我不成?” “别忘了,我是你的兄长,你还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有没有资格教训你,不重要。” 朱允熥目光扫过周围百姓,道:“重要的是,你这般行事,简直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你看看这些百姓,看看他们看你的眼神,听听他们的议论,你不觉得羞愧吗?” “少废话!我懒得与你在此争执!” 朱允炆一挥袖子,只想尽快脱身,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被朱允熥嘲讽多少句。 见朱允炆被逼得手足无措,朱允熥知道适可而止,冷笑一声,递过一根冰棍。 “罢了,看你气成这样,吃根冰棍消消火吧。” “谁稀罕吃你的东西!” 朱允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哦?不稀罕吃?” 朱允熥哈哈大笑,道:“那为何让你的奴才跑来插队抢冰棍,甚至连钱都不想给?不稀罕吃,又为何亲自跑这一趟?” “嘴硬心软得有个限度,你这模样,未免太可笑了。” 朱允熥的话,气得朱允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愿多待,一怒之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朱允炆狼狈离去的背影,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无一不觉得朱允炆做得过分。 经此一事,他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名声,又跌了一大截。 而朱允炆离开后,心里却憋着一股气,突然想到朱允熥身为皇室亲王,竟然掺和民间生意。 这可是个把柄! 若是把这事告诉朱元璋,说不定朱元璋会觉得朱允熥丢了皇室的脸面而怪罪下来。 就算不能治朱允熥的罪,起码也能恶心一下,出今日这口恶气! 想到这里,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他回到东宫,火气还没消。 只见母亲吕氏迎面走来,指着桌上的一盘冰棍说道:“允炆,你回来了,快尝尝这冰棍,夏日里吃这个,最是解暑。” 看着那盘冰棍,朱允炆心里一阵膈应,皱眉问道:“母亲,这冰棍是从哪来的?” “是后宫的几位嫔妃送来的。” 吕氏笑着回道:“听说宫外的冰棍卖得极好,她们都让人买了不少,还说这东西味道好,价钱也便宜。” “我不吃!” 朱允炆直接摆手,一脸厌烦。 吕氏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从前宫里送冰来,你总要就着白糖吃。” “这冰棍比普通的冰好吃多了,你怎么反倒不感兴趣了?” 朱允炆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母亲有所不知,这冰棍的生意,与朱允熥有关。” “我今日就是在他的冰棍铺子里受了气,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这个?看到就心烦。” “什么?这冰棍竟是朱允熥做的?” 吕氏皱起了眉头。 朱允炆点点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打算明日早朝,把这事告诉皇爷爷,他身为皇族亲王,跑去做民间的小生意,皇爷爷知道了,定然会不高兴。” 吕氏想了想,点头道:“说得没错,这事虽然未必能治他的罪,但拿出来说说,总归会对他有影响,还能出出你今日的气。” 母子二人一拍即合,只等明日早朝将这事告到朱元璋面前。 一夜过去,很快到了早朝的时间。 朝会进行到尾声,眼看就要退朝。 朱允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允熥,出列躬身道:“皇爷爷,孙儿有一事,想向您禀报。” 朱元璋抬了抬手:“讲。” “孙儿得知一事,虽然算不上大事,但事关皇室的尊严与名声,不得不说。” “至于此事的影响,孙儿不敢妄加评判,还请皇爷爷定夺。” 朱允炆故作恭敬,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朱元璋果然来了兴致,眉头微挑,道:“哦?何事?说来听听。” 朱允炆清了清嗓子,道:“昨日孙儿听闻,民间开了好几家店铺,专门售卖冰棍,味道极好,百姓们都很喜欢。” “这本是好事,能让百姓在炎炎夏日吃上解暑的东西,没什么不妥。” “但让孙儿震惊的是,这民间的冰棍生意,竟然有咱们皇室的人参与其中。”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朱元璋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朱允熥,心里顿时生出无奈。 这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朱允熥做之前,特意找他商议过,不仅得到了他的同意,还得到了他的支持。 他万万没想到,朱允炆会把这事拿到朝堂上来说,心里顿时对朱允炆感到厌恶。 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绕弯子。” 朱允炆没察觉到朱元璋的不悦,继续说道:“孙儿查明,参与这冰棍生意的,正是吴王朱允熥!” “他身为皇室宗亲,堂堂大明亲王,竟然掺和民间的商人勾当。” “孙儿觉得,此举实在有损皇室与朝廷的颜面!” 话音落下,朱元璋只是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咱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退朝吧!” 朱元璋懒得在这事上多做纠缠,这让朱允炆大为意外。 朱允炆一脉的官员也都一脸诧异,心中暗想陛下未免也太偏袒朱允熥了。 一名文官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吴王殿下身为皇室成员,亲王、之尊,却与民间商人同流合污,实在是给皇室抹黑,有损皇室名声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文官也接连出列,附和着表示反对,都觉得朱允熥的做法不妥。 见此情景,朱允炆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想有这么多官员支持,就算皇爷爷偏袒朱允熥,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就在这时,朱允熥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说起辱没皇室颜面,抹黑皇室名声,孙儿倒想起一件事,就发生在昨日,如今在民间都传开了。” 第119章 实在是丢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实在是丢人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允熥,道:“哦?何事?说来听听。” 朱允熥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朱允炆,道:“昨日,东宫二皇孙派了一名太监,到民间的冰棍铺买冰棍。” “那太监行事嚣张跋扈,不仅公然插队,还要求店家将所有已被预定、收了订金的冰棍,全部留给他。” “甚至多次表明他是东宫二皇孙的人,买冰棍分文不付。” “皇爷爷,您说说,这般行径,算不算给皇室抹黑?” “在民间仗势欺人,破坏生意规矩,还想白拿白要,这难道不是丢皇室的脸吗?” 话音落下,一名文官出列反驳道:“吴王殿下此言差矣!” “不过是东宫的一个太监仗势欺人,狗仗人势罢了,怎能将罪责归咎于二皇孙殿下?” “大人别急着为二皇孙洗地,我话还没说完。” 朱允熥转头看向那名文官,道:“若是只有太监狐假虎威,倒也罢了,但那太监回去之后,他的主子二皇孙亲自跑到冰棍铺去了。” “二皇孙到了店铺,仍然嚣张跋扈,大呼小叫,扬言若店家不遂他的意,那就让人拆了那店铺。” “皇爷爷,您想想,仅仅是因为太监没拿到免费的冰棍,二皇孙就亲自出宫,在民间横行霸道,这又该作何解释?” “太监仗势欺人,主子亲自下场撑腰,这罪责,还能往谁身上推?” 朱允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附和的文官头上,朝堂上顷刻间安静下来。 那些方才还义正言辞的文官,此刻都闭了嘴,面露尴尬。 他们万万没想到,朱允炆亲自参与了此事。 朱允熥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朱允炆,步步紧逼,道:“二哥,你倒是说说,你昨日做的这些事,算不算给皇室抹黑?算不算丢皇室的脸面?” 朱允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昨日之事,有无数百姓亲眼所见,若是抵赖,只会更丢人,只能硬着头皮,默认了此事。 见他无话可说,朱允熥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二哥,你至于吗?不过是几根冰棍,为何要让太监插队强抢?” “为何还要白拿白要?你是吃不起,还是付不起这几文钱?” “若是你吃不起,大可跟我说,我送你百根千根都无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在民间丢尽皇室的脸面?” “你这般行事,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我大明皇室?” 朱允炆握紧拳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朱允熥的口舌,实在太厉害! 而上方的朱元璋,脸色早就暗沉了下来,目光如炬的盯着朱允炆,沉声喝问:“朱允炆,此事可是真的?” 朱允炆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算是默认了。 “丢人!实在是丢人!” 朱元璋怒不可遏,怒吼道:“你纵容手下太监在民间行强盗之事,已是大错,还亲自下场,在民间横行霸道!” “我大明皇室的脸面,全被你丢尽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朱元璋的怒火,震慑了整个大殿。 官员们低下头,不敢直视朱元璋。 朱允炆跪在地上,浑身发颤,不敢有任何反驳,只能任由朱元璋怒骂。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此事与朱允熥掺和冰棍生意不同。 朱允熥的做法,并未损害皇室名声,反而凭本事赚钱。 而他的行径,却是实实在在地在民间仗势欺人,让皇室蒙羞,百姓议论。 这才是真正的丢皇室的脸。 朱元璋怒骂一通后,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咱今日在这里提醒各位,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王公大臣,都给咱记好了!” “在我大明的天下,绝不准许任何人欺压百姓,仗势欺人!” “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理由,都不行!若是有人敢明知故犯,咱绝不姑息!” “今日这事就当是给所有人的一个警告,希望你们个个都好自为之,不要自误!” 官员们接连躬身应和:“臣等遵旨!” 这时,太常寺卿黄子澄缓缓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二皇孙殿下此次行事失当,理当受到相应的惩罚,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朱允炆直接懵了。 黄子澄是他的心腹,为何会主动要求朱元璋惩罚他? 朱允炆满心疑惑,忽然看到黄子澄朝他递了个眼色,迅速回过神来。 黄子澄定是另有谋划。 他当即躬身垂首,语气诚恳的说道:“皇爷爷,孙儿谨记您的教诲,此次确是孙儿一时冲动失了分寸。” “孙儿只是想着天热,想尽快弄些冰棍孝敬您,奈何用错了法子,实在惭愧。” “皇爷爷要罚,孙儿绝无半句怨言。” 见朱允炆主动认错,朱元璋脸上怒色消了大半,语重心长的道:“咱并非刻意苛责你,只是你这事做得实在不妥。” “惩罚就不必了,回东宫闭门思过几日,好好反省反省吧。” 朱允炆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主动认错反倒让皇爷爷消了气,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局面。 黄子澄再度开口,话锋一转,道:“二皇孙知错能改自然是好,但吴王殿下身为皇室宗亲,掺和民间生意一事,恐怕也有不妥吧?” 朱允炆识趣的闭了嘴,此刻再多说一句,怕是会让皇爷爷觉得他故意挑事,反倒落了不好的印象,不如让黄子澄出面周旋。 朱元璋淡淡道:“这事你们就不必多言了,是咱允准允熥这么做的。” “况且,他并非亲自打理生意,只是提供了制冰的法子,做生意的另有其人,不过是按约定给他些报酬罢了。” “算不上他直接参与民间生意,再者这事本就是咱点头同意的,不必再提。” 这话一出,黄子澄和朱允炆心中只有失望。 万万没想到朱元璋早就知晓此事,甚至还是朱元璋亲自授意的。 不过,黄子澄依旧不死心,又拱手道:“陛下,这事暂且不论,可臣听闻,吴王殿下修王府竟不打算用户部的银子,要自掏腰包。” “臣心中难免生疑,虽然说这是私事,臣本不该多嘴,但满朝官员本就有监察皇族宗亲的职责,臣不得不问。” “吴王殿下年纪轻轻,哪来的巨资修建偌大的吴王府?” 朱元璋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朱允熥,道:“允熥,这事你给他们解释清楚吧!” “若不说个明白,他们怕是要胡乱揣测,以为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筹钱。” 第120章 赚太多了 第一百二十章 赚太多了 朱元璋话音刚落,一名都察院官员出列附和道:“吴王殿下确实该给百官一个说法,否则,实在难以服众。” “毕竟,前段时间殿下远赴西南,听闻与当地土司相交甚密,莫不是这些土司为殿下资助了修府的银子?若是如此,倒也合情合理。”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用心歹毒。 朱允熥眉头皱了起来,他岂能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在这古代,皇室宗亲与地方势力私相授受、勾结往来,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这名都察院官员看似只是随口猜测,实则是暗指他与西南土司关系匪浅,很可能存在利益勾结。 这话一旦传开,百官定会借机污蔑,连朱元璋恐怕也会对他生出防备之心。 朝堂之上的官员们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若是朱允熥的银子真与西南土司有关,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妥妥的触犯了皇室忌讳。 朱允熥心中清楚,他私下里确实与西南三位土司建立了深厚的合作关系,将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 但这事是绝对的机密,万万不能暴露于人前。 今日这些人虽然是故意栽赃陷害。 不过,细究起来,他倒也算不上全然冤枉,唯有立刻解释清楚,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朱允熥向前一步,字字清晰的道:“我与西南土司并无深交,还可以说颇有嫌隙。” “我此番去西南,本就是为了收回朝廷对西南的掌控权,断了他们的割据之势,他们恨我尚且不及,又怎会拿出银子资助我?” 那名都察院官员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吴王殿下修王府的巨资,究竟从何而来?” “方才皇爷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朱允熥目光扫过百官,道:“我研制出了制冰之法,将法子交给旁人做冰棍生意,不过是按约定拿些分红罢了,修府的银子就来于此。” 兵部尚书齐泰冷笑一声,满脸不信的道:“修建吴王府少说也得十万两银子,就算那生意人感念殿下的法子,给些分红,恐怕也远远不够吧?” 朱允熥哈哈大笑,道:“说到底,还是贫穷限制了诸位的想象。” “这冰棍生意究竟多赚钱,诸位怕是一无所知,我只说一句,单是分红,我一天就能拿到不低于一千两银子。” “王府本就是边修边付钱,等王府修好之日,我凑齐十万两银子,想来并非难事吧?” 这番话听得百官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一天一千两银子? 朱允炆更是身子一颤,心中翻江倒海。 万万没想到这冰棍生意如此暴利,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涌上心头。 一天一千两,十天就是一万两,一百天就是十万两,一年下来是几十万两! 这般收入,别说修王府,就算成为一方首富也不在话下。 甚至,将来成为大明首富,也并非不可能。 朝堂之上,官员们看向朱允熥的目光里都是羡慕和眼红。 在场的百官,即便有人私下贪污,可真正能落到手里的,不过几百上千两。 还有人贪了数次也凑不齐一千两。 不过,朱允熥仅凭一个制冰之法,一天就能轻松拿到一千两分分红,这般赚钱的速度,如何不让人眼红? 朱允炆心中更是不甘到了极点,凭什么朱允熥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做什么成什么,赚钱都如此轻松。 反观自己,不过是想弄几根免费的冰棍,还被揪到朝堂上狠狠训斥,两人的境遇,简直云泥之别。 虽然百官充满震惊和嫉妒,但也无话可说。 毕竟,朱元璋表明此事是他允准的。 朱允熥只是拿技术分红,并非亲自参与生意,并未违反皇室任何规定,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苛责。 这事就此尘埃落定。 朱元璋见百官再无异议,沉声道:“如今,还有谁有别的事要奏?” 百官互相对视,无人再出列说话。 朱元璋挥手道:“退朝!”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朱允熥,悄悄递了个眼色。 朱允熥心中了然,知道朱元璋定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待会怕是又要去御书房一趟。 退朝之后,百官迅速走出大殿。 朱允熥刚踏出殿门,正准备往御书房去,见蓝玉带着常家兄弟迎面走来,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朱允熥心头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蓝玉上前一步,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臭小子,你倒是藏得深!早说那冰棍生意和你有关系,舅公还用得着愁眉苦脸?” “这段时间我馋这冰棍馋得紧,可家里下人去买,次次都空手而归,说一天就几万根,被人一抢而空,有钱都买不到。” “早知道是你的生意,我还买什么,直接找你要便是了!” 朱允熥揉着胸口,一脸苦笑的道:“舅公,您想吃直说便是,我让人给您送府上就是了,您也不吭声,我哪知道您也爱吃这个?” 一旁的常家兄弟也开口,直说他们都想尝尝这火爆京城的冰棍。 朱允熥一一应下,保证让人多送些冰棍到他们府上,管够吃。 见朱允熥答应得爽快,蓝玉和常家兄弟这才喜笑颜开,拉着朱允熥就要去冰棍铺,说要当场吃个够。 朱允熥摆手推辞,道:“今日怕是不行,皇爷爷方才给我使了眼色,让我去御书房一趟,定是有要事交代。” 蓝玉一脸疑惑,挠了挠头,道:“有吗?我怎么没听见皇上说这话?” 朱允熥翻了个白眼,打趣道:“您要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就不是驰骋沙场的武将了,怕是要跻身文臣之列了。” 蓝玉拍了拍脑袋,无奈的笑了笑,这话倒是让他无从反驳。 常家兄弟劝道:“既然是陛下召见,那你快些过去吧,莫要耽搁了陛下的要事。” 蓝玉也点头道:“罢了,今日就先这样,陛下找你,你便赶紧去,冰棍的事,回头再说。” 朱允熥点点头,与蓝玉和常家兄弟道别后,快步向着御书房走去。 进了御书房,朱允熥见朱元璋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正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朱允熥进来,朱元璋抬了抬手示意坐下。 “咱早知道这冰棍生意赚钱,没想到能赚这么多,如今看来,这生意的市场大得很,竟是供不应求。” “何止是大。” 朱允熥笑着答道:“如今不过是在京城开了十家店铺就有如此收益。” “若是把店铺再多开些,乃至将这生意铺到全国各地,那收入,怕是难以估量。” 第121章 朱元璋也参与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朱元璋也参与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睛亮了起来,道:“那你可有继续扩店的打算?若是要做,咱也投些银子进来,到时候给咱分些红。” “咱这皇帝也能多些私房钱,不用总为朝廷的财政发愁。” 这话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丝毫不丢人。 大明自开国以来,财政问题就一直棘手,如今户部又出了账目亏空的事,盘账查案更是让财政雪上加霜。 朝廷花钱的地方多如牛毛,财政收入却捉襟见肘,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财政危机。 历朝历代,多少王朝都是因国库空虚、财政崩溃而走向灭亡。 朱元璋想借着这冰棍生意赚些银子,缓解朝廷财政压力,实属情理之中。 闻言,朱允熥顿时来了兴致,向前倾身道:“这生意自然能做,孙儿的想法是,将这制冰卖冰的行业彻底垄断。” “到时候赚来的银子,孙儿拿一小部分,大部分都归皇爷爷,您看如何?” 朱元璋心中犯起了嘀咕,这制冰的法子是朱允熥独创的,他不过是投些银子就要拿大部分分红,这实在不合情理。 “你为何要给咱分这么多?莫不是这合作之中,还需要咱做些什么大事?” 朱允熥笑了,道:“皇爷爷果然英明,制冰的法子虽是我提供的,但制冰所需的材料,却不是我一人能掌控的。” “孙儿需要皇爷爷下一道圣旨,将制冰的材料归朝廷管控,由官方统一开采、统一调配,严禁私下流通。”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咱们能大量制冰,也能让这生意永远掌控在朝廷和孙儿手中,旁人想插手也插不进来。” 朱元璋追问道:“制冰所用的材料究竟是何物?若是关乎民生的重要物资,咱也不好随意垄断管控。” “皇爷爷放心,绝非重要物资。” 朱允熥笑道:“制冰用的是硝石,这东西在民间几乎毫无用处,只有一些道士、炼丹师会拿来炼丹,朝廷要将其统一管控,易如反掌。” 一听是硝石,朱元璋顿时松了一口气。 硝石本就是寻常矿石,毫无价值可言,就算朝廷全面管控,也不会对百姓造成任何影响。 “这有何难。” 朱元璋拍板道:“咱这就下旨,各地矿场但凡开采出硝石,必须立刻上报,全部交由朝廷统一管理。” “至于如今市面上流传的硝石就不必追究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搜,徒增麻烦。” 朱允熥连连点头,对朱元璋的决定极为赞同。 两人又就冰棍生意的扩张事宜,展开了一番细致的讨论。 朱元璋认为,眼下应先在京城试点,多开些店铺,先满足京城百姓的需求,稳住根基。 至于硝石,他建议朱允熥可在周边地区再多收购一些,保证制冰的原材料供应。 朱允熥觉得此法可行,如今一天一千两的分红,两个月下来也不过六万两,离修王府的十万两还差着不少。 更何况,王府修好之后,置办家具、布置府院,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确实需要尽快把生意做大,多赚些银子。 想到这里,朱允熥起身准备告辞,想着赶紧回去和赵九灵商议,扩大制冰规模,开个冰场。 再多开十几二十家冰棍铺,把京城的市场彻底占稳。 但朱元璋抬手拦住了他,道:“先不着急走,冰棍生意的事,你这几天慢慢处理。” “等这事安排妥当,你看看能否抽出时间,去一趟林州府。” “林州府近来官员冗杂的问题越来越严重,眼看就要到发放俸禄的时候了。” “这么多官员,光是俸禄就够朝廷喝一壶的,实在难以支撑。” “这些官员里,定然有不少滥竽充数的,咱需要你去把这些人清掉,给朝廷减轻些财政负担。” 朱允熥眉头微皱,面露迟疑,道:“皇爷爷,如今户部盘账的事是我挑起来的,我身为始作俑者,此刻贸然离开京城,怕是不太妥当吧?” “无妨。” 朱元璋摆了摆手,笑道:“户部的盘账,岂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没有个半年三个月,根本查不清。” “你去林州府处理冗官的事,顶多也就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等你回来,户部的账恐怕还没盘出个头绪呢。” “这段时间京城出不了什么变故,你倒不如趁此机会,把林州府的事处理好,也替咱解解愁。” 朱允熥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孙儿以何种身份前往林州府?” 朱元璋低头思索了片刻,道:“说到底,林州府的冗官问题,出在官府内部。” “你若是以吴王、皇室宗亲的身份前去,那些官员定然会抱团取暖,处处防备你,你根本无从调查,更别说清退冗官了。” “这样吧,你就以普通地方官员的身份,由朝廷正式调派过去。” “先打入他们内部,摸清这些官员为何会骤然增多,其中有什么猫腻,等把情况摸透了,再决定如何处理,你看如何?” 朱允熥仔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此法甚好,想要彻底查清此事,唯有深入他们内部。” “否则,光在外面查探,定然什么也查不到,只会被他们蒙在鼓里。” 朱元璋面露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这事交给你去办,咱放心!” 关于林州府的冗官问题,朱允熥早就有所了解,无非是府衙乃至下面的县衙,官员数量严重超标,人浮于事。 许多岗位,明明一个人就能做好的事,偏偏安排了一群人。 结果,不仅事没做好,还相互推诿扯皮。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占着职位不干事,还要拿着朝廷的俸禄,让地方财政乃至国家财政都不堪重负。 如今朝廷本就财政紧张,户部又出了亏空,朱元璋每日都为筹钱的事愁眉不展,百姓也因赋税过重苦不堪言。 朱元璋不愿再加重百姓负担,但朝廷用钱的地方又实在太多。 偏偏此时林州府还出现了冗官的问题,这群人如同蛀虫一般,拼命吸着朝廷的血,朱元璋岂能容忍? 所以,他急着让朱允熥前去处理,只要能清退一批滥竽充数的冗官,自然能为朝廷减轻不小的财政压力。 更关键的是,如今林州府的冗官问题还只是个例,若是不及时整治,掐灭这股歪风。 日后其他地方定然会效仿,在各个岗位上安插大量闲官,到时候就会形成恶性循环。 有权有势的人会借着关系,为自己的亲友谋得虚职。 这些人占着职位不干事,掌权者便又有借口收受贿赂,再安插更多的人进来。 到最后,事情没人做,官员却越来越多。 不仅朝廷的俸禄发放会成为巨大的问题,地方百姓也会因这些官员的横行霸道、巧取豪夺而苦不堪言。 第122章 火气太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气太大 这种情况,朱元璋必须扼杀在摇篮里,趁着如今只有林州府出现苗头,尽快解决,绝不能放任其发展蔓延。 历朝历代,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一些官员在不重要的职位上,故意磨洋工、不干事。 然后,向上司请求增派人手协助,美其名曰工作繁重,实则是为了安、插亲、信。 如此一来,明明一个人能做的事,变成了两三个人做,每个人拿着同样的俸禄,却只干三分之一的活。 对这些官员而言,自然是何乐而不为。 若是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现象就会迅速扩散,各地都会有人借着关系,在官府中谋得一份闲职。 不用干事,还能拿着稳定的俸禄,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到那时,就算朝廷想整治也动不了他们了。 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就是从这样的小问题开始。 试想一下,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县城。 若是有上千乃至几千个官吏,这些人每日里吃喝享乐、横行霸道,对百姓而言,无疑是沉重的灾难。 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短期内或许不会显露什么弊端。 但长此以往,这些官吏将县城的利益尽数瓜分,百姓连交税的能力都没有。 若是各个县城皆是如此,百姓自然会彻底陷入绝望,国家也会陷入严重的混乱,最终走向灭亡。 所以,莫要看问题小就置之不理,等到问题扩大化,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朱允熥从御书房出来后,第一时间就赶往赵家府邸,去找赵九灵。 他是要告诉赵九灵,即将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让其多费心打理冰棍生意。 毕竟,修王府的银子,全靠这冰棍生意的分红,容不得半分差错。 至于朱元璋说的将冰棍生意开到全国的计划,朱允熥觉得眼下怕是难以实现。 要大量储备硝石,在全国各地开设店铺,都需要时间和精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更何况,这事也不能由他亲自出面,只能全权交给赵九灵打理,他不宜太过光明正大参与到民间生意中。 到了赵家,朱允熥将他与朱元璋商量的冰棍生意扩张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赵九灵听。 赵九灵心思细腻,一点就透,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林州府吧!” “接下来我就多开十几二十家冰棍铺,再按你的意思,建一个专门的制冰冰厂,扩大生产规模,保证供应得上。” 朱允熥笑着夸赞道:“还是我的小丫头聪明,一点就通。” “等以后皇爷爷下旨将硝石的开采收归官方,咱们就能正式和朝廷合作,把这生意做稳做大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朱允熥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强调道:“虽说有皇爷爷在背后撑腰,但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谨防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比如说……” 话未说完,赵九灵嘻嘻一笑,道:“比如说朱允炆,对吧?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虽然我有时候看着不太机灵,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绝不会让他钻了空子。” 见赵九灵这般通透,朱允熥哈哈大笑,沉默片刻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手镯,递到赵九灵面前。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朱允熥歉疚的道:“这冰棍生意一直挂着你的名头,事事都由你费心打理,可分到你手上的银子却没多少。” “接下来,还有这么多事要劳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手镯就当是我给你的一点心意。” 赵九灵看着眼前的玉手镯,眼中充满了惊讶,万万没想到朱允熥会突然送她礼物。 她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手指触碰到微凉的玉镯,脸上泛起红晕。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赵九灵声音细若蚊蚋,说到一半,脸颊更红了,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反正……反正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我也没少吃亏,沾了不少光呢。” 朱允熥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的道:“说得没错,本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咱们本就是未婚夫妻,这是皇爷爷亲自定下的婚事,谁也改不了,咱们的关系,可比寻常夫妻还要牢固呢。” 赵九灵被说得脸颊通红,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再也不肯说话。 朱允熥收起玩笑的神色,轻咳一声,语气认真了起来:“丫头,我接下来要离开京城十天半月,京城这边的事,就得多劳你费心了。”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促狭的笑容,道:“对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可千万别想我啊……” 说完,不等赵九灵回应,朱允熥大笑出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朱允熥洒脱的背影,赵九灵气得脸颊泛红,对着背影小声嗔怪道:“谁会想你这个自恋鬼……”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朱允熥,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这段时间与朱允熥朝夕相处,一起琢磨冰棍配方、打理店铺生意,那些打打闹闹、互帮互助的日子,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种小情侣间的相互吸引与牵挂,随着相处越发浓烈。 一想到接下来要分开十天半月,赵九灵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陌生试探到如今的默契十足,赵九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对着朱允熥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早点回来……” 朱允熥从赵家府邸离开后,略一思索,返回了东宫。 东宫大厅里,朱允炆正独自喝茶解暑。 天气燥热难耐,他心里堵着一股气,打死也不肯吃冰棍。 倒不是不馋那冰凉清甜的滋味,而是实在拉不下脸。 一想到冰棍是朱允熥搞出来的,还让其日入千两,朱允炆就气得牙痒痒。 凭什么? 凭什么朱允熥能想出这么赚钱的法子? 凭什么他能过得如此顺风顺水?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越想越不平衡。 看到朱允熥走进大厅,朱允炆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这段时间与朱允熥几次正面交锋,他次次吃亏,如今见了朱允熥,心里莫名别扭,只想离这家伙远些。 但朱允熥毫不在意,大摇大摆的走到朱允炆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其嘴角的燎泡上,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么热的天,真不尝尝冰棍解解暑?” “你看你嘴角都起泡了,火气这么大,对身体可没好处。” 第123章 抵达林州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抵达林州府 朱允炆咬着牙,生硬的道:“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就算你的冰棍一天能赚一千两,但按工部的修建速度,一个多月后王府就能落成。”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能不能及时凑齐工程款,拖欠工部的银子,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朱允熥嘿嘿一笑,轻松的道:“我已经打算好了,把冰棍生意再做大些,在京城再多开十几家店铺。” “现在十家店一天能给我分一千两,再多开十几家,一天岂不是能拿到两千多两?” “一个多月下来,十万两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让朱允炆的火气更盛。 好好的提什么赚钱? 这不是故意戳他的心窝子吗? 朱允炆是真不爱跟朱允熥说话,不管是私下里还是朝堂上,只要两人对上,吃亏的永远是他。 自从朱允熥那次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就像开了挂,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而他却一路走下坡路,再也没能从朱允熥身上讨到半分便宜。 久而久之,朱允炆都开始有些迷信起来。 难道朱允熥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改了运势?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不要自己也试试置身于九死一生的境地,看看能不能转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朱允熥突然站起身,目光凌厉的看着他,道:“这段时间,我劝你安分些,别再打什么歪主意,也别想着给户部那些人提供无谓的帮助。” “当心引火烧身,把自己也搭进去,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朱允熥转身离开了大厅,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朱允炆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段时间要低调行事,户部的事情他绝不会再插手,只会静观其变。 户部的水太深,不管里面的账目有没有问题,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他只是把户部的官员拉拢到了自己这边,从未参与过任何账目往来,就算真查出贪污腐败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犯不着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想通这一点,朱允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滚烫的茶水入喉,非但没能降火,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一想到冰棍的美味,他心里就直痒痒,可那该死的面子,让他实在拉不下脸去买朱允熥的东西。 朱允熥回到自己的寝殿时,两个妹妹宜伦郡主、江都郡主,还有从西安府带回来的小青,正围在一起做针线活。 看到朱允熥进来,三个小姑娘放下手中的活计,迅速围了上来。 朱允熥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头,道:“我接下来要离开京城十多天,去林州府办点事。” “这段时间你们就在东宫好好待着,别乱跑。” “不过,你们也不用怕,自从上次吕氏吃了亏,她应该不敢再来招惹你们了,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宜伦郡主笑着点头,道:“三哥放心吧!” “自从上次你教训了吕氏之后,这大半个月我们都没见过她的影子,更别说她来招惹我们了,她现在怕是躲着我们还来不及呢。” 江都郡主也跟着说了起来,语气充满了骄傲。 “就是!上次三哥你把那个毒女人收拾得那么惨,她现在见到我们都觉得丢人,哪还敢来找麻烦?” “三哥你就安心去办你的大事,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和小青的。” 朱允熥哈哈大笑,陪着她们玩了一会儿投壶,又说了些贴心话,这才起身去收拾行李。 刚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一名吏部官员就敲门进来,递上了一份官凭、文书和委任状。 朱允熥接过一看,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朱元璋给他安排的官职,竟是林州府的推官。 所谓推官,是地方负责刑狱捕盗、审理案件的官员,相当于后世的市公、安、局长、检察院检察长和法院院长的结合体。 整个林州府的治安、刑案,全都归推官管,虽然是七品官职,但权力着实不小。 凭借着司法权,推官还可以对同级官员行使执法权,地位极为特殊。 在地方上,除了知府和同知,推官的职权几乎是最大的,历史上也不乏推官越级查办上司的先例。 显然,朱元璋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这个职位的。 朱允熥此次去林州府,是为了调查官员冗杂的问题,推官这个职位权力大、便于调查,还能顺利打入官府内部,确实再合适不过。 朱允熥将官凭和委任状收好,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林州府,好好查一查那里的冗官问题。 林州府是江浙省下辖的府衙,经济发达,地理位置优越,按说不该出现官员泛滥的情况。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富庶之地,却成了冗官问题的重灾区。 想来定是当地的关系网和利益集团太过复杂,这才导致各个岗位被随意安插人员。 朱允熥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仅是在帮朱元璋解决麻烦,更是在为自己铺路。 他将来要谋取大明江山,这些地方上的隐患,迟早都要解决。 现在他还有机会亲身下场,处理这些底层的问题,积累经验。 等将来真的登基称帝,高高在上,那就很难再如此直观地了解地方情况。 就算知道了问题,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人去解决。 所以,这次林州府之行,他必须好好干,不仅要把冗官问题解决干净,还要总结出一套可行的应对方法,为将来治理天下打下基础。 这么一想,朱允熥的干劲更足了,恨不得马上启程前往林州府,着手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允熥收拾妥当,骑着一匹快马,带着官凭和委任状,朝着南方的林州府疾驰而去。 林州府距离京城有上千里路程,虽然朱允熥这段时间勤加练习,骑术非常娴熟,但快马加鞭之下,一天也只能行进两百多里。 一路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五天,朱允熥才终于抵达林州府境内。 林州府下辖五个县,其中三河县是附郭县,也就是府衙所在地。 朱允熥刚到三河县县城外,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这三河县果然名不虚传,城池高大,人口密集,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绸缎的富商,还有赶路的旅人,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进城之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第124章 问题很大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问题很大 朱允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想这林州府果然是个好地方,这段时间在京城烦心事不断,正好借着处理冗官的机会,在这里好好休整一番。 他一边慢悠悠在街道上走着,一边四处观察,心里盘算着,会不会像上次去西安府一样,遇到些不平事。 正好可以用推官的身份出手解决,提前熟悉一下当地的情况。 但让他有些失望的是,一路走来,街道秩序井然,并没有遇到什么需要他出手的事情。 这也从侧面说明,三河县的治安目前来看还算不错。 到了地方,朱允熥并没有急于去府衙报到上任,而是打算先私下打探一番,摸清当地的情况再说。 他找了一家位置不错的客栈住了下来,安顿好行李后,下楼点了一桌子菜,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这几天赶路,吃的都是干粮咸菜,如今终于不用颠簸,自然要好好吃一顿。 饭菜刚上桌,客栈的小二就端着一壶美酒走了过来,笑着放在桌上。 朱允笑着问道:“小二,我问你个事,你们这三河县的治安怎么样?府衙里的官员做事靠谱吗?名声如何?” 小二脸上露出笑容,答道:“客官您问对人了!咱们这儿的官风还算不错,官员们做事也挺上心,治安更是没话说。” “平日里很少出什么乱子,总的来说,是个好地方。” 朱允熥心中冷笑,治安能不好吗? 官员多如牛毛,就算每人分摊一点活,也总能把事情办了。 可这背后的问题,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他正想着,小二突然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治安是真的好,这段时间府衙里的推官位置空出来了,治安就稍微乱了些。” “但也快好了,听说知府大人已经上报朝廷,准备在林州府设立三个推官呢!” “三个推官?” 朱允熥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林州府居然敢这么搞! 推官这个职位,历来都是一人担任,掌管一府刑狱,如今他们倒好,直接要设立三个。 这冗官问题,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林州府下辖不过五个县,竟然要在府衙设立三个推官,干脆再加两个,每个县分一个得了! 朱允熥心里一阵苦笑,看来这林州府的官员泛滥情况,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若是再不及时整治,指不定还会发展到什么离谱的程度。 他不再多想,加快速度吃完饭,返回房间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正式上任,着手调查此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朱允熥起床后,在三河县的大街小巷里闲逛起来,继续打探情况。 正逛到一处集市,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打闹之声,还夹杂着器物破碎的声响。 朱允熥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挤进围观的人群中一看,原来是两个摊贩因为争抢摊位,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骂骂咧咧,场面十分混乱。 朱允熥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没过多久,几名穿着衙役服饰的人便匆匆赶来,看服饰像是县衙的捕快。 他们上前简单询问了几句就站在一旁抱臂围观,根本没有要调解的意思,反而还跟着起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几名捕快,穿着与之前的不同,看样式应该是府衙的人。 这些府衙捕快上前,也只是随意问了两句,随口说了两句调解的话,又没了下文。 两个摊贩的矛盾早就激化,不仅互相辱骂,还动手打了起来。 显然,已经不是简单调解就能解决的,必须要到衙门里处理。 其中一名摊贩捂着被打肿的脸,怒气冲冲的喊道:“我要报官!我要去衙门告他!” 闻言,府衙的一名捕快,冷笑一声,敷衍的道:“报什么官?推官老爷的位置还空着呢!” “就算报了官也没人审理你们的案子,纯属白费功夫。” 那摊贩不死心,又转向县衙的捕快,道:“那我去县衙告!总不能县衙也不管吧?” 县衙的捕快摊了摊手,无奈的道:“没用的!你没听见吗?” “府衙推官的位置空着,就算你到县衙告了,案卷最后也得递到推官那里定夺。” “现在推官不在,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府衙和县衙都解决不了。” 另一名摊贩也急了,不服气的说道:“这么点小事,县令大人难道不能直接判决吗?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非得上报推官不可?” 县衙捕快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的解释道:“这是规矩!” “不管案子大小,县令大人就算判了,文书也得上报府衙推官备案,这是流程,改不了!” “要不你们直接去府衙找知府老爷?” 两个摊贩对视一眼,觉得这话有道理,把目光投向府衙的捕快。 府衙捕快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们想什么呢?知府老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么你们自己私了,要么就继续吵,要么就等新的推官上任了再来处理,自己选吧!” 朱允熥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 很明显,不管是府衙的捕快还是县衙的捕快,都在互相推诿责任,谁也不想管这件事。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纠纷,就算县令随口判罚一下,或者府衙随便派个官员调解一下都能解决。 他们偏偏要踢皮球,把事情拖下去。 他不禁有些疑惑,这种情况是林州府特有的,还是其他地方也这样? 但不管怎样,这种不作为的风气,必须整治! 朱允熥上前沉声道:“府衙推官一日不上任,难道这林州府的案子就没人管了?百姓有纠纷只能自认倒霉?” 他的声音不大,但顷刻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府衙和县衙的捕快们都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这个突然插话的年轻人。 一名府衙捕快上下打量着朱允熥,语气不善的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推官老爷主管一府刑民案卷、监狱判刑,他不在其位,这些案子自然不好处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朱允熥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捕快,道:“你们这么多捕快在这里,没一个人能站出来调解一下?” “就算这案子真要走流程,县令难道就真的不能做主?非得等推官上任?” “难道推官不在,整个林州府的治安就彻底瘫痪了?” “百姓有冤无处诉,有纠纷无人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官风不错?” 第125章 就是不作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就是不作为 那府衙捕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如此,你能奈我何?” 朱允熥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理直气壮的承认,忍不住气笑了:“我看也是!不过是大街上两个摊贩的小纠纷,你们两级衙门的捕快都在这里还解决不了。” “究竟是你们能力不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愿意管事,只想偷懒耍滑?” “若是林州府的官员和捕快都像你们这样,别说一个推官,就算再来两个,照样无济于事!” 那捕快脸上火辣辣的,被朱允熥说得恼羞成怒,咬牙说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 朱允熥语气冷了下来,道:“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在其位不谋其政,百姓有难你们视而不见,互相推诿,还好意思说我多管闲事?” “尔等这般,与酒囊饭袋何异?” “你敢骂我们!” 那捕快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去推朱允熥,道:“小子,我们是官府捕快,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朱允熥心中有些意外,换做其他地方,捕快被人如此羞辱,早就动手抓人、动板子了。 但这林州府的捕快,只是口头威胁,却迟迟没有真的动手。 他本以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这些捕快就算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也会把他抓起来打一顿板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场的捕快们,虽然个个气得脸色通红,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对他动手。 甚至,一句狠话都没再多说。 这反常的举动,让朱允熥反应过来。 两个摊贩的纠纷他们都懒得管,互相踢皮球,又怎么会愿意给自身添麻烦,抓他这个“麻烦制造者”呢? 想通这一点,朱允熥心中大为震惊。 万万没有想到,林州府的捕快不作为到了这种地步! 来之前,朱元璋就跟他说过,林州府官员虚设,人浮于事,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派两三个人去做,反而还做不好。 当时他还只是听听,如今亲眼所见,这才明白情况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官员数量多了,大家反而更不愿意干活了,都想着偷奸耍滑,反正岗位上有那么多人,就算出事也轮不到自己一个人担责。 这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懒政风气,已经弥漫到了捕快这个层面,着实可怕。 就像眼前这些捕快,不仅不愿意处理摊贩的纠纷,哪怕被人当众羞辱也不愿意多事抓人,生怕给自己增加一点工作负担。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刚才那名府衙捕快身上,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捕快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嚣张的模样,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栋是也!” “老子是府衙理刑馆推官大人手下的捕头!小子,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还敢报复老子不成?” 朱允熥看着对方嚣张的嘴脸,故意开口挑衅道:“你这个王八蛋,若不是看在你这身捕快服饰的份上,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百姓!” “你敢骂我!” 张栋气得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可刚走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他死死瞪着朱允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其他捕快说道:“走!跟这种疯子浪费什么时间!” 说完,带着一众捕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两个还在争吵的摊贩和满街围观的百姓。 这一幕,彻底刷新了朱允熥的认知。 这些捕快已经懒散到了这种地步,被人当众辱骂,还都能忍下来,只为了不添麻烦、不干活! 自身的尊严都可以不顾,又怎么会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时,其中一名摊贩看着捕快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抱怨道:“这林州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推官没了就不能赶紧补上吗?多派几个推官过来,也不至于让我们有冤无处诉啊!” 听到这话,朱允熥心里咯噔一下,细思极恐。 林州府的冗官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官府内部的问题了。 而是影响到了百姓的认知,给百姓造成了一种错觉。 官员不作为,是因为官员数量不够多,只要再多派些官员来,事情就能办好。 这种想法看似合理,就像人们做事时总想着人多力量大。 但实际上,在林州府这种懒政风气盛行的地方,人越多,互相推诿的情况就越严重,反而没人愿意真的干活。 一个人能办好的事,派三个人去做,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想着偷懒,最后事情反而办不好。 然而,百姓们看不到这一点,只觉得是官员数量不够,于是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官员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难办,百姓越来越不满,还盼着再多派些官员。 想到这里,朱允熥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任重道远。 百姓认知已经固化,想要改变林州府的现状,难度可想而知有多大。 沉默片刻后,朱允熥不再犹豫,他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隐瞒身份了,是时候正式上任,用自己的手段,好好整治一下这里的风气。 就算不能一下子改变所有人,也要先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给百姓们树立一个榜样。 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官员,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打定主意,朱允熥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朝着林州府府衙的方向走去。 府衙偏隅,立着一处理刑馆。 这地方是推官的专属办公地,府中大小刑案、民间纠纷,皆归此地审理处置。 按大明规制,知府统管一府政务,寻常刑案从不过问,唯有案情重大、牵扯甚广时才会亲自受理。 绝大多数时候,刑案审断都是推官的职责。 专司其职,手握实权,林州府的推官,在地方上本是极有分量的角色。 但朱允熥行至理刑馆外,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当场愣住了神。 馆衙门口挤挤挨挨围了几十号百姓,个个面带愁容,或互相争执,或频频望向紧闭的大门,皆是来报官、求断纠纷的。 不过,任凭众人如何焦灼,那两扇朱漆大门始终关得严实。 只门口杵着几个小吏,还懒懒散散坐在条凳上,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推诿的话。 “理刑馆没主官,前推官卸任了,新的还没到任,案子一概不接!” “今日不受理,诸位改日再来吧!” “没推官断案,来了也白来,散了散了!” 说辞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拒不处理任何事。 第126章 我来审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来审 朱允熥看得心头火气直往上冒,即便推官缺位,府衙的捕快、皂吏也该酌情处置些小额纠纷,哪能这般将百姓拒之门外? 这根本不是规矩,是摆明了怠政偷懒。 但百姓们不懂这些门道,只一个劲的追问:“那到底啥时候来新推官啊?” “不能先找人给我们断断吗?这么多事堆着,日子咋过?” “官老爷们总不能不管我们吧?” 面对声声恳求,那些衙役捕快油盐不进,道:“里面没推官,啥也办不了,别在这耗着!” 百姓们一脸无奈,不肯轻易离开,就这么堵在门口。 问的人多了,那几个小吏也没了耐心,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凶相,对着百姓厉声呵斥。 “你们这群刁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理刑馆无主官,任何事都办不了!” “速速离开,再敢在此聒噪,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一声呵斥,彻底点燃了远处朱允熥的怒火。 他沉着脸,大步往前迈去,声音冷硬的喝问:“谁说这里没有推官?” 事已至此,他再也看不下去,理刑馆的乱相,他必须管。 突然出哪里的声音,让得门口捕快和衙役皆是一愣,没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驳。 一名膀大腰圆的捕快皱着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朱允熥,语气猖狂的道:“你说有推官?” “我是理刑馆的捕快,馆里有没有主官,我能不知道?你一个外乡人,又怎会清楚?” 朱允熥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家伙,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滚开!” 说罢,他径直绕过这名捕快,走到理刑馆的大门前。 那捕快被呵斥,并未发作,想来是懒惯了,都没有争执的心思。 朱允熥站在门前,目光望向围聚的百姓,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乡邻,从今日起,理刑馆恢复受理所有案件,你们的事,本官来管。” 闻言,百姓们面露激动,正要应声,方才那名捕快又快步上前,对着朱允熥厉声喝止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理刑馆无主官,何来受理案件一说?再敢妖言惑众,我们可就动手拿人了!” 朱允熥背过手,目光轻蔑的扫过那捕快,道:“没有推官?那你睁大眼睛看看,本官是谁?” 话音落下,他缓缓从怀中取出吏部签发的官凭与任职文书,抬手展开,亮在众人面前。 “本官就是朝廷钦派新任林州府理刑馆推官,尔等还有异议吗?” 官凭与文书在阳光下字迹清晰,那名凑得最近的捕快目光扫过,脸色一白,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躬身细看,确认无误后,当即拱手弯腰,语气惶恐的道:“原来是推官大人到任!” “卑职有眼无珠,不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这一声喊,身后的捕快、衙役、小吏们都慌了神,迅速围上前来,对着朱允熥躬身行礼。 纵使他们在地方上嚣张惯了,可推官是理刑馆的主官,堂堂七品朝廷命官,执掌一府刑狱,他们万万不敢放肆。 朱允熥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那名最先呵斥百姓的捕快身上,沉声问道:“我问你,如今这理刑馆可有推官?” 那捕快额头冒出汗珠,结结巴巴的道:“有……有了!小的先前不知是大人到任,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海涵!” 朱允熥不再看他,转头望向围在门口的百姓,声音再次传开。 “各位乡邻都看清楚了,本官是新任理刑馆推官。” “自今日起,理刑馆有案必接,有诉必断,诸位的冤屈与纠纷,本官定当秉公处置!” 百姓们欢呼起来,脸上愁云散了大半,不断对着朱允熥拱手道谢。 朱允熥回头,目光冷冷扫过门口的捕快衙役,道:“还愣着做什么?开门!” 众人哪敢耽搁,赶紧推开理刑馆的大门。 朱允熥大步迈入,身后百姓正要跟着进去诉说案情,但被几名捕快伸手拦住。 朱允熥眉头一皱,回头冷冷的道:“本官方才说的话,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谁敢再阻拦百姓报官,本官绝不轻饶!” 那几名捕快迅速收手,不敢再有半分阻拦。 百姓们鱼贯而入,朱允熥当即吩咐左右,道:“即刻设案受理,让衙役分序登记,将百姓的诉状一一收上来。” “按先后次序,带苦主与被告上堂,本官亲自审断。” 纵使一众捕快衙役心中百般不愿,但新任推官都亮明身份发号施令了,他们只能奉命行事,不敢有丝毫违抗。 朱允熥现在尚未换上官服,径直走到理刑馆大堂的主官公案后坐下。 两侧的皂吏们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水火棍,蔫头耷脑的站着。 一叠叠的诉状,很快被送到了朱允熥面前的公案上。 他拿起最上方的一份诉状,细细看过一遍,沉声下令道:“带苦主与被告上堂!” 很快,两名百姓被带上大堂,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道来。 无非是邻里间的田产纠纷、口角争执,最严重的也不过是酒后打架斗殴,算不得什么大案。 朱允熥断案利落,问明缘由后,果断依律作出判决,公允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不过片刻功夫,一桩案子就审断完毕。 这般效率,让堂下的衙役与堂上的百姓都面露惊愕。 短短一个时辰,朱允熥就处理了小半诉状,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并非朱允熥天生断案神速,而是林州府的官吏们平日里怠政惯了,遇事互相推诿。 一件小事能被他们踢来踢去,拖上数月甚至半年,根本不肯用心处置。 百姓们见惯了官员的拖沓,骤然遇上这般雷厉风行、断案利落的推官,只觉得难以置信。 小半天的功夫,门口围聚百姓所递的诉状,全部被朱允熥处理得干干净净。 案子审完,朱允熥站起身,正想稍作歇息。 目光扫过两侧的衙役,见他们个个松松垮垮,有的斜靠着柱子,有的垂着胳膊,手里的水火棍都快拿不住了。 那模样,好像审了一天案子的不是朱允熥,而是他们。 朱允熥心头火气涌了上来。 不过是站了小半天,传了几个人,就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这理刑馆的风气,今日便要好好整顿一番! 他重新坐回公案后,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砰! 一道沉闷声传遍整个大堂,震得两侧衙役浑身一哆嗦,赶紧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朱允熥。 第127章 麻烦上门 第一百二十七章 麻烦上门 “站没站相,行没行规,这也配做朝廷的衙役?若是干不了,现在就卷铺盖滚蛋,有的是人想做这份差事!” 朱允熥的声音冷冽的道。 衙役们被呵斥得魂飞魄散,慌忙挺直腰板,双手握紧水火棍,规规矩矩的站着。 朱允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警告道:“本官把话撂在这里,往后在理刑馆当差,但凡有人敢漫不经心、敷衍塞责、不尽心办差。” “本官定当重罚,绝不姑息!” 一众捕快衙役心中纵然万般不服,但看着朱允熥冷厉的神色,只能将怨气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半点。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鬼鬼祟祟的走到理刑馆大堂外,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似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有新推官到任了。 朱允熥抬眼一瞥,认出了那人——正是张栋。 之前在大街上,百姓发生争执,张栋身为捕快,不仅置之不理,还与县衙的捕快互相推诿。 朱允熥当时问他姓名,他还一脸猖狂,扬言朱允熥奈何不了他。 今日又见他这副模样,朱允熥眼神冷了下来,眯着眼沉声喝道:“你,张栋,进来,跪下!” 张栋听到这声呵斥,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新任的推官,居然认识他。 脑海中闪过前日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那日的年轻人,就是新任理刑馆推官! 这个认知让他直接慌了神,额头冒起冷汗,脚步踉跄的走进大堂,对着朱允熥连连拱手。 “参、参见推官大人!大人,小的先前有眼无珠,不知是大人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朱允熥冷冷看着张栋,道:“因为本官是推官,你才知道自己先前做得不对?” “若是本官只是一介平民,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那般行事,天经地义?” 张栋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不敢与朱允熥对视。 朱允熥冷哼一声,声音传遍整个大堂,让两侧的衙役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本官整顿理刑馆风气,就从你张栋开始!” “前日在大街之上,百姓发生争执,你身为捕快,身负维持治安、处置民间纠纷之责。” “但你冷眼旁观,与同僚互相推诿,置百姓于不顾,哪有半分捕快的样子?” “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民脂民膏,却尸位素餐,不干正事,实在可恨!” “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十大板,革除捕快职位,永不录用!” 听到革除职位,永不录用,张栋面如死灰,慌忙抬起脑袋,对着朱允熥磕头,苦苦哀求:“大人!大人饶命!” “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大人开恩,饶过小的这一次,不要革了小的的职位啊!” 朱允熥心意已决,岂会被这般哀求打动?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废话少说,拖下去,行刑!” 但让朱允熥没想到的是,他的命令下达后,两侧的小吏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你看我,我看你,迟迟没有人上前执行命令。 这一下,朱允熥脸色彻底阴沉了。 他堂堂理刑馆推官,在自己的大堂之上,发号施令竟无人听从? 这若是传出去,今后还如何执掌理刑馆,如何审断案件? 朱允熥眼神变得阴冷,扫过两侧的小吏,厉声呵斥道:“你们聋了?本官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即刻将张栋拖下去,重打十大板!” 这一声呵斥,带着雷霆之怒,两侧的小吏们再也不敢迟疑,迅速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张栋,往大堂外拖去。 一声声板子落在身上的闷响,伴随着张栋的惨叫声,让围在门口的百姓,与堂内的衙役听得心头一震。 十大板打完,张栋疼得眼泪直流,浑身冷汗,站都站不起来。 他忍着剧痛,颤颤巍巍脱下身上的捕快公服,扔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理刑馆的大门,这才一瘸一拐,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一顿板子,这一次革职,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理刑馆所有的捕快、衙役与皂吏。 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这位新任的推官,并非善茬,心狠手辣,说一不二,再不敢有半分懈怠与不敬,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着。 见自己的立威起到了效果,朱允熥心中打定主意,这理刑馆的规矩,必须从严整顿。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改变这怠政懒散的风气。 “都给本官记好了,从今日起,不管是捕快、皂吏,还是衙役,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把手上的差事办好!” “但凡有半点差池,敷衍了事,张栋,就是你们的下场!本官说到做到,绝不罢休!” 他在朝堂之上,面对一众老谋深算的官员,尚且能周旋应对,执掌局面。 如今到了这林州府,区区一群捕快衙役,还能治不了不成? 若是连这些人都管不好,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一番立威之后,理刑馆的一众官吏规矩了许多。 退堂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偷懒耍滑,纷纷行动起来,去处理手上积压的公事。 捕快们更是拿着腰牌,匆匆上街巡逻,生怕稍有不慎,被朱允熥抓了把柄,落得和张栋一样的下场。 他们心里清楚,挨一顿板子,不过是皮肉之苦,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被革除职位,那就是丢了铁饭碗,这代价,他们万万承受不起。 在这大明的地方上,府衙的职位,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许多人为了谋一个捕快、衙役的差事,不惜花费重金打点,托尽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些职位大多是父传子、子传孙,一辈辈传下去的,是真正的世代铁饭碗。 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丢了这份差事,不仅自己没了生计,还会断了子孙后代的活路。 这般代价,他们如何敢赌? 朱允熥要的就是这般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效果。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在理刑馆立住威,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就在当天晚上,他住进理刑馆的第一夜,后厨的下人刚把饭菜端上桌。 他还没动筷子,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大人,府衙的王知事大人,在外求见。” 朱允熥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疑惑。 府衙知事,执掌一府的出纳文移,管的是钱粮文书之事,与他这理刑馆推官分管不同,平日并无交集。 他初来乍到,与这位王知事更是素不相识,对方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第128章 不会出尔反尔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会出尔反尔 “他可有说,为何而来?” 朱允熥问道。 那衙役摇了摇头:“回大人,王知事并未明说,只说要见大人一面。” 朱允熥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带他进来吧。” 不消片刻,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正九品官服,缓步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圆润,眼神活络,老远就对着朱允熥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朱推官,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朱允熥抬眼瞥了一眼,起身微微拱手,面上带着客套的笑意:“原来是王知事大驾光临,不知王知事深夜到访,有何见教?” 那王知事赶紧摆手,笑着道:“朱大人客气了,在下王怀安,府衙任知事。” “听闻朱大人新任理刑馆推官,今日刚到任,特意前来拜见。” “往后咱们同署为官,共事一府,还希望朱大人日后多多帮扶一二啊!” “王知事太见外了。” 朱允熥笑着点头,客套的道:“本官初来林州府,人地生疏,诸多事务尚且不熟,往后怕是还要仰仗王知事多多提点才是。”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相视一笑,气氛看似热络,实则各有心思。 笑罢,王怀安目光扫过朱允熥桌上的饭菜。 见不过是两碟素菜、一碗白饭,当即皱起了眉头,故作不满的表示。 “朱大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调来咱们林州府,一路辛苦,怎的就吃这些粗茶淡饭?这也太委屈大人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热情拉着朱允熥的胳膊,道:“朱大人,这饭哪能这么吃?” “走,随我去城外的醉仙楼,咱们好好吃一顿,喝几杯!就当是老哥我给朱大人接风洗尘,聊表心意!” 朱允熥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王知事的美意。” “只是天色已晚,本官奔波一日,有些乏了,随便吃点便好,就不劳烦王知事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今日刚到任,府衙的正式报道还没去,这位王知事就如此热情,还特意深夜前来邀他赴宴,此事定然不简单。 林州府的官场,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果不其然,见朱允熥拒绝了赴宴的邀请。 王怀安也不勉强,脸上依旧堆着笑容,状似随意的说道:“朱大人,实不相瞒。” “今日前来,除了拜见大人,还有一件小事,想请大人行个方便,帮个小忙。” 朱允熥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王知事但说无妨,若是本官力所能及之事,自当相助。” 王怀安点了点头,笑着道:“那老哥我就直说了,听闻朱大人今日到任就处置了一名捕快,名叫张栋。” “不仅打了他十大板,还革除了他的职位,断了他的生计。” 朱允熥点头道:“确有此事,不知王知事提及此人,有何不妥?” 王怀安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讨好的神色,道:“朱大人有所不知,这张栋,与在下沾点亲,是在下的远房表弟。” “今日听闻他闯了祸,惹得大人不快,挨了打,丢了差事,心中实在不安。” “所以,斗胆前来,想求朱大人看在在下的薄面之上,饶过他这一次。” “他这十大板也挨了,教训也受了,不如就恢复他的捕快职位吧?” “朱大人放心,往后我定好好管教他,让他尽心办差,绝不敢再惹大人不快!” 朱允熥目光眯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 他早有预料,林州府的官吏冗杂,职位繁多,背后定然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要么是有人重金贿赂,买官求差。 要么是官官相护,任人唯亲,将自家亲戚故旧安插在各个职位上。 今日不过是革除了一个小小的捕快,这就引出了府衙的知事,还是对方的表弟。 这林州府的官场,果然是盘根错节,乌烟瘴气。 想来这张栋平日里行事嚣张,怠政偷懒,还能稳坐捕快之位,隐隐有捕头的架势,靠的就是这位王知事的关系。 若不是有这层背景,以他的品性,又怎会在理刑馆混得风生水起? 没有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纵使府衙有再多的空缺职位,寻常百姓家的子弟也无缘踏入。 见朱允熥沉默不语,王怀安以为朱允熥心中有所迟疑,趁热打铁的道:“朱大人放心,此事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锭锃亮的银子,约莫二两重,轻轻放在朱允熥的桌上。 二两银子,抵得上一个普通捕快一个多月的俸禄,在寻常百姓家,足够过上半年的安稳日子。 可谓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朱大人笑纳。” 王怀安的笑容越发殷勤,道:“只求大人高抬贵手,给我那表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允熥看着桌上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将银子推回给王怀安,道:“王知事误会了,本官并非贪图这点银子。” “只不过这张栋虽然是你的表弟,但他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怠政偷懒,漠视百姓,还对本官出言不敬。” “这些都是本官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若是本官因他是你的亲戚就轻饶了他,免了他的责罚,那往后理刑馆的其他捕快衙役,岂不是都会效仿于他?” “个个尸位素餐,敷衍塞责,本官还如何管教下属,如何执掌理刑馆,如何给百姓一个公道?” “今日处置张栋,本就是杀一儆百,以正风气,事情已然定下,绝无更改的道理。” “本官身为推官,岂能出尔反尔,打自己的脸面?” 朱允熥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王怀安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但他没有生气,继续耐着性子劝道:“朱大人,凡事不必做得这么绝。” “不如这样,今晚我带你去张栋家中,让他备上一桌酒席,亲自给大人赔罪道歉,认个错。” “明日他再到理刑馆,当着所有衙役的面,给大人磕头赔罪,赔个不是。” “这样一来,大人的面子也有了,他也受了教训,往后定然不敢再犯。” “恢复他的职位,不至于落人口舌,朱大人你看如何?” 朱允熥摇摇头,道:“此事不必再提,张栋的职位,既然革除,那就绝无再启用的可能。” “若是本官今日徇私枉法,因情废法,那日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林州府的百姓,还有何资格执掌刑狱?” 第129章 无需增设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需增设 见朱允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王怀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站起身,盯着朱允熥,语气冷了下来,道:“朱推官,这么点薄面,你当真就不肯给我?” 朱允熥目光直视,道:“不给。” “好!好一个不给!” 王怀安怒极反笑,道:“朱推官,你才刚到林州府上任,初来乍到就如此行事,不知好歹,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允熥故作疑惑的挑了挑眉,道:“哦?王知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威胁本官?” 王怀安轻哼一声,倨傲的道:“下官不敢威胁大人,只是好心提醒大人一句。” “恐怕大人还不清楚,咱们林州府官场的规矩。” “在这林州府,行事做人,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今日这事,我来找大人,是给大人面子,愿意出银子,求大人帮这个忙。” “大人若是肯帮,银子你拿着,人情我记着,往后大人在林州府也好行事。” “可若是大人不肯帮,这银子有的是人愿意拿,这事也有的是人愿意办。” “到头来,大人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平白无故得罪了人,与人结下仇怨,何必呢?” 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嘲讽,道:“本官听不懂王知事说的规矩,本官只知道,理刑馆是朝廷的理刑馆,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在这理刑馆,本官说了算!张栋既然被本官革除职位,绝无反悔的道理。” “若是本官身为理刑馆推官,连处置一个失职捕快的权力都没有,那这推官不做也罢!”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两人之间的客套,也让王怀安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盯着朱允熥,眼神阴鸷,直接威胁道:“朱推官,你当真要如此一意孤行,半点面子都不给?” “当真要与我们林州府的一众官员作对不成?” 朱允熥故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王知事这话,未免说得太严重了吧?” “本官不过是革除了一个失职捕快的职位,怎就成了与整个林州府的官员作对了?” “这林州府的官场,莫非连一个失职的小吏都容不得处置了?” 王怀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朱允熥,道:“林州府的官场就是如此,朱推官,事到如今,你还要坚持你之前的决定吗?” “自然坚持。” 朱允熥坚定不移的道:“本官没空与王知事废话,理刑馆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王知事请回吧!” 王怀安见朱允熥态度坚决,知道再谈下去,也只是白费口舌,根本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 他心中怒极,一甩袖子,转身要离开。 走到大堂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朱大人,好自为之吧!你这般性子,怕是在林州府待不了多久!” “在这地方,不懂官场的生存之道,轻则被排挤出府,重则……万劫不复!”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朱允熥眉头一锁,目光冷冽的扫过王怀安,厉声喝道:“王怀安!你不过是一个区区九品知事,也敢在本官面前口出狂言,威胁本官?” “你怕是连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没摆正!” 王怀安不接话,只是沉着脸,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理刑馆。 看着王怀安离去的背影,朱允熥脸色阴沉下来,但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他早有预料,整顿理刑馆的风气,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引来麻烦。 这不过是开始,往后的麻烦,怕是还会更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敢来林州府,自然早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朱允熥换上了七品推官的官服,手持吏部签发的任职文书与官凭,径直前往府衙。 按照大明规制,向林州府知府正式报道。 知府坐在府衙大堂的主位上,见朱允熥走进来,目光扫过他年轻的面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朝廷派来的新任理刑馆推官会如此年轻。 惊讶过后,知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朱允熥免礼,笑着道:“朱推官不必多礼。” “从此以后,你我是林州府的同僚,同朝为官,共事一府,往后府中刑狱之事,就要多劳烦朱推官了。” “还望你我二人互相关照,共同打理好林州府的事务。” 知府话语温和,态度谦和。 朱允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与其寒暄起来。 府衙大厅里,左右两侧的座椅上,还端坐着一众官员。 左侧是林州府同知,足足有三位。 右侧的林州府通判,也是三位之数。 同知正五品,通判正六品,皆是知府的佐贰官,单是这两个职位,就占了六个编制。 按朝廷规制,同知与通判本就是辅佐知府处理地方、政务的,主抓民生、水利、粮储这类民生庶务。 依地方繁简不同,最多可额外增设一人,林州府倒好,直接各设了三位,实在离谱。 除却这六位佐贰官,府衙里官位排第四的,就是朱允熥的推官之位。 论位次,他是府衙四把手,可论实权,在某种程度上,除了知府,属他最盛。 毕竟,推官掌一府刑狱案件审理、刑事判定之权,远比管着民生庶务的同知、通判要紧要得多。 朱允熥简单向众人见礼报备后,寻了一侧的椅子落座。 知府见状,率先开口道:“朝廷既派了朱推官前来,那理刑馆就可以正式开馆理事了。” “只是单靠一位推官,想来担子过重,本府意下,是与诸位商议,举荐一两位合适人选,上报朝廷,再添一两个推官编制。” 话音刚落,朱允熥径直起身,道:“知府大人,依朝廷定规,府衙推官之位,本就只设一人,无故增设编制,恐怕于规不合。” 知府脸上挂着笑意,道:“朱推官此言差矣,林州府地界不小,刑狱庶务繁杂,你一人独挑大梁,定然忙不过来。” “我们想着为你添两个帮手,是体恤你的辛苦,为你减轻负担。” 朱允熥轻轻摇头,分毫不让,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大可不必,推官的差事,本就算不得繁重。” “昨日我不过用了大半天,已经将馆中堆积的积案尽数处理完毕,想来平日里也不会有太多琐事,实在无需再增设推官。” 第130章 不敢苟同 第一百三十章 不敢苟同 朱允熥故意选择正面硬刚,唯有如此,才能最快摸清这些人在增设编制一事上的态度,以及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决心要促成此事。 他这话一出,大厅里坐着的十几位官员,脸色齐齐沉了下来,神色都颇为难看。 知府眉头紧紧锁着,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多了一些不悦,道:“朱推官,你莫要不知好歹。” “本府也是念着你初来乍到,想让你轻松才想着为你添人手,你这般回话,岂不是驳了本府的一番好意?”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那多谢知府大人的好意了,只是下官的差事,下官自己就能处理妥当,无需旁人分担。” 他的态度强硬至极,摆明了不接受知府为他安排的任何额外推官。 要知道,推官一职,向来由朝廷直接任命,偶有特例,也会由省府衙门选拔指派。 唯有特殊情况,府衙才可向上举荐人选。 而林州府这边,官员冗杂,关系盘根错节,当地官吏早习惯了私相举荐、增设编制的做法。 推官这等要职,他们也觉得能靠着关系向上申请,塞一两个人进来。 毕竟同知和通判都能各设三位,多添两个推官,在他们看来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可眼下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推官之位能不能容下更多人。 而是朱允熥这个外来的官员,摆明了不肯守林州府这里的规矩。 但凡地方为官,山高皇帝远,总会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体系。 若是外来者不肯入乡随俗,不肯按这里的规矩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排挤、挤兑,还有可能会被当地官吏联手收拾。 如今的朱允熥,就是这般处境。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对他的表现极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哪怕朱允熥是朝廷派来的推官,到了林州府的地界,也得守这里的游戏规则。 否则,就是与整个林州府的官吏为敌,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 不肯守他们的规矩,那就是变相破坏他们的规矩,而破坏规矩的本质,就是动他们的切身利益。 林州府的官吏体系无限膨胀,在这膨胀的过程中,一众官员个个都捞足了好处。 收受贿赂,推诿差事减轻工作量,靠着冗杂的编制攀扯关系、进行利益交换,桩桩件件,全是好处。 至于这般做法、会耗费朝廷粮饷、压榨百姓血汗,他们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朱允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推官,不肯融入他们的利益共同体,还敢公然坏规矩,他们自然容不下。 只是这些龌龊心思,万万不能摆到明面上,知府压下心中的不悦,依旧挂着笑。 “好,既然朱推官信誓旦旦,说能凭一己之力处理好理刑馆所有差事,守好林州府的治安,那本府自然没有异议。” “但本府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朱推官没能做好份内之事,保不住一府的治安。” “那本府不仅要执意举荐人手,添设推官编制,还会如实上报朝廷,按律对你进行责罚,朱推官,你可敢应下?” 朱允熥心中冷笑,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莫说他本是当朝王爷,是皇帝的亲孙子,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推官,凭他的性子也断然不会惧这等威胁。 他目光直视知府,道:“知府大人尽管放心,下官既敢说这话,定然能做好推官份内所有差事,若是做不到,下官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知府笑了一声,缓缓点头。 他敢说这话,自然有对付朱允熥的法子。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外来官员,不肯同流合污,可最终的结果,无非两种。 要么拗不过形势,低头融入他们的利益圈,要么,就被林州府的官吏联手挤兑走。 轻一点的,卷铺盖走人,丢了脸面,重一点的,丢官罢职。 更严重的,还会被他们罗织罪名,锒铛入狱。 总而言之,林州府的官场一片乌烟瘴气,容不下半点不同的声音。 这场府衙议事,终究是闹得不欢而散。 朱允熥告退后,径直回了府衙旁的理刑馆。 而大厅之中,知府看着身旁的几位同知和通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新来的推官,倒是个迂腐硬气的,真敢说能独掌理刑馆所有差事。” “不知他是真有几分能耐,还是单纯看不惯咱们的做法,不肯同流合污,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留。” “林州府的规矩,容不得任何人打破,你们现在就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传个话,让林州府那些人多搞点事情出来。” “不管是刑案、民间矛盾,还是邻里摩擦,能弄多少就弄多少,让这位新推官好好忙上一忙。” “他就算真有几分本事,也得让他累得脱层皮。” “我就不信,这般折腾下来,他还能硬气到底,不求着咱们给他添人手?” 知府的话一出,几位同知和通判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这般手段,他们已经轻车熟路,以往但凡有官员不肯同流合污,他们就用这招。 无限增加对方的工作量,逼着对方主动开口要求增设编制,最后不得不融入他们的圈子。 而那些守规矩的官员,在这套体系里过得无比轻松,这也是林州府的官吏体系会越变越臃肿的根本原因。 没人能扛得住他们这般折腾。 再说朱允熥,回到理刑馆就料到那些人定然会使出各种手段对付自己,他也在心中想好应对之策,唯有步步谨慎,才能站稳脚跟。 若是一不小心栽了跟头,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面。 正所谓阎王好哄,小鬼难缠。 朱允熥心中颇有感慨,在朝堂之上对付那些束手束脚的大官,反倒要简单些。 毕竟,朝堂之上规矩森严,还有朱元璋那般九五之尊的绝对震慑,没人敢肆意妄为。 但这些地方官员,山高皇帝远,行事毫无顾忌,净搞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难缠得很,也头疼得很。 接着,朱允熥不再多想,转身开始处理理刑馆的差事。 其实理刑馆的工作,倒也不算复杂,每日无非是审阅下辖五县县衙上报的各类案件。 这些案子,大多已经由当地县令初审或调解过,按规制,小打小闹的民事纠纷,县令有权直接定夺处理。 而但凡涉及刑事的案子,必须上报府衙推官处,由推官复审。 唯有朱允熥看过案卷,确认案情无疑点、处理结果无偏差,盖上推官印信之后,这案子的审理结果才算正式生效。 第131章 可忙得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忙得过来 若是朱允熥觉得案卷有问题,或是审理结果有偏颇,可以驳回案卷,让当地县令重新调查审理。 若是觉得县令审案不公、有失偏颇,他这个府衙推官,也有权亲自接手审理。 这般来看,推官一职,责任重,权力也大,但实则算不得忙碌。 毕竟,大多数案子都经了县衙初审,朱允熥只需复审核查,有问题驳回,实在需要亲自主理的,才会出面处理。 不过小半个上午,朱允熥将下辖五县上报的七八个案卷尽数审阅完毕,其中大多都毫无问题。 唯有一两件涉及人命的命案,需要他备好案卷,继续上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大朝廷最高司法衙门。 大明朝对死刑判罚管得极严,绝非地方县令能擅自定夺的。 理论上,判罚死刑需慎之又慎,不仅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还得层层上报、层层审核。 但凡其中有一个衙门觉得案情有疑,都会驳回案卷重新核查。 唯有等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审核无误,正式批准死刑判罚,那犯人才算真正定下死罪。 即便如此,也得按规等到秋后才能问斩行刑,这是大明律法的基本定规。 所以,朱允熥对这几件人命案卷宗,审核得格外慎重,反复确认无任何疑点后,才郑重盖上自己的推官印信。 让人速速上报上一级衙门,按律法流程走。 手头的案卷刚处理完毕,有皂吏上前禀报,说府衙外有几桩案子,需要推官大人亲自定夺。 朱允熥并未放在心上,传令开堂,受理案件。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被送上来的案子,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谁家丢了些琐碎物件,就是邻里之间拌嘴骂人,或是街边摊贩占了旁人的地界。 酒楼小二不小心撞了路人,件件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即便如此,朱允熥也不得不亲自处理,毕竟已开堂,没有将百姓拒之门外的道理。 好在朱允熥是穿越而来,在人情世故、矛盾调解这方面,远比古时的官吏活络得多。 哪怕是一堆缠杂的民间纠纷,他也能寻到关键,灵活妥善地解决。 好歹受过后世思想的熏陶,他的思维方式本就与古人不同,处理事情的手段,自然更加灵活。 这般一来,纵然面前的琐事繁杂,朱允熥依旧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民间纠纷尽数调解妥当。 但这还不够,处理完所有纠纷,朱允熥看着堂下的捕快、衙役、皂吏,沉声道:“今日我处理这些纠纷,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学着点处理的法子。” “往后这般鸡毛蒜皮的民事矛盾,由你们亲自调解,若非涉及刑事或是重大案件,不必再来惊动本官。” 这话一出,堂下的捕快、衙役和皂吏全都懵了,万万没想到朱允熥会将这些差事压到他们头上。 他们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愿意,之前在林州府当差,向来都是清闲度日,哪里想过要亲自去调解这些家长里短的矛盾? 不过,就算心中不满,他们也不敢当众说出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新来的推官是朝廷亲自任命的,连知府大人想为他添设推官编制,都被正面硬刚回去。 他们这些小喽啰,哪里敢与他抬杠? 更何况,之前的张栋,不过是些许差事办得不妥,就被直接罢了职。 张栋四处托关系求情都毫无用处,足以说明,这位新推官绝不是好惹的。 若是他们敢有半点不敬,惹得朱允熥不快,丢了饭碗都是轻的,他们哪里敢冒这个险? 朱允熥将吩咐传下后,不再理会众人的神色,转身回了后堂,并未多想后续。 到了第二天,朱允熥处理的差事骤然多了起来,不仅民间的鸡毛蒜皮的矛盾翻了几倍,需要正式审理的案子也多了不少。 按大明律法,能称得上“案子”的,至少是打人斗殴、重大财产丢失,或是情节严重的刑事案件。 可这一天,光是打架斗殴的案子就有十几起,报失几百两银子的盗窃案也有七八起,这般数量,实在反常。 朱允熥懵了,区区一个林州府,平日里哪会有这么多案子? 一天之内冒出这么多事,定然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瞬间想到,这定然是知府等人耍的手段,故意制造事端。 想靠着无休止的工作量逼他低头,让他不得不答应增设推官编制的要求。 但朱允熥偏要逆着他们的意思来,硬扛也绝不让他们得逞。 于是,这一整天,朱允熥拼尽全力,将所有送上来的案子尽数处理完毕。 他心中清楚,这些案子里,有不少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演戏给他看。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案子是伪造的,既有人报案,那就不得不受理,不得不处理。 这般连轴转下来,一天忙完,朱允熥真的觉得有些疲惫。 而到了晚上,知府竟亲自走到了理刑馆门口,看着馆内还在处理杂事的朱允熥,脸上挂着假意的关切。 “朱推官,这两日下来,差事可还忙得过来?” 朱允熥抬眼看到知府,心中冷笑。 这货摆明了是来看他笑话,来敲打他的。 他自然不能露半分怯色,语气平淡的道:“原来是知府大人,这两日的差事,确实稍显忙碌。” “不过还好,想来只是一时的繁忙,未必会日日如此,等忙过这阵就清闲了。” 这话里,藏着他的暗示,你们总不能天天找这么多人演戏,天天制造这些假案子来折腾本官吧? 几天的功夫,你们或许还有精力,若是十几天、一两个月这般折腾,你们又有多少精力耗下去? 知府听出了朱允熥话里的意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旋即冷哼一声,道:“朱推官若是撑不住,直说便是。” “府衙有的是办法,再给你安排几个助手,何必这般硬扛着劳累自己?” “反正都是做官领俸禄,轻轻松松做官是拿这么多,拼死拼活做官也还是这么多,何苦来哉?” 这话倒是让朱允熥心中微动。 他忽然明白,或许这就是天底下许多官员不作为、混日子的原因吧! 拿着朝廷的俸禄,不想付出半点努力,只想着清闲度日,还借着官位贪污受贿。 但在朱允熥看来,官员既然领了朝廷的俸禄,享了朝廷的待遇,那就该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尽忠,付出相应的努力,这是本分。 绝不能尸位素餐,更不能借着官位压榨百姓、中饱私囊,这是为官者的底线,绝不能破。 第132章 放权下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放权下去 于是,朱允熥看着知府,嘲讽道:“在下官看来,付出多少就该求多少回报,若是占着官位不做事,还为非作歹,做人的良心,终究是不安的。” “当然,那些狼心狗肺之辈,自然不会有这般想法,他们只想着不劳而获,想着占尽好处。” “只是这般人,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落不下什么好下场。” 这番话,直戳知府的痛处,知府顿时怒上心头,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朱允熥看着知府的背影,心中清楚,今日这番话一出,他这个推官,算是彻底与林州府的其他官吏撕破了脸,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这也是他的本意,他来林州府,就是为了解决当地官员冗杂、吏治腐败的问题。 不是真的来做一个随波逐流的推官,不是来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上坑朝廷、下骗百姓的。 知府怒气冲冲离开后,心中的火气更盛,决定暗中让人再给朱允熥增加工作量,多搞些事情让朱允熥处理。 就算朱允熥依旧硬扛,也要让其折腾得筋疲力尽,知难而退。 而朱允熥这边,早想到了应对之策,法子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手头的工作量,分摊给手底下的那些捕快。 往后但凡不是重大案件、人命关天的案子,全都交给捕快们处理,唯有真正的大案,他才亲自出面。 这般一来,他自然能从无休止的琐事中抽出身来,轻松不少。 若是那些捕快不肯做,或是敢有怨言,那他先拿这些人开刀,杀一儆百。 果然,不出朱允熥所料,第二天一早,理刑馆外围了大批报案的人,各种案子、各种纠纷,比昨日还要繁杂。 见状,朱允熥传令,将手底下所有捕快全都召集到理刑馆大堂。 他端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几十名捕快,沉声道:“从今日起,但凡不是特别重大的案件,无需禀报本官,你们全权处理。” 这些捕快在林州府当差多年,府衙里的门道、官吏间的龌龊,他们心知肚明。 自然清楚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案子,全是知府等人故意安排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朱允熥会将这个烫手山芋直接甩给了他们。 朱允熥的心思很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 知府等人想靠着增加工作量逼他低头,那他就将这些工作量转移给捕快。 让这些捕快与知府等人互相牵制,看他们如何收场。 他这两日之所以差事缠身、琐事不断,全是知府和府衙里那些官员故意找的麻烦。 他们就是想靠着这些无休止的琐事,磨掉他的锐气,逼他低头答应增设推官编制。 他们有他们的算计,朱允熥也有他的应对之法。 说到底,林州府的官员们,有自己的利益圈子,而这些捕快、衙役,作为府衙底层的办事人员,也有自己的利益群体。 他们常年在底层奔走,比朱允熥更清楚府衙里的弯弯绕绕,更清楚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案子,全是官老爷们故意搞的鬼。 所以,朱允熥故意不直接与知府等人正面抗衡,而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全部分摊给捕快,让他们去处理这些烂摊子。 这不仅能直接将他的工作量转移,还能完美破解眼前的困局。 毕竟,这些捕快知道案子的猫腻,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处理起来自然比他这个“外人”方便得多。 这些捕快也心知肚明朱允熥的心思,知道他是想把矛盾转移到他们身上,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原因很简单,朱允熥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推官掌理刑馆所有捕快、衙役,上司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听。 若是敢违抗,下场就会和之前的张栋一样,被直接罢职,丢了饭碗,这是他们绝不敢冒的险。 但若是听了命令,替朱允熥处理这些烂摊子,那就等于是间接与知府那些官老爷作对。 若是真的得罪了那些人,他们往后在林州府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还有可能会遭到报复。 一边是违抗命令便会丢饭碗,一边是听命办事便会得罪上官。 一众捕快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个个面露难色,站在堂下不敢作声。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朱允熥,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沉声开口道:“怎么?本官说的话,你们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这话一出,堂下的捕快们更是噤若寒蝉。 过了半晌才有一名捕头硬着头皮站出来。 “大人,卑职等听懂了,只是这些案子若是由卑职等捕快处理,怕是级别不够,恐惹旁人非议。” 这捕头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找个借口推掉这差事。 朱允熥岂会听不出来,当即沉下脸,语气强硬的道:“什么级别够不够?” “这些案子,大多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既不涉及人命,也非重大刑案,何须本官亲自过问?你们只管按规处理便是。” “若是有人对这事有意见,或是不愿做这差事,尽可以主动辞官。” “本官即刻可以另招一批有能力、肯做事的人来接替你们,林州府想当差的人,多得是。” 这话无异于赶鸭子上架,断了一众捕快所有的退路。 捕快们脸色变得惨白,心中就算有万般不愿,也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面露苦色,想找个人再站出来说句话,没人敢再开口,生怕触了朱允熥的霉头。 朱允熥冷冷看着堂下众人,半晌都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既然无人反对,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都各司其职,出去处理那些报案的差事吧。” 听到朱允熥的命令,一众捕快无可奈何,事已至此,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得罪知府那些官老爷,后果尚且未知。 可若是得罪了眼前这位说一不二的推官,那是立马就会丢饭碗,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更何况,按大明的官制,理刑馆的捕快本就归推官管辖。 听朱允熥的命令办事,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这般想着,一众捕快压下心中的不满,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理刑馆大堂。 按朱允熥的意思,去处理那些围在门口报案的人。 而朱允熥则依旧端坐在大堂主位上,闭目养神,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捕快与报案人的争执声。 第133章 嘲讽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嘲讽来了 只见一名捕快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一个头上贴着膏药的汉子,不耐烦的问道:“赵四,你要报什么案?直说。” 那叫赵四的汉子,捂着头上的膏药,扯着嗓子喊:“我丢了五百两银子!快让推官大人出来,我要亲自向推官大人禀报案情,把所有细节都讲清楚!” 那捕快本就一肚子火气,心在更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厉声呵斥道:“喊什么喊?从今日起,这些案子都由我们捕快处理,若非大案、命案,一概不许惊动推官大人。” 赵四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问道:“为何?以往不都是推官大人亲自审理的吗?” “为何?本官做事,还要跟你解释不成?你算哪根葱?” 捕快怒目圆睁,不屑的道:“少在这里扯什么丢了五百两银子,就你这副穷酸模样,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兜里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还敢说丢了五百两?糊弄谁呢?” 这番话直接戳穿了赵四的谎言,赵四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 “好啊,你们这般小看老子!这案子,老子不报了!” 看着赵四气呼呼转身离去的背影,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事实证明,把这些案子交给捕快处理,果然是最有效的破解之法。 一来,府衙那些官老爷们费尽心机找这么多人来报假案,核心目的就是要让朱允熥忙得脚不沾地,逼他主动开口要人手。 但现在他压根不接这些案子,全甩给捕快处理,他们的计划从根上就落了空,再耗下去也毫无意义,自然没必要继续演下去。 二来,这些捕快在林州府地面上混了多年,对本地的人和事知根知底,谁是真有冤屈,谁是来凑数报假案,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对付这些混子,捕快们有的是办法,要么直接戳穿谎言,要么几句话劝退,根本不用费太多功夫。 这么一来,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整整一天下来,理刑馆的几十名捕快,每人都接待了好几个报案人。 绝大多数所谓的“案子”都是假的,报假案的人见找不到朱允熥,还被捕快当场拆穿,只能恼羞成怒的骂几句,悻悻离去。 剩下的七八件,确实是真有纠纷,但都是些邻里拌嘴、小额财物丢失之类的小事。 捕快们按规矩一一调解处置,没费多大劲。 到了下午,理刑馆外再也没人来报案了。 朱允熥在大堂里坐了一下午,闲得发慌,别说被折腾得劳累,反而觉得有些无聊,只能看着捕快们忙活,当个纯粹的看客。 这般情形持续了两三天,知府后衙的一间密室里,知府看着底下站着的几位同知、通判,眉头紧紧锁着,语气阴沉的道:“一点效果都没有!” “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反倒被这朱允熥用分摊差事的法子,轻易就破解了计谋。” “几位,你们还有什么好主意?若是实在没办法,咱们就只能直接动手,把他挤兑走了!” 原本以为靠假案子能拖垮朱允熥,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让朱允熥累着,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还被看了笑话,知府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一名通判上前一步,道:“知府大人说得是!若是实在无计可施,不如就直接想办法把他弄走。” “咱们在座的都是同知、通判,品级都比他这推官高,再加上大人您坐镇,想要挤走一个外来的推官,还不是易如反掌?” 其他人点头附和,除了堆活逼朱允熥低头,他们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朱允熥同意增设推官编制。 知府深吸一口气,道:“他才上任没几天,这么快就把他挤走,难免会引人非议,也不容易成事。” “我看,咱们还是先再想想别的法子,实在不行了,再走这最后一步。” 众人思忖片刻,觉得这话有理,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有人提议用好处诱惑,让朱允熥在审案时收受贿赂,到时抓住把柄,逼他不得不加入他们的利益圈子。 也有人说干脆用强硬手段胁迫,让他乖乖听话,按林州府的规矩来。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朱允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密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官员都齐刷刷的看向朱允熥,脸上布满了惊愕和紧张,眼神躲闪。 显然,没料到会被朱允熥撞破。 朱允熥嘴角噙着冷笑,虽然他没听清具体议论内容,但看这阵仗,再加上他们看到他进来就闭嘴。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聊的肯定和自己有关。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府脸色难看,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朱推官来了,不知朱推官有何要事?不在自己的理刑馆办公,怎么跑到后衙来了?” 朱允熥象征性的拱了拱手,调侃道:“有件小事,来给知府大人汇报一下理刑馆的近况。” “前两日确实忙了些,不过这两天倒是清闲了不少,想来也用不着再多设推官了吧?” 知府一听这话,知道朱允熥是来打脸的,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在嘲讽他们的计谋失败了。 知府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皮笑肉不笑的道:“看来朱推官这两日确实清闲了不少,但这也不能说明,咱们提议增设推官的想法是错的。” “这么说,知府大人还是坚持要给理刑馆添推官?” 朱允熥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玩味。 “不错。” 知府点头道:“多添一两个同僚,总归能为你分担些压力,也是为了林州府的刑狱事务着想。” “大人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朱允熥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知府大人您这个位置,何不也上报朝廷,多设一两个知府?” “这样一来,您肩上的担子也能减轻不少,岂不是更好?” 这话一出,知府脸色铁青了。 他岂能听不出朱允熥是在讽刺? 但这话偏偏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无从反驳,只能死死盯着朱允熥,沉声问道:“朱推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朱允熥冷哼一声,嘲讽道:“难道知府大人不愿意把自己的权力分出去一些,让其他人一同治理林州府?” “多几个人帮衬,您也能轻松不少,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知府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胡闹!知府乃四品大员,是林州府的最高长官。” “历来只能有一人任职,岂能随意增设?朱推官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第134章 裁掉谁 第一百三十四章 裁掉谁 “大人怎么还动怒了?” 朱允熥故作无辜的摊了摊手,道:“我也是为了您好啊!您身为林州府一把手,责任重大,事务繁杂,多添两个知府分担,难道不是好事?” “当然,若是大人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便是。” 朱允熥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同知、通判们都陷入了沉默,一个个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们并非生气,而是被朱允熥的话点醒,开始反思一个关键问题——权力。 是啊,知府大人为什么会生气?核心不就是怕权力被分摊吗? 按理说,多添两个知府,确实能减轻他的负担,可与此同时,他独断专行的权力也会被分割。 以前府里大小事务他一人就能拍板,若是多了两个平级的知府,凡事都得商议着来,他就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了。 更重要的是,晋升的机会也会被分摊。 原本朝廷有晋升名额,只会考虑他一个人,可若是有三个知府,名额就得三个人争,机会少了大半,这显然不划算。 想通这一点,众官员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以前只想着多添人手能减轻工作量,还能借着增设编制收受贿赂、安、插、亲信,完全忽略了权力被分散的后果。 就拿同知来说,如果只有一个同知,那就是妥妥的林州府二把手,权力仅次于知府。 但现在设了三个同知,三人平级,谁也管不了谁,所谓的“二把手”就名存实亡了。 再往下,通判本是三把手,但现在也有三个,再加上三个同知,他们的排名硬生生被挤到了第六、七位,权力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朱允熥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继续添油加醋道:“原来知府大人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只能有一个人坐,也知道自己的权力不能随意分给别人?” “但您却给其他职位增设这么多官员,难道是觉得他们不如您聪明,不配拥有独掌权力的资格?”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知府的痛处,同样让其他官员心中五味杂陈。 知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这正是朱允熥找到的关键漏洞,官员数量越少,权力越集中,数量越多,权力越分散。 这个道理,知府懂,所以,他绝不肯增设其他知府。 但他却逼着别人接受权力被分割,这本身就是双标。 朱允熥说道:“我和知府大人一样,不愿意把自己的权力分给别人。” “我是理刑馆推官,馆内大小事务,自然该由我一人定夺。” “若是再添一两个推官,凡事都得商议,明明我自己能做主的事,还要看别人脸色,我又不是脑子不清醒,何必自讨苦吃?” 一番话点破了关键,将在场官员们推向了怀疑的高、潮。 他们终于幡然醒悟,在自己的职位上增设他人,看似能换来一时的安逸,实则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这样的买卖,真的划算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在林州府待了这么久,官位看似安稳,可几乎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 即便朝廷有晋升名额,也会被同职位的其他官员争抢,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为了眼前的轻松,牺牲了长远的仕途,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想到这里,众官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为官,难道只是为了享受眼前的舒适吗? 当然不是。 手底下的捕快、衙役、皂吏们或许可以安于现状。 毕竟,他们的职位大多是父传子、子传孙,一辈子难有变动,能轻松度日自然最好。 但官员们不同,他们大多是通过科举或举荐步入仕途,本有着无限可能,几年升一级也是常事。 可自从林州府开始大规模增设官员,他们的晋升之路便被彻底堵死了。 多年来,林州府几乎没有官员能够成功晋升,偶尔有一两个名额,也会因为竞争激烈而作罢。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朱允熥今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让他们跳出局中,才看得明明白白。 朱允熥沉默片刻,径直走到大厅最末端的椅子上坐下。 按品级排序,他这个推官是府衙四把手。 但现在同知、通判各有三人,加起来足足六人,他这个“四把手”只能排在第七位,坐在最末尾。 他这一坐,仿佛是在无声的提醒众人,权力被稀释后,他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名同知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凝重的说道:“知府大人,我觉得朱推官这话确实有道理。” “官员多了,固然能轻松一些,也能从增设编制中捞些好处,但这却是在损耗我们自己的前程。” “长此以往,我们恐怕一辈子都要止步于此,再也没有晋升的可能了。” 知府脸色阴沉,没有表态,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其他同知、通判们也议论起来,神色各异。 这件事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动摇了他们的根基,不再是简单的不作为和贪赃枉法的问题。 而是关乎他们未来仕途的关键,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这时,一名通判大着胆子站起来,语气激动的说道:“这样的局面,必须杜绝!咱们应该完善制度,实行优胜劣汰,每个职位只设一人。” “只有这样,我们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朝廷考核时,功劳算在个人头上,才能为未来的晋升打下基础。” “总不能像现在这样,通判位置上三个人,做了一件事,功劳还要三个人平分。” “如此一来,这点功劳根本不值一提,什么时候才能累积到足够的资本,获得朝廷的提拔?” 说完,他愤愤坐回椅子上,脸上布满了不甘。 这名通判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官员的心声。 道理其实很简单。 打个比方,三个通判联手处理好了一件事务,功劳要三个人平分,每个人能分到的就少得可怜,在朝廷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若是这件事由一个人独立完成,所有功劳都归他一人,必然能成为他晋升的重要资本,吏部考核时也会占据巨大优势。 说到底,官员数量少了,个人的功劳和能力才能凸显出来,这对仕途发展绝对是好事。 其他官员接连点头附和,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知府见状,脸色难看的拍了一下桌子,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本府倒想问问,你们所在的职位都只需要一人,那另外两个该被裁掉的,是谁?” 第135章 先下手为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先下手为强 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一名同知站起身,毫不犹豫的道:“刚才已经说了,优胜劣汰!” “能力强的留在岗位上,能力差的自然该被剔除,否则,平白无故分走功劳,这对有能力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话让知府哑口无言,而朱允熥则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今日这番话,不仅让这些官员幡然醒悟,还成功挑起了他们的内讧。 让他们从团结一致的利益共同体,变成了互相竞争的对手。 林州府的官员之所以如此懒散,核心就是因为他们利益一致,无论是增设官员还是贪污受贿都能团结一致。 但现在他们的利益出现了冲突,这个团结的体系自然会不攻自破。 朱允熥此刻反倒成了局外人,静静、坐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为了争夺权力和前程,会闹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厅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能力强的官员主张优胜劣汰,要求剔除岗位上多余的、能力差的人,只留下自己。 而那些能力稍弱的官员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一旦实行优胜劣汰,自己必然是第一个被踢出局的。 他们本就没什么远大的仕途抱负,只是想在岗位上安安稳稳地混日子,若是被裁掉,那就彻底没了依靠,自然拼命反对。 可他们越是反对,能力强的官员就越是觉得他们是在坐享其成,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吵得面红耳赤,还差点动手。 知府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局面,又气又无奈,他转头看向朱允熥,怒声呵斥道:“都是你!都是你挑起来的!” 面对知府的怒火,朱允熥只是淡淡一笑,平静的道:“知府大人这话就错了。” “我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揭露了这里面不合理的地方罢了。” “正因为我看清了这些不合理之处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才不同意您在推官位置上增设官员。” “而今您一再逼迫我,我也是万般无奈,不得不将这件事捅破,所以,这事怪不得我。” 知府咬着牙,脸色铁青,再次被朱允熥说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根源,确实是他们一再逼迫朱允熥增设推官,才引发了后续的一切。 若是当初没有那么咄咄逼人,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难看的局面。 而朱允熥的这番话,更让那些主张优胜劣汰的官员更加坚定了想法。 朱允熥有能力,所以不愿意有人分走他的权力和功劳。 他们也一样,凭什么要让能力差的人占着位置,分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朱允熥觉得没必要再留在这里看他们内斗,站起身道:“今日言尽于此,下官还是那句话,推官之位,按朝廷规制和林州府的实际情况,只设一人便足够了。” “本官足以胜任,无需再增设同僚。”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 刚踏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各种指责、谩骂不绝于耳。 朱允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心中暗道:“吵吧,吵得越激烈越好。” “只有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得你死我活,这个团结的利益体系才会彻底崩溃。” 一旦这个体系瓦解,林州府官员冗杂的游戏规则,自然会随之崩塌。 到那时,他此行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说起来,这次的任务难度,比朱允熥预想的要小得多。 关键还是在于他找到了这个利益体系的致命漏洞,官员们对权力和前程的贪婪。 只要戳中这个痛点,他们自然会从内部瓦解,根本无需他费太多力气。 回到理刑馆后,朱允熥发现,报案的人果然越来越少了。 知府等人显然意识到,用假案子折腾他的法子行不通,索性就不再继续浪费人力物力了。 朱允熥的工作,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审阅下辖五个县上报的案卷,审核无误后盖上推官印信,若是有疑问便驳回重审,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他知道知府等人吵得再凶,最终会得出一个结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林州府的官场规则,不可能继续维持原状了,必然会被打破,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打破到什么程度。 果然,到了晚上,两名官员专程来到了理刑馆求见朱允熥。 其中一人是府衙的同知李大人,另一人是通判周大人。 在一众同知、通判中,他们两人的能力最强,资历也最老,若是每个职位只设一人,毫无疑问,他们是最有资格留任的人。 这些年来,他们干的活最多,但功劳却要和其他同职位的官员平分,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 如今被朱允熥点醒,自然不愿意继续忍下去。 朱允熥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着开口道:“二位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他这话多少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李同知诚恳的道:“朱推官,今日多亏你点醒,我们才看清了其中的关键,实在感激不尽。” “只是经过一番争论,知府大人和其他几位同僚的态度依旧强硬,不愿意退步。” “他们占着位置,分走我们的资源和功劳,这样的日子,我们再也不想过了。” “所以,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朱推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朱允熥笑了笑,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二位愿意配合,想要把那些多余的官员踢出局,并非难事。” “二位在府衙任职多年,那些官员平日里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罪证,你们手里肯定掌握了不少。” “只要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上报给上级衙门,或是直接递交给朝廷的监察部门,朝廷很快就能掌握他们的罪证。” “到时候,朝廷自然会下令将他们罢官免职,还会打入大牢,你们的威胁不就彻底解除了?” 听到这个办法,李同知和周通判都眼前一亮,觉得确实可行。 不过,周通判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面露迟疑,道:“朱大人,这个办法固然好,但实不相瞒,我们的底子也不算干净。” “若是真的这么做,恐怕会引火烧身,把我们自己也拖下水,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二位大人这个时候还顾虑这些就有些多余了。” 朱允熥平淡的道:“你们现在已经和他们撕破了脸,互不退让,在他们眼里,你们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了。” “若是你们不先下手为强,说不定他们就会抢先一步,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你们。” “到时候,你们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第136章 亮出身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亮出身份 朱允熥的话,让两人心中一凛,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他们确实收过一些贿赂,但大多是碍于林州府的官场风气,被迫为之,数额并不大。 真要是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把这些事情摆到明面上,或许也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只是依旧有些犹豫。 “多谢朱大人指点,我们回去再好好想想。” 两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理刑馆。 没过多久,知府带着几名官员怒气冲冲赶到了理刑馆,进门时脸色难看至极。 但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们放肆,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强压着,知府盯着朱允熥,语气冰冷的道:“朱推官,你好手段!” “以一己之力,差点搅乱了林州府的官场平衡,毁了咱们多年来的规矩!” 朱允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玩味的问道:“知府大人这话不对吧?依我看,你们的规矩早就毁了。” “那些肯干事、有能力的官员,难道还会继续容忍这种对他们极不公平的规则存在下去?” 知府冷哼一声,道:“本府自有办法说服他们继续留在这个圈子里。” “大不了在利益分配上,多给他们这些干事的人分一些好处便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利益解决不了的。” 闻言,朱允熥故意拉长了语调,似是无意般的挑拨道:“可惜啊,知府大人怕是打错算盘了。” “他们早前就来找过我,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你们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种种行径,全部上报给朝廷监察部门。” “他们手里握着不少实打实的证据,若是真的先下手为强,知府大人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游戏规则?” “到时候,别说官位不保,怕是连大牢都得蹲上一蹲。” 这话在知府和几名官员耳边炸响,几人脸色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突然醒悟的同僚,竟然敢做出如此鱼死网破的事情! 愤怒冲昏了他们的头脑,几名通判和同知当场红了眼,厉声怒骂道:“好啊,真是好样的!” “为了一个官位,敢把咱们的事情全都抖出去?” “整个林州府的官员,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他们敢向上头告我们,难道我们手里就没有他们的把柄?”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骂完,几人怒气冲冲转身走出理刑馆。 现在他们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先下手为强,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朱允熥这番话的真假。 他们只知道,若是任由那两人抢先举报,自己这边就会彻底陷入被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就这样,在朱允熥的层层挑拨、左右周旋之下,林州府的两波官员彻底陷入了白热化的争斗。 双方都拼了命地想要抢先一步,将对方的罪证递上去,恨不得立刻置对方于死地。 看着府衙的官员们反目成仇、互相倾轧,知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却无力阻拦。 他心里清楚,事情已经彻底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双方都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顾及任何情面,一心只想两败俱伤。 就算他这个知府出面说再多的话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知府无奈的长叹一声。 这些手底下的官员,若是真把彼此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违法乱纪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他这个知府根本瞒不住,他以往做下的那些事,迟早也会被牵扯出来。 到时候,别说继续当知府了,恐怕都没有做人的余地了。 他回头死死盯着朱允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道:“你为何非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这样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朱允熥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知府,嘲讽道:“知府大人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安安稳稳地来林州府做我的推官,从未主动招惹过谁,是你非要逼着我分摊权力,非要在推官的位置上增设人手。” “为你们的利益铺路,非要让我按你们的规则来行事。” “我不肯顺从,你们想方设法给我制造麻烦。” “如今闹到这般地步,说到底都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所有的责任,难道不该由你来担?” 知府被怼得哑口无言,怒火冲上头顶,指着朱允熥的鼻子厉声喝道:“放肆!” “我好歹是你的上官,你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报复我?” “你才放肆!” 朱允熥呵斥回去,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王是谁!”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鎏金令牌,令牌之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入目——吴王! 他现在选择暴露身份,只因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林州府的官员们彻底反目,内讧不断,争先恐后向朝廷监察部门揭发彼此的罪行。 这般从内部彻底崩塌的局面,宣告了那个靠着官员扩张形成的利益群体,彻底走向没落与失败。 既然目的已经实现,他自然没有继续隐瞒身份的必要,这才亮出了自己的吴王身份。 当那块刻着吴王二字的鎏金令牌出现在眼前时,林州府知府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眼中只剩下惊骇和不敢置信。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仅仅是七品推官的年轻人,竟然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吴王,是当朝皇孙朱允熥!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席卷了知府全身,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足以让他从云端跌入深渊。 他身子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又看向朱允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推官……不,是大明皇孙,吴王殿下……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可这,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啊……” 他嘴里念叨着这前后矛盾的话语,脸上写满了绝望,缓缓跪倒在地上,对着朱允熥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林州府知府,参见吴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允熥伸了个懒腰,淡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知府,道:“知府大人方才不是还有诸多质问吗?” “不妨拿出你刚才的气势,一并问出来吧,本王一一为你解惑。” 听到朱允熥的话,知府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他才明白,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可笑。 第137章 何来不服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何来不服 知府自嘲般的笑了笑,有些颓然的道:“吴王殿下,下官自知罪大恶极,如今是无话可说。” “既然殿下屈尊来到林州府,做这七品推官,想来府中之事,殿下早就了如指掌。” “如何处置我们这群罪人,全凭殿下做主。” 朱允熥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知府,沉声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在林州府肆意妄为,大肆增设官员,形成利益集团,中饱私囊,早就引起了皇爷爷的注意。” “此次本王前来,就是奉了皇爷爷的旨意,前来解决林州府的冗官问题,彻底打掉你们这种目无王法、欺压百姓的可耻行径。” “如今看来,本王已经做到了,至于如何处置你们,朝廷自有定夺,轮不到本王私自做主。” 事实确实如此,朱允熥不过是略施手段,便让这群原本铁板一块的利益群体,因为利益冲突而互相反目、揭人老底。 仅凭这一点,足以说明,林州府的冗官问题,他已经彻底解决。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双方互相状告、递上罪证,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朝廷自然会出面处理。 知府现在是心灰意冷,没有任何辩解的心思,他甚至觉得,自己落到这般下场,遇到朱允熥,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推官,被他逼到这般地步,定然会满心愤怒、想不通,心中不服。 但对方是朱允熥,是当朝吴王,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孙。 以朱允熥的能力,收拾他们这群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又何来的不服气? 这般想着,知府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向朱允熥行了一礼后,缓缓离开了理刑馆。 回到知府衙门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官服、官帽悉数脱下,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案几之上。 随后,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安静地坐在府衙之中,等待着朝廷的问责与处置。 此刻他心中只有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了一己私利,带头搞什么官员扩张。 虽说借着增设官员的机会,他收受贿赂,捞取了不少好处。 但最终换来的却是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下场,还成了朝廷的罪人。 这般得不偿失的买卖,想想都觉得无比荒唐。 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第二天一早,江浙省提刑按察使司的官员火速赶到了林州府。 只因林州府官员互相举报的事情,传到了按察使司,双方递上的罪证数不胜数,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这起官员扩张案的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由于林州府的官员们互相提供的罪证,皆是致命的实锤,按察使司几乎无需再进行额外的调查。 直接调派了大量官兵赶到林州府,将府衙中的大部分官员悉数控制起来。 同时,又紧急调派了一批清廉能干的官员,前来接替那些涉案官员的职位,稳定林州府的局势。 朱允熥的任务,至此算是彻底完成了。 他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离开了这座让他搅得天翻地覆的林州府。 从京城出发前往林州府,前前后后耽搁了近十天的时间,而从林州府返回南京城,又花费了数日。 等朱允熥重新踏入南京城的城门时,京城之中,户部的贪腐案已经有了眉目。 朱允熥离开南京城足足半个多月,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径直赶往赵九灵的府上。 赵九灵见到朱允熥平安归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底喜悦藏都藏不住。 两人先是坐在院子里,随意聊了聊朱允熥在林州府的经历,随后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冰棍的生意之上。 按照朱允熥离开前的嘱咐,赵九灵不仅对京城中的冰棍店铺进行了扩增。 还在赵家府邸旁边,租下了一间宽敞的大院子,改造成了专门制作冰棍的冰工厂。 冰工厂建成之后,冰棍的生产效率大幅提升,产量直接翻了一倍。 与之相对应的,是朱允熥收入水涨船高,从之前的每日一千两银子,直接翻倍到了两千两。 即便如今冰棍的日产量翻了倍,每天能卖出将近十万根,但依旧难以满足京城百姓的需求。 毕竟,在这酷暑难耐的夏天,京城上下,上至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下至普通百姓、富商土豪,人人都对清甜解暑的冰棍趋之若鹜,需求量大到难以想象。 区区十万根,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些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的府邸,每天都需要大量的冰棍解暑,府中人口众多,每人每天都要吃上好几根,光是这部分人群就消耗了大半的冰棍产量。 更别说还有数不胜数的富商土豪、普通权贵,都在争抢着购买,至于那些真正的普通百姓,就算手里有钱,也常常一棍难求。 不过,对于这样的情况,朱允熥已经相当满足了。 每日两千两银子的收入,一个月就是六万两。 距离夏天结束,还有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少说能收入十几万两银子。 这笔钱,不仅足够修建王府,还会有不少富余,足够他日常花销了。 在赵府,朱允熥仔仔细细了解了冰棍生意的所有细节。 赵九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凝,对朱允熥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一下。” “这段时间,朱允炆似乎在暗地里让人研究制冰之法。” 朱允熥抬了抬眉,示意继续说下去。 赵九灵点了点头,分析道:“我琢磨着,他这么做,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定然是看到咱们的冰棍生意如此火爆,日进斗金,他眼热不已,想靠着制作冰棍赚一笔钱。” “毕竟,他平日里笼络人心、结交官员,花销巨大,手头想必并不宽裕。” “其二,恐怕他是想断了咱们的财路,故意跟咱们作对。” “因为你和他向来不和,他见不得你过得这般顺遂。” “当然,这两个原因或许并非单独存在,很可能两者皆有,不管是哪一种,对咱们的冰棍生意,都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道:“你放心便是,这制冰之法,并非寻常人能够琢磨出来的。” “他就算费尽心思去研究也是白费功夫,研究不出什么结果。” “这一点我自然知道,他们定然研究不出来。” 第138章 进度飞快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进度飞快 赵九灵点了点头,面露忧色的道:“但我担心朱允炆会铤而走险,花钱收买咱们冰工厂里制作冰棍的丫鬟,从她们嘴里撬出制冰的方法。” “所以,这段时间,我把那些丫鬟保护得十分严格,不仅给她们涨了工钱,让她们没有背叛的理由。” “还定下规矩,要求她们整日不得离开赵家府邸和冰工厂,不许与外人随意接触。” “另外,我还让我爹调派了不少府中的私人护院,日夜守在冰工厂附近,严防死守。” “避免有心之人接触到这些丫鬟,从她们口中套取消息。” 朱允熥眼中充满诧异,转头看向赵九灵,笑着夸赞道:“丫头,不过半个多月不见,你倒是变得聪明了不少。” “竟然能想到如此周全的应对之策,考虑得面面俱到。” 被朱允熥当众夸赞,赵九灵脸颊染上一抹绯红,羞涩的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 “这可不是小事,关乎着咱们的冰棍生意,我可是想了好几个晚上,才琢磨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朱允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就这么一个应对之策,还想了好几个晚上,刚才还真是白夸她了。 不过,话虽如此,朱允熥心中还是颇为欣慰的。 赵九灵如今在处理事情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不再是那个事事需要他提点的小姑娘了。 他笑着看向赵九灵,开口打消她的顾虑。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就算朱允炆真的通过某些手段,知道了制冰之法也无济于事。” “因为现如今,天下的硝石,尽数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连全国各地的硝石矿,皇爷爷也早已下了圣旨,禁止私人开采,日后所有的硝石,皆由朝廷统一开采、统一管理、统一调配。” “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就算朱允炆知道了制冰的方法,他也无法私下获得硝石。” “没有硝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根本制作不出冰块。” 听到朱允熥的话,赵九灵仔细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一点忘了!” “现如今民间所有的私藏硝石,都被我们尽数收购。” “陛下又下了禁令,禁止私人持有和开采硝石,日后所有的硝石都归官方所有。” “也就是说,现如今市面上能够进行买卖的硝石,全都掌握在咱们的手里。” “就算朱允炆真的知道了制冰之法,没有硝石,他也制作不出冰棍,无法跟咱们竞争!” “正是如此。” 朱允熥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就算他知道了制冰之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你的做法十分正确,严防死守,不让他有机会知道制冰之法,更能保证咱们的冰棍生意一家独大,万无一失。” 赵九灵轻轻点头,谨慎的道:“总之,咱们还是要多加防范,小心驶得万年船。” “谁也说不准,朱允炆会不会想出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弄到硝石。” “若是真的让他制作出冰棍来,那不仅是断了咱们的财路,更是打了咱们的脸,这不是什么小事。” 朱允熥微微颔首,非常认同赵九灵的话,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对于朱允炆,他向来不会掉以轻心。 和赵九灵又闲聊了几句,聊完冰棍生意的后续安排。 朱允熥想起了自己正在修建的王府,心中有些好奇,提议和赵九灵一同前去看看修建的进度。 两人一同赶往王府的修建之地,刚到地方,朱允熥就忍不住心中惊叹,不得不说,工部的修建速度,确实快得超乎想象。 自从上次朱允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工部尚书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之后。 工部上下将修建吴王王府当成了头等大事,干活比平日里格外卖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朱允熥一眼望去,发现王府的修建工程完成了一大半。 整个王府的主体框架都已经清晰显露出来,亭台楼阁的雏形初具规模,看得出,日后建成,定是一座气派非凡的王府。 这般修建速度,放眼整个大明也是极为少见的。 王府的工地上,数百名工匠、民夫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工部还专门派了一名主事官,亲自在工地主持修建事宜,不敢有丝毫马虎。 那名主事官见到朱允熥前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对着朱允熥唯唯诺诺的汇报着工程进展,言语间尽显讨好之意。 他还拍着胸脯,向朱允熥保证道:“殿下放心,下官已经吩咐下去了,所有工匠都在日夜赶工。” “顶多一个月的时间,定然能将王府彻底竣工,交付殿下使用。” “而且,下官向殿下保证,每一笔工程款,都会花在刀刃上,定要为殿下修建一座全京城最好、最气派的王府!” 朱允熥看着眼前成型的王府主体框架,心中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也不拖沓,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叠银票。 这段时间靠着冰棍生意,他赚得盆满钵满,每日一两千两的收入,如今手上有了近三万两的银子,足够支付一部分工程款了。 他将银票递到那名主事官的手中,道:“本王向来守信用,你们好好修,工程款自然不会少了你们。” “如今工程进展到这般地步,本王先付一部分工程款,剩下的,等王府竣工之后,一次性结清。” 那名主事官看着眼前的银票,眼中布满了惶恐,一时之间不敢伸手去接,生怕接了银票,会落人口实。 朱允熥见状,对着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放心收下。 主事官这才小心翼翼接过银票,揣进怀中,又对着朱允熥说了一大堆保证的话,然后,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这般一来,对于王府的修建,朱允熥再也没有了过多的操心。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工部上下极为上心,工程进度飞快,工程款也及时到位。 想来定然不会再出任何问题,户部那边也断然不敢再在王府的工程款上打什么马虎眼。 对于王府修建的事情,朱允熥整体来说,还是极为满意的。 因此,他没有再去找户部的麻烦,暂且放了户部一马。 处理完王府的事情,朱允熥动身返回了东宫。 刚走到东宫前厅的门口,就看到朱允炆正和几名官员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第139章 严加惩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严加惩治 他们看到朱允熥的瞬间,全都愣了一下,眼中布满了诧异。 显然没有想到,朱允熥这么快就从林州府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前厅中陷入了沉默。 朱允熥淡淡瞥了一眼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绕过前厅,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在寝殿中,他和宜伦郡主、江都郡主两个妹妹简单聊了几句,说了说自己在林州府的经历。 随后,换上一身正式的朝服,动身前往御书房,拜见朱元璋。 看着朱允熥离去的背影,朱允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齐泰。 “齐先生,据说朱允熥此次离京,是皇爷爷亲自安排了任务,看他这般从容不迫的模样,想来是轻轻松松将事情解决了。” “如今他急着去御书房,怕是要向皇爷爷邀功请赏了。” 齐泰冷哼一声,不屑的道:“谁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耍些小聪明罢了,何足挂齿。” 闻言,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与此同时,朱允熥抵达了御书房。 朱元璋见到他,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夸赞道:“允熥,林州府的事情,咱已经全都知道了,做得好,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你竟然能想到从内部瓦解他们,让他们自己互相揭发,把所有问题全都暴露出来。” “这一招,咱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不服不行啊!” “你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做事的风格也依旧让人捉摸不透,总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法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面对朱元璋的连连夸赞,朱允熥只是淡淡一笑。 “皇爷爷过奖了,孙儿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实在当不得皇爷爷这般夸赞,倒让孙儿有些受宠若惊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你这小子,永远都是这么谦虚!”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办成功了,就是办成功了,再怎么谦虚也改变不了你能力出众的事实!” 笑过之后,朱允熥话锋一转,询问起了林州府官员的处置问题。 “皇爷爷,那林州府的一众官员,罪证确凿,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提到这件事,朱元璋脸色变得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冷哼一声:“罪大恶极之徒,自然是杀无赦!” “这种目无王法、结党营私、欺压百姓的官员,若不能做到杀一儆百,狠狠震慑一下朝中的其他官员,那单独处置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朱允熥心中早有预料,他深知朱元璋的性格,对于贪官污吏、违法乱纪的官员,向来心狠手辣,绝不手软。 如今朱元璋做出这样的决定,倒也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林州府的那些官员,本就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落到这般下场,不过是死不足惜罢了。 既然朱元璋有了决断,朱允熥也不再过多过问林州府的事情,毕竟,此事已经与他无关。 他心中更为关心的,是户部的贪腐案,继续询问道:“皇爷爷,那户部的贪腐案,如今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一提起户部,朱元璋脸色更加难看,眼底怒火要喷涌而出。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缜密调查,他掌握了户部贪腐的大量确凿证据。 他特意安排了皇宫中几名精通算账的太监,对户部的账目进行逐一核查、仔细清算。 虽说如今还没有将户部的所有账目全部核查完毕,但仅仅是已经清查出来的账目,也暴露出了巨大的漏洞,存在着诸多问题。 尤其是近一年来的各项支出账目,查出来的所有问题,竟然与朱允熥之前所指出的问题,分毫不差,完全对上了。 这足以说明两个问题。 其一,朱允熥之前所指出的那些问题,全都是户部账目之中真实存在的问题,并非空穴来风。 其二,户部的账目问题,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贪腐的程度触目惊心。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无需再等将所有账目全部调查清楚了,仅凭目前查出来的这些问题,足够治户部一众官员的罪了。 朱元璋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厚厚的册子,递给朱允熥。 “这是那几名太监,在这半个多月里,逐一核查账目后,罗列出来的问题账本,足足有一千多本。” “每一本都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问题,这些账目之中的漏洞,全都和你之前所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虽说他们的算账速度慢了些,半个多月才核查了一千多本账目,但胜在精准,每一个问题都查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差错。” “几乎可以确定,你之前所发现的那些问题,就是户部贪腐的核心问题。” 朱允熥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户部的账目,做得看似天衣无缝,若是不静下心来,好好调查,一笔一笔仔细核算的话,还真是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这也是他们为何敢如此胆大妄为,在账目上动手脚、中饱私囊的原因。” “他们料定朝廷平日里事务繁忙,根本不会有人专门盯着户部的账目,更不会有人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一笔一笔地核查。” “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永远瞒天过海。”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终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深以为然,随后看向朱允熥,郑重的道:“正好你也回来了,这件事情,咱本来就打算等你回来之后,再高调处置,以儆效尤。” 朱允熥眼中闪过疑惑,道:“皇爷爷,如今户部的账目,还没有全部核查清楚,为何不等到调查完毕,将所有罪证都掌握在手,再处置他们呢?”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耐的道:“这还用得着等全部调查清楚吗?不必等了!” “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多让他们在官位上待一天,都是对大明江山的祸害,都是对百姓的仁慈!” “账目之事,让那些太监继续去查就是,该治的罪,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 “明日早朝,咱就要在金銮殿上,当众审问户部一众官员,到时候,你别忘了早点到朝,随咱一同前往。” 闻言,朱允熥心中明白,朱元璋这分明就是在等他回来,想让他亲眼看着户部的官员被处置,也算是对他此次林州府之行的肯定。 他无奈的苦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 第140章 捉襟见肘 第一百四十章 捉襟见肘 在御书房中,朱允熥又和朱元璋聊了许久,聊了聊林州府的处置安排,又聊了聊户部贪腐案的后续打算。 这才起身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另一边,东宫之中,朱允炆对于朱允熥的归来,心中充满了不悦和嫉妒,但他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再多提朱允熥的事情,而是转头和齐泰、黄子澄等人,继续商议起了关于制冰之法的事情。 朱允炆对朱允熥的冰棍生意,眼热到了极点。 看着朱允熥靠着冰棍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他心中的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同时,朱允炆也一心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和朱允熥争一争高下。 如今天下人都在夸赞朱允熥,称赞朱允熥聪慧过人,能想出制冰之法,让百姓在酷暑之中吃上清甜解暑的冰棍。 这份赞誉,让朱允炆心中极为不服。 若是他也能得到制冰之法,制作出冰棍,那么一来,他就能在这方面,与朱允熥平起平坐,得到百姓的夸赞。 二来,还能抢走朱允熥的一部分生意,为自己赚得大量钱财。 三来,还能好好恶心一下朱允熥,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这般一举三得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 偏偏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他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研究制冰之法。 研究了这么久,始终毫无头绪,一点门道都摸不到,这让他心中非常焦躁。 如此一来,朱允炆只能将主意,打到了朱允熥冰工厂里,那些制作冰棍的丫鬟身上。 他看着下方的一名亲信,命令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都必须想办法从那些制作冰棍的丫鬟口中,套取到制冰之法。” “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那名亲信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火速离去,着手去办此事。 黄子澄看着朱允炆,急切的道:“殿下,如今咱们的处境艰难,手头实在是太过拮据了。” “户部尚书眼看就要倒台,咱们的钱袋子,日后彻底没了着落,若是不想办法尽快赚得大量钱财。” “恐怕未来在笼络人心、结交官员等方面的花销,都会捉襟见肘,陷入困境。” 这个道理,朱允炆自然心知肚明。 他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制冰之法,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户部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坚实后盾,户部尚书更是对他唯命是从,源源不断的为他提供钱财支持,让他能够从容地笼络人心、发展势力。 如今户部尚书牵扯进贪腐案,眼看就要身败名裂,户部的控制权,日后还会落入谁的手中,尚未可知。 总之,短时间内,朱允炆在金钱方面,定然会陷入紧张的局面。 而争权夺利,发展势力,最离不开的就是金钱支持,没有足够的钱财,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功近利,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制冰之法上。 希望能靠着冰棍生意,赚得大量钱财,填补自己的资金缺口。 朱允炆的野心极大,一心想将朱允熥的制冰之法据为己有。 但他心里清楚,要办成这件事,绝非易事。 只因赵九灵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提前做好了万全的防备,将那些知晓制冰核心秘诀的丫鬟们,全都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不仅限制了她们所有的外出机会,严禁她们与府外任何陌生人接触,还在制作冰块的院子四周加派了护院。 日夜巡逻看守,几乎堵死了所有泄密的渠道。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防备之下,那些丫鬟连踏出院子半步都难,更别说将制冰之法传递出去了。 朱允炆想从她们口中套取秘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朱允炆始终不死心,他觉得户部尚书赵勉就算要倒台,也还需要一段时日。 只要能在赵勉倒台之前,拿到制冰之法,找到赚钱的门路,那后续就算没了户部的资金支持,也不用太过担心。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第二天一早的早朝之上,朱元璋直接让人将户部尚书赵勉,连同户部的几位主要官员,一起押上了金銮殿。 老朱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的扫过满朝文武,沉声开口道:“户部的贪腐案子,咱已经查得有眉目了。” “今日就在这朝堂之上,公开做个处置,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话如同惊雷,在朱允炆耳边炸响,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以为这件事情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等朱元璋将户部所有账目都调查清楚,才会做出最终的处置。 没料到老朱仅仅掌握了一部分证据,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了。 而且,偏偏赶在朱允熥刚从林州府回来的第二天,朱元璋就做出了这个决定,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 但现在的朝堂之上,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反驳朱元璋的决定。 毕竟,户部账目存在巨大漏洞,官员涉嫌挪用国库银两、伪造账目,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证据确凿。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为户部辩解,谁就是自寻死路,没有哪个官员会做这般不明智的选择。 所以,当朱元璋的话音落下之后,满朝文武都选择了沉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紧接着,朱元璋直接下令,让锦衣卫将调查出来的部分问题账目,以及罗列得明明白白的账目漏洞,全部呈到了朝堂之上。 赵勉看着那些摆在面前的证据,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辩驳,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双脚发软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朱元璋的最终审判。 朱元璋目光冷冷落在赵勉身上,语气冰冷的道:“如今证据确凿,仅仅一千多个账本,就查出了这么多的问题,涉及的银两更是有数万两之多。” “赵勉,你说说看,你是打算继续嘴硬抵赖,不肯承认,还是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赵勉重重朝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时,侥幸的哀求道:“陛下……臣认罪,臣知罪!” “在这一年的户部支出之中,确实出现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亏空,臣罪该万死……可臣也有自己的无奈之处啊!” 第141章 拖出去斩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拖出去斩了 “这些账目上的问题,并非是臣故意为之,实在是户部的账目太过繁杂,盘算起来极易出错,一处地方出了差错,其他相关的地方就会跟着出错。” “有些官员为了避免被追责,想着从其他款项中挪用银子来填补漏洞,谁知这般东墙补西墙的法子,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漏洞越来越大。” “到最后才酿成了这二十万两银子的亏空啊……” 听到赵勉这番狡辩的话,朱允熥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眼里充满不屑。 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赵勉居然还想着否认自己的贪腐行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朱允熥冷哼道:“户部的官员,办正事的能力没有多少,搞假账、贪墨国库银两的手段倒是一套又一套。” “区区几千个账本,本王一人花几天时间就能全部核对清楚。” “但你们户部的一众官员,耗时整整一年,一天下来不过核对十几个账目,居然还好意思说是账目出错了?” “这话说出来,难道不可笑吗?” “当初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专业的账房人才,才得以进入户部为官,如今到了辩解罪行的时候,就开始说自己不专业了?” “照这么说,你们当初究竟是怎么通过考核,坐到户部各个官位上的?” 被朱允熥当众这般嘲讽质问,赵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不过,他依旧不死心,咬着牙继续狡辩道:“吴王殿下有所不知,户部常年资金紧张,府库空虚,任何一点小小的账目漏洞。” “在遇到紧急用钱的时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酿成巨大的亏空,这在户部之中,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正常的事情?” 朱允熥挑眉反问道:“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搞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巨大亏空。” ‘这究竟是真的在账目支出时出现了错误,还是这些银子都被你们中饱私囊,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里,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难道非要逼皇爷爷下令,对你们这些人进行抄家,搜出那些贪墨的银两,你们才肯放弃嘴硬,老实交代吗?” 一听到抄家两个字,赵勉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他嘴上还是硬撑着,不肯松口:“哪怕王爷这般说,臣也必须如实禀报陛下。” “户部的资金一直都极为紧张,出现这样的亏空,绝非臣等故意为之,实在是事出有因。” 朱允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他目光直视着赵勉,一字一句道:“你身为户部尚书,执掌整个大明的财政大权,纵容手下官员肆意妄为,让户部出现如此巨大的账目漏洞。” “一年时间就搞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亏空,到了现在,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本王不过是随便做点小生意,就能轻松赚得十几二十万两银子。” “而你管理着整个国家的财政部门,却将户部管理得一塌糊涂,亏空累累。” “这户部在你的治理之下,难道不觉得可悲、可叹又可笑吗?” “就你这样的能力,恐怕去街边的小铺子里当个算账先生,人家都嫌你本事不够,丢不起那个人吧?” 被朱允熥这般毫不留情的当众呵斥,赵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憋红了脸,站在原地无地自容。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朱元璋,脸上虽然带着愤怒的神情,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因为朱允熥的战斗力,一如既往的强悍,一番话怼得赵勉哑口无言,让他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无比解气。 关于户部账目的巨大亏空,赵勉仍然在拼命狡辩,尽管朱元璋已经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摆在了面前。 赵勉依旧不肯承认这些银子是被自己和手下官员贪腐了,执意说只是账目核算时出现了错误,是平日里银子无端亏空导致的。 面对赵勉这般死不悔改的模样,朱元璋自然有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反正眼下赵勉已经被朱允熥怼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这让朱元璋心中极为解气,不必再继续和赵勉啰嗦下去,浪费时间。 于是,朱元璋直接对赵勉说道:“根据锦衣卫的暗中调查,已经查到你赵勉的家中,私藏了十几万两的白银,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名贵字画。” “你身为户部尚书,每月的俸禄虽然比普通官员要丰厚一些。” “就算将你任职以来的所有俸禄全部积攒下来,也绝不可能支撑你拥有如此丰厚的家业吧?”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不如实招来,难道非要等咱下令对你抄家灭族,你才肯低头吗?” 如果是朱允熥质问,赵勉或许还敢硬着头皮和朱允熥顶几句嘴。 但此刻开口的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而且,是拿着确凿证据的质问。 这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让赵勉失去了所有反驳的勇气。 只见他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额头渗出了血迹。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哭腔,道:“陛下……臣……臣知罪,臣彻底认罪了!” “求陛下开恩,看在臣为官多年,曾为大明做过一些实事的份上,从轻发落臣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眼里只有凛冽的杀意,丝毫没有心软,厉声下令道:“来人,将赵勉拖出去,午门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朱元璋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甚至都没将这件案子交给三法司进行审理,直接下了斩首的命令。 可见他对户部官员贪腐之事,有多么的愤怒。 赵勉听到朱元璋的这个命令,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念叨着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但不管他再怎么害怕,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自己做下的错事,终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很快,两名锦衣卫便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赵勉,拖着他朝着金銮殿外走去。 而跟在赵勉身后的几位户部主官,因为同样参与了贪腐之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被一并拖了出去。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这一幕,让朝堂之上的所有官员噤若寒蝉,一个个吓得低着头,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自己会被这件事情波及,引火烧身。 第142章 全部是废物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全部是废物 而朱允炆更是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冒出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他平日里和户部的官员走得极近,关系密切。 尽管在户部贪腐案暴露之后,他已经非常聪明的开始和户部官员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但在此之前,他也曾在朝堂之上,帮着这些户部官员说过辩解的话。 现在见到朱元璋如此雷霆震怒,手段狠辣,生怕朱元璋会翻旧账,将他也牵扯进去,对他进行训斥。 显然,朱元璋此刻并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 毕竟,户部贪腐案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闹得越大,对朝廷的颜面损害就越大,他不想再过多的提及此事。 而且,眼下户部的贪腐问题虽然开始处置了,但大明国库空虚的现状,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要知道,一个国家的国库若是不充足,还穷得叮当响。 那对整个国家的发展,都是极为不利的,因为,朝廷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军队的饷银、官员的俸禄、各地的民生水利、赈灾救荒、边境的防御,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子的支持。 国库空虚,任何一件事都难以开展。 所以,朱元璋并不想在户部贪腐的追责问题上,再多做废话,徒增烦恼。 他话锋一转,对着满朝文武说道:“此次户部贪腐一案,吴王朱允熥率先发现问题。” “并且,协助朝廷调查,立下了大功,咱心甚慰。” “为了嘉奖朱允熥,咱决定,允许他手下的火器营,扩张兵力至一万士兵!” 一听这话,朱允熥顿时喜上眉梢,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火器营能够扩充至一万士兵,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让自己手底下合法的拥有一万个装备着火器的士兵。 何况,这还是明面上的兵力,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朱元璋的这个决定,让朝堂上的其他官员们心头一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手下的火器营仅有五千士兵时,已经拥有了强悍的战斗力,给了朱允熥足够强大的底气。 如今再扩张至一万士兵,那火器营的威力,将会变得多么可怕? 关键是整个大明,能够合法动用火器的士兵,只有朱允熥手下的这一支火器营。 换句话来说,整个大明,只有朱允熥的士兵拥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这是其他任何军队都无法比拟的。 朱元璋如此纵容朱允熥的势力不断壮大,可见他对朱允熥有多么的信任和宠爱。 这难免让朝中的许多官员,心中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对朱允熥更加忌惮。 退朝后,东宫之中,朱允炆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户部居然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现在咱们的钱袋子,算是彻底没了着落。” “更可恨的是,皇爷爷居然还下旨,让朱允熥手底下的火器营人数翻倍。” “这简直是在助纣为虐,让他的势力变得越来越大!” 站在一旁的齐泰,赶紧出声安慰道:“二皇孙不必太过担心,朱允熥手底下的兵力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呢?” “如今兵部的尚书是臣,只要臣站在二皇孙这边,始终向着二皇孙,那朱允熥就很难利用军队上的权力,来威胁到二皇孙你。” “眼下咱们真正应该担心的,还是银子的问题,没有了户部的资金支持,后续的诸多事情都难以开展。” 朱允炆点了点头,心中的烦躁丝毫未减,他将目光转向站在下方的那名亲信属下质问道:“昨日我让你去办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有没有从那些丫鬟口中,套取到制冰之法?” 那名属下低着头,神色极为尴尬,支支吾吾的道:“回二皇孙殿下,那些丫鬟被赵九灵保护得太过严密了。” “院子四周全是护院,别说靠近她们,从她们嘴里套到制作冰块的方法了,就是想要远远看一眼都非常困难,根本无从下手。” “废物!全都是废物!” 朱允炆一拍桌子,怒火爆发出来,道:“不过是让你们去从一群丫鬟嘴里,套取一个制冰的方法而已。” “你们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也好,暗中偷袭也罢!” “一定要将制作冰块的方法给我弄回来,若是办不成,你们就别回来了,提头来见我!” 不怪朱允炆如此生气,实在是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太不靠谱了,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让他们去从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嘴里,得到那制作冰块的方法而已,居然迟迟无法完成任务,这让他如何能不怒? 要知道,现在的他,是真的缺钱缺到了极点。 户部倒台,他失去了最大的资金来源,手头捉襟见肘,恨不得马上能弄到大笔的银子,填补资金的空缺。 否则,真要是没了钱,他手下的一众属下要养活。 情报部门要运转,想要笼络人心、结交官员更是难如登天,做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寸步难行。 当然,他也知道,如此这般一味的强迫下面的人,发脾气、说狠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会让手下的人更加畏手畏脚,难以成事。 等到那名属下灰溜溜的磕头告退之后,朱允炆才缓缓平复了心中怒火,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黄子澄和齐泰。 “两位先生,如今的局势,对我们来说确实有些被动了,户部倒台,资金断供,朱允熥的势力却越来越大。” “还希望两位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允文鼎力支持,助允文一臂之力。” 黄子澄拱手道:“二皇孙殿下放心,我等与殿下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会竭尽全力支持殿下。” “若是殿下在一些方面实在需要用钱,而手头拿不出来的话……” “我等也会尽自己所能,施以援助之手,为殿下分担一部分压力,绝不让殿下陷入困境。” 听到黄子澄的这番话,朱允炆心中一暖,起身对着黄子澄和齐泰拱手道谢:“如此,多谢两位先生了,有两位先生在,允文心中安稳了许多。” …… 户部的贪腐案子,暂时告一段落,朱元璋开始着手考虑,选派合适的官员,前往户部接任各个职位,重新整顿户部。 但这一次,朱元璋没有打算再寻求朱允熥的意见,让他参与到户部官员的选拔之中。 原因也很简单,朱允熥如今在朝堂之上,太过耀眼,太过出众,不管是林州府的冗官问题,还是户部的贪腐问题,都是朱允熥率先出手,才得以顺利解决。 这让他在朝中的声望越来越高。 第143章 怎么散播消息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怎么散播消息 如果户部这么一个国家的钱袋子管家,朱元璋都还要咨询朱允熥的意见,那难免不会让朝中的其他官员,生出更多不好的想法。 毫无疑问会认为他太过偏爱朱允熥,有将皇位传给朱允熥的打算。 毕竟,这件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户部之所以会被如此迅速的进行大清理,那些贪腐的官员之所以会被斩首示众。 说白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朱允熥引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朱允熥再继续掺和进户部的官员选拔之中,不免会让人觉得,朱允熥一开始就是有阴谋的。 从发现户部问题,到扳倒户部旧臣,乃是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为的就是掌控户部的大权。 若是让朝中官员生出这样的想法,那对以后朱允熥在朝堂上做事,将会极为不利。 朱元璋身为大明的皇帝,考虑事情自然更为周全,这些问题,他早已想到。 而朱允熥这段时间,也没有打算再继续折腾,决定好好消停一下,不再着急去做其他的事情。 反正短时间内,朝廷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出面处理,他难得有一段清闲的时光。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允熥安安稳稳待在京城之中,每天都和赵九灵待在一起。 两人或是在赵家的院子里聊聊天、喝喝茶,或是品尝着刚制作出来的、清甜解暑的冰棍,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闲暇之余,朱允熥还会算一算冰棍生意当天的收入,看着账本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心中非常高兴。 这样简单而又快乐的日子,反而更加难得,也更加让人珍惜。 就这样,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十来天。 朱允炆派出去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进展,还是没能把制作冰块的方法弄到手。 这让朱允炆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养着众多的属下,在京城中,还有一些专门为他服务的特殊情报部门。 这些人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银子来养活,情报部门的运转,获取各种情报,平日里拉拢一些官员、笼络人心,同样需要大笔的银子支持。 然而,没了户部作为钱袋子的支撑,朱允炆现在用钱,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每一笔银子都要掰着手指头花,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而朱允熥的冰块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每天都能赚到大笔的银子,这让朱允炆心中嫉妒不已,眼红到了极点。 极其迫切想得到制冰之法,参与做冰棍生意赚大钱。 只是,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他想尽了各种办法,派出去了无数人手,始终找不到任何机会,去接触那些知道制冰之法的丫鬟。 更别说从她们口中套取秘诀了,这让他心中既焦急又无奈。 无可奈何之下,朱允炆只能再次让人将齐泰和黄子澄请到东宫,准备和他们好好商议一个计策。 看看究竟该用什么方法,才能顺利得到制冰之法。 三人围坐在一起,对着桌上的茶水,愁眉苦脸思索了许久,整个东宫的书房里弥漫着压抑气氛。 这时,黄子澄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道:“殿下,臣有一个办法。” “既然我们主动接触不到那些知道制冰方法的丫鬟,根本无从下手,那么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让她们主动来接触我们呀!” 朱允炆和齐泰听到这话,皆是一愣,疑惑的看向了黄子澄,显然没有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 朱允炆皱眉问道:“黄先生,此话怎讲?什么叫让她们主动来接触我们?” 黄子澄解释道:“这些丫鬟的身份,被朱允熥和赵九灵保护得极度保密。” “所以,咱们根本不清楚谁知道这些制冰之法,也不知道是谁在具体制作这些冰块。” “连她们的藏身之处都摸不清楚,这才会无从下手,处处碰壁。” “但是咱们只要想办法,把我们的意图暴露出来,让那些丫鬟看到我们的诚意,让她们主动来寻找我们,不就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这样一来,咱们就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去寻找她们,而是等着她们送上门来。” 朱允炆依旧有些疑惑,皱着眉头道:“黄先生,我还是有些听不明白,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我派出去的人,想把那些给朱允熥制作冰块的丫鬟找到,接触到她们,非常的困难。” “甚至,一点关于她们的消息都没有,不清楚究竟哪些人,是真正知道制作冰块的方法的。”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一点线索没有,她们在哪里都不知道,又何谈让那些知道怎么制作冰块的丫鬟,主动来找咱们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闻言,黄子澄神秘一笑,道:“殿下,说到底,这天下间,没有谁能够经得住利益的诱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咱们可以非常隐晦的,将一个消息传递给这些知道如何制作冰块的丫鬟。” “告诉她们,咱们这边能够给到她们的工钱,比朱允熥给的高得多,高到离谱,让她们无法拒绝。” “这样一来,面对如此丰厚的报酬,她们是否就会心动,是否就会想办法来主动寻找咱们呢?” “要知道,咱们要找她们,难如登天,可她们要是想找咱们,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朱允炆和齐泰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黄子澄说的,是这样一种变相的挖墙脚的方法,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可行的计策。 不过,齐泰依旧有些疑惑,道:“黄先生,这个办法虽然可行,可那咱们要怎么样去告诉这些丫鬟,咱们给的工钱更高呢?” “毕竟,要做到这一步,还是得先与她们建立联系啊!” “若是连联系都建立不了,消息又如何能够传递到她们的耳中呢?” 朱允炆这时候眼前一亮,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笑着说道:“我明白黄先生的意思了。” “黄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刻意去和她们建立联系,只需要把这个高薪招募的消息,在京城之中散布出去就可以了。” “只要把消息散布出去,传遍整个京城,那些制作冰块的丫鬟,迟早会听到这个消息。” “她们一旦听到,必然就会心动,只要她们心动了,不就等于我们间接联系到她们了吗?” “从而只需要等着她们,主动与我们联系就可以了!” 黄子澄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二皇孙殿下,正是这个意思,殿下英明!” 齐泰挠了挠头,道:“那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将这个消息,顺利地散布出去,并且,让那些丫鬟准确听到呢?” 第144章 消息传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消息传开 东宫之中,朱允炆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目光落在齐泰身上,道:“其实,方法有很多种。” “最简单、最直接的一个方法,就是咱们可以先将这个冰棍店铺,在京城之中开几家起来。” “然后,在冰棍店铺的门口,贴上招工的告示,明确写明,我们要招收会制作冰块的工人。” “在告示上,清清楚楚附带上我们给出的工钱,这样一来,消息自然就能散布出去了,这不就可以了吗?” 听到朱允炆的这个办法,黄子澄和齐泰皆是点头称赞,觉得这个方法简单易行。 而且,效果必然会很好,既能够将高薪招募的消息散布出去,又不会引起朱允熥和赵九灵的怀疑,实在是一举两得。 接着,朱允炆变得非常激动,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迅速让人找来自己的亲信属下。 让手下的人赶紧去办这一件事情,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店铺开起来,将招工告示贴出去。 属下领命之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转身下去安排。 于是乎,当天下午,这京城中就有那么几家临街的店铺,挂上了卖冰棍的招牌,和朱允熥的冰棍店铺,打起了对台。 只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几家店铺的卖冰棍的招牌虽然早早打好了。 但店铺里面却并没有开始制作冰棍,也没有对外售卖冰棍。 反而在店铺的门口,贴上了大大的招工告示,这让路过的百姓,都感到十分好奇。 不过,这招人的工钱异常的高,吸引了所有百姓的目光,居然是一个月有一百两银子的工钱。 这在大明时期,绝对算得上是天价薪资了。 但同时,招工告示上写了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那就是这工人,必须得会制作冰块。 若是不会制作冰块,哪怕能力再强也一概不收。 要说这工钱,是真的高到离谱啊! 毕竟,现在这个时期,就算是在京城之中,那些好一点的、体面的工作,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二三两银子而已。 普通百姓的一家几口,一年的生活费,不过十几两银子。 这家新开的冰棍店铺,能够给到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工钱。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绝对算得上是天下第一高薪了。 当然,这苛刻的条件能够难倒一片人,那就是需要会制作冰块,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起码除了朱允熥和赵九灵府上的那些丫鬟,这天下暂时恐怕是没有谁,是懂得如何制作冰块的。 因为,制冰之法,是朱允熥的独门秘诀,他绝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所以,这碗高薪的饭,不是谁都能够吃的,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但是这样的一个劲爆的消息,还是迅速在京城之中传开了。 仅仅经过几天的时间,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都在传,那京城之中,又新开了几家冰棍铺,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是在门口张贴告示招人。 但招人的工钱高得吓人,一个月一百两银子,就是条件有点苛刻,需要会制作冰块。 甚至,都传到了朱允熥用来制作冰块的大院子工厂中,那些每天都在制作冰块的丫鬟,也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要说这些丫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一点都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她们现在每天制作冰块,辛辛苦苦一个月,大概只有十两银子左右的工钱。 这十两银子,在当时已经算得上是高薪了,足够她们养活自己,还能贴补家用。 所以,她们一开始,对这份工作极为满意。 可是和新出来的这几家制作冰块贩卖的店铺,要招她们这种会做冰块的人,给出的价格相比,她们现在的工钱,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新店铺给出的工钱,是她们现在工钱的十倍之多。 十倍的薪资差距,摆在面前,很难不让人心动,很难不让人产生其他的想法。 而朱允炆也确实通过这样的一些方法,达到了他一半的目的,成功让那工厂中的大部分丫鬟开始纠结了起来,心中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她们都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真的能够一个月拿到一百两银子的工钱,那肯定愿意跳槽,离开赵家的大院,去新的店铺工作。 反正她们已经掌握了制作冰块的原理和方法,无非就是把硝石放在水里面。 然后,水就会迅速结冰,再把水里面放一个桶,装入干净的饮用水。 外面那一层被硝石结成冰的冰块,又会带动那桶中干净的水,一起结成冰块。 如此反复就能制作出大量的冰块了。 这制作冰块的原理和方法,非常简单,只要不是傻子,看过一两次,亲手操作过几回就能够完全掌握,没有什么难度。 虽然她们未必明白,硝石放入水中,为什么会结冰的其中的化学原理。 但只要知道怎么弄,能够顺利制作出冰块就可以了,这就足够了。 而只要知道了制作方法,能够亲手制作出冰块,就能够出去一个月赚一百两银子,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谁又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因此,那些丫鬟们全都心动了,一个个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离开赵家的大院。 如何才能去新的店铺工作,拿到那一百两银子的月薪。 可是,心动又有什么用呢? 她们就算心里再怎么想,再怎么心动,也没有任何办法。 朱允炆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一点。 那就是这些会制作冰块的丫鬟,全部都是和赵九灵签了协议,被严格控制在那用来专门制作冰块的大院子之中的,没有任何自由。 她们虽然能够通过看守的护院,或者其他的渠道,得到外界的一些消息。 知道了京城之中新开了冰棍铺,高薪招募会制冰的工人,但她们被关在大院之中,不能够出去半步。 既然不能够出去,那么又怎么能跳槽呢?又怎么能去新的店铺工作呢? 而且,赵九灵之前是和她们专门谈过的,允诺给她们一个月十两银子的高薪工钱。 但是她们必须得签下协议,在未来的两个月时间内,都不能够离开这个大院子,必须日夜待在院子里制作冰块。 她们的吃喝拉撒,一切都在这里,赵九灵会全权负责。 并且,不能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更不能将制冰之法泄露出去,否则就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当时面对十两银子的月薪,她们都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的,亲手签下了协议! 第145章 如何解救出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如何解救出来 在古代,丫鬟本身就没有太多的人权,她们的生死荣辱,都掌握在自己的主子手中,身不由己。 赵九灵作为她们的主子,就算将她们关押在府上,不给她们银子。 让她们无偿制作冰块,她们也必须得听,必须得照做,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何况,赵九灵不仅给她们签了协议,还给出了这么高的工钱,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们是心甘情愿同意的! 所以,她们只能被关在了大院子之中,每天没日没夜地制作冰块。 等两个月的时间到了,赵九灵信守承诺,才会给她们自由,让她们离开。 现在面对外面这么高的工钱,这么大的诱惑,这些丫鬟开始心思活络,想着动一些歪心思,想偷偷离开大院,去追求那一百两银子的月薪。 没有谁在如此巨大的金钱的诱惑下,是能够做到不为所动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诱惑还不够大。 虽然这些丫鬟们,都在动着歪心思,但也没那么容易,赵九灵在大院四周布置的看守,极为严密,要偷偷溜出去,难如登天。 另一边。 朱允炆在京城之中虚开了几家冰棍店铺,张贴了高薪招工的告示之后,满心欢喜等着有人来上门应聘,等着那些丫鬟主动联系。 但是他左等右等,一等就是一个星期过去,店铺的门口,每天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根本没有一个真正会制作冰块的人前来应聘。 这一下,朱允炆彻底的慌了,心中焦急越来越浓,本来开了这几家空店铺就花了他不少的银子。 若是到最后,人没有招到,制冰之法也没有得到,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被朱允熥看了笑话? 况且,这件事情做不成的话,他以后就真的没有了稳定的金钱收入了。 没有了银子,他手下的一众属下,情报部门都将难以维持,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如此着急之下,他开始放下身段,各方走动关系,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让手底下的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 想弄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人前来应聘。 这一天,那负责管理新开店铺的属下,急急忙忙从外面赶了回来,一路小跑着找到了朱允炆,脸上带着焦急而又异样的神色。 朱允炆看到这属下来己,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道:“是不是有人来应聘了?是不是有会制作冰块的人,来咱们的店铺应聘了?” 听到朱允炆的话,那属下摇了摇头,道:“回二皇孙殿下,虽然暂时还没有人来应聘,但是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 “有人趁着看守店铺的伙计不注意,偷偷留下了一个纸条给我们。” “纸条上面写的内容是,我们会制作冰块,但我们在兵马司指挥使赵家大院之中,无法脱身,望贵人搭救……” 当朱允炆接过属下递来的纸条,看到纸条上面的那几行字的瞬间。 他脸上露出了无比激动的神色,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原因很简单,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纸条,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他找到了目标。 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无从下手。 以前,他不知道这些会制作冰块的丫鬟,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开了店铺之后,张贴了高薪招工的告示,也迟迟没有这些丫鬟来联系。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给出的工钱还不够高,没有打动这些丫鬟。 现在好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搞了半天,这些丫鬟居然全部都被赵九灵,严密困在了赵家的大院子之中啊! 被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根本没有任何自由。 难怪他的属下,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怎么调查,都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难怪他的店铺开了,给出了这么高的价格,也没有人来联系,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朱允炆还当真以为,那些丫鬟对朱允熥和赵九灵如此的忠诚。 放着这么好的赚钱的机会,居然还能抵得住诱惑,不为所动,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合着她们一直是被赵九灵给困住了,被关在了大院之中,根本没办法从那院子之中出来。 就算她们心中再怎么心动,再怎么想要来应聘,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望洋兴叹。 同时,朱允炆也得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一个让他无比兴奋的信息。 那就是,这些会制作冰块的丫鬟,她们已经知道了,外面有一个更赚钱的好去处。 知道了有人在高薪招募她们这些会制冰的人。 并且,她们愿意背叛朱允熥和赵九灵来投靠自己。 否则,绝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偷摸摸让人传递出这一张小纸条。 要知道,她们一旦被发现传递消息,泄露了位置,等待她们的,必然是极为严厉的惩罚。 但她们还是这么做了,足以见得,她们心中有多么的想要离开赵家大院,有多么的想要得到那一百两银子的月薪。 传出来这张纸条的目的,就已经非常的明显了,她们是希望他能够出手,将她们从赵家大院之中救出去。 只要他能够救她们出来,她们就愿意为他所用,将制冰之法告诉他,为他制作冰块。 朱允炆脸上露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笑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啊,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天助我也!” “朱允熥,你以为把这些丫鬟们关起来严加看管,就能够守住制冰之法,就能够一直独占冰棍生意的暴利吗?你做梦!” “看到没有,这些被你朱允熥牢牢掌控着,会制作冰块的丫鬟,她们在这种严密看管的情况下,都还要主动想办法联系到我,想要投靠我。” “由此可见,她们有多么的想离开你,有多么的想投靠我。” “这一次,你注定玩不过我了,这贩卖冰棍的生意,你不得不送我一杯羹。” “以后,整个大明的冰棍市场都会归我所有!” 朱允炆说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充满了得意和憧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控冰棍生意,日进斗金的画面。 笑着笑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些丫鬟虽然有心投靠他,但她们现在被困在了赵家的大院子之中。 赵九灵在院子四周布置了大量的护院,看守极为严密,那么他要如何将他们带出来呢? 第146章 走错了棋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错了棋 这个问题,直接让朱允炆陷入了思索,他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办法。 片刻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两个办法。 第一,派人偷偷潜入赵家大院,在深夜时分,趁着护院看守松懈的时候,悄悄将这些丫鬟营救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第二,光明正大的去赵家要人,以二皇孙的身份,向赵九灵索要这些丫鬟。 若是赵九灵不给,那就可以找各种理由,逼迫她交出人来。 不管是哪个办法,也不管这个办法是不是合理,是不是光明正大。 只要能够最终达到目的,将这些丫鬟从赵家大院之中带出来,让她们为自己所用,那都可以尝试,都值得去做。 于是,朱允炆开始想着要找谁去帮他试探着,对这些丫鬟们进行营救。 一开始,他觉得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找人进去偷偷营救她们。 这样没有人会知道是他朱允炆干的,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偷偷摸摸的行动,总是可以隐藏掉许多的证据,也能够避免正面与朱允熥和赵九灵产生直接的矛盾和冲突。 不至于让双方的关系彻底闹僵,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朱允炆又开始拿出了手头仅存的一部分的银子,让手下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一些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或者是身手敏捷的江湖盗贼。 让他们潜入赵家大院之中,将这些丫鬟带出来。 朱允炆对属下吩咐道:“这次行动,能带出来多少丫鬟,就带出来多少,哪怕只带出来一个也行。” “毕竟,这制作冰块的方法,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能够亲手制作出来就足够了。” “我们可以依葫芦画瓢,自己制作冰块,开展生意。” “当然,如果能够多带出一些丫鬟,那自然是最好的。” “因为,她们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冰块,对制作的流程和技巧都非常熟悉。” “有她们在,我们的冰块事业,自然能够马上进入到正轨之中,无需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培养新人。” “而且,将这些熟练制作冰块的丫鬟大量带出来,那么朱允熥的冰块制作工坊就会陷入瘫痪。” “没有了人手制作冰块,他的店铺中就没有冰块可以卖,只能关门歇业。” “而我的店铺又会开始供货,大量的冰棍涌入市场,就算后面朱允熥又花费时间和精力,培养了一些人出来制作冰块。” “可市场也被我给抢占了,他再想翻身就难了!” 如此这般想着,朱允炆已经开始在心中,憧憬着自己掌控冰棍市场,日进斗金,势力越来越大的美好未来了,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他的小岛国幕僚团的两位成员,大公主和小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想要向他禀报一些事情。 此刻他心情正好,见到这两个时常为自己出谋划策,排忧解难的小岛国之人,笑着说道:“二位姑娘,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商议一件大事。” “刚才我已经得到了,那些制作冰块的丫鬟们所在的地方的准确消息,她们也通过纸条向我暗示,希望我能够去将她们从赵家大院之中带出来。” “我正想着找一些武功很厉害的江湖高手,帮我去将这些丫鬟解救出来,今晚就动手。” “不知道两位,在江湖上可有什么认识的高手,或者是可靠的人手,能够引荐给我?” 听到这话,小公主九儿姑娘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二皇孙殿下放心,此事交给我们姐妹二人。” “我们在江湖上,确实认识一些身手高强的朋友,我们这就去联系他们,让他们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闻言,朱允炆大喜过望,道:“那就有劳二位姑娘了,若是此事能够办成,本王必有重赏!” 之后,九儿姑娘借故离开东宫,又在第一时间,暗中派人,将这个消息,悄悄带给了朱允熥。 毕竟,她现在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是朱允熥安插在朱允炆身边的卧底。 朱允炆的一举一动,都在朱允熥的掌控之中。 赵家大院中。 朱允熥本来正和赵九灵,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着茶,吃着冰棍,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气氛十分惬意。 这时,一名身着普通服饰的火器营士兵,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士兵走到朱允熥的身边俯下身,小声给朱允熥汇报道:“王爷,二皇孙身边那位传来消息,咱们这里制作冰块的丫鬟,有人偷偷向外界传递了消息。” “她们的位置和处境,已被朱允炆得知,朱允炆正在四处寻找江湖高手,准备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派人潜入赵家大院,把这些丫鬟偷偷带走。” 朱允熥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缓缓点了点头,对那士兵沉声吩咐道:“传本王的命令,今天晚上,调派十个火器营的精锐士兵。” “换上夜行衣,隐藏在赵家大院的四周,做好埋伏,来一个守株待兔。” “只要朱允炆的人敢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王爷!属下遵命!” 闻言,那名士兵躬身领命,迅速转身离开,去安排部署夜晚的埋伏事宜。 旁边的赵九灵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顿时勃然大怒,眉头紧紧皱着。 “这些该死的丫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身为我赵家府上的下人,拿着我赵家给的高薪,居然敢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偷偷向外界传递消息,背叛我们!” “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定饶不了她们,非要好好教训她们一顿不可!” …… 朱允炆这步棋,走得何止是糊涂,简直是拎着脑袋往刀尖上撞。 他竟真敢调动手脚,派人夜闯赵家大院,打着救人的幌子,实则是想把那些掌握制冰手艺的丫鬟,连人带秘方一起掳走。 说起来,这事儿从根上就站不住脚。 那些丫鬟,皆是赵家明媒正娶、花了真金白银买下的家仆。 在大明的律例里,家仆的生杀予夺皆由主家掌控,哪怕赵思礼当场处置了她们,旁人也挑不出半分理来,更别说插手干预。 就因为一张不知从哪个角落递出来的求救纸条,朱允炆就敢无视律法,派人来抢人。 纵使他心里打着天大的算盘,可这行事的路子,终究是歪到了骨子里。 第147章 深夜行动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夜行动 当天深夜,亥时刚过,京城的街巷沉入了死寂。 唯有赵家大院外的暗影里,十几道身着黑衣、蒙着面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聚拢。 这十几人都是朱允炆花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好手。 有成名已久的镖师,有隐于市井的窃贼,个个身手矫健,最擅长的就是夜袭潜行。 领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绰号穿山虎,早年在绿林道上闯过名号。 他压低声音,冲身后众人比了个手势,指向赵家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两名黑衣人会意,猫着腰窜到门侧,从怀中摸出细如牛毛的开锁工具。 不过片刻,门闩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悄无声息地抽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起初,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府里的护院似乎都在熟睡,没有一人察觉异样。 这些江湖人哪里知道,赵家主人赵思礼,乃是堂堂京城兵马司指挥使。 执掌京城治安多年,他府上的布防,岂会是寻常官宦人家可比? 更别提,朱允熥早算准了朱允炆的后手,提前在府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这伙人自投罗网。 赵家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分布。 那些制冰的丫鬟,平日里做工、居住,都被安排在赵九灵院落旁的一座独立大院里。 那院子不仅有高墙环绕,门口还有专人看守,想要找到人并顺利带出来,势必要穿过大半个府邸,深入腹地。 这十几名黑衣人,借着朦胧的月色,在亭台假山之间穿梭,脚下尽量避开发出声响的碎石,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生怕触发了什么机关。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在他们移动的轨迹之外,十几双眼睛正透过夜色,牢牢锁定着他们。 十几杆经过朱允熥改良的火枪,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枪口,如同蛰伏的猛兽,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就在黑衣人绕过最后一座假山,渐渐靠近那座关押丫鬟的院子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骤然从前方的阴影里响起:“站住。” 这两个字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浑身一僵,脚步齐齐顿住。 为首的穿山虎抬手,身后众人呈扇形散开,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抹寒芒。 “什么人?” 穿山虎沉声喝问,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响起。 朱允熥身披一件玄色披风,带着十几名同样身着劲装的火器营士兵,缓步走了出来。 士兵们手中的火枪,横在胸前,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朱允熥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黑衣人,眼里没有半分惊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黑衣人握着刀的手有些紧张,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些人的气息,与寻常护院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些手持奇形兵器的士兵,身上透着一股沙场历练出的杀伐之气。 “深夜闯入驻守京城的兵马司指挥使府邸,” 朱允熥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 穿山虎心头一沉,强撑着底气,道:“少废话!我们只是路过,不想多生事端,识相的就让开!” “路过?” 朱允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赵家的后花园,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些江湖人的必经之路了?” 他目光落在穿山虎身上,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全员缄口不言,只是死死握着刀,警惕盯着对面的火枪。 在他们看来,这些铁管子模样的东西,未必有长刀好用。 见状,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是不用猜了,除了东宫那位,世上再无第二人,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倒是真舍得,竟让你们这些人来送死,也不掂量掂量,这赵家大院的门槛,是不是他朱允炆能随便踏的?” 穿山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被这话激得怒火中烧。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刀一横,刀尖直指朱允熥。 “小子,休要口出狂言!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刀剑无眼,休怪我们伤了你的性命!” 这话一出,朱允熥顿时仰头大笑,笑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真是可笑,“本王没功夫跟你们这群被当枪使的蠢货废话。”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的火器营百户使了个眼色,沉声下令道:“把他们全都打伤,留活口,本王要亲自问话。” “遵命,王爷!” 百户高声应和,手臂挥下。 砰! 十几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那些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腿上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穿山虎只觉得右腿一麻,一股火辣辣的痛感传遍全身,他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栽倒在地。 其余黑衣人也中招,一个个抱着腿,在地上蜷缩哀嚎,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平日里行走江湖,靠的都是刀枪棍棒的硬功夫,哪里见过这般厉害的物件? 明明对方站在数丈之外,刀都没拔,自己这边就已经折了大半。 这铁管子里射出来的东西,竟比江湖上最厉害的暗器还要迅猛! 硝烟渐渐散去,院中亮起了无数火把。 通红的火光,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地上哀嚎的黑衣人。 赵思礼身披官袍,带着一众兵马司士兵,快步从府内赶来。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怒容,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 “来人!把这些闯府的狂徒,全部给本官捆起来!” “是!” 兵马司士兵齐声应道,手持绳索一拥而上。 那些黑衣人此刻腿上受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士兵将他们反手绑住,嘴里还在不停咒骂。 身为京城兵马司指挥使,维护京城治安本就是赵思礼的天职。 如今有人敢在他的府邸作乱,这不仅是挑衅,更是硬生生打他的脸! 待手下将所有黑衣人都押下去,赵思礼才转过身,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敬佩的笑容。 “王爷真是神机妙算,早料到今夜会有宵小之辈来府上作乱,若非王爷早有安排,下官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朱允熥摆了摆手,淡淡笑了笑,道:“赵伯父客气了,这都是朱允炆的算计,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赵思礼挠了挠额头,脸上露出疑惑,接着问道:“只是下官实在好奇,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听王爷的意思,是二皇孙殿下派他们来的?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是些制冰的丫鬟,就算他想要,派人来跟下官说一声就是,何至于大费周章,派江湖人夜闯府邸?” 第148章 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会善罢甘休 朱允熥看着赵思礼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他总算明白,赵九灵平日里那股子直愣愣的性子,原来是随了她爹。 无奈之下,他只得耐着性子,指了指那些被押走的黑衣人方向,直言道:“府里那些制冰的丫鬟,都熟稔制冰的法子。” “朱允炆派他们来,自然是想把这些人偷偷带走,占了制冰的生意。” 赵思礼依旧一头雾水,使劲挠着额头,茫然的看着朱允熥:“这又是为何?” “制冰的法子,王爷既然能教给第一批人,自然也能教给第二批。” “就算他把这些丫鬟抓走,王爷再找一批人来做就行,何至于让他如此大费周章,还不惜冒着风险,闯下官的府邸?” 朱允熥看着赵思礼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只得耐着性子,将前因后果细细解释了一遍。 从户部尚书赵勉倒台,朱允炆断了最主要的财路,到他靠着冰棍生意日进斗金。 再到朱允炆眼红不已,在京城开了几家空壳冰铺,用天价工钱诱拐丫鬟。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 赵思礼听完,这才恍然大悟,脸上茫然被愤怒取代。 “下作,实在是下作!” “堂堂皇太孙,身份尊贵无比,竟为了这点钱财,干出如此龌龊的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赵思礼越说越气,道:“为了抢一个生意,不惜派江湖人夜闯朝廷命官的府邸,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里搁?也太掉身份了!” 朱允熥端起一旁士兵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道:“赵伯父,人这东西,无论身居何位,手握何种权势,终究难逃一个‘利’字。” “更何况,朱允炆这般,表面上温文尔雅,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背地里行些小人勾当,本就不足为奇。” “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能攥在手里的权力和银子。” “赵伯父,接下来的事,就劳烦你了。” “这些黑衣人,你务必让人严加审讯,用尽手段,务必从他们口中撬出实话,拿到朱允炆指使他们的铁证。” “届时,就算事情闹到皇爷爷面前,咱们也有凭有据,让朱允炆偷鸡不成蚀把米,再也无法抵赖。” 赵思礼挺直腰板,躬身应道:“王爷放心!此事关乎下官的颜面,也关乎王爷的利益,您怎么说,下官便怎么做!” “就算他们的嘴巴再硬,下官也有办法,让他们把知道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赵思礼虽然有时脑子转得慢,但绝非愚笨之人。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皇位的继承人,多半会在吴王朱允熥和皇太孙朱允炆之间产生。 连近来在封地颇有政绩,名声渐起的秦王朱樉,也只是略有几分可能,无法与这两人抗衡。 而他赵思礼的女儿赵九灵,还是朱允熥未来的王妃。 无论从哪方面说,他都该无条件站在朱允熥这边,尤其是在与朱允炆的争斗中,更是要全力以赴。 若是朱允炆倒台,朱元璋最终选定朱允熥为继承人,那他赵家就是未来的国丈府,真正的皇亲国戚,荣耀无限,福泽子孙。 就算退一万步说,朱允熥最终无缘皇位,单凭他是自己未来女婿这层关系,帮衬一二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朱允炆派人闯他的府邸,妄图抢他的家仆,这不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身为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若是连自家府邸都护不住,让人随意闯进来撒野,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立足朝堂? 纵使对方是皇孙也绝不能忍! 此事过后,朱允熥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没有半分放松。 他太了解朱允炆了。那人骨子里的执拗,远超常人的想象。 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算撞了南墙,也要想方设法把墙拆了继续走。 这次夜闯府邸失败,损失了十几名江湖好手,朱允炆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家伙投入了不少银子,在京城黄金地段开了几家冰铺,光是租金和装修,就花了一大笔钱。 若是就此放弃,不仅前期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更会彻底断了靠冰棍生意赚钱的念想。 以朱允炆的性子,绝不可能甘心。 况且,这事既然开了头,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怎会轻易收手? “暗的不行,他定会来明的。” 朱允熥低声自语。 想到这里,他做出了决定,转头对身边的火器营百户吩咐道:“百户,你带着手下这十名精锐,暂且留在赵家。” “一来是为了应对朱允炆后续可能的小动作,保护府中丫鬟的安全。” “二来能给赵家添一层安保,防患于未然。” “若是再有人敢来闯府,无需禀报,直接动手,依旧是留活口即可。” “遵命,王爷!” 百户躬身领命。 安排好这边的事,朱允熥才带着几名亲随,离开了赵家大院,返回吴王府。 另一边,东宫之中。 朱允炆一夜未眠,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烛火早就燃尽,换了一根新的。 他双眼布满血丝,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茶杯被捏得温热不再。 从亥时到寅时,他等了整整三个时辰,始终没有手下传回的消息。 按照原定计划,穿山虎一行人,应该在子时左右就得手。 然后,从城南的密道离开,天亮之前就能带着丫鬟回到东宫。 如今天已经快亮了,别说丫鬟,连穿山虎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朱允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昨夜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穿山虎一行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没有半分气馁,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朱允炆低声说道。 他早有打算,若是暗中无法将丫鬟带出来,那就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去赵家要人。 既能达到目的,又能让朱允熥和赵思礼无话可说。 比如,以赵家私藏人口、非法囚禁良家女子为由,光明正大的带着官兵,去解救那些丫鬟。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想办成这事,并非易事。 第149章 上门查案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门查案 赵思礼是京城兵马司指挥使,手握京城治安之权,位高权重。 想要去他府上查案,不仅要官职比他高,更要有相应的职权,否则,根本无从谈起,还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朱允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敲击着桌面,在心中反复盘算。 整个京城之中,有资格去赵思礼府上搜查调查的,唯有四个部门,锦衣卫、刑部、大理寺、督察院。 锦衣卫是朱元璋的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一人,手握巡查缉捕之权。 别说闯一个兵马司指挥使的府邸,就算是闯亲王的府邸,也只需朱元璋一句话。 但他朱允炆,根本调不动锦衣卫一兵一卒。 如此一来,只剩下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复核,职权特殊,只对已经审理完毕的案件进行复核,没有主动调查的权力。 督察院虽掌监察百官之权,可其职权多为弹劾,而非搜查,贸然插手此事,太过扎眼,容易引起朱元璋的怀疑。 唯有刑部,最是方便操作。 刑部掌天下刑名,审理案件,捉拿人犯,本就是其分内之事。 更何况,刑部尚书杨靖,向来与他交好,对他的吩咐,更是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朱允炆眼中精光一闪,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太监推门而入,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去刑部传本王的话,让刑部尚书杨靖,即刻来东宫见我。” 朱允炆沉声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 太监不敢耽搁,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杨靖身着官袍,匆匆赶到了东宫。 他一路小跑,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进门对着朱允炆躬身行礼:“刑部尚书杨靖,见过二皇孙殿下,不知殿下紧急召臣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朱允炆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杨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示意杨靖免礼:“杨尚书不必多礼,快请坐。” 待杨靖坐下,朱允炆直接道:“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想托付于杨尚书。” “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的府上,有一群丫鬟,对本王大有用处。” “据本王所知,这些丫鬟近来被赵家严加看管,不得外出,形同囚禁。” “本王想请你,找个合适的由头,带着刑部的人,去赵家走一趟,把这些丫鬟带出来。” 闻言,杨靖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朱允炆,面露难色,颇为为难的道:“二皇孙,此事……怕是不妥啊。” “赵思礼是兵马司指挥使,手握京城治安之权,在京城之中,地位举足轻重。” “若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铁板钉钉的由头,想要去他府上要人,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殿下也知晓,赵思礼乃是吴王殿下未来的岳父。” “咱们去他府上要人,那就是不给吴王面,如今朝堂之上,吴王圣眷正浓,此事办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不知这些丫鬟,与殿下究竟有何渊源,竟值得殿下心急如焚,不惜冒着与吴王交恶的风险,也要将她们带出来?” 朱允炆脸色微沉,自然知道杨靖说的是实话,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这些丫鬟对本王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今日请杨尚书来,就是想与你商议,寻一个合适的理由。若是本王自有办法,也不必劳烦杨尚书了。” 杨靖心中一凛,低下头不敢再多问。 他知道朱允炆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强势,一旦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改变。 更何况,他能坐到刑部尚书的位置,离不开朱允炆背后的支持。 如今朱允炆有求于他,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杨靖低着头,沉思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抬起头,看向朱允炆,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以赵思礼私扣人口、非法囚禁良家女子为由,前去查探。”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符合我刑部的职权,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这理由行不通,咱们再另想他法,从长计议,殿下觉得如何?” “正合我意。” 朱允炆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靖的打算,与他不谋而合,哪怕不能直接将丫鬟带出来,只要能迫使赵家解除对丫鬟的看管,让她们恢复自由。 那些丫鬟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的月薪,自然会主动冲破束缚,来投靠他。 到时候,制冰之法,唾手可得。 拿定主意,杨靖不敢耽搁,毕竟是朱允炆托付的事,他丝毫不敢大意,生怕慢了半分,惹得这位皇太孙不快。 当即站起身,对着朱允炆躬身行礼。 “殿下放心,臣这就返回刑部,调派人手,马上前往赵府!” “好,辛苦杨尚书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道:“此事若成,本王必有重赏。” “为殿下效力,是臣的本分。” 杨靖说完,转身辞别了朱允炆,匆匆返回刑部。 回到刑部衙门,杨靖召集手下的官员,一番吩咐。 他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将此事,交给了刑部的一名主事。 这名主事,姓王,平日里最是机灵,也最会揣摩上意。 杨靖将事情的原委,简略跟他说了一遍,最后沉声道:“王主事,此事关系重大,乃是二皇孙殿下亲自吩咐。” “你务必带着人手,以解救被非法囚禁女子为由,进入赵府,将那些制冰的丫鬟带出来。” “若是办成了,殿下自有重赏,你的前程,不可限量,可若是办砸了,你这主事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稳了!” 王主事心中一紧,躬身应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他心里清楚,这事背后有二皇孙朱允炆撑腰,今日之事,只能成,不能败,否则,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他迅速点了四五十名刑部官兵,皆是身强力壮的好手,亲自带队,浩浩荡荡朝着赵思礼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刑部官兵手持长刀,腰挂令牌,气势汹汹。 百姓们见了纷纷避让,心中皆是疑惑,不知这刑部的人,为何这般兴师动众。 不多时,队伍抵达了赵府门口。 赵家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名家丁,正站在门侧,警惕地望着四周。 见一群身着官服的刑部官兵,气势汹汹的赶来,两人顿时脸色一变,上前将他们拦在了府门外。 第150章 必须进去 第一百五十章 必须进去 “诸位大人,止步!” 一名家丁拱手行礼,道:“不知刑部的大人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王主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家丁,脸上带着倨傲神色,高声道:“我乃刑部主事王坤!” “今日奉刑部尚书之命,前来赵府查案!快些开门,让我们进去!” “查案?” 家丁愣了一下,道:“我家大人乃是兵马司指挥使,一向奉公守法,府中怎会有案件?还请大人明示。” “休要多问!” 王主事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扬了扬,道:“我刑部收到实名举报,称你家大人府上,非法囚禁良家女子,限制其人身自由。” “今日,我等就是前来解救被囚禁之人!” “这……” 两名家丁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慌乱。 他们知道府中丫鬟的事,绝不是什么非法囚禁,可面对刑部的官兵,他们区区两个家丁,完全无力阻拦。 “赶紧开门!” 王主事见家丁迟疑,顿时怒了,厉声喝道:“再敢阻拦,便是妨碍公务,休怪本官治你们的罪!” 家丁们不敢再拖,转身想要去通报赵思礼。 然而,这个时候,消息早已传了进去。 赵思礼正在书房里,与前来探望的朱允熥、赵九灵商议后续的审讯事宜。 听闻刑部官兵在门口闹事,扬言要闯府查案,赵思礼顿时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赵思礼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道:“刑部的人竟敢跑到我赵家来撒野!” 朱允熥和赵九灵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烁着光芒。 果然,朱允炆还是来了。 “赵伯父,别气坏了身子。”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他想闹,咱们就陪他闹到底,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刑部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三人带着府中的护院,匆匆朝着府门口赶来。 到了府门口,朱允熥一眼认出了领头的王主事,以及那些身着刑部官服的官兵。 他嘴角的冷笑更甚,心中暗骂朱允炆愚蠢至极,竟是主动将刑部牵扯进来! 他早把朝堂的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如今礼部,因之前的科举舞弊案元气大伤。 户部,刚因贪腐案,被朱元璋连根拔起。 工部尚书也因之前耽搁了吴王府的修建被他威慑,整日担惊受怕,不敢再轻举妄动。 朝堂上就兵部、吏部和刑部,尚未在他与朱允炆的争斗中受到波及。 如今倒好,朱允炆为了区区制冰之法,还把刑部这尊大佛,直接拉下了水。 这不是平白给了他整治刑部的机会吗? 至于具体该如何操作,朱允熥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他看着门口剑拔弩张的局面,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王主事正逼着家丁开门,忽见府门内走出几人,为首的正是吴王朱允熥,身后跟着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 心中顿时一沉,但依旧强撑着底气,没有退缩。 朱允熥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王主事身上,道“这里乃是六品兵马司指挥使的府邸,朝廷命官的居所。” “王主事,你带着刑部的官兵浩浩荡荡赶来,扬言要闯府搜查,敢问,朝廷的规矩都被你们抛到脑后了吗?” 王主事见状,从马上跳下来,对着朱允熥象征性的拱了拱手,态度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吴王殿下,下官见过王爷。” “下官今日前来,并非有意冒犯,而是我刑部收到实名举报,称赵大人府上,存在非法囚禁他人的情况。” “府中之人,还曾向外界发出求救纸条。” “我等身为刑部官员,执掌天下刑名,此事关乎百姓安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还望殿下莫要阻拦,免得妨碍我刑部执法。” 朱允熥轻笑一声,嘲讽道:“刑部虽掌刑名,但办事也该按规矩来,就算真有囚禁一事,也该由大理寺出面牵头调查。” “或是由督察院出具文书,相关部门协同办理。” “何时轮得到刑部,直接带着兵马,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搜查了?” “难不成,你们刑部想越俎代庖,当自己是锦衣卫了?” 听了朱允熥的话,王主事顿时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允熥说的句句在理,戳中了要害。 大明律例,规定得明明白白,刑部虽有审理案件之权,但绝无擅自搜查朝廷官员府邸的权力。 尤其是像赵思礼这样,身居兵马司指挥使要职的官员,想要搜查其府邸,必须有督察院的弹劾文书,或是皇帝的亲笔旨意。 否则,就是违制,就是越权。 但他也是身不由己,上头有刑部尚书杨靖亲自下的命令,背后还有二皇孙朱允炆撑腰。 杨靖已向他保证,此事若是办成,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可若是办砸了,他这主事的位置,怕是马上就会被撸掉,还可能被发配边疆。 一边是铁律,一边是前程和乌纱帽。 王主事心里的天平,自然会偏向后者。 这事背后有二皇孙朱允炆撑腰,就算真的违制了,事后也有杨靖和朱允炆帮他兜着。 今日之事,只能成,不能败。 思忖片刻,王主事咬了咬牙,狠狠心,抬头看向朱允熥,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强硬,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王爷所言,句句在理但不管规矩如何,此事既然有迹可循,有实名举报,还有求救纸条为证,我刑部就有权过问,有权调查!” “如今我等都到了赵府门口,赵家却闭门不纳,派家丁拦在门口,不许我等入内。” 王主事伸手指了指挡在门前的赵家护院,道:“难不成,真的是府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赵大人和王爷都心虚了不成?” 这话一出,赵思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指着王主事的鼻子,怒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家根本没有非法囚禁之人,那些丫鬟都是签了契约的家仆,赵家给她们高薪,管她们吃住,何来囚禁一说? 但他绝不能让刑部官兵进去。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若是让他们进了府,哪怕只是在院子里转一圈,或是找借口对那些制冰的丫鬟,进行单独问话,都有可能让制冰的秘密泄露出去。 制冰之法是朱允熥的核心机密,也是赵家如今最大的依仗。 哪怕这非法囚禁的罪名是子虚乌有,他也绝不能给刑部官兵,任何接触丫鬟的机会。 第151章 闹得越大越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闹得越大越好 说到底,此事双方,都有不妥之处。 刑部这边,本就没有直接搜查朝廷官员府邸的权力,这般兴师动众的赶来,明显是坏了朝廷的规矩,越权行事。 不过,就算事情闹大,传到朱元璋耳朵里,刑部也能找个借口搪塞。 无非是说手下人太过急切,不懂规矩,误闯了官员府邸。 到时候,顶多是将王主事罢官免职,稍加惩戒就可了事。 正因如此,杨靖才敢放心让手下这么做。 只要能达到目的,从赵家带走丫鬟,或是逼得赵家解除对丫鬟的看管,这点小代价不算什么。 而赵家这边,看似理亏,刑部执意要调查,纵使对方坏了规矩。 但若是赵家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没有非法囚禁,大可以敞开大门,让他们进去查上一番。 查无实据,刑部自然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赵家还能落得一个坦坦荡荡的名声。 而赵家偏偏死活不让进,不仅不让进,还派了护院,死死拦在门口。 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里,难免会让人觉得,是赵家心虚了,府中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尤其是现在,围在府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消息传得极快,刑部官兵与兵马司指挥使在府门口对峙的消息,传遍了附近的街巷。 百姓们不断涌来,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尖,好奇望着府门口的景象,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啊?刑部的人,怎么跟赵大人对上了?” “听说是刑部收到举报,说赵大人府上,非法囚禁了女子,要进去查案呢。” “非法囚禁?赵大人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可要是没这事,为啥不让刑部的人进去查一查?” “嗨,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哪里看得懂,不过,依我看,赵大人不让进,多半是心里有鬼。” “话不能这么说,刑部这么闯人家府邸,本身就不合规矩,就算是锦衣卫,也得有圣旨才能随便闯吧?” 众说纷纭,舆论渐渐发酵。 有人站在赵家这边,觉得刑部越权行事,也有人站在刑部那边,觉得赵家心虚阻拦。 事情越闹越大。 府门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王主事带着四五十名刑部官兵,手持长刀,虎视眈眈。 赵思礼则带着府中的护院,以及留守的几名火器营士兵,守在门内,寸步不让。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唯有朱允熥,始终面带笑容,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从容。 他不在乎刑部官兵能不能进去,也不急着将这些人赶走。 相反,他还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把这件事,闹得更大,闹得人尽皆知。 朱允炆不是爱搞事吗? 不是想借着刑部的名头,压他一头吗? 那他就好好配合,把事情闹大,把刑部彻底扯进来,牵扯得越深越好。 事情闹得越大,牵扯的人越多,他才越有机会在刑部身上做文章,才越有理由向朱元璋参奏刑部的不是。 若是到头来,朱允炆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 反倒让他抓住机会,把刑部也收拾了,让杨靖步赵勉的后尘,那才是大快人心,也让朱允炆再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这就是朱允熥的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地赶走刑部官兵,而是要借着这件事,彻底斩断朱允炆在刑部的臂膀。 想到这里,朱允熥眼珠一转,凑到赵思礼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赵叔叔,你看看这王主事,多嚣张。” “他带着刑部的人,跑到你的府邸门口,耀武扬威,扬言要闯府搜查,这不是明着打你的脸吗?” “你本就是掌京城治安的兵马司指挥使,如今刑部却怀疑你府上藏污纳垢,非法囚禁,这传出去,你的脸面往哪里搁?” “换做是我,绝不能忍这口气!” 一番话如同火苗,点燃了赵思礼心中的怒火。 赵思礼本就性格耿直,最是看重脸面。 被王主事这般当众挑衅,又被朱允熥这么一激,心中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他转过身,指着王主事,怒声喝道,声音大得如同雷鸣,传遍了整条街巷。 “王坤!你给本官听好了!” “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别给脸不要脸!” “真把我惹火了,我让你知道知道,我赵思礼不是好拿捏的!我兵马司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王主事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毫不退让的与赵思礼对视。 “赵大人,你如此气急败坏,口出狂言,越发显得心中有鬼!” “我看你这赵家,定然藏着天大的问题!今日无论如何,本官也要带着刑部的人进去调查一番!” “此事事关被囚禁女子的人身安全,事关朝廷律法的威严,我刑部,绝不含糊!” “你敢!” 赵思礼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来人!把兵马司的官兵,全都给本官叫来!集结府外所有值守的弟兄赶来!” “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踏进我赵家一步!谁敢,本官便砍了谁的腿!” “是!” 府中的亲随被这气氛激得热血沸腾,皆是高声应和,转身朝着府外跑去,去传召附近值守的兵马司官兵。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大批兵马司官兵,身着戎装,手持长刀,快步朝着赵府门口赶来。 虽然不是全部兵马,但也有上百人迅速到位。 他们赶到之后,在赵府门口排成了两列,手持长刀,横刀立马,神色凛然,严防死守,将刑部官兵,彻底挡在了门外。 一百多名兵马司官兵,对阵四五十名刑部士兵,人数上形成了碾压之势。 王主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万万没想到赵思礼真的敢调派兵马司的官兵与刑部对峙。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刑部士兵厉声喝道:“拔刀!” 唰! 四五十名刑部士兵抽出腰间的配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刺眼的寒芒。 一时间,赵府门口,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兵马司的官兵,怒视着对面的刑部士兵。 刑部的士兵,不甘示弱的回视着。 双方的刀锋,几乎要碰到一起。 只需有人再往前踏出一步,或是有人不慎走火,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就会直接爆发。 朱允熥站在门内,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眼底深处闪过一道满意的光芒。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唯有闹大,才有彻底解决的余地,唯有闹大,他才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唯有闹大,才能给朱允炆一记沉痛的打击。 才能借机对刑部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将杨靖彻底拉下水。 第152章 都察院出马 第一百五十二章 都察院出马 说到底,这件事的影响越大,牵扯的人越多,对他就越有利。 而这场争斗的最终战场,终究是在朱元璋的御书房里。 所有的是非曲直,所有的输赢胜负,都得由那位大明的开国皇帝,亲自定夺。 现在,赵府门口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只需轻轻一弹就会断裂。 赵思礼铁了心,不让刑部的人,踏进府门半步。 哪怕对方打着解救被困人员的正义旗号,哪怕对方身后,站着刑部尚书和二皇孙,他也绝不退让。 他身后是朱允熥的支持,是兵马司的兵权,更是自己的脸面和尊严。 而王主事,则受了杨靖的死命令,执意要进去调查。 他身后是刑部的职权,是杨靖的许诺,更是二皇孙朱允炆的期盼。 他不能退,也不敢退。 双方互不相让,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冲突。 这事本就来得蹊跷,又闹得这般大,传遍了大半个京城。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将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更是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这也太吓人了,两边都拔刀了,这是要打起来啊?” “刑部和兵马司,都是朝廷的衙门,如今却兵戎相见,这成何体统?” “依我看,刑部做事,确实太不讲规矩了,就算要查案也该按流程来,哪能直接带着人闯兵马司指挥使的府邸?”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赵家真的非法囚禁了人呢?赵大人这般大动干戈地阻拦,摆明了就是心虚。” “不管谁对谁错,这事闹到圣上那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舆论渐渐发酵,各种说法,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到了督察院。 督察院,作为大明的监察机构,掌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之权。 如今京城之中,出现了刑部与兵马司对峙的局面,属于百官失和,扰乱治安的范畴,督察院绝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姓周名显,乃是正四品官员。 他得知此事后,放下手中的公务,脸色大变。 “岂有此理!” 周显一拍桌子,道:“刑部和兵马司,皆是朝廷重臣,竟在大街之上,兵戎相见,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不敢耽搁,迅速召集了一众督察院的官兵,带着人匆匆朝赵府门口赶来。 周显身为正四品官员,性子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 平日里就算一品大员犯了错,他也敢直言弹劾,更别提那些六品、七品的小官了。 不多时,周显带着督察院的官兵,赶到了赵府门口。 刚到现场他就看到府门口的空地上,兵马司的官兵与刑部的士兵,手持长刀,对峙而立。 双方的脸上都带着怒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显皱紧眉头,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他的声音,带着督察院官员特有的威严,如同洪钟,响彻在整条街巷。 “尔等住手!” “皆是朝廷官员,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如今却在大街之上,兵戎相见,剑拔弩张,成何体统!” “真不怕本官写折子到圣上跟前,弹劾尔等目无王法,扰乱京城治安吗?简直是胡闹!”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震住了现场。 这位右佥都御史,乃是正四品官员,而赵思礼是六品,王主事更是只有七品。 品阶上,差了足足两三级。 更何况,督察院本就是监察百官的衙门,手握弹劾之权。 朝堂之上,一品大员也不敢轻易得罪督察院的人,更别说他们这些六七品的官员了。 督察院的官员,向来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著称。 发起火来,皇帝他们都敢直言劝谏,更别提其他官员了。 如今见周显亲自赶到,赵思礼和王主事,皆是心中一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他们不敢再放肆,轻咳两声,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王主事反应极快,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对着周显躬身行礼,道:“下官刑部主事王坤,见过右佥都御史大人!” “下官今日前来,并非有意闹事,而是因刑部收到实名举报,称赵大人府上,有女子发出求救纸条,被赵家非法囚禁,限制人身自由。” “下官得知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带着人手,前来查探,生怕晚了一步,那些女子会遭遇不测。” “还望大人明察,为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做主!” 周显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王坤身上,道:“王主事,本御史知晓你的职责。” “可大明律例,写得明明白白,刑部并无擅自搜查朝廷官员府邸的权力,你这般带着兵马直接前来,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王坤心中一凛,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周显能听到的声音,道:“大人,此事……另有隐情。” “此次的举报人,并非旁人,乃是东宫的二皇孙殿下。” “此事,牵扯到皇太孙,咱们……不好不管啊。” 这话一出,周显顿时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心里清楚,朱允炆在朝堂之上,向来是文官一脉的核心支持对象。 而督察院,本就属于纯粹的文官体系,院中上下的官员,平日大多也是站在朱允炆这边的。 若是换做旁人,周显定然会严词斥责,勒令王坤带人离开,但牵扯到朱允炆,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若是帮了赵思礼,那就是得罪了朱允炆,得罪了朝堂上的大半文官。 可他若是帮了王坤,那更是违了大明律例,落了个徇私枉法的口实,还会得罪吴王朱允熥。 周显沉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最终,他还是偏向了朱允炆。 毕竟,朱允炆如今是皇太孙,是朱元璋明面上定下的继承人。 投靠皇太孙,总比投靠一个只是圣眷正浓的吴王要稳妥得多。 周显转头看向赵思礼,语气带着明显的施压,道:“赵指挥使,本御史明白你的顾虑。” “刑部此次的行为,或许确有不妥之处,行事过于急躁,没有按规矩来。” “但事出紧急,他们也是为了府中,可能被囚禁人员的安全着想,这份为民请命的心意,倒也可以理解。” “赵指挥使,你说呢?” 第153章 混账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混账东西 赵思礼上前躬身行礼,但却寸步不让,道:“大人,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 “朝廷自有律法,自有章程,岂能因事出紧急随意更改?岂能因事出紧急,随意闯入官员府邸搜查?” “更何况,我赵家根本没有囚禁任何人!那些所谓的被囚禁女子,都是我赵家的家仆,签了卖身契的!” “这般无凭无据就要擅闯我府邸,实在太过过分!下官绝不答应!” 周显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想到赵思礼如此不识抬举,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赵指挥使,不过是进府查上一番,又能对你有何损失?” “你这般百般阻挠,不许我等入内,莫非真的是心中有鬼?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若再执意阻拦,休怪本官直接写折子,向圣上参你一本,参你个目无王法,窝藏罪证之罪!” 赵思礼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驳。 周显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府中,接触那些丫鬟,但他越是阻拦,越显得心虚。 场面再次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冷笑,忽然从门内响起。 朱允熥缓缓从赵思礼身后走出,目光落在周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督察院的官员也只会逞嘴上功夫,不分青红皂白给赵家冠以窝藏罪证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周显闻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当他看清说话的是吴王朱允熥时,脸色不由一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身子一僵,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紧张传遍了全身。 万万没想到,吴王朱允熥也在现场! 周显早就在朝堂上听过吴王朱允熥的威名。 礼部尚书、户部尚书,这两位朝堂重臣,前些日子皆是因触了这位吴王的霉头,落得个罢官抄家的下场。 如今满朝文武,就算是那些资历深厚的老臣,也没几人敢明着与朱允熥作对。 他今日本是揣着心思来的,想借着监察百官的名头,帮东宫的朱允炆办成这件事,好在未来的储君面前挣个脸面。 谁曾想,刚想开口施压就撞上个正主。 周显看着缓步走出的朱允熥,心头揪成一团,后背的官袍被冷汗浸出了一片湿痕。 他既紧张又无措,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些倒台官员的下场,深知今日若是得罪了这位吴王,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不敢迟疑,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快步上前,对着朱允熥深深拱手行礼。 “原来是吴王殿下亲临,下官周显,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怎会在此?这赵家的案子,瞧着似乎与殿下并无干系吧?” 朱允熥负手而立,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显,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审视,道:“周大人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赵家院里是有一批女子,但那都是赵家花了真金白银签下卖身契的丫鬟,她们在自家府中做事,领月钱、管吃住,天经地义。” “偏有人躲在暗处,故意嚼舌根,说赵家囚禁她们。” 朱允熥向前踏出一步,威压笼罩下来,道:“周大人,你觉得这事可笑不可笑?” 周显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接话。 “你身为督察院右佥都御史,执掌监察之权,本该明辨是非,恪守朝廷规矩。” “可你今日倒好,听风就、是雨,任由刑部的人,带着刀兵,随意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搜查。” “若是依着这个规矩,本王今日随口指认一个官员,说他私囚人口,你们督察院也会二话不说,跟着刑部的人去抄家?” “就算真要查。” 朱允熥冷笑一声,道:“朝廷定下的流程,难道都可以抛之脑后,当成一纸空文吗?” 周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干笑两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辩解道:“殿下息怒,下官绝无此意。” “只是您看,这事如今闹成这样……” 他指了指门口剑拔弩张的双方,又瞥了眼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刑部和赵家剑拔弩张,周围又围了这么多百姓看光景。” “若是不让刑部进去查上一番,反倒落人口实。” 周显硬着头皮,说出了早想好的说辞,道:“赵家的清白也难自证啊!” “依下官看,不如痛痛快快让刑部查一趟,若是查无实据,下官保证让刑部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赵大人赔礼道歉,这事就过去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浓郁的嘲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周大人说得倒是轻巧,仗着手里有兵马,无视朝廷规矩,强行闯入朝廷命官的府邸,事后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事?” “照这个道理,那朝廷的律法,莫非就这般儿戏?谁手里有刀,谁就能说了算?” “你既然是督察院的人,走流程对你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朱允熥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决方案。 “让刑部写一道文书,递到督察院。文书里明明白白写清楚,要搜查赵思礼府宅的缘由、依据。” “你周大人批了文书,盖了督察院的大印,他们再带着文书来查,那就是名正言顺。” “到时候,别说查,就算是封府,赵伯父也绝无二话。何乐而不为?” 周显被堵得哑口无言,正要开口再劝,一旁的刑部主事王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 他本就被朱允熥的话怼得颜面尽失,现在又见周显落了下风,不由上前一步,挣开身边士兵的阻拦,高声喝道:“殿下此言差矣!” “若是按流程来,写文书、递文书、批文书,少说也要耗小半天!” “这半天里,若是赵家趁着空档,把那些被囚的女子转移、藏起,届时还怎么查?证据没了,谁来负责?” 这话一出,朱允熥眉头一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正好给了他火上浇油的借口。 “混账东西!” 朱允熥厉声呵斥,道:“你一个区区六品主事,也敢这般与本王说话?” “看来朝廷的规矩,在你眼里是没有半点分量的!” “来人!” 朱允熥高声喝道。 之前留在赵家协助守卫的十几名火器营士兵,早就在旁待命。 闻言,两名士兵应声上前,步伐沉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不等王坤反应过来,一名士兵已经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在街头响起,格外刺耳。 第154章 大打出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打出手 士兵下手极重,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不过片刻时间,王坤的脸就肿得像个馒头,嘴角溢出鲜血。 噗! 一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坤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被打急了,忘了对面站着的是堂堂吴王是皇亲国戚。 他挣开士兵的手,捂着红肿的脸,怒声嘶吼道:“你们敢打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对本王不敬,打你是轻的。” 朱允熥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水。 “往后在本王面前说话,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王坤疼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再次放话:“臣今日只是奉旨查案,职责所在!要进赵家搜查,是刑部的本分!” “王爷一再阻拦,百般刁难,莫非王爷也与此案有关?” “臣劝王爷莫要再拦,否则,此事闹到圣上那里,于王爷无益!” 这话一出,周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替这王主事捏了把汗。 他怕是没在朝堂上见识过朱允熥的手段,敢这般赤裸裸地威胁一位亲王! 这不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吗? 但让周显意外的是,朱允熥非但没有发怒,眼中反而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允熥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王坤,挑衅道:“本王今日,就把话撂在这。” “有本王在这,你刑部今日,休想踏进赵家一步!” 被打又被当众挑衅,王坤彻底失了理智。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进赵家,找到那些丫鬟,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刑部官兵,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来人!给我冲进去!” “今日无论如何,务必搜出证据!让他们哑口无言!让吴王殿下,看看我刑部的手段!” 几十名刑部官兵,本就被之前的冲突点燃了火气。 如今听到主事的命令,顿时红了眼,齐声呐喊,举着腰间的长刀,就要往赵家大门冲。 “站住!” 见状,赵思礼目眦欲裂,咬牙怒喝。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横刀立马,挡在府门口,道:“给我拦住他们!谁敢踏进赵家一步,休怪我赵思礼不客气!” “刀枪无眼,伤了谁,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府中的护院和留守的火器营士兵迅速上前,排成一道人墙,与刑部官兵对峙。 周显见局势即将失控,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一旦真的打起来,这事就再也无法收场了。 于是,赶紧对身后的督察院官兵大喊道:“快!都给我上前!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打起来!快!” 督察院的官兵涌了上去,试图拦在双方中间。 可刑部的要冲,赵家的要拦,双方的火气都到了顶点。 督察院的官兵夹在中间,非但没劝住,反倒成了双方推搡的对象。 街头变得乌烟瘴气,三方人马挤作一团,推搡拉扯,骂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朱允熥站在门内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乱局,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亲随,低声道:“闹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大,明日早朝才越有看头。”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十几名火器营士兵,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低声吩咐道:“你们也去‘劝架’。” “记住,把他们劝到动手为止,手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遵命,王爷!” 十几名火器营士兵齐声应和。 他们迈步上前,融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嘴上高声喊着莫动手、有话好好说、都是朝廷的人、别伤了和气,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假意拉架的间隙,他们找准机会,要么故意用肩膀,狠狠推搡一下刑部的士兵,要么偷偷伸出脚,绊一下督察院的官兵。 手肘顶腰眼、脚尖踩鞋跟、拳头擦着肩膀“误打”出去,各种阴损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本就火气上头的三方官兵,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拨。 刑部的士兵,感觉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直接撞向了赵家的护院,怒喝道:“好啊!你们竟敢先动手!” 赵家的护院,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就给了刑部士兵一拳:“明明是你们先冲过来的!还敢倒打一耙!” 督察院的官兵,被人踩了脚,疼得龇牙咧嘴,转头就对着身边离得最近的人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敢踩老子的脚!” 一来二去,双方都觉得是对方先动的手,自己凭什么忍气吞声? 不知是谁,先挥出了第一记重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一般,喊打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三方官兵,彻底打作一团,拳打脚踢,兵器互砍,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人被刀背砸中了胳膊,疼得蜷缩在地上,还有人被人群挤倒,被无数只脚踩过。 整个街头彻底变成了一片混战的修罗场。 朱允熥站在远处的台阶上,双手抱胸,看得满脸得意。 他时不时端起身边亲随递来的茶杯,抿上一口,似乎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周显和王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跳着脚连声大喊:“别打了!快住手!都给我停手!” “谁再动手,本官回去定不轻饶!” 但他们的声音被嘈杂的打斗声淹没,官兵们都打红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听得进劝? 到最后,连谁是谁都分不清,只知道见人就打,见人就骂。 赵思礼也跟着喊:“莫动手!有话好好说!别伤了性命!” 不过,他嘴上喊着劝架,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怎会不明白朱允熥的心思? 闹得越大,对他们赵家,对吴王就越有利。 反观周显和王坤,肠子都悔青了。 这事本就理亏,若是真闹大了,必然要惊动圣上。 到时候,他们督察院和刑部,没有一个能好过的,奈何局势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火器营的士兵,混在人群里,依旧在不断挑事。 他们见缝插针,不断制造摩擦,让这场混战愈演愈烈,动静越闹越大。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几乎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很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传到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第155章 应当上报圣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应当上报圣上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军,执掌巡查缉捕之权,京城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得知刑部、督察院、兵马司三方官兵,在街头公然斗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点齐五百名精锐锦衣卫,亲自带队,浩浩荡荡从北镇抚司冲了出来。 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疾驰,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 不多时,蒋瓛带着锦衣卫,赶到了赵府门口的街头。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打成一团的乱象,蒋瓛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高高举起,厉声大吼:“全都住手!” 锦衣卫的威名,在大明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连皇亲国戚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正在混战的三方官兵,听到这声怒喝,又看到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直接怂了。 打斗的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众人放下手中的兵器,垂头丧气站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而那十几名混在人群里的火器营士兵,见锦衣卫到了,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 他们相视一眼,趁乱悄悄撤出了人群,借着混乱的场面,转眼没了踪影,回到了朱允熥的身边。 现场只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刑部、督察院、兵马司三方官兵,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狼狈不堪。 蒋瓛催马上前,目光扫过眼前的乱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翻身下马,将绣春刀交给身后的千户,厉声喝问:“尔等皆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竟带着手下在京城的大街上公然斗殴!” “成何体统!” 蒋瓛的声音,如同雷霆,道:“眼里还有朝廷,还有王法吗?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在此处大打出手?” 周显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他知道这事瞒不住,必然要上报圣上。 此刻,他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王坤更是面如死灰,半边脸高高肿起,嘴里缺了一颗牙,说话都漏风。 今日本是来抢功的,结果功没抢到,反倒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回去之后,根本没法向刑部尚书交代,更没法向二皇孙交代。 唯有赵思礼,偷偷抬眼看向台阶上的朱允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朱允熥对着他微微点头,眼中带着赞许,示意他这事办得漂亮。 周显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上前对着蒋瓛深深拱手,语速极快的解释道:“蒋指挥使息怒,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刑部收到实名举报,说赵思礼赵大人府上,私囚良家女子,限制人身自由。” 周显指着赵府的方向,急声道:“刑部是情急之下才想来查探,虽行事确有不妥,但也是出于公心,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 “下官得知消息后,担心双方起冲突,立刻带人赶来调解。” “谁知双方官兵火气太盛,一言不合起了冲突,闹成这样,实在是意料之外啊!” 蒋瓛目光冰冷的看着,眼里带着怀疑,他在锦衣卫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怎会轻易相信“误会”二字? “事情当真如此简单?若是只是简单的调解,怎会闹到三方斗殴的地步?还打得如此惨烈?” 周显额头的汗珠,再次冒了出来,道:“确实只是误会!双方各有不妥,互不相让才闹成这样的,绝非有意为之,蒋指挥使明察!” 蒋瓛眯着眼睛,目光扫过混乱的街头,扫过地上散落的兵器和血迹。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人群外的台阶上。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亲王蟒袍的少年。 不是吴王朱允熥,又是何人? 这位吴王,居然也在这! 那这事可就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误会了! 若是朱允熥不在场,蒋瓛或许还会信了周显的话,只当是三方官兵一时冲动,闹出来的闹剧。 可朱允熥在这,事情怎会简单?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有这位吴王在的地方就没有小事。 礼部科举舞弊案,户部贪腐窝案,西南之地的土司叛乱,秦王府的风波,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少了他的身影? 而每一次,只要有他参与,必然会有高官倒台,朝堂震动。 如今他好端端出现在这斗殴现场,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这事背后,定然另有乾坤。 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这位吴王设下的局。 蒋瓛不敢有半分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上前,对着朱允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原来是吴王殿下,下官蒋瓛,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怎会在此?” 朱允熥笑着摆了摆手,神情轻松得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蒋指挥使不必多礼。” “本王只是闲来无事,路过此地,见这里围了不少人,停下来看看热闹罢了。” “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蒋指挥使不必管我,只管处理眼前的事就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忌本王的颜面。” 蒋瓛心里暗骂不已。 有你在这,我哪敢只管处理眼前的事? 朝堂上多少大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不也都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最后,哪一件不是由你主导?哪一件不是按着你的心意发展? 心里虽然腹诽,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半点,依旧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陪着笑脸问:“那不知殿下对这事,可有了解?” “能否给下官点拨一二?也好让下官回去,能向圣上有个交代。” 朱允炆故作沉吟,半晌才开口道:“这事说起来,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大抵是一场误会罢了。” “不过,依本王看,这事闹到这份上,已然不是锦衣卫能独自处理的了,最好还是上报给皇爷爷,由皇爷爷亲自定夺为好。” 蒋瓛脸上肌肉狠狠一抽,前一秒还说不是大事,后一秒就让上报圣上。 这哪是小事? 这分明是天大的事! 要知道,三方执法部门在街头斗殴,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但他哪敢反驳朱允熥的话? 吴王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圣旨还好使。 他点头附和,弓着身子道:“殿下所言极是!如今三方官兵在大街上斗殴,影响恶劣,民怨沸腾,绝非我锦衣卫能擅自处理的。” “自然是要上报圣上,由圣上亲自定夺才能服众。” 第156章 搜查赵家 第一百五十六章 搜查赵家 朱允熥笑着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被锦衣卫控制住的三方官兵。 旁边的周显和王坤,现在看着朱允熥的笑容,只觉得如芒在背,后背早就惊出一身冷汗,浸湿了内衬的衣衫。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这一切,怕都是朱允熥布下的一个局! 从王坤被打,到三方冲突,再到最后的街头斗殴,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一旁看戏,却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笑面虎一般的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事已至此,他们再后悔也没用。 木已成舟,只能任由事情发展,坐等圣上发落。 蒋瓛定了定神,对着赵思礼、周显和王坤,沉声道:“今日参与斗殴的这些官兵,暂且由我锦衣卫带回北镇抚司扣押。待圣上发落,再做处置。” “你们三人,各自回去,好好想想。” 蒋瓛的目光凝重,道:“明日面对圣上,该如何解释今日之事!想清楚了,别在圣上面前,丢了自己的乌纱帽!”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上前,拿出绳索,将三方官兵一一捆绑。 “带走!” 随着蒋瓛的一声令下,锦衣卫押着数百名垂头丧气的官兵,转身离去。 长长的队伍,在街头延伸,格外醒目。 蒋瓛又对着朱允熥,再次拱了拱手,道:“殿下,下官先行回宫复命,向圣上禀报此事。告辞!” 朱允熥微微点头,看着蒋瓛带着几名亲随,匆匆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冰冷的寒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蒋瓛不敢耽搁,带着亲随,一路疾驰,赶回皇宫。 此时,朱元璋正在御书房里,批阅着奏折。 听闻蒋瓛求见,还说有要事禀报,朱元璋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传他进殿。 蒋瓛快步走进御书房,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高声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奏折,沉声道:“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蒋瓛不敢抬头,将街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朱元璋禀报。 从刑部收到举报,到前往赵府查探,再到与赵家发生冲突,最后督察院介入,三方官兵在街头公然斗殴,事无巨细,全部说了出来。 朱元璋听罢,气得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御书房里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混账!简直是胆大包天!” 朱元璋龙颜大怒,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三个执法部门,竟在京城的大街上,公然斗殴!” “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王法吗?此事必须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蒋瓛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知道朱元璋眼下正在气头上,多说多错。 等朱元璋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蒋瓛才抬起头,低声道:“陛下息怒,此事性质确实恶劣,有损朝廷威严。” “只是依卑职看,这事恐怕并非简单的斗殴。” 蒋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关键,道:“因为卑职在现场,看到了吴王殿下。” “允熥?” 朱元璋眉头一皱,满脸的疑惑,他停下脚步,看向蒋瓛,道:“他在那做什么?难道是他挑唆的?” 蒋瓛摇头道:“回陛下,卑职不知,殿下只是说,他在那看热闹,并未参与其中。” 朱元璋闭着眼睛,沉默半晌,脑子里飞速运转。 朱允熥的性子,他最清楚,那孩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有分寸。 朱允熥出现在那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热闹。 朱元璋睁开眼,眼中闪过精光,道:“你说刑部举报赵思礼私囚人口,可有此事?可有真凭实据?” 蒋瓛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刑部主事王坤,当时拿出了一张求救纸条,说是从赵府里扔出来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好,蒋瓛,你即刻带锦衣卫,再去赵思礼府上一趟。” “仔细搜查一番,看看究竟是否有私囚人口一事。” “查清楚了,立刻来报,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遵旨!” 蒋瓛应声,转身离去,带人赶往赵家。 刑部尚书杨靖、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周显,还有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三人都以为,锦衣卫上报之后,圣上会马上传召他们入宫,严加斥责。 毕竟,三方官兵斗殴,这可是天大的事。 但他们在府里,从下午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天亮,皇宫那边都毫无动静。 没有圣旨,没有口谕,连个传话的太监都没有。 唯有蒋瓛,带着一队锦衣卫,去了赵家一趟,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 从前院到后院,从厅堂到柴房,丫鬟们居住、做工的那个独立大院,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锦衣卫搜查时,赵思礼早有准备,他让管家将那几十名制冰丫鬟的卖身契,一份份整理好,全部摆在了桌上。 不仅如此,还有赵家与丫鬟们签订的做工协议,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每月的月钱是多少,管吃管住,还有额外的绩效奖励。 蒋瓛拿着卖身契,一一核对。 每一份卖身契上,都盖着顺天府的大红印章,还有丫鬟本人的指印,以及赵家支付银两的字据。 确确实实是赵家花重金,从各地买来的。 这些丫鬟,大多身世可怜,要么是父母双亡,要么是家道中落,被卖身为奴。 赵家不仅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还因制冰活计辛苦,给了她们不菲的月钱,比寻常人家的丫鬟,待遇要好上十倍不止。 她们本就是赵家的丫鬟,主家让她们在府中做事,为了保证制冰手艺不外传,不许随意外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何来“私囚”一说? 蒋瓛又亲自询问了几名丫鬟。 丫鬟们纷纷表示,自己在赵家过得很好,有吃有穿,还有钱拿。 之所以两个月没出门,是因为制冰的活计忙,而且,主家说了,这是机密活计,不能外传。 她们还说,从未写过什么求救纸条。 蒋瓛将这一切都记录在案,他又在赵府里,搜查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确认赵家确实没有私囚人口。 所谓的求救纸条,纯属子虚乌有,或是有人故意伪造。 核实清楚情况后,蒋瓛便带着锦衣卫,回宫向朱元璋禀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蒋瓛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卖身契副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良久,他才沉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让锦衣卫,继续看管那些斗殴的官兵。” “遵旨。”蒋瓛躬身退下。 第157章 朱元璋大怒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朱元璋大怒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里,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这事背后,定然有人在推波助澜,绝不是简单的私囚人口那么简单。 那求救纸条,是谁写的? 刑部为何会如此积极的去查案? 督察院又为何会偏袒刑部? 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东宫的朱允炆。 朱元璋打定主意,明日早朝,一定要把这事,摆在朝堂上,好好查问一番。 三方官兵公然斗殴,若是不加以惩治,日后朝廷的威严何在?律法的尊严何在? 而现在的东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允炆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刑部尚书杨靖,还有跪在地上的刑部主事王坤,正低着头,承受着朱允炆的怒火。 朱允炆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王养你们何用?” “简直是废物!一群废物!” 朱允炆厉声呵斥,目光如同刀子,刮在杨靖和王坤的身上。 王坤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殿下息怒!下官知罪!下官罪该万死!” “下官当时本想冲进去,哪怕带一两个丫鬟出来也好。” 王坤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就算带不出来,下官也嘱咐手下,务必找机会,从丫鬟口中套取制冰的法子。” “可谁知……可谁知朱允熥突然出现,从中作梗。” “他还下令,让人动手打下官,手下人见主事被打,一时激动才与赵家的人起了冲突,事情才闹成这样的啊!” 朱允炆冷哼一声,一脸的不耐,直接打断了王坤的话:“本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错失良机,就是错失良机!” “如今事情闹到皇爷爷那里,定然无法善了,明日早朝,皇爷爷必定会在朝堂上,提及此事。” “你们就一口咬定,是收到了匿名线索,说赵家私囚人口,你们出于公心,担心那些女子的安危才前去查探。” “只是因为情况紧急,行事有些急躁,方法有些不妥罢了。” “只要咬死这一点,那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本王会在一旁为你们周旋。” 听到朱允炆的话,王坤才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磕头,感激道:“谢殿下!谢殿下救命之恩!” 杨靖也偷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有皇太孙这话,刑部好歹能有个交代,不至于万劫不复。 可他们都不知道,吴王府的朱允熥,早就将一切计划妥当。 朱允熥坐在书房里,看着眼前的一份份文书,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些都是他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证据。 有黑衣人招供的口供,有京城冰铺的租赁契约,还有杨靖与王坤之间的书信往来。 明日早朝,他要好好算这笔账,让朱允炆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紫禁城的午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太和殿。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翼善冠,身着十二章纹龙袍。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如同鹰隼,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一言不发。 整个太和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百官皆是噤若寒蝉,谁都知道,今日圣上是要算昨日街头斗殴的账。 半晌,朱元璋才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传遍了整个太和殿:“今日早朝,其他事暂且不论,咱先说说昨日,京城街头发生的事。” “想来诸位也都听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城街头,督察院、刑部、兵马司三方官兵,公然斗殴!”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简直是闻所未闻!”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布满震惊。 刑部尚书杨靖、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周显,还有站在朝班中的朱允炆,皆是脸色发白,心头紧张得如同揣了一只兔子。 唯有朱允熥,站在亲王的队列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 他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朱元璋目光一扫,厉声喝道:“肃静!” 太和殿内,顷刻间恢复了寂静。 “来人,传京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上殿!” 很快,一名太监,高声唱喏:“传,兵马司指挥使赵思礼,上殿!” 赵思礼早在殿外等候,听到传召,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快步走进太和殿。 他对着朱元璋,行三跪九叩的跪拜之礼,高声道:“臣,赵思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品级,他只是正六品,本无资格参加早朝。 今日是朱元璋特旨传召,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元璋目光冷冷的看着他,道:“赵思礼,昨日为何在你家门口,让你的手下,与刑部、督察院的官兵,大打出手?” “从实说来!不许有半句隐瞒!” 赵思礼早与朱允熥商量妥当,他面色平静,对着朱元璋,再次拱手道:“陛下息怒,说起此事,臣还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禀报,这事,与昨日的斗殴,息息相关。” 朱元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疑惑:“哦?何事?速速说来!” 赵思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朱元璋,沉声道:“前日深夜,也就是亥时三刻,有十几名黑衣人,蒙面遮面,手持利刃,悄然闯入臣的府宅。” “他们进府之后,目标明确,直奔小女赵九灵的院落,想要将府中,那些负责制冰的丫鬟尽数带走。” “这是明目张胆的抢人,臣当时早得到吴王殿下的示警,早有准备,当即命人将这些人全部拿下!” “严加审问之后,这些人,终于招供了。” 赵思礼的目光,看向朝班中的朱允炆,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这些人竟是东宫二皇孙朱允炆殿下派去的!” 这话一出,太和殿之上炸开了锅! 百官满脸震惊,纷纷转头看向站在朝班中的朱允炆。 一道道目光,带着质疑、惊讶、好奇,落在他的身上。 朱允炆脸色煞白,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巨震不已。 他早知道派去的人被抓了,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不堪,这么快就把他供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号称是宁死不屈的死士,就算被抓,也该咬舌自尽,或是闭口不言才对! 但现在容不得他多想,朱元璋的目光,已然如利利剑般锁定了他。 朱元璋厉声喝问:“朱允炆!赵思礼所言,可是实情?!” 第158章 朝堂狡辩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朝堂狡辩 朱允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心头慌乱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想要狡辩:“皇爷爷,此事并非如此……” 但话到嘴边,他又猛然想起那些黑衣人已经招供了。 人证俱在,铁证如山。 现在狡辩非但无用,反而会徒增圣上的怒火,让自己显得更加虚伪。 当即,他话锋一转,对着朱元璋,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回皇爷爷,那些黑衣人,确实是孙儿派去的。” “但孙儿派他们去,并非是要抢人。” “而是听闻赵家私囚女子,于心不忍,想要将那些被困的女子救出来。” “这与昨日刑部前去查探的初衷,是一模一样的!” 这话刚说完,一道清朗的大笑声在太和殿之上传开。 朱允熥缓步走出亲王队列,看着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救人?” “二哥这话,怕是连三岁孩童都骗不了吧?” 朱允熥的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一位官员的耳中。 是啊,哪有这样救人的? 半夜三更,派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潜入京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府宅。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强盗行径,是谋逆之举! 百官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他们看向朱允炆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和不解。 朱允炆素来标榜温文尔雅,仁厚贤德,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他目光冰冷看着朱允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和失望,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蒙面黑衣人,半夜闯官宅,手持利刃,这叫救人?” “咱活了这么大,从濠州起兵,到如今坐上这龙椅,历经大小战事无数,从没听过这样的救人法子!” “你当咱是傻子,好糊弄吗?!” 朱允炆身子一颤,他能感受到朱元璋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火。 他心头慌乱,但也知道现在绝不能说实话。 若是说出他是为了抢夺朱允熥的制冰之法,才派人去抢丫鬟。 那不仅会落得个贪财好利、不择手段的名声,更会惹得圣上身怒。 到时候,别说储君之位了,怕是连皇孙的身份都保不住。 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一脸愧疚的模样。 他对着朱元璋,再次深深躬身,道:“皇爷爷息怒,孙儿知错了,孙儿事后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妥,太过冲动,考虑不周。” “孙儿在此,向赵思礼大人,郑重赔罪。” 他转向赵思礼,拱手行礼道:“赵大人,此事是孙儿鲁莽了,还望赵大人海涵。” “不管皇爷爷如何责罚孙儿,孙儿都毫无怨言。” 朱允炆再次转向朱元璋,道:“这事确实是孙儿错了。” 话虽如此,但他那副模样,摆明了是想以知错就改的态度蒙混过关。 试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朱允熥岂会让其如愿? 他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朱允炆,嘲讽的说道:“二哥倒是会说话,一张巧嘴,怕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把满朝文武,都当傻子耍吗?这样蹩脚的借口也敢拿到朝堂上来说?二哥不妨猜猜,这满朝文武,有几人信你?” 闻言,百官议论声更甚,他们交头接耳,对着朱允炆指指点点。 显然,没几人相信朱允炆的这番鬼话。 刑部尚书杨靖见状不妙,眉头紧锁起来。 若是朱允炆倒了,刑部也难逃其咎,毕竟,昨日刑部的行动是他下令的。 他赶紧对着朱元璋拱手道:“陛下,臣信二皇孙所言!” “臣昨日,让王主事带着手下,前去赵府查探,也是收到了匿名线索。” “臣一时冲动,行事急躁,与二皇孙的心思是一样的。” “皆是出于公心,担心那些被囚女子的安危,只是方法有误,行事不妥罢了。” 他这是摆明了,要与朱允炆抱团,两人都把事情,归咎于一时冲动,出于公心。 不过,朱元璋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什么样的谎言没听过?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厉声喝道:“够了!咱没功夫,听你们这些废话!” “实话实说,你们为何先后派人去赵家?” “赵家的那些丫鬟,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先是派黑衣人夜闯,失败之后,又让刑部不顾规矩,硬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搜查?” 朱允炆心头一紧。 朱元璋的问题直击核心,他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皇爷爷,孙儿真的只是出于善意。” “孙儿偶然得知,赵家府上,有一批女子被赵思礼囚禁。” “孙儿担心,那些女子被赵家囚禁,遭遇不测,这才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 “后来见私下去救不成,孙儿才想着让刑部出面。” “想着以官府的名义,能将那些女子,光明正大地救出来,实在是别无他心啊!” 他依旧死死咬着救人的借口,不肯松口,只要不承认是为了制冰之法,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朱允熥见状,再次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看着朱允炆,道:“哦?只是出于善意?” “那我倒想问问,赵家究竟把那些女子怎么了?” “让你一个堂堂的皇孙,不惜自毁名声,大半夜派黑衣人,去偷偷摸摸的救人?” “救人不成,又让刑部不顾朝廷规矩,硬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搜查?” 朱允熥摊开双手,不解的问道:“这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吧?二哥的善意,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朱允炆像是早有准备,猜到朱允熥会这么问,马上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他将纸条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朱元璋高声道:“皇爷爷,孙儿有证据!” “这是从赵家,扔出来的求救纸条!” “上面写着那些女子,被赵家困在府中两个多月不得外出,与外界断绝联系,这难道不是非法囚禁吗?” “孙儿正是看到了这张纸条,心急如焚,担心那些女子的安危,才做出了冲动的举动,还望皇爷爷明察!”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名太监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纸条,快步走到龙案前,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纸条,缓缓展开,纸条是用粗糙的麻纸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木炭写的。 上面写着几行字:“吾等被赵家囚禁,日夜劳作,不得外出,求好心人搭救。” 第159章 失了人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失了人心 朱元璋看着纸条,脸色依旧冰冷。 朱允熥则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朱允熥指着那张纸条,对着朱允炆嘲讽道:“二哥怕是忘了,那些女子都是赵家花重金,从各地买下的丫鬟。” “卖身契俱在,官府备案,乃是赵家的私产。” “主家让丫鬟在府中做事,为了保护手艺不外传,两个多月不许外出,这有何不妥?” 朱允熥目光陡然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皇爷爷,您给孙儿的吴王府也赐了不少宫女。” “那些宫女,常年在王府之中,不得出宫,难道也是孙儿囚禁她们?” “照二哥这个说法,皇宫中的宫女,常年不得出宫,难道是皇爷爷囚禁她们?皇爷爷这也是犯法了?” 朱允炆被朱允熥的话怼得心头火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往前踏出一步高声反驳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口口声声说这些女子是赵家的丫鬟,可有真凭实据?就凭赵家一句话?” “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凭证,刑部前去查探核实,有何不妥?” “倘若她们真是被无辜囚禁的良家女子,难道就因为你一句轻飘飘的是赵家丫鬟,就任由她们被困在府中,置之不理吗?” 朱允炆的话音刚落,朱元璋沉着眼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昨日咱已派锦衣卫去赵家彻彻底底查过了,那些女子,确确实实是赵家花真金白银买下的丫鬟,入了赵家的奴籍。” “按大明的规矩,生死本就由主家做主。” “不过是在赵家待了两个月不得外出,就值得你堂堂大明皇孙,联合刑部这般兴师动众?” “为了一群贱奴,你这般上心,倒是让咱有些看不懂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允炆的心上,他直接慌了神,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锦衣卫核实了那些丫鬟的身份,这就等于断了他所有想接触丫鬟的门路,别说套取制冰之法,往后怕是连靠近她们都成了奢望。 更要命的是,他如今必须赶紧想好说辞,回答朱元璋的质问,若是答不上来,今日这局面只会越发失控,他的处境会更加难堪。 朱允炆眼珠在眼眶里急转,大脑飞速运转,硬着头皮再次辩解,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爷爷,这些丫鬟并非普通的奴籍丫鬟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们是因为在赵家掌握了制冰的手艺才被限制外出的?” “这里面牵扯着实打实的利益纠葛,赵家这是借着主仆的名分,行囚禁之实啊!” 闻言,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照你这么说,既牵扯利益,那我倒想问问,这些丫鬟是否拿到了相应的报酬?” “她们以两个月不得外出为代价,换得远超普通丫鬟的高额工钱,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协议,何来囚禁一说?” “据我所知,赵九灵早早就与她们签下了白纸黑字的文书,把工钱、做工时长、规矩都说得明明白白,事事都合情合理。” “赵家给她们吃穿,付她们高额工钱,待她们是仁至义尽,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囚禁?” “若是按你的说法,京城之中多少权贵府邸的下人、丫鬟,都因各司其职,不得随意离府。” “那岂不是满朝文武都在囚禁奴仆?怎么不见你对那些人施以援手,偏偏揪着赵家这一件事不放?” 朱允炆仍不死心,即便理亏也硬着头皮继续强辩,试图扭转局势,道:“正是因为她们掌握了制冰之术。” “自身的价值和给赵家带来的利益,早就远超当初的卖身钱,盖过了赵家给的那点工钱!” “这般一来,当初的卖身契早就算不得数了,她们理应有自主去留的权利!” 朱允熥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炆,道:“二哥这话未免太过偏颇,有些强词夺理了!” “她们能懂制冰之法,是我和赵家教的,能拿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高额工钱,是我和赵家给的。” “如今她们有了点价值就想撇清奴籍,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她们得了赵家的恩惠,学了独门的手艺,拿了丰厚的酬劳,就该安心留在赵家做事,恪守主仆本分。” “若是掌握了技术,拿了好处,反倒想着背叛主子,与外人勾结,那背后的外人就是无德,这些丫鬟就是不忠不义!” 朱元璋听罢朱允熥的话,沉沉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 “允熥说得不错,区区一群奴籍丫鬟,就算主家不给分毫报酬,让她们做事、留她们在府中,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赵家待她们不薄,给工钱、签协议、传手艺,仁至义尽,她们却想着背叛主子,这样的丫鬟,留着何用?” 朱元璋的这番话,引来了朝堂百官的认同,不少官员都点头称是。 文武百官皆是掌权之人,府中都有买进来的奴仆、丫鬟,按大明的规矩,这些人的生死本就由主家掌控。 若是自家下人得了恩惠,学了本事,反倒想着叛主,换做谁都忍不了,这不仅是失了本分,更是打了主家的脸。 一时之间,不仅武官们对朱允炆此番的行径颇有微词,就连素来标榜仁厚的文臣,也觉得朱允炆太过离谱。 为了一群奴籍丫鬟纠缠不休,还满口歪理强辩,实在有失皇孙的身份,太过跌份。 朱允炆也敏锐的察觉到,如今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这件事无论他怎么说,怎么辩,都是他理亏,再继续强辩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 “既然皇爷爷和诸位大臣都这么看,那此事确实是孙儿考虑不周,做错了。” “孙儿在这里向赵大人赔罪,任凭皇爷爷发落,孙儿绝无半句怨言。” 朱允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好奇的问道:“等等,我倒有一事十分好奇。” “二哥,京城之中的不平事数不胜数,街头的乞丐、受冤的百姓,从未见你过问半句。” “为何偏偏这群会制冰的丫鬟想另寻出路,你却如此激动,如此上心?” 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布满了局促和慌乱,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袖,不敢与朱允熥的目光对视。 第160章 可以卖给你 第一百六十章 可以卖给你 朱元璋也将目光重新锁在朱允炆身上,追问道:“是啊,允炆,区区一群丫鬟,不值得你如此费心,你为何会这般上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朱允炆迟迟不开口,只顾着绞尽脑汁想应对之词,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朱允熥勾了勾唇角,直接断了他的所有后路,道:“哦,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日京城的街头突然开了好几家冰棍铺子,装修得模像样的。” “只是铺子里头,一根冰棍都没有摆出来售卖。” “想来那些铺子的主人,根本就不会制冰之法,做不出冰棍。” “所以,这位幕后之人,才会对赵家那些会制冰的丫鬟格外感兴趣,挖空心思想要将她们弄走,我说的对吗,二哥?” 朱允炆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难看至极,站在原地,浑身都僵住了。 朱元璋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朱允炆,沉声问道:“你也想做冰棍的生意,那些突然开起来的铺子,是你让人开的?” 事到如今,所有的遮掩都被戳破,朱允炆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只能僵硬的点点头,声音干涩的回答:“不错,是孙儿让人开的。”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只有失望。 朱允熥又道:“我倒记得,前些日子二哥还在这朝堂之上,当众指责我,说我身为大明的皇孙,身份尊贵,不该插手民间的小生意,失了皇家的体面。” “当时我还特意解释,我只是提供了制冰之法,具体的生意都是赵九灵在打理,我不过是拿点分红罢了。” “如今看来,二哥倒是比我更甚,直接亲自开起了冰棍铺子,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实在是可笑得很。” 朱允熥的这番话,宛如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朱允炆的脸上,引得朝堂上一众武官忍不住低笑出声。 一些文臣也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朱允炆咬着牙,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偏偏找不到任何发火的理由,只能硬生生憋着,那张惨白的脸上,充斥着羞愤和不甘。 朱允熥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直直看向朱允炆,道:“二哥,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之所以想尽办法,还派黑衣人夜闯赵家,要去救那些丫鬟,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善心,而是想要得到赵家的制冰之法,是不是?” 朱允炆愤怒的瞪着朱允熥,心头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故意恍然大悟,这是故意膈应他,故意让他难堪! 但他不敢把这些心里话骂出来,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对着朱允熥拱了拱手。 “三弟说笑了,我不过是想着,若是能掌握制冰之法,那就可以多做些冰棍。” “让京城的百姓们在炎炎夏日里,能有口冰水解暑,能吃上一口冰棍罢了。”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为了百姓,但心里打的却是赚大钱的算盘。 这般虚伪的模样,朱允熥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反倒摆出一副极其亲热的模样,上前一步,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 “你想要制冰之法,这有何难?直接跟我说便是,我可以给你啊!” “何必费尽心机派人去赵家挖墙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传出去性质也太恶劣了,还失了皇孙的体面。” 听到我可以给你这几个字,朱允炆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震惊之色,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朱允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怎会平白无故地把制冰之法给自己?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果不其然,下一秒朱允熥就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你要真想要这制冰之法,跟我说一声我就给你,当然,你是堂堂二皇孙,素来爱面子,肯定不会白拿我的东西,占我的便宜。” “但你可以花钱买啊!花钱买独门技术,又不丢人,还名正言顺。” 朱允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绕来绕去,到头来还是要让他花钱,朱允熥这小子真是一点没安好心。 但他转念一想,花钱买似乎也未尝不可,还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毕竟,只要掌握了制冰之法,日后能赚的钱,远比买技术的钱要多得多,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花点银子总比搞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最后在朝堂上被戳破,丢尽脸面要强得多。 想到这里,朱允炆压下心头的不悦,目光看向朱允熥,道:“那不知三弟,打算为这制冰之法开价多少?” “若是价格合适,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为兄倒真愿意买下来。” 好好的大明太和殿,本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现在突然变成了谈生意的场所,实在有些滑稽,有些格格不入。 但朱元璋和一众大臣都没有开口打断,反倒个个面露好奇,目光在朱允熥和朱允炆之间来回转动。 想看看朱允熥究竟会开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想看看这场皇家买卖,最后会如何收场。 朱允熥笑着道:“制冰之法,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是独一份的手艺,其珍贵之处,无需我多言吧?” “关键是,这法子不仅稀奇,还能实打实的赚钱,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当然,我知道二哥心里绝非为了赚钱,而是一心为了天下百姓,想让大家在夏天都能吃上冰,解解暑。” “二哥这般心怀百姓,定然愿意为了这份为民之心,买下这制冰之法,对吧?” 一番话,既捧了朱允炆,把朱允炆架在了心怀百姓的高台上,又断了讨价还价的后路,让朱允炆根本无法开口压价。 “所以,这制冰之法,我开价十万两银子,不算贵吧?” “二哥身为二皇孙,东宫的用度向来丰厚,想必拿得出这笔钱。” 十万两银子!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官员们面露震惊,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不贵,这简直是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朱元璋都忍不住心头一惊,大明国库的存银本就不算充裕,前些日子还有二十万两的亏空尚未填补。 朱允熥竟敢开口要十万两,实在是胆大包天,敢想敢说。 朱允熥根本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也不在意朱元璋的神色。 不等朱允炆开口表态,继续帮其算账,诱惑的道:“其实这笔账很好算,一点都不亏。” “现如今我单是从赵家的冰棍生意里拿分红,一天就能拿一千到两千两银子,有些时候还能更多。” 第161章 稳赚不赔 第一百六十一章 稳赚不赔 朱允熥再次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笑意盈盈,道:“二哥若是得了这制冰之法,多开几家铺子,扩大生意规模,一天赚几千两银子,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么算下来,二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回本,往后可都是纯赚,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啊。” 听着朱允熥的话,朱允炆的眼睛亮了起来,眼中的犹豫和迟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迫切。 是啊,这话一点都没错! 十万两银子看着是一笔巨款,可只要掌握了制冰之法,凭借着这独一份的手艺,用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日后的利润更是不可估量,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朱允炆心头一番快速盘算,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咬了咬牙,狠下心来,重重点头,道:“好,十万两就十万两,这制冰之法,我买了!” 朱允炆的这个决定,再次让朝堂上的官员们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这个天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制冰之法的利润就摆在那里,十万两银子虽多,但物超所值,只要运作得当,很快就能翻本。 甚至,不少官员都动了心思,眼里带着羡慕与渴望,也想从朱允熥这里买些制冰的门路,分一杯羹。 只是他们看着朱允炆那副急切答应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隐隐有种看冤大头的感觉,觉得朱允熥这小子,怕是把朱允炆坑惨了。 朱允熥见其应下,脸上笑容更欢,更加灿烂,连连拍着朱允炆的胳膊,语气亲热得不得了。 “二哥,我的好二哥,咱们这可是在太和殿上说定的,当着皇爷爷和满朝文武的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啊!” “不知二哥打算什么时候把银子给我?是现银,还是折算成田产铺面?”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 好一个朱允熥,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无比,好像兄弟情深,实则一开口就是十万两银子,一点都不含糊,这算盘打得太精了,精得都快冒光了。 要说这朱允熥啊,当真是坑人坑到了极致,手段高明得很。 在太和殿之上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步步紧逼,层层递进,不仅把朱允炆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丢尽了皇孙的脸面。 还逼着朱允炆心甘情愿拿出十万两银子,买下这制冰之法,硬生生把朱允炆当成了冤大头。 虽说在朱允炆看来,这笔买卖有利可图,十万两银子花得值。 但他丢了的脸面,却是短时间内无论如何都捡不回来的,还会成为朝堂百官私下里议论的笑柄。 他派黑衣人夜闯朝廷命官府邸,本就是不合规矩、大逆不道的事情,引得百官反感,觉得他行事鲁莽,不择手段。 又为了一群奴籍丫鬟,在朝堂之上满口歪理强辩,不顾皇孙体面,更是让不少文臣对他心生不满,折损了不少人品,失了不少人心。 这可不是小事,朱允炆心里清楚得很,只恨自己当初一时糊涂,心存侥幸,觉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办成,偷学到制冰之法。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被朱允熥狠狠摆了一道。 早知朱允熥愿意卖出制冰之法,他一开始直接上门求购就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做了这么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最后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还搭进去十万两银子,丢尽了脸面。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无济于事,木已成舟,一切都无法挽回。 朱允炆只能连连叹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心头满是憋屈和不甘。 可转念一想,虽说付出了不少代价,丢了脸面,花了银子,但总归是达成了最终的目的,朱允熥愿意把制冰之法卖给他,这就够了。 十万两银子物超所值,只要掌握了制冰之法,日后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这般想着,朱允炆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心头的憋屈消散了几分。 开始在心里盘算,买下制冰之法后,该如何扩大生意,该开多少家铺子,才能最快地赚回本钱。 朝堂上的众人也都以为,这件事闹到这份上,朱允炆既认了错,又花了银子买下了制冰之法,总该尘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谁也没想到,朱允熥并未就此罢休,他收了脸上所有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缓缓扫向刑部的方向,最后落在刑部尚书赵靖的身上。 “二哥的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那刑部,是不是也该给朝堂上下,给皇爷爷一个说法?” “刑部身为大明六部之一,专管天下刑名,执掌大明的律法,手握生杀大权,乃是朝廷的重要部门,为何会听凭二哥的调遣,随他行事,为他所用?” 赵靖脸色一变,惨白如纸,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刚想开口辩解,朱允熥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继续厉声追问。 “刑部连事情的真相都未查明,一张正规的文书都没有,就意图带兵闯入六品朝廷命官的府邸搜查。” “此举本身就不合规矩,不合大明的律法,难道不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赵靖心头一慌,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开口辩解道:“吴王殿下息怒!刑部此番行事,虽有不妥,考虑不周,但确确实实是事出紧急啊!” “我们也是听闻赵家囚禁良家女子,觉得此事性质恶劣,担心确有其事,这才一时心急,派人前去查探的,绝无他心。” “事出紧急?” 朱允熥一声冷笑,嘲讽道:“天下待查的案子数不胜数,民间的冤屈、各地的案件,堆积如山。” “刑部有多少积案未曾处理,有多少冤案未曾昭、雪,偏偏对这桩站不住脚、证据都没有的案子兴师动众,大费周章,这话说出来,谁信?” “我相信刑部之中,还有不少重要的案子等着处理,还有不少关乎百姓性命的案件等着查办。” “为何偏偏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如此积极?难道仅仅是因为二哥的一句话?” “毕竟,这件事对二哥大有裨益,能让他得到制冰之法,赚得大钱。” “这就不免让人怀疑,刑部身为朝廷六部,何时成了二哥的私产?” “二哥想做什么,刑部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做,毫无原则,毫无底线,全然不顾朝廷律法?” 第162章 疯狂解释 第一百六十二章 疯狂解释 朱允熥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散发出威严的气势,道:“退一万步说,二哥此番行事,本就是为了谋取一己私利,并非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那刑部这般倾力相助,鞍前马后,是否有以权谋私之嫌?是否是在与二哥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朱允熥的嘴,从来都是最锋利的武器,堪比一把绝世宝刀。 任何小事,经他一番分析,一番说辞,都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无限放大,将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 现在就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不过是朱允炆为了制冰之法,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但朱允熥突然将矛头指向刑部,一番话下来,字字诛心,句句戳中要害,刑部直接站不住脚了,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他们仅仅因为朱允炆的一句话,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利,擅自带兵搜查朝廷命官的府邸,无视朝廷律法,不顾官场规矩。 这性质本就极其恶劣,往小了说是行事鲁莽,考虑不周,往大了说,就是以权谋私,结党营私。 别说刑部的官员们慌了神,个个脸色惨白,朱允炆也紧张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再次冒出冷汗,手心也沁出了汗水。 刑部乃是朝廷重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只听命于朱元璋,何时竟对他一个皇孙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何时他的一己私利,能牵动整个刑部为他奔走,为他做事? 这可是朝堂之上的大忌,是朱元璋最忌讳、最反感的事情!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朝中的重要部门私相授受,听命于皇室宗亲或是朝中重臣。 这与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别无二致,还会威胁到皇权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之间结党本是常事,只要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不做危害朝廷的事情,朱元璋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追究。 但若是结党之后,只为谋取一己私利,不干正事,无视朝廷律法,那就是朱元璋绝不能容忍的大罪,一旦触碰,必受重罚。 如今朱允炆与刑部的所作所为,俨然触碰到了这根红线,结党营私的罪名,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根本无从辩解。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脸色,现在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浓浓的寒气,让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降了几分。 百官们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话。 朱允炆绝望的看向朱允熥,眼中充满怨恨,仿佛在说你适可而止吧! 刚才还一口一个二哥,亲热得不行,两人还在朝堂之上谈妥了十万两银子的买卖,说好把制冰之法卖给自己。 怎么转眼之间,他就反手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还带着刑部一起拖下水,丝毫不顾念半点兄弟情分? 朱允熥嘴上说着要刑部给说法,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刑部若是结党,那结的就是他朱允炆的党,营的就是他朱允炆的私,最后受到牵连的,终究还是他自己。 眼下朱允炆敢怒而不敢言,他深知多说一句多错一句,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让朱元璋更加生气,最后受到的惩罚也会更重。 先前为了丫鬟的事情,他本想一口咬定赵家囚禁良人,占据道理。 但在朱允熥的步步引导、层层追问下,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露出了不少破绽。 最后被朱允熥抓住把柄,狠狠攻击了一番,不仅丢了脸面,还搭进去十万两银子。 如今事情还未结束,又被朱允熥扣上了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哪里还敢再多言,只能乖乖站在原地,听天由命,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朱元璋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刑部官员和面色惨白的朱允炆,声音阴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水。 “这件事,咱一开始倒还真疏忽了,差点就被你们的一番说辞蒙混过关。” “允熥说得不错,刑部仅仅因为允炆的一句话,就敢带兵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 “事情的真相都未查明便如此行事,本就大错特错,目无王法。” 他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靖,厉声质问道:“试问你刑部,身为朝廷重部,执掌天下刑名,为何会对允炆的话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若非结党营私,相互勾结,还有何解释?” 赵靖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头看朱元璋一眼。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料。 起初他以为,就算事情办砸了,查无实据,最多也就是被皇帝斥责几句,骂他做事鲁莽。 没有证据擅自行动,挨一顿骂,罚点俸禄也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经朱允熥一番运作,一番言辞犀利的追问,这件事直接上升到了结党营私的高度。 而且,他无从辩解,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赵靖手哆嗦着,嘴唇也在不停颤抖,支支吾吾的哀求道:“陛下……臣……臣绝无此意啊!” “臣只是一时听到二皇孙说,赵家囚禁了一批良家女子,觉得此事性质恶劣,有违律法,一时冲昏了头脑,才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举动。” “臣绝无半分结党营私的心思啊……” 他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砰砰声响,不一会儿,额头红肿起来,渗出了血丝。 “臣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对不敢做结党营私、危害朝廷的事情啊!求陛下明察!” 朱允炆见赵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一时冲动上,也跟着跪倒在地,对着朱元璋连连磕头,试图将一切归咎于误会,撇清自己的关系。 “皇爷爷莫要被误导!此事孙儿与刑部尚书绝无结党营私之意,绝无相互勾结之心!” “孙儿承认,想把那些丫鬟救出来,确实是出于私心,想要得到她们手中的制冰之法,孙儿知错。” “可那也是因为那些丫鬟递出的求救纸条,误导了孙儿啊!” “纸条上说赵家将她们关在府中,日夜劳作,不得外出。” “孙儿才误以为她们是被囚禁的良家女子,孙儿有这样的误解,实属正常吧?”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误解,孙儿才找到了刑部,将此事告知了赵尚书。” “刑部也以为确有囚禁之事,事关重大,才会心急火燎地前去赵家查探。” “皇爷爷,这一切都是误会,全是因那张来历不明的纸条而起啊,并非孙儿与刑部相互勾结,结党营私!” 第163章 都被责罚 第一百六十三章 都被责罚 朱允炆的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牵强之处太多,完全经不起推敲。 在场的官员都是人精,混迹官场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谎言没听过。 难道朱允炆会因为一张来历不明、不知真假的纸条,就如此大动干戈,还派黑衣人夜闯官邸? 说白了,还是为了那些丫鬟手中的制冰之法,为了一己私利。 更何况,就算真有囚禁之事,按大明的律法和官场的规矩,刑部也不该如此兴师动众,亲自出面。 这种事情理应交给应天府或是大理寺处理,刑部身为六部之一,掌管天下刑名,没必要为了一桩小小的“囚禁案”亲自带兵查探。 朱元璋拧着眉头,脸色阴沉,根本不相信这番苍白无力的说辞。 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道:“这番话,未免太过牵强,太过敷衍了。” “不管如何,刑部与你结党营私的嫌疑洗不掉,此事性质恶劣,必须给予相应的惩罚,以儆效尤,让朝堂上下都引以为戒!” “刑部尚书赵靖,身为刑部主官,知法犯法,目无王法,仅凭皇孙一句话擅自带兵查探官邸。” “即日起撤销所有官职,削职为民,刑部主官之位暂缺,一应事务由刑部左右侍郎共同决断,相互监督。” 随后,他目光转向朱允炆,道:“至于朱允炆,你身为皇族皇孙,身份尊贵,理应以身作则,恪守规矩,明白需与朝廷官员保持距离,不可私下勾结,更要杜绝结党营私之事。” “但你明知故犯,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刑部官员,藐视朝廷律法,也该受罚。” “来人,将朱允炆拖出去,杖责二十,让他好好长点记性!” 话音落下,朱元璋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母吕氏,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才让他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罚她前往懿文太子陵前,吃斋念佛一个月,反省己身,好好思过!” 朱允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相较于赵靖被削职为民,他的惩罚看似轻了许多,不过是杖责二十。 但他的身份与赵靖不同,他是大明的皇孙,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登上、皇位。 如今在朝堂之上被皇帝下令杖责,这不仅是皮肉之苦,更是奇耻大辱。 不仅会折损他的名声,让他成为百官的笑柄,更会在朱元璋心中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 对他日后的发展,极为不利,还会影响到他的储君之位。 直到朱元璋下达惩罚旨意的那一刻,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牵扯甚广的朝堂风波,才算是真正落下帷幕,告一段落。 朱允炆与刑部尚书赵靖,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个杖责二十,一个削职为民,结局惨淡。 朝堂之上的文官们,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充满忌惮。 这个年轻的吴王,实在是太可怕了,手段太过高明,心思太过缜密,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搅动了整个朝堂,又扳倒了一个六部主官。 前有礼部尚书,后有户部尚书,如今刑部尚书也落得个被削职为民的下场。 短短时间内,三个六部主官接连倒台,皆与朱允熥有关。 这三个部门,即便不会因此归顺朱允熥,也绝不敢再与他为敌,更不会站在朱允炆那边,成为朱允炆的助力。 对朱允熥而言,这是最大的胜利,不仅打击了朱允炆的势力,还在朝堂之上树立了自己的威严,让百官都看清了他的实力,不敢再随意招惹。 再看朱允炆,现在正被两名侍卫架着,脸色惨白,咬着牙,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有苦难言。 同样有苦难言的,还有被削去官职的赵靖。 他瘫跪在地上,浑身无力,求饶的勇气都没有,脸上只有绝望与悔恨。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在朱允熥面前,多说多错,那张嘴除了吃饭,毫无用处。 无论说什么都逃不过朱允熥的唇枪舌剑,都会被抓住把柄,狠狠攻击。 这件事,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全看如何定性。 若是按最初的误会来看,顶多就是皇帝斥责几句,罚俸几日可了事,不会有太大的牵连。 偏偏朱允熥抓住了其中的要害,用一番极具说服力的话,加上实打实的事实,将这件事无限放大。 直接将性质提升到了结党营私的高度,最终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让他和朱允炆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他们只能乖乖受罚,这才是最憋屈、最无奈的。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说什么都晚了,赵靖只能在心中无限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早就该以礼部、户部尚书的下场为戒,早就该知道朱允熥不是好惹的,手段有多厉害。 奈何自己心存侥幸,觉得能办成事,能讨得朱允炆的欢心,落得个步人后尘的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退朝之后,皇宫的宫道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往日的热闹喧嚣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赵靖失魂落魄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脱下头上的乌纱帽,紧紧拿在手中,帽翅上的流苏无力垂着,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着皇宫外走去,背影佝偻,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周围路过的官员,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无人敢上前搭话,也无人敢伸出援手,生怕引火烧身,被这件事牵扯其中,惹上麻烦。 而另一边,皇宫的偏殿外,早就摆好了一张长凳,朱允炆正被侍卫按着,趴在长凳上,准备受那二十杖责之罚。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的皇孙蟒袍被撩起,露出了后腰和屁股,哪里还有半分皇孙的尊贵与体面,狼狈至极。 周围的官员们,皆是匆匆走过,不敢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一来是这件事闹得太大,牵扯到了结党营私,他们怕引火烧身,被牵扯其中。 二来也是为了给朱允炆留最后一点脸面,毕竟,朱允炆还是大明的皇孙,身份尊贵。 不过,偏有一个人凑上前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朱允炆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自然是朱允熥。 他慢悠悠走上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看着满脸痛苦、紧咬着牙的朱允炆,故意开口调侃。 “二哥,这板子还没打呢,你就这副模样了,待会儿打在身上,痛不痛啊?” “哎呦喂,看这架势,二十板子下去,屁股怕是要开花了吧?” 第164章 装什么好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装什么好人 朱允炆素来好面子,就算到了这份上也不肯服软,不肯低头,硬是咬着牙,将嘴唇咬出了血痕,一声不吭。 即便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他还是强撑着,对着朱允熥挤出一句话,道:“这点……皮肉之苦……我还忍得了……没你……想象的那么……弱……” 闻言,朱允熥故作惊讶的点点头,还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夸张的夸赞道:“二哥好样的,真牛,不愧是大明的皇孙,骨头就是硬,有骨气!”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那两个手持大板行刑的侍卫,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唉,你们两个听到了吗?我二哥说你们打的太轻了,是在糊弄他呢!根本没用力气!” “我二哥身子骨硬朗,从小习武,可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主,你们打这么轻,岂不是看不起他,驳了他的面子?” 朱允熥对着侍卫挤眉弄眼,故意煽风点火,道:“使劲打,给我往狠里打!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我二哥的屁股,比他的嘴还要硬!” 这话一出,朱允炆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充斥着怨毒和杀意,恨不得将朱允熥生吞活剥。 也不知是朱允熥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侍卫们不敢违抗吴王的命令,生怕得罪了这位不好惹的主。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抡起手中的大板,真的加重了力气,狠狠打在了朱允炆的屁股上。 砰! 沉闷的板子声,伴随着木板与皮肉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宫道上响起,格外刺耳。 每一板落下都用足了十成的力气,让朱允炆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剧烈颤抖,白眼直翻,几次都差点晕死过去。 朱允炆当真是惨到了极点,在朝堂上受了一番气,丢尽了脸面,花了十万两银子。 下了朝还要挨一顿狠揍,吃尽了苦头,偏偏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一声疼都不敢喊,只能硬生生憋着。 二十大板,每一板都用足了力气,没有半分留情。 打完之后,朱允炆的屁股血肉模糊,青一块紫一块,一块好肉都没有。 他疼得浑身脱力,动弹不得,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皇孙的模样。 最后,还是东宫的太监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用一张柔软的藤榻,将他小心翼翼抬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吕氏见自己的儿子被打成这般模样,躺在藤榻上,脸色惨白,屁股血肉模糊,路都走不了,心疼得眼泪直流。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疼不疼?” 但朱允熥还不嫌事大,一路跟着来到了东宫,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对着吕氏拱手行礼,亲热的说道:“哎呀!二娘,二哥这挨了打,身子虚得很,可不能马虎。” “您赶紧去后厨炖只老母鸡,再放点人参,给二哥补补身子啊,也好让他快点恢复。” 朱允炆躺在藤榻上,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着朱允熥,心头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混蛋,装什么好人! 若不是你,我怎会挨这顿打? 若不是你煽风点火,侍卫怎会打得如此狠? 现在倒来假惺惺地关心我,安的什么心! 那想刀一个人的态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恨不得跳起来将朱允熥碎尸万段。 不过,吕氏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朱允炆挨打的真正原因,还真以为朱允熥是真心关心朱允炆。 她看着朱允熥,心中充满了愧疚,自己和儿子平日里没少针对朱允熥,处处给其使绊子。 如今朱允炆挨了打,朱允熥还亲自送回来,还贴心嘱咐她给儿子补身子,实在是难得,也实在是让她感到羞愧。 吕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着朱允熥躬身道谢:“多谢三弟费心了,难为你还记挂着允炆,我这就去后厨安排。” 朱允熥笑着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轻松的说道:“二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二哥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好好聊聊制冰生意的事。” 这话落在朱允炆耳中,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本就疼得极致的身体,更是一阵抽搐。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憋屈与屈辱,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终是熬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他这一回,是真真切切栽了个大跟头,惨到了骨子里。 他最初的心思再简单不过,就是想抓住制冰的法子赚笔大钱,靠着这独一份的门路好好捞上一笔,让自己的私库更丰盈些。 谁能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仅没顺顺利利摸到制冰的门道,反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比以往任何一次跟朱允熥作对输了都要难看。 从前他跟朱允熥较劲,就算落了下风,也不过是折损几个支持自己的文官。 比如礼部尚书、户部尚书之流,伤的都是旁支,动不到他的根本,脸面也还能勉强保住。 这一次,何止是折了个刑部尚书,丢了左膀右臂那么简单。 他自己在朝堂之上被朱允熥步步紧逼,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还被朱元璋当众厉声呵斥,最后落了个杖责二十的下场,这脸算是彻彻底底丢到了祖宗跟前,丢到了满朝文武面前。 经此一事,他是既损了实力,又毁了名声。 往后在这朝堂之上,那些原本依附他、支持他的文官,还会如何看待他? 怕是都会在心里掂量,跟着朱允炆混,没有一个好下场。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说牺牲身边的大臣就牺牲,行事如此儿戏。 这般的主子,谁还敢真心实意地追随?谁还敢把身家性命绑在他身上? 更何况,他还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当众拍板要花十万两银子,买朱允熥的制冰之法。 那法子看着确实是门一本万利的赚钱买卖,但十万两银子,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是实打实的巨款。 他朱允炆的私库,完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就像当初他还嘲讽过朱允熥,修个王府都拿不出十万两银子,如今这烫手的难题,反倒结结实实落到了他头上。 第165章 到底谁做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底谁做的 一阵昏沉眩晕之后,朱允炆才悠悠转醒,屁股上的杖责之痛还在钻心,一下下牵扯着神经。 但他心里则被十万两银子的事揪成了一团乱麻,疼意都被这焦虑压下去了几分。 他掰着手指盘算,自己的私库攒了这么些年,顶多能凑出一万两银子。 母妃吕氏这些年借着东宫的便利,攒了些体己钱,加上变卖些平日里用不上的金银首饰、古玩玉器,估摸能凑出几万两。 算来算去,五万两是顶了天的数,可离十万两,还差整整五万两,这缺口,该从哪补? 思来想去,朱允炆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些亲近他、依附他的大臣身上。 这些人在朝为官多年,个个手握实权,手里定然攒了不少家底,绝不可能身无分文。 况且,这些人与他本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有难处,这些人断没有置身事外、坐视不理的道理。 再者,他还能以合作的名义拉他们入伙,让他们出钱凑银子,事后分他们冰店的红利。 这样一来,既凑够了买法子的银子,又能把这些人绑得更紧,让他们更死心塌地的跟着,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后,第二日,朱允炆强撑着身上的疼意,让人备了车,把一众亲信大臣请到了东宫。 屏退左右后,他开门见山,商议起了众人出资、合伙开冰店的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赵府大厅里,气氛沉得厉害,与东宫的算计截然不同。 赵思礼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下方两侧分别坐着朱允熥和赵九灵。 按身份论,朱允熥是堂堂吴王,坐主位也合情合理,没人敢有异议。 但赵思礼是未来的老丈人,于情于理,朱允熥都不肯占这个便宜,执意让赵思礼坐了上位,他则规规矩矩坐在下手位。 大厅中央的青石板地上,几十个参与制冰的丫鬟正齐刷刷跪着,头埋得低低的。 赵思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色无比阴沉,道:“赵家花真金白银把你们从牙婆手里买来,你们的人,你们的命,从那一刻起,就都是赵家的。” “赵家待你们如何?每月按时给你们工钱,管吃管住,从未苛责过半分,从未把你们当低贱的奴隶使唤。” 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加大音量呵斥道:“可你们呢?为了外头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敢背叛主子,想着另投其主!” “你们的眼里,还有大明的律法吗?还有我赵家的规矩吗?还有一点主仆之分吗?” 赵思礼能坐到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绝非庸碌之辈,平日里看着温和,但真动了怒,威严尽显,震得底下一众丫鬟身子瑟瑟发抖。 赵九灵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往日里她待这些丫鬟亲厚,从未把她们当下人看,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她们一份。 没想打这些人竟敢背着她做出背叛赵家的事,枉她一片真心相待。 如今被父亲这般训斥都是轻的,真论起来,这般背主的奴才,本就该受重罚。 这时,朱允熥也沉下脸,从袖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轻轻放在桌案上,目光扫过跪着的丫鬟。 “说吧,这张递出去的求救纸条,是谁写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送到外头朱允炆的人手里的?” 一众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厅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才有一个丫鬟哆哆嗦嗦的开口道:“王爷,老爷,小姐,我们这里头,大多丫鬟都是苦命人出身,字都认不全,这纸条,我们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这话倒是点醒了朱允熥,竟是忽略了这一点。 朱允熥目光微微一眯,道:“既然如此,不会写字的都自己站起来,退到一旁去。” 他既不会轻饶了那些吃里扒外、背叛主子的奴才,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忠心做事、安分守己的人。 是非曲直,总要分清楚,不能一概而论。 朱允熥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有一大片丫鬟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贴着墙根站到一旁,不敢看主位上的几人。 赵九灵抬眼扫了一眼站着的这些丫鬟,对着朱允熥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这些人确实是目不识丁的。 平日里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说写出那张条理清晰的求救纸条了。 不会写字,自然与这张纸条无关,嫌疑也自然洗清了。 朱允熥对着这些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到大厅外等候。 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剩下跪着的十几人身上。 “你们几个都靠前些。” 这十几人是府里特意挑出来,识得几个字、能帮着记账的丫鬟,嫌疑自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听到朱允熥的话,一个个脸白如纸,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朱允熥目光冷冷扫过她们每一个人,警告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绕弯子,是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还是要我让人去取了纸笔,一一比对字迹?” “你们自己想清楚,主动认了,坦白从宽,还能从轻发落。” “若是敢心存侥幸狡辩,让我们费尽心机去查,等查出来之后,休怪我心狠,绝不轻饶!” 这番威吓之下,一个丫鬟再也撑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连滚带爬的往前挪了几步,哭着求饶。 “王爷,老爷,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贪财,经不住外头的诱惑,一时糊涂做了这等背主的事!” “我罪该万死,求您们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都无怨无悔!” 朱允熥看着她这副模样,道:“说清楚,这事你是一个人做的,还是有同党?具体是怎么做的?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 那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的交代着:“回王爷,这事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同党,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工钱,收买了府里一个送冰棍的下人,让他把一根冰棍送到外头新开的那家冰铺里。” “那下人什么都不知道,我把纸条藏在了冰棍的夹层里,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您们别难为他,饶了他吧!” 朱允熥听着她的话,一声冷笑,道:“倒还知道护着旁人,不算坏到骨子里,还有一丝良心。” “但背叛主子,吃里扒外,岂是一句知错就能算了的?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思礼,微微拱手,道:“赵叔叔,这事是赵家的家事,该如何处置,全凭您做主,我听您的。” 第166章 好一个兄友弟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一个兄友弟恭 赵思礼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冰冷的道:“自然是要严惩不贷,不然以后府里的下人丫鬟都学样,个个都敢背叛主子,那府里岂不是乱了套?” “按大明的律法,这种背主的奴才,直接送官查办吧,该怎么罚,让衙门定夺。” 他是真的被寒了心,不想再留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在府里,眼不见心不烦。 但朱允熥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不必送官,依我看,就让她留在府里,做最苦最累的活。” “比如挑水、劈柴、刷茅房这些,旁人不愿做的活都让她做。” “另外,扣掉她这些年在府里攒下的所有工钱,当作惩罚,等过一两个月,风头过了,再把她逐出府便是。” 赵思礼虽然有些不解朱允熥为何要手下留情,但朱允熥既有考量,他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事。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朱允熥的确有自己的考量,如今制冰之法还需要严格保密,若是把这丫鬟送官,难保不会被朱允炆的人盯上,想方设法从她嘴里套出制冰的细节。 暂且把她留在府里严加看管,让她做苦活赎罪,等风头过了再逐走,既惩罚了她的背主之过,又守住了制冰的秘密,一举两得。 若是现在把人放出去,让她落到朱允炆手里,那朱允炆怕是就不用花十万两银子来买制冰之法了。 他这一番算计,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事落定后,赵九灵拉着朱允熥回了自己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下人,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疑惑的问道:“你真的打算把制冰之法卖给朱允炆?就这么轻易便宜他了?我实在想不通。” 朱允熥靠在廊下的木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卖给他,我只会赚不会亏,你放心便是。” “你也知道,这制冰的法子,看似隐秘,实则瞒不了多久,就算我们看得再严,把这些丫鬟看得再紧,早晚也会有走漏风声的时候。” “既然守不住永久的秘密,不如趁现在还有价值,赚一笔大钱,岂不是更好?” “况且,这法子说穿了,其实简单得很,没什么技术含量,这些丫鬟就算被我们看住,时间久了,难免会在言语间泄露出去。” “既然做不到永久保密,不如主动利用起来,榨干它的价值。” “反正朱允炆他们想不到这法子这么简单,更想不到这法子的关键,根本不在法子本身,而在原材料上。” 赵九灵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看着朱允熥,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定还有别的后手,果然被我猜中了,说吧!你还有什么算计?” 朱允熥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戏谑的道:“还是你最懂我,你忘了,全国的硝石,大半都捏在我们手里。” “而且,皇爷爷已经下了明令,禁止民间私自开采硝石,所有的硝石都归朝廷统一管控,市面上不许流通。” “就算朱允炆花十万两银子拿到了制冰之法,没有硝石,他拿什么制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他这十万两银子,花得冤不冤?” 赵九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廊下的柱子笑弯了腰:“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让他占便宜!” “这一手玩得也太妙了,朱允炆这下子,怕是要哭都没地方哭了!” “他不是一心想要制冰之法吗?我卖给他便是,反正这法子也不值钱。” “但我从没说过,要把硝石也卖给他啊!” 朱允熥眼中满是得意,似乎看到了朱允炆气急败坏的模样。 两人在院子里笑作一团,气氛轻松愉悦。 而东宫的朱允炆,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踏入了朱允炆布下的陷阱,正绞尽脑汁凑着银子。 他好不容易磨破嘴皮,说动了一众亲信大臣,许给他们丰厚的红利,众人才答应出资入伙。 东拼西凑之下,总算是把十万两银子凑齐了。 一见朱允熥踏入东宫的大门,朱允炆马上忘了屁股上的疼,也忘了朝堂上的难堪和屈辱,屁颠屁颠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无比热络的笑。 “三弟,我的好三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二哥!” 朱允熥笑得一脸真诚,好像两人从没有过争执,从没有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亲兄弟一般亲热。 这突如其来的兄友弟恭,把一旁站着的吕氏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和好了? 前几日还在太和殿上针锋相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如今怎么亲热得跟一个人似的? 实在是看不懂。 朱允炆拉着朱允熥的手,亲热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把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他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三弟,一日不见,瞧着你都清瘦了些,可得多吃点好的补补,你这一瘦,二哥心里都跟着疼。” 朱允熥也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脸的真诚,道:“二哥说的哪里话,我也是一日不见二哥,如隔三秋啊!”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二哥,甚是思念,甚是挂念。” 两人相视一笑,那模样,当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至深。 接着,朱允炆把银票往朱允熥手里硬塞,急着交易,道:“三弟,银子我已经凑齐了,整整十万两,你点点,一分不少。” 朱允熥接过银票,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双眼都放光了。 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递了过去。 “好二哥,办事就是爽快,果然没让我失望!” “制冰之法我也带来了,你收好,回去好好研究。” 两人四目相对,惺惺相惜,一手交钱,一手交秘方,交易完成,干脆利落。 但下一秒,方才那副亲热无比、兄友弟恭的模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朱允熥捏着银票,朱允炆攥着纸条,两人谁也不看谁,各自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步伐匆匆。 一前一后的背影,冷漠又疏离,与方才的画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看得人目瞪口呆。 远处的吕氏看得更懵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她也懒得再想这些弯弯绕绕,反正这两人的心思,她素来猜不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包袱,转身往宫外走。 她的罚还没消呢! 得去懿文太子陵前吃斋念佛一个月,由不得耽搁。 第167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朱允炆握着那张写有制冰之法的纸条,生怕被人看见,一路快步回了自己的书房,反手关上门,屏退了所有下人。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迫不及待将纸条展开,凑到灯下仔细看。 一行行字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忍不住皱着眉自言自语。 “将硝石放入水中,水便会自然结冰,再将干净的饮用水盛于容器中,放入硝石水里,借硝石水的寒气,让净水也结冰……” “就这么简单?真的假的?”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花了十万两银子,丢了那么大的脸,挨了一顿板子,还折了个刑部尚书,换来的制冰之法,居然就这么几句话。 简单得离谱,离谱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反应就是朱允熥骗了他,这就是一个假法子,故意拿他寻开心,坑他的银子。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因为这法子还没试过,空口无凭。 就算去找朱元璋告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倒会被朱允熥倒打一耙,说他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朱允炆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疑虑,立马喊来外面守着的太监。 “快去,给我找些硝石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这事办好了,有重赏。” 太监不敢耽搁,领了命匆匆去了,不多时满头大汗的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朱允炆面前。 “殿下,奴才尽力了,如今硝石在京里是真的不好找,外头几乎没地方卖了。” “奴才托了好些关系,求了不少人,才只弄到这么一点,您先看看。” 朱允炆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块小小的硝石,加起来都没有二两,心里顿时沉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低声道:“先试试再说,总比不试强。” 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桌上,又把那几块硝石碾碎,全部倒进盆里。 随后,拿了一个干净的白瓷杯,盛上满满的净水,轻轻放进水盆中央。 最后,拿起一根筷子,缓缓搅动盆里的硝石水。 一下,两下,三下……他搅了半晌,水盆里的水除了比之前凉了些,没有半点结冰的迹象,依旧是清澈的液体。 朱允炆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盛,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暗道果然被朱允熥耍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假法子,就是故意坑自他的十万两银子! 好你个朱允熥,竟敢在太和殿上,当着皇爷爷和满朝文武的面骗他! 若这法子是假的,他定要去皇爷爷面前告朱允熥一状。 让朱允熥把十万两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还要让朱允熥丢尽脸面,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就在他满心怒火,胡思乱想之际,手指不经意触到了冰冷的盆壁,一股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朱允炆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水盆里的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冰渣,附在盆壁上。 白瓷杯的杯壁上也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看着冰凉刺骨。 他瞪大了眼睛,凑上前去,屏住呼吸仔细看,只见盆里的冰渣越来越多,慢慢凝结在一起。 杯中的净水也开始慢慢变凉,渐渐出现了冰渣,一点点结起冰来。 “是真的?!” 朱允炆站起身,脸上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居然真的能结冰!朱允熥没骗我,这硝石放水里,真的能制冰!这也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看着那盆中慢慢成型的冰,又看着杯中渐渐凝结的净水冰,心里又惊又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肉疼得厉害,这法子居然这么简单,只是硝石和水的事。 其他的盆、杯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完全不值钱。 他居然花了十万两银子买,还为此丢了那么大的脸,挨了一顿打,实在是冤得慌,冤到骨子里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这法虽然简单,但天下人谁能想到? 硝石本是炼丹用的东西,谁能想到放在水里能结冰? 若是不靠朱允熥,就算他想破脑袋,琢磨一辈子,也绝不可能琢磨出硝石能制冰的道理。 这么一想,心里的肉疼消了几分,只觉得这钱花得虽冤,但也还算值当。 毕竟,这独一份的法子,终究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当下顾不得再纠结这钱花得值不值,朱允炆马上让人去通知齐泰、黄子澄等一众出资的大臣。 让他们赶紧来东宫,看看自己的成果,也好让他们放心,他们的钱没有白花。 不多时,齐泰、黄子澄等人赶到,一进书房就看到了桌上盆中结好的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里连连称奇。 黄子澄性子最急,直接伸手拿起一块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赶紧吐出,一脸嫌弃。 “不对啊,这冰怎么是苦的,还有一股怪味,根本没法吃。” 见状,朱允炆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解释道:“黄大人有所不知,这盆里的冰加了硝石,自然带着苦味,不能吃。” “能吃的是杯子里的净水结的冰,干净无异味,我这就给你们演示一遍,让你们看看。” 说着,他把制冰的流程仔仔细细给众人讲了一遍,又重新演示了一遍,从碾硝石到放净水,一步步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看着那干净的净水在硝石水的寒气下,慢慢凝结成冰,无不面露喜色,纷纷点头。 只觉得这十万两银子花得太值了,太划算了。 只要能制出冰,往后开冰铺卖冰棍、卖冰水,那利润何止十万两?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齐泰拱着手,一脸笑容的对着朱允炆道贺:“恭喜二皇孙殿下!得了这制冰之法,往后定能大赚一笔,财源广进!” “我们这些人也能跟着殿下沾光,借殿下的东风赚点小钱了!” 朱允炆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这些时日来的憋屈和郁闷一扫而空。 “诸位客气了,若不是有你们出资相助,我也拿不出这十万两银子买下制冰之法。” “大家都是有功之臣,往后的冰店红利,定然按之前约定的分,绝不少了诸位的,定让大家满意!” 众人一听,更是喜笑颜开,不断对着朱允炆称谢,嘴里皆是奉承之词,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热闹至极。 一群人还没开始制冰,还没赚到一分钱,硝石都还没凑齐,就开始盘算着分红的事,高兴得太早。 没人察觉到背后隐藏的巨大危机,没人想过,制冰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法子,而是硝石。 第168章 跳大坑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跳大坑了 朱允炆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豪迈的道:“事不宜迟,立马让人去京里大量收购硝石,越多越好,有多少收多少!” “咱们尽快开炉制冰,早日开张赚钱,别错过了这炎炎夏日的好时机!” 众人点头附和,摩拳擦掌,心中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书房里一派喜气洋洋。 但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匆匆回来的下人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那下人是朱允炆派去京里各处收购硝石的,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一进书房就跪了下来。 “殿下,奴才无能,办不成您交代的事!” 朱允炆正沉浸在赚钱的憧憬里,心情大好,听到这话,眉头不由一皱。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硝石收了多少?是不是收了很多?” 下人低着头,身子抖得厉害,惶恐的道:“回殿下,京里的药铺、杂货铺、矿石行奴才都跑遍了,一斤硝石都没买到!一处都没有!” “混账!” 朱允炆顿时怒了,道:“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偌大的京城,遍地都是商户,还能没硝石卖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用心找,在糊弄我?” 下人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道:“殿下,奴才冤枉啊!真不是奴才办事不力,是京里真的没有硝石卖了!” “奴才打听了许久,才从一个老药商嘴里得知,前些日子陛下下了明令,全国的硝石都禁止民间私自开采。” “所有的硝石都归朝廷统一管控,市面上根本不许流通了!所以,京里才没有硝石可买啊!” 这话一出,朱允炆脸上笑容荡然无存,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书房里的喜气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泰、黄子澄等人皱着眉头,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朱允炆怎么也想不到,他花了十万两银子,丢尽脸面,挨了一顿板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制冰之法。 竟会在最关键的原材料上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硝石买不到,朝廷还专门下了明令禁止民间私自开采,所有硝石归朝廷统一管控。 这就意味着,市面上几乎没有可用的硝石了,彻底断了他的来路。 他心里清楚,硝石本就不是什么常见的矿物,平日里除了那些炼丹的方士会用到,几乎没人会在意这东西,更没人会把它当回事。 就算在矿里开采出了硝石,也会被当作无用的矿石丢弃,没人会专门开采。 这就导致天下间已开采的硝石数量本就少得可怜,寥寥无几。 如今朝廷又下了令管控起来,市面上彻底断了流通。 除了那些早早就有先见之明、囤了硝石的人,其他人根本连硝石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一下,直接断了朱允炆制冰的所有路,让他一筹莫展,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东宫书房里的气氛,低到了极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泰、黄子澄等人也皱着眉头,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任何办法,一个个都沉默着,书房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朱允炆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不对,若是这样,朱允熥他怎么制冰?” “他的冰铺日日都在开门卖冰,生意好得很,难不成他还有别的制冰法子?不用硝石也能制冰?” 闻言,众人也反应过来,目光看向那名下人,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下人赶紧回道:“殿下,奴才在京里四处打听硝石的时候,听京里一个常年做矿石生意的老商户说。” “前些日子吴王殿下派了大量人手,以市价收购了京城乃至应天府周围所有的硝石。” “不管是药铺里的,还是矿石行里的,只要是硝石,他都收了,几乎把市面上流通的硝石都收空了!” “如今整个大明,怕是吴王殿下手里的硝石最多了,尤其是在朝廷禁止开采之后,他手里的硝石,更是成了独一份!” 嗡! 朱允炆脑海中响起了巨大的嗡名声,这话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面如死灰,愤怒和悔恨的道:“好一个朱允熥!好狠的心思!好深的算计!” “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把制冰之法卖给我,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愿意让我分一杯羹,原来他早就在这儿等着我了!” “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等我往里面跳!” “他早就料到我会买制冰之法,提前把天下的硝石都收空了,又借着皇爷爷的旨意管控硝石,让市面上彻底没有硝石流通!” “就算把法子卖给我,我没有硝石,还不是一样制不出冰?!他这是把我往死里坑啊!” 朱允炆气得心口发疼,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又被朱允熥坑了! 而且,坑得结结实实,坑得毫无还手之力。 朱允熥从始至终,只答应卖他制冰之法,从没答应过卖他硝石,更没许诺过帮他制出冰,甚至,没提过一句硝石的事。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急着买法子,急着赚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这才傻乎乎跳进了朱允熥布下的陷阱。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亏,亏得血本无归。 十万两银子打了水漂,外加丢尽的脸面,折损的刑部尚书,还有一众大臣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这亏,吃得憋屈,吃得窝囊,吃得心疼,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十万两银子已经花出去了,一众大臣也跟着投了资,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跟着他的大臣,为了挽回损失,他也必须想出办法来,绝不能就这么认栽。 不就是硝石吗? 找就是了!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找硝石总比琢磨出制冰之法简单吧? 这天下这么大,总有硝石的踪迹,总有办法能弄到! 这点困难,还难不倒他朱允炆! 他就不信朱允熥能把天下所有的硝石都收空,能把所有的硝石都攥在手里!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站起身,看向齐泰、黄子澄等人。 “诸位,想必你们也清楚了,硝石是制冰的关键,没有硝石,一切都是空谈,我们的十万两银子也会血本无归。” “如今只能麻烦诸位,各显神通,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想尽一切办法去找硝石。” “不管是买,还是寻,还是挖,只要能弄到硝石,多少都行,必有重谢!” 第169章 低眉顺眼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低眉顺眼 齐泰、黄子澄等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事不仅关系到朱允炆,更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 若是找不到硝石,他们投的钱也会打水漂。 “殿下放心,我等定当尽力,动用所有关系去找硝石,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一时间,朱允炆这边的人,全都出动,四处打探硝石的消息。 跑遍了京城乃至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忙得如火如荼,奈何收效甚微。 而另一边,朱允熥正捏着那十万两银票,悠哉悠哉去了工部,一路走一路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进工部尚书的府邸,工部尚书早就闻讯等候,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对着朱允熥行礼:“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允熥摆了摆手,开门见山,直接把银票拍在桌上。 “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吴王府修建的事。” “上回我给了一部分银子,如今还差多少,我一并结清,省得日后再来回跑。” 工部尚书见了朱允熥,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赶紧让人拿来账本,亲自核算。 一番仔细的清点和计算下来,吴王府的修建完成了大半,主体工程都完工,只剩些细节上的打磨和装饰。 已经花了七八万两银子,预计还需两三万两就能全部完工,交付使用。 加上之前朱允熥给的银子,如今总共还差七万多两,将近八万两。 朱允熥二话不说,直接从银票里数出八万两,递了过去,补足了所有银子。 “银子我全部结清了,一分不少,接下来王府的修建,就劳烦尚书大人费心了。” “我就想知道,按照如今的进度,多久能完工交付?” 工部尚书接过银票,让人收好,随后对着朱允熥拱手。 “王爷放心!有了银子,手下的工匠们定当加紧赶工,日夜不休,用不了多久,定然把王府修得妥妥帖帖,精致气派,让王爷满意!” 朱允熥点点头,满意的笑了,道:“那就好,我等着尚书大人的好消息。” 说完,朱允熥转身离开了工部,转头就去找赵九灵了。 手里攥着剩下的两万多两银票,心里美滋滋的。 如今的朱允熥,算是真正的腰缠万贯了,成了大明最有钱的皇孙。 从朱允炆那里坑来的十万两,除了修王府用了八万两,还剩两万多两。 加上冰铺每日一两千两的分红,日进斗金,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好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一直赚钱的买卖。 如今是盛夏末尾,天越来越凉,顶多还有一个月,酷暑就会过去,天气会慢慢转凉,到时候谁还会顶着冷风买冰吃? 制冰的生意自然走到头了,再想赚钱就难了。 这最后一个月的赚钱机会,他绝不可能让给别人,尤其是朱允炆。 他好不容易坑了朱允炆一把,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翻身,有机会分走自己的利润? 所以,当他晚上从赵府回来,在东宫附近的宫道上遇到朱允炆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朱允炆定然是走投无路,来求他要硝石的。 他绝不可能现在把硝石卖给朱允炆,别说卖了,就算是借,他都不会借一分一毫。 果不其然,朱允炆一见他的身影,迅速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里的急切和恳求,哪里还有皇孙的傲气。 朱允熥故作疑惑,停下脚步,一脸无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二哥,你怎么在这?夜色都这么深了,不在东宫养伤,跑出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朱允炆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姿态放低了不少。 “确实有件事想要求三弟帮忙,还望三弟能行个方便。” “三弟给我的制冰之法,我已经试过了,确实能制出冰来,法子很灵验。” “只是这法子里说制冰需要硝石,我想问问三弟,这硝石可有别的东西能代替?不用硝石,能不能制出冰来?” 朱允熥摇摇头,道:“这可真没有,制冰只能用硝石,别的东西都不行,这是制冰的关键,少了硝石,万万不成。” “怎么?二哥试过了?难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这法子不管用?” 他明知故问,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戏谑,就想看朱允炆这副求着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朱允炆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撕了朱允熥这副假惺惺的嘴脸。 明明知道所有硝石都捏在手里,明明知道他买不到硝石,明明知道他现在走投无路,还要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一脸无辜,实在是太可恨了! 但他不能翻脸,如今有求于朱允熥,若是把人得罪透了,那十万两银子就真的打水漂了,他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成了一场笑话。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被朱允熥捏在了手里,只能低头,只能放下自己的傲气,求着朱允熥。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再次挤出一丝更谄媚的笑,道:“三弟,实不相瞒,我确实遇到难处了。” “法子是好法子,灵验得很,可我买不到硝石啊!” “你也知道,如今朝廷下了明令,禁止民间私自开采硝石,所有硝石都归朝廷统一管控,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的。” “京里的硝石,怕是都在三弟你手里吧?” “所以,三弟,能不能行个方便,把你手里的硝石卖我一些?” “多少都行,哪怕只是一点,价钱好说,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绝不还价!” 朱允熥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早说嘛,这多大点事,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呢。” 朱允炆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心里燃起希望,追问道:“三弟,这么说,你愿意卖我硝石了?” 但下一秒,朱允熥的话,又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坠入冰窖。 “不愿意。” 这三个字,让朱允炆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里火气噌噌冒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你不愿意,刚才装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干什么?耍我玩呢?拿我寻开心呢? “三弟,咱们好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往日里就算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争执,都是一家人的小事,没伤到根本,没坏了兄弟情分。” “你看这事,你就别做得这么绝了,卖我一点硝石,少一点也行,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第170章 气出大病 第一百七十章 气出大病 朱允熥故作沉吟,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手指轻轻摸着下巴,一脸的为难。 朱允炆紧紧盯着,眼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打扰了朱允熥的思考,生怕朱允熥说出一个“不”字,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片刻,朱允熥还是摇摇头,面露难色,无奈的道:“二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手里的硝石也不宽裕,真的没有多余的能卖给你。” “你也知道,我的冰铺生意做得大,京城内外开了好几家,每日制冰需要大量的硝石。” “所有的硝石都投进去了,勉强才能维持正常运转,完全没有多余的。” “好在硝石这东西,用过之后还能循环利用,反复使用,不然连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若是再卖给你一部分,我这边的制冰就会彻底断供,冰铺就得关门,总不能为了帮你,让我自己的生意黄了吧?” “二哥,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能理解我吧?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这事我是真的帮不了。” 闻言,朱允炆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了,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盯着朱允熥,道:“三弟,你不能这么做事!太过分了!” “制冰之法是你卖给我的,十万两银子我一分不少给了你。” “如今你把我弄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让我花了钱制不出冰,还不肯卖我一点硝石,你这不是诚心坑我吗?!你这是故意设局害我!” “我坑你?” 朱允熥挑眉,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嘲讽的道:“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卖你的是制冰之法,又不是硝石,我怎么知道你没有硝石?” “你买法子的时候,没说要我包销硝石吧?没说让我帮你制冰吧?” “我只是卖法子,至于你有没有原材料,能不能制出冰,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我又没逼着你买,是你自己上赶着要买,怪得了谁?”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朱允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反应过来了,彻彻底底明白过来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朱允熥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天罗地网。 从朝堂上的针锋相对,到十万两银子买制冰之法,再到硝石被朝廷管控。 所有的一切,都是朱允熥设计好的,就是为了坑他这十万两银子,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就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付出代价!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坑我?从朝堂上开始,你就设好了局,等我往里面跳?”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朱允熥一声冷笑,道:“随你怎么想,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这事就算你闹到皇爷爷那里,我也站得住脚,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你只是买了我的制冰之法。” “我从没答应过给你硝石,更没答应过帮你制冰。” “我总不能为了卖给你硝石,把自己的生意停了,让自己血本无归吧?” “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吗?恐怕你一分一毫的硝石都不会卖给我!” 朱允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允熥说的没错,这事从头到尾,他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是他自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种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的感觉,憋屈,窝囊,绝望,但又无可奈何,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磨破了嘴皮,还是没能让朱允熥松口,别说卖硝石给他,连半分通融的余地都没给。 这事如同一道催命符,直接将他逼进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本是满心盘算着靠制冰之法大赚一笔,彻底摆脱被朱允熥压制的日子。 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折腾到这般窘迫的境地。 从前被朱允熥戏耍、捏在掌心里也就罢了。 他总憋着一股劲,想着总有一次能翻身,能让对方看看自己的本事。 这次花十万两买制冰之法,他还在暗地里偷笑,觉得朱允熥就是个傻子,居然肯把这么金贵的法子贱卖,骂对方根本不会算账。 现在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从头到尾,小丑都是他自己。 朱允熥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就算把制冰之法交到他手上,他也拿不到最关键的硝石。 这从头到尾的算计,就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着朱允熥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嚣张,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朱允炆心上,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踉跄着回到东宫的住处,一头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想应对的法子,但越想心越沉。 眼下的局面,实在太严峻了,那十万两银子,本就不是他的私产,而是东拼西凑来的。 除却他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大半是母亲吕氏攒了半辈子的体己,还有一众亲信大臣的投资。 若是母亲知道,她的血汗钱就换了个中看不中用的法子,怕是当场就能气出病来。 若是那些跟着他的大臣知道,他们抱着赚钱的希望投进来的银子,最后石沉大海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往后谁还会信他、跟着他? 怕是一个个都会寒了心,离他而去。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这烂摊子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只能由他自己收拾,也必须收拾好。 焦虑和惶恐缠得朱允炆夜不能寐,整整三天,他合眼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足一个时辰。 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全是硝石、银子、大臣的指责,精神颓败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本就因二十杖责伤了身子,底子虚得很,加上连日不眠不休的忧愁和思虑,身体终究扛不住了。 一场大病轰然袭来,直接卧倒在床,高热不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偏生他卧病在床、最狼狈的时候,朱允熥还装模作样提着补品来看望,端着一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坐在床边,看着他病恹恹、毫无生气的样子,慢悠悠开口道:“二哥,人活一辈子,哪能没个坎儿?” “什么事能让你愁成这样,把自己折腾病了?” “你可得撑住,不能就这么倒下,毕竟,你还欠着不少人的银子,总不能让人家空等一场。” 第171章 乔迁王府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乔迁王府 朱允炆躺在病床上,听得气血翻涌,胸口堵得厉害,差点没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朱允熥这嘴也太损了! 明知道他的难处,还故意在他面前提银子,这不是往他心上捅刀吗? 他虚弱的睁着眼,死死盯着朱允熥,心底翻江倒海的怒骂。 老子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明知那银子大半是我借的、凑的,是我豁出脸面求来的,还忍心坑我十万两,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但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咆哮,根本不敢说出口。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要脸的,哪怕落到这般田地,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他在朱允熥面前露怯,更不允许他低头认输。 于是,任凭朱允熥的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心上,他依旧硬撑着,一言不发的偏过头,不去看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一颗倔强的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是在诉说着心底无尽的绝望、委屈和不甘。 朱允熥坐了半晌,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硬撑到底的模样,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离去了。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房门被轻轻带上。 朱允炆再也撑不住,将脸埋进被褥里,压抑着声音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心思去争权夺利,去讨朱元璋的欢心,连那心心念念的太孙之位,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摆平眼前的事,怎么找到硝石,怎么把投进去的十万两银子赚回来,怎么给母亲和大臣们一个交代。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贪心,太过急功近利,这才落得这般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下场。 接下来的日子,朱允炆像是疯了一般,一边躺在病床上养病,一边让人四处打探消息。 要么派人走遍京城乃至应天府的各个角落,恨不得掘地三尺去找硝石。 要么让人死死盯着朱允熥的行踪,打探朱允熥的硝石藏在何处,动了偷、抢的念头。 即便知道偷硝石、抢硝石的风险极大,被发现就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但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除了这些法子,他想不出任何能拿到硝石的办法。 而另一边的朱允熥,日子过得却是风生水起,一点不受朱允炆的影响。 每日靠着冰铺的生意,银子流水般往兜里进,府里的下人忙前忙后,他倒是落得清闲,偶尔和赵九灵逛逛街、聊聊天,惬意得很。 这般又过了十多二十天,工部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吴王府修建完工了。 工部尚书亲自带着一众官员,捧着吴王府的钥匙,郑重其事的送到了朱允熥手上,恭恭敬敬请他前去验收。 当朱允熥牵着赵九灵的手,第一次踏进这座属于自己的王府时,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和归属感。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穿越到大明,真正拥有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没有东宫的拘束,没有旁人的窥探,这里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安心,是东宫任何一处地方都比不了的。 身旁的赵九灵,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窃喜和娇羞。 她往后就是这吴王府的女主人,这座气派的王府,这片属于朱允熥的天地,自然也是属于她的。 两人并肩慢悠悠逛着王府的每一处,从雕梁画栋的正厅,到曲水回廊的花园,再到精致雅致的偏院,越看越是满意。 逛到一处种满了花草的花园时,赵九灵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朱允熥,轻声问道:“这王府收拾得这么妥帖,你打算何时搬过来住?” 朱允熥抬手拂过身旁开得正艳的花枝,指尖沾了些许花香,想了想说道:“就这几天吧。” “手里也有不少银子,先请些人手过来,把王府好好打理一番,添些新的家具摆件。” “再在院子里种些你喜欢的花草树木,把一切都打点妥当了,住起来才舒心。” 闻言,赵九灵点点头欧,眼里充满期待,道:“那是自然,这么大的地方,收拾妥当了,住起来定是舒服的,比在东宫自在多了。” 朱允熥侧过脸,目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暧昧的道:“若是两个人一起住,把这里当成咱们的家,怕是会更舒服。” 赵九灵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子。 这段时间和朱允熥相处,两人的感情本就一日千里,亲密无间。 但被这般直白的调侃,这般明目张胆的说情话,依旧会觉得羞涩,心跳忍不住快了几分。 朱允熥见她这副娇憨的模样,不再打趣,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望向王府深处,眼底闪过一抹深邃。 他心里清楚,这吴王府,终究只是他暂时的居所,只是他在大明的一个落脚点。 既然迟早要走那一步,要为自己的未来拼一把,一定要成功。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要住的不是这区区王府,而是那大明的皇宫,那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朱允熥向来是说干就干,定下了迁居的日子,立马安排人手着手准备。 很快花了一笔银子,将吴王府里里外外重新装饰了一番。 添了新的家具摆件、绫罗绸缎,又雇了管事、丫鬟、仆役、厨娘。 一应事宜打理得妥妥帖帖,转眼到了可以入住的日子。 朱元璋得知朱允熥的吴王府修建完工,还特意让人翻了黄历,挑了个宜迁居、宜纳福的好日子。 又赏了不少、奇珍异宝、黄金白银,算是对这个最疼爱的孙子的贺礼,恩宠尽显。 迁居那日,天气格外好,连日来的凉爽褪去了几分,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不燥热,微风习习,正适合办喜事、迎迁居。 朱允熥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穿戴得整整齐齐,器宇轩昂。 他在吴王府中摆下了盛大的宴席,宴请京中亲友、朝中大臣,庆祝正式迁居吴王府。 他心里早有预料,这般日子,虽然摆了满桌宴席,真正会诚心来道贺的,多半是朝堂上那些支持自己的武将。 至于文官,怕是没几个会来,就算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果不其然,天刚蒙蒙亮,蓝玉就带着常家兄弟,还有冯胜、傅友德一众武将,早早到了王府门口。 他们都带着厚重的贺礼,热热闹闹向朱允熥道贺。 随后,京中其他武官陆陆续续赶来,有手握兵权的将军,也有在六部任职的武职官员。 王府的门口一时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第172章 到底是什么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到底是什么事 赵思礼也带着夫人和赵九灵来了,作为朱允熥未来的岳家,自然是早早就到,帮着朱允熥招呼客人、打理琐事,忙前忙后。 武官们到齐之后,来道贺的客人渐渐少了,府门口的热闹淡了几分。 偶尔有一两个文官登门,也只是稍作停留,送上贺礼就匆匆离去,显得格外敷衍和生分。 其中还算有分量、肯给朱允熥脸面的,就是礼部尚书陈迪。 虽说来的文官寥寥无几,但朱允熥也不在意,依旧兴致勃勃地招呼着来客,端茶敬酒,谈笑风生,不亦乐乎。 在他看来,这些武将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文官来不来,完全无所谓。 一直到了晚上,宾客散去了大半,王府里终于清静了些。 只剩下蓝玉、常家兄弟,还有赵思礼和赵九灵几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朱允熥让人撤了大宴,摆了一桌小宴,几人围坐在一起,又喝起了酒,聊起了心里话。 几杯烈酒下肚,众人脸上都染上了醉意,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蓝玉放下酒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着朱允熥,道:“允熥啊,如今你已是吴王,身居亲王、之位,不比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了。” “咱们这些人,想要和你说说话、聊聊天,也没那么方便了。” “虽说你还未就藩,依旧在京中,但身份摆在这里,君臣有别,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终究是要有所顾忌,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了。” “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府里没有外人,咱们好好畅所欲言一番,说说心里话。” 朱允熥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心中明白过来。 蓝玉这是想借着这酒酣耳热的机会,和他商量些大事,不能在外人面前说的大事。 平日里私下见面的机会本就少,更何况今日在场的,都是他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人。 两个舅舅常茂、常升,一个舅公蓝玉,还有未来的老丈人赵思礼和未婚妻赵九灵,没有任何外人。 正是说心里话、商量要事的时候。 他放下酒杯,点了点头,道:“舅公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这里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蓝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朱允熥身上。 “这段时间,京里的情况你也看在眼里,明明白白。” “那朱允炆做的那些事,实在是不像话,不仅惹得陛下满心不满,数次在朝堂上斥责他。” “朝堂上那些曾经死心塌地支持的文官,如今也对他颇有微词,渐渐生了异心。” “不少人开始观望,有转向你这边的意思。” “这都是你的机会啊,允熥。” “更何况,如今朱允炆一门心思全扑在赚钱上。” “整日里为了硝石、制冰的事愁眉苦脸,全然不务正业,朝堂上的事也不上心了。” “这般大好的时机,千载难逢,你可得牢牢把握住,千万不能错过。” 朱允熥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道:“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舅公放心,我明白。” 蓝玉见朱允熥心知肚明,心中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舅公今日就问你一个问题,一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舅公请讲,我知无不言。” 朱允熥迎上蓝玉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闪躲。 蓝玉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之前和我们说过,要争那最高的位置,要为自己拼一把。” “现如今,你各方面的表现都远胜朱允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陛下对你越发重视、越发宠爱,照这样下去,他十有八九会立你为太孙。”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岂不是就不用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 蓝玉口中的危险事,自然是指造反,指谋逆。 如今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允熥成为太孙的可能性极大,远非朱允炆可比。 若是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孙,将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确实没必要再去冒那谋逆的大险,没必要去做那掉脑袋的事。 但朱允熥的心里,始终有着自己的考量,有着自己的顾虑。 他终究还是先入为主,觉得历史不会轻易改变,觉得朱元璋心中的执念,没那么容易动摇。 在他没有进行强力干扰的情况下,历史上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 比如朱元璋最终立朱允炆为太孙,比如靖难之役的爆发,这一点,在他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改变。 至于历史的被动改变,那就是他做出了某些事,彻底扭转了局面,彻底改变了朱元璋的想法,才会和原本的历史走向不同。 他不知道,如今做的这些,如今的表现,能不能改变朱元璋的决定,能不能让朱元璋放弃立朱允炆为太孙的想法。 但他心里清楚,与其等着别人把那位置送到自己面前。 与其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决定上,不如自己去拿,来得更直接更稳妥。 于是,朱允熥看着蓝玉,目光坚定的道:“不管将来局势如何,不管皇爷爷最终做何决定。” “我觉得,该做的准备,依旧要做,该走的路,依旧要走。” “别人给不给,那是别人的事,是皇爷爷的事。” “但我要不要、拿不拿,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就当是做两手准备,未雨绸缪,总没有错。” 闻言,蓝玉眼中闪过赞许和欣慰,重重的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对着朱允熥道:“好!说得好!” “你能这么想,舅公就放心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舅公都支持你,咱们这些人都支持你。” “朝堂之上,你和朱允炆争太孙之位,我们定然全力帮你,为你摇旗呐喊,为你扫清障碍。” “就算最后事与愿违,你没能坐上太孙之位,我们也依旧会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帮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陪你拼一把!” 朱允熥心中一暖,端起酒杯,对着蓝玉,对着在场的众人拱了拱手,道:“多谢舅公,多谢诸位,允熥记在心里了。” 一旁的赵思礼,从蓝玉提到危险的事开始,一直沉默着,听到这里,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脸上布满了错愕和震惊。 争夺太孙之位,他能理解,早就看出了朱允熥的心思,心甘情愿的支持。 但蓝玉口中的危险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定了定神,看向朱允熥,道:“争太孙之位,我能明白,也能支持。” “但你们说的,那些有风险的事,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你们如此慎重?” 第173章 又被算计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又被算计了 朱允熥看着自己这位未来的老丈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赵思礼的为人,他信得过,这些日子以来,不管什么事,赵思礼都始终站在他这边,尽心尽力地支持他,为他排忧解难。 这般心腹之人,这件事,自然没必要瞒着。 只是这事太过重大,太过惊世骇俗,当众明说终究不妥,还容易节外生枝。 他相信,以赵思礼的心思和城府,稍加琢磨就能猜到一二。 就算赵思礼猜不到,赵九灵心思剔透,定然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朱允熥没有明说,只是对着赵思礼笑了笑,端起酒杯,示意他喝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搬进吴王府的这几天,朱允熥过得舒心又惬意,浑身都透着一股自在。 偌大的王府,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中的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清风拂面,鸟语花香。 比起东宫的拘束和压抑,这里自在了太多,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处处提防,不用再小心翼翼。 这里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住了几日,把王府的事情打理得差不多了,朱允熥进宫求见朱元璋,提出了一个请求。 想把宜伦郡主和江都郡主接到吴王府来住。 朱元璋起初还有些犹豫,觉得按照大明的规矩,郡主未出阁,理应住在宫中或者东宫。 如今搬到亲王王府,终究是于礼不合,容易被人说闲话。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孙女自小就和朱允熥亲近,朱允熥也一直护着她们。 跟着朱允熥,总归比在东宫看吕氏的脸色要好,总归比在东宫受委屈要强。 况且,吕氏素来偏心朱允炆,对这两个侄女始终带着冷淡和疏离,府里的下人也看人下菜碟。 姐妹俩在东宫过得小心翼翼,寄人篱下,朱元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思虑再三,朱元璋松了口,答应了朱允熥的请求,特意赏了不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让两个孙女带去吴王府,算是给她们的添妆。 当宜伦和江都两个小丫头,跟着朱允熥踏进吴王府的那一刻,脸上布满了雀跃欢喜,眼里的明亮光芒藏都藏不住。 从前在东宫,她们虽然也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但却过得步步惊心,整日里小心翼翼,生怕惹吕氏不快,生怕被下人刁难。 如今搬到了吴王府,有朱允熥护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寄人篱下。 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她们的地方,是她们的家。 看着两个妹妹脸上毫无顾忌的笑容,朱允熥也跟着高兴,心里暖暖的。 他特意让人收拾了两座精致雅致,临近花园的院落给她们住。 又挑了几个手脚麻利、心思细腻、嘴严的丫鬟和嬷嬷伺候她们的饮食起居,将姐妹俩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王府里添了两个活泼可爱、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清。 姐妹俩闲来无事,会在王府里逛花园、喂鱼、荡秋千,偶尔还会缠着朱允熥讲故事、陪她们玩,整个王府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府的事情安排妥当,两个妹妹也安置好了,朱允熥又闲了下来。 朝堂上的事,有蓝玉一众武将帮着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冰铺的生意有赵九灵打理,账目清晰,生意红火,不用他操心。 王府的琐事有管事打理,井井有条,也不用他费神,他倒成了王府里最清闲的那个人。 如今天气凉爽下来,盛夏的燥热消失得无影无踪,早晚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闲来无事,朱允熥常常带着赵九灵,去京城里的大街上闲逛,走走停停,看看街边的热闹,尝尝街边的小吃,别有一番趣味。 这日,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大街上。 朱允熥背着手,慢悠悠看着街边的热闹。 赵九灵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走着,忽然说起了冰铺的生意。 “天气越来越凉了,咱们冰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 “如今每日卖出的冰棍,都不到之前盛夏时的一半,而且,还在一天天减少。” “照这样下去,怕是中秋一过,天气彻底冷了就没人再买冰棍了。” 闻言,朱允熥淡淡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是自然,没什么好奇怪的。” “卖冰棍本就是夏天的营生,靠着盛夏的燥热赚钱,天凉了,谁还会花大价钱买冷的东西吃?” “总不能由着性子来,违背时节做事。”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吃得正香的赵九灵,道:“你说得没错,中秋一过,天气会彻底冷下来。” “到时候别说冰棍了,冰水都没人喝了,这冰棍的生意该停了,好好收个尾,也算圆满了。” 赵九灵咬了一口糖葫芦,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既然冰棍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那咱们手里囤着的那些硝石,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是不是就可以出手卖出去了?” 朱允熥侧过脸,看着赵九灵这副小狐狸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就喜欢你这腹黑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一点就透。” “这样一来,咱们的好二哥朱允炆,又要过来接盘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咱们,是他自己一门心思地想要硝石,是他自己上赶着来买。” ‘咱们把硝石卖给他,算不上是坑他,顶多是顺理成章罢了。”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朱允炆得知硝石可买时,那种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模样。 此时,东宫中,好不容易养好身子、能下床走动的朱允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想要补补身子。 忽然,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酸酸的,脑袋也昏昏沉沉。 “难道我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突然打喷嚏了?莫不是又要生病了?” 朱允炆哪里知道,他又被朱允熥和赵九灵盯上了,成了他们手中硝石的最佳接盘侠,正等着他上赶着来买硝石,再赚他一笔。 这边,朱允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收敛了笑意,看向赵九灵,道:“对了,中秋快到了。” “我听宫里的人说,周边不少国家,比如高丽、安南、琉球这些,都会借着中秋的名头,派使臣来大明拜见皇爷爷,朝贺送礼,庆祝中秋。” 第174章 不是人人都像朱允熥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是人人都像朱允熥 赵九灵点了点头,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也听我爹说了。” “其实每年逢年过节,比如春节、中秋,都会有各国的使臣来大明朝贺。” “只是他们的目的未必单纯,未必是真心来贺喜的。” “有的是想和大明建交,想和大明通商,赚大明的钱。” “有的还想求和亲,想把他们的公主嫁到大明,攀附大明的势力。” “但陛下素来不喜和亲,从来都是直接拒绝,不会留一点情面。” “还有的是想来大明占些便宜,想让皇爷爷赏些金银珠宝、粮食布匹。” “更有甚者,喜欢借着朝贺的名头,和大明比试切磋,比文比武比技艺。” “若是赢了,那就借着赢了大明的名头,回去抬高自己的身价,炫耀自己的国家。” “总之,一个简单的中秋佳节,总能被他们玩出各种花样,闹出各种事情。” “今年听说来的使臣格外多,个个都带着心思,来者不善,估计这个中秋会格外热闹,不会太平。” 听到赵九灵这么说,朱允熥脸上生出兴致,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这般各国使臣齐聚京城的场面,必然少不了明争暗斗,少不了比试切磋,少不了各种算计。 倒是一场难得的热闹,一场难得的好戏。 他本就闲来无事,觉得日子有些平淡,正好可以凑凑热闹,看看这场盛会,到底能闹出些什么花样。 看看这些各国使臣,到底有什么本事。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往前走,沿着热闹的大街慢慢逛着,忽然看到前方的街口,围了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水泄不通,还时不时传来一阵议论声和叹息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朱允熥和赵九灵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去,挤到人群外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引得这么多人围观。 挤到近前,两人才看清,街口的空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明显没了呼吸。 女子的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虽然朴素,但干干净净,只是此刻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 周围百姓围在一旁,指指点点,脸上有着惋惜、愤怒和无奈,还有些心软的妇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朱允熥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看向身旁站着的一个身着捕快服饰的汉子。 “这位大哥,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女子怎么会躺在地上?她这是怎么了?” 那捕快看了朱允熥一眼,见其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百姓,不敢怠慢。 捕快重重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前些日子被一个官二代调戏了。” “不仅被占了便宜,事后还被人四处散播谣言,指指点点,说她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这姑娘性子刚烈,承受不住那些闲言碎语和旁人的指指点点,一时想不开,从旁边的楼上跳下来,当场就没气了。” “唉!那些公子哥、官二代,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有钱有势,随意玩弄女子,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 “最后所有的苦果,所有的骂名,都要这些可怜的女子来尝,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年轻女子,那苍白如纸的脸庞,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朱允熥心里也生出惋惜和心疼。 女子不过双十年华,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本该有大好的年华和幸福的生活,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堵住旁人的嘴,被逼得跳楼自尽,香消玉殒,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惋惜之余,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烧得朱允熥心头燥热,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 那些混蛋仗着父辈的权势和地位,目无王法,肆意妄为,随意玩弄女子的感情,糟蹋女子的清白,将她们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们何曾想过,自己的一时兴起,一时玩乐,会给这些无辜柔弱的女子,带来多大的精神压力、名誉损失和心理伤害。 能把一个姑娘逼到跳楼自尽的地步,可想而知,她生前承受了多少旁人的指指点点,多少不堪的闲言碎语和冰冷目光。 心里的委屈、绝望和无助,早就到了极致,让她支撑不住了。 这哪里是调戏,这分明是逼命! 朱允熥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又看向那捕快问道:“既然出了这样的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个调戏女子、散播谣言的人,总要受到牵连,被官府捉拿归案,严加问责吧?” 捕快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道:“公子,你怕是太年轻了,想得太简单了。” “谁做的都查不出来,怎么问责?怎么捉拿归案?” “更何况,能在京城里被称为官二代的,岂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怕是朝中哪位大人物的公子,哪位王公贵族的少爷。” “就算真的查到了是谁,又能如何?” “最后还不是官官相护,不了了之,给不出一个公道的说法,无法为这些可怜的女子讨回公道。” “这京城的天,终究是那些有权有势人的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小官小吏,无能为力。” 朱允熥脸色阴沉下来,道:“这等伤天害理、逼人性命的事情,本就该严加重视,就算不能重罚,也该施以惩戒,以儆效尤,让其他人不敢再随意作恶吧?” “难道官府就打算这般不闻不问,查都不查了?任由这些人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捕快又叹了口气,看着朱允熥,眼神复杂的道:“公子,你倒是想得太天真了。” “你以为在这京城里,那些当官的、有权有势的,都像吴王殿下朱允熥那样吗?” “都像他那样敢作敢为,敢为百姓出头,敢替百姓讨回公道吗?” 朱允熥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万万没想到,好好的会扯到他身上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故作疑惑的笑了笑,顺着捕快的话问道:“哦?这朱允熥怎么了?为何突然提到他?” “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不太了解,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般敬佩?” 第175章 激将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激将法 那捕快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朱允熥,一脸的不敢置信,道:“公子,你连吴王殿下都不知道?你怕不是从外地来的吧?” “去年他可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当时高丽国的王子来大明朝贺,仗着高丽国和大明的邦交,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随意调戏羞辱大明的女子,当众动手动脚,不把大明的律法和百姓放在眼里。” “恰好被吴王殿下当场撞见,二话不说,直接当街斩杀了!” “不仅如此,吴王殿下还亲自带兵,率领大军直接打到了高丽国的都城,逼着高丽国国王低头认错,赔礼道歉。” “还让高丽国献上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美女才肯罢休。” “这等霸气,这等胆识,这等护着百姓的心意,天下间能有几人?” “可惜啊,像吴王殿下这样敢作敢为、不畏强权、为百姓出头的官,终究是太少了。” “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何愁没有公道?何愁百姓过得不安生?” 朱允熥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捕快的意思。 眼下这件事,与去年高丽国王子调戏大明女子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权贵子弟仗势欺人,糟蹋女子清白,视人命如草芥。 只是当时他朱允熥站了出来,为那名受辱的女子讨回了公道。 还不惜带兵出征,震慑高丽,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的百姓不是好欺负的,大明的女子不是可以随意调戏的。 但如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这个跳楼自尽的女子,讨一个公道,只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想到这里,朱允熥微微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大明这些当官的,还是欺软怕硬啊!” “面对强权,面对权贵,选择了低头,选择了沉默。”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吴王殿下,此言差矣。” 朱允熥眉头一挑,缓缓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三品官袍,面容方正,神色严肃,身上带着一股官威,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在朝堂上见过。 这人,正是应天府的府尹。 按大明的规制,一般的府衙主官为知府,官阶四品。 但应天府是大明的都城,是直隶中央的重地,地位特殊,府衙主官便称为府尹,官阶从三品。 平日里能入朝议事,参与朝政,所以,朱允熥对他有印象,倒也不足为奇。 听到府尹的话,方才和朱允熥说话的捕快,脸色不由大变,嘴唇哆嗦着,道:“吴……吴王殿下?您……您就是吴王殿下?” 他没想到自己刚才在吴王殿下面前,随意评价朝政,随意提起吴王殿下。 还说那些当官的欺软怕硬,这要是惹怒了吴王殿下,他的小命怕是不保了。 朱允熥对着那捕快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接着,目光转向应天府府尹,开口问道:“你是应天府的府尹?” 应天府府尹对着朱允熥恭敬的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没有任何官威,道:“正是下官,应天府府尹见过吴王殿下,殿下金安。” 朱允熥示意他免礼,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刚才说,我的话此言差矣,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对我刚才的话,有不同的见解?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应天府府尹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朱允熥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与朱允熥、赵九灵一起,走到了一旁人少安静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吴王殿下,您有所不知,我等为官者,并非是欺软怕硬,并非是不想为百姓讨回公道。” “而是在面对一些无法撼动的力量时,就算心中有万般不甘,不怕得罪人,豁出性命,但也是有心无力,无从应对啊。” 朱允熥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府尹,道:“哦?照你的意思,你已经知道祸害这位姑娘的人是谁了?” “只是因为对方权势太大,你不敢查也不敢办?” 府尹沉默了片刻,左右看了看,见身旁没有外人,只有朱允熥和赵九灵。 他这才压低声音,对着朱允熥说道:“回殿下,根据现场的线索,还有一些目击者的证词,下官大致判断出是谁了。” “只是如今证据不足,没办法直接将人抓来审问,更何况,对方的身份实在特殊,背景实在深厚。” “下官就算有心查办,有心为百姓讨回公道,也是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朱允熥目光一沉,追问道:“究竟是谁?你但说无妨,有本王在,不必顾忌,不必害怕,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应天府府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对着朱允熥说出了一个名字,道:“此人是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骥。” 朱允熥眉头紧锁,沉声道:“周骥?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此人的名声,素来不怎么好。” “京城里时常有传闻,说他仗着父亲周德兴的权势和地位,在京城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做些欺男霸女、欺压百姓的勾当。” 闻言,应天府府尹无奈的摇摇头,道:“殿下说得没错,周骥此人,确实是劣迹斑斑。” “可是,虽然他时常调戏女子,糟蹋女子清白,欺压百姓。” “但从未直接害人性命,仅凭这些无法定他的罪,不足够将他绳之以法。”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犯了大错,逼死了人,他的父亲是江夏侯周德兴是开国功臣,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臣。” “其父手握兵权,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深受陛下信任,谁又能真的奈何得了他?谁又敢真的动他的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府尹目光有意无意看了朱允熥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像是在暗示,像是在期盼,又像是在试探。 朱允熥何等聪明通透,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是在故意用激将法刺激我?” “看来你是想让我出手,收拾了这个周骥,为这位姑娘,为那些被他欺负的百姓讨回公道。” 府尹的这点小心思,实在太过明显直白,怎么可能瞒过朱允熥的眼睛。 江夏侯周德兴是开国功臣,手握兵权,深受朱元璋的信任。 他一个区区从三品的应天府府尹,人微言轻,完全得罪不起。 即便他心中对周骥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即便想为百姓讨回公道,想将其绳之以法也无可奈何。 但偏偏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撞见了朱允熥。 这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迅速将把主意打到了朱允熥的身上。 第176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一百七十六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毕竟,朱允熥的性子,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不畏强权,敢作敢为。 去年还敢当场斩杀高丽国的王子,又亲自带兵打到了高丽,逼得高丽国王低头认错。 区区一个周骥,一个开国功臣的儿子,在他眼里,怕是根本不算什么。 府尹就是想借着朱允熥的手收拾周骥,为那些被周骥欺负糟蹋的女子,为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讨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 朱允熥直接点破了府尹的心思,府尹不尴尬,不辩解,只是对着朱允熥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王爷明鉴,此事下官确实无能为力,实属无奈之举。” “周骥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里为非作歹多年,害了不少女子,欺压了不少百姓。” “如今更是闹出了人命,逼死了一位姑娘,下官心中实在愤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王爷能路见不平,出手惩治一下此人,不仅是为这位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为那些受辱的女子和百姓出一口恶气。” “更是为国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下官代京城里的百姓,谢过王爷的大恩大德。” 朱允熥背着手,慢悠悠在原地走了几步,目光看着前方的街道。 “你也说了,周德兴是开国功臣,是跟着皇爷爷打天下的老臣,手握兵权,在武将之中颇有威望,更是深受皇爷爷的信任。” “虽然我身为吴王,是皇爷爷的亲孙子,但若是真的动了他的儿子,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难免会惹来非议,会让皇爷爷不快。” 听到这话,应天府府尹眼中闪过一抹着急,生怕朱允熥不肯出手,笑着说道:“原来吴王殿下也会怕人啊。” “下官还以为,吴王殿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都敢惹,什么事都敢做呢。” 这话说得,明摆着就是继续用激将法,刺激朱允熥出手,逼朱允熥答应收拾周骥。 朱允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府尹,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态度变得直白而严肃,道:“不必再用激将法激我,这对我没用。” “本王并非怕了周德兴,也并非怕了惹皇爷爷不快,只是凡事都要考虑周全,顾全大局,不能意气用事。” “周德兴是武将,而朝堂上的武将,十有八九都支持我,都站在我这边。” “若是我只因这点事,动了周德兴的儿子,惹得周德兴不快,记恨上我,其他那些支持我的武将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念旧情,不念及同袍之谊,会不会觉得我心狠手辣,连开国功臣的儿子都敢动?” “这势必会影响到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动摇我的根基,做这种对自己不利、得不偿失的事,我还没那么傻。” “不过,你有心为百姓讨公道,能顶着压力想要查办周骥,倒算是个好官,没有辜负百姓和皇爷爷的信任。” “既然你想收拾周骥,而你又人微言轻,无能为力,那本王就给你出出主意,帮你把这个周骥好好收拾一番,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府尹对着朱允熥连连拱手,感激的道:“如此,多谢王爷指点出手相助。” “下官代那些受辱的女子和枉死的姑娘,谢过王爷的大恩大德。” “王爷放心,下官定当按照王爷的吩咐去做,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朱允熥摆了摆手,指了指街边的一个茶摊,道:“走吧,找个地方坐下说。”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事,万一被旁人听了去,走漏了风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走到茶摊前,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朱允熥随意点了三杯茶,对着府尹道:“说吧,你这些日子,查周骥查得怎么样了?都查到了些什么?” 府尹毫不犹豫的回答:“下官查了周骥许久,发现此人虽名声极差,经常做些欺男霸女、欺压百姓的事,但做事始终留着分寸,守着一条底线。” “虽然他调戏女子,糟蹋她们的清白,欺压百姓,抢夺他们的财物,可从来不会主动害人性命,不会把事情做绝。” “所以,就算他犯了不少错,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没办法定他的罪,将他绳之以法。” 朱允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周骥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心思缜密,做事极有分寸。”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知道自己有靠山,这才敢作威作福。” “但也知道不能太过放肆,不能闹出人命,不能触碰皇爷爷的底线。” “否则,就算有周德兴护着,他也活不成。” 闻言,府尹无奈的道:“王爷说得太对了,下官早就想收拾此人,为民除害。” “因此,前些日子,他犯些小错的时候,下官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的所作所为。” “本以为他会在我的纵容之下,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从而露出马脚,被下官抓住把柄。” “谁知他如此有分寸,就算下官一再纵容,他也始终守着底线,不把事情做绝。” “让下官这么久以来,找不到突破口,无法对他进行有效的惩治。”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嘲讽的道:“你一心等着他犯大错,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他做事这么有分寸,这么谨慎,你这个机会怕是一辈子都等不到,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创造机会。” 府尹一脸愁容,叹了口气,道:“那该如何是好?像他这样的人,只有犯了大错,触犯了律法,才能将他扳倒,绳之以法。” “奈何他只犯小错,不越雷池一步,让人无可奈何。” 朱允熥看着他,忽然笑了,道:“亏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有一个词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应天府府尹愣了一下,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脸上布满了疑惑,一时间没能明白朱允熥的意思。 他只能看着朱允熥,拱手道:“请吴王殿下明示,下官愚钝,未能明白王爷的意思。” 朱允熥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杯底的一点茶叶沉淀物上,眉头微微一皱。 接着,他放下茶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茶摊老板,道:“老板,你这茶里,怎么还有脏东西?还有茶叶渣,喝着硌牙也不卫生。” 第177章 你不需要懂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不需要懂 听得此话,茶摊老板快步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茶杯里的沉淀物,陪笑道:“客官见谅,实在对不住。” “这点沉淀物是茶叶渣,不碍事的,小本生意,还望客官海涵。” 朱允熥也不生气,只是缓缓抬手,将茶壶的盖子打开,假装想要倒茶。 在拿起茶盖的瞬间,他手指一动,把早就藏在掌心的一颗小石子,顺势丢进了茶壶里。 动作行云流水,隐蔽至极。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太快,太隐蔽,除了坐在一旁的赵九灵和府尹。 茶摊老板完全没有察觉,根本不知道住运通做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朱允熥又抬手指了指茶壶,对着老板道:“你再看看,这茶壶里的茶还干净吗?还能喝吗?” 茶摊老板低头看向茶壶,见里面竟有一颗小石子,混在茶水之中,格外显眼,脸色不由一变。 “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疏忽,是小的没洗干净茶壶,我这就给客官换一壶干净的,免费换,不要钱!” 朱允熥摆了摆手,笑着道:“不必了,不用换了,这颗石子,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才不小心失手掉进去的,和你没关系,不怪你。” 茶摊老板先是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对着朱允熥拱手道谢,这才转身退下了,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朱允熥看着茶摊老板离去的背影,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错愕、若有所思的府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看明白了吗?懂我的意思了吗?” 府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拨开了云雾,见到了青天,对着朱允熥再次。 “下官明白了!下官终于明白了!” “多谢吴王殿下指点,多谢王爷的提点!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定不辱使命,为民除害!” 府尹显然吃透了朱允熥的计谋。 但旁边的赵九灵,像是被绕进了浓雾里,一脸茫然的眨着眼睛,眉头紧紧锁着。 好好说着收拾周骥的事,怎么突然就扯到茶上了? 方才那茶壶里不过飘了点细碎茶渣,算不上多脏,喝着也不碍事。 朱允熥为何非要藏颗石子丢进去,硬生生把茶弄成没法入口的脏水? 这前后的关联,她是一点没摸透,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糊涂。 她忍不住拉了拉朱允熥的衣袖,道:“什么意思呀?我怎么一点没懂?你好好的往茶里扔石子做什么?” “这和收拾周骥有啥关系?难道是我太笨了,跟不上你的思路?” 朱允熥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给府尹大人出的主意,专门应对周骥那种油盐不进的人。” “你没必要懂这些弯弯绕绕,也不用跟着瞎琢磨,女孩子家,少接触这些勾心斗角的好。” 赵九灵还是不解,转头看向一旁的府尹,道:“那你是真懂了?没糊弄人?他这石子扔得,到底有啥门道?” 府尹重重点头,道:“懂了!全懂了!下官茅塞顿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殿下这一手,实在高明,既不违律法,又能让周骥那厮无处遁形!” “他怎么一下就懂了,我就不行呀?” 赵九灵又转回头,对着朱允熥撅了撅嘴,有点小委屈的样子:“难道我真的比别人笨?你倒是给我说说,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睡不着觉。” “傻丫头,这跟笨不笨没关系。” 朱允熥忍着笑,故意逗道:“我这法子是教给他办事用的,他是官,天天跟这些门道打交道,自然一点就透。” “我又不是教你断案办事,你一个小姑娘家,懂这些干嘛?” “安安心心做你的事,有我在,不用你操心这些。” 赵九灵挠了挠头,还是没绕过来,但见朱允熥不愿多说,只能作罢,心里却暗暗嘀咕起来。 什么嘛,说得神神秘秘,肯定是故意不让我知道,怕我抢了他的风头。 府尹生怕耽误了正事,不敢再多停留,摸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对着茶摊老板高声道:“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接着,他又对着朱允熥拱手道:“吴王殿下,今日受教匪浅!” “下官这就回去布置,连夜安排人手,定不辜负殿下所托,早日让周骥那厮付出代价,给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 朱允熥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可以动身,道:“去吧,办事利落些,别出纰漏,别打草惊蛇。” 府尹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离去,迫不及待要去落实计划。 等府尹走远,赵九灵才重重叹了口气,道:“唉,这世道真是让人费解!” “好官想办点好事,想惩治恶人,居然还要费这么大心思耍手段,实在太不容易了。” “明明是正义的事,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做,非要拐弯抹角,想想都觉得憋屈。” 朱允熥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公道,周骥做事滴水不漏,守着底线不越雷池,寻常法子根本治不了他。” “有时候不耍点手段,恶人根本得不到惩罚,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 “不过好在这为官者之中,终究还有些愿意办实事、敢为百姓出头的人。” “就算所用的方法未必光彩,但终究是为了讨回公道,为了还百姓一个安宁,这就足够了。” “总比那些尸位素餐、不管不问的官员强得多。” 赵九灵点了点头,觉得朱允熥说得在理,心里郁结散了些。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家常,从街边的小吃聊到王府的花草,喝了最后一口茶,这才并肩离开了茶摊。 接下来,两人顺路去看了几家自家的冰棍铺子。 果然如赵九灵之前所说,天气转凉后,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不少。 往日里,铺子里里外外都排着长队,丫鬟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冰棍、招呼客人。 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门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现如今铺子里稀稀拉拉没几个客人,守铺的丫鬟都闲得站在门口张望,偶尔有人进来买一根,都只是图个新鲜尝尝鲜,再也没有从前的火爆场面。 看着这般光景,朱允熥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柜台前,翻了翻账本,又嘱咐丫鬟们。 “守好铺子,仔细看好账目,若是实在没生意,该收摊时便及时收摊,不用硬撑着,天凉了,也别冻着自己。” 丫鬟们应声道:“是,王爷,奴婢们晓得了。” 第178章 讨论外邦事宜 第一百七十八章 讨论外邦事宜 交代完这些,朱允熥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身上起了层薄鸡皮疙瘩。 他和赵九灵分开了,转身朝着吴王府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王府门口,就见一名身着宫装的小太监站在门旁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双手搓来搓去,脸上很是焦急,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小太监一见朱允熥,眼睛都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喂,吴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在这儿等您好一阵子了,腿都快站麻了,可把奴婢急坏了!” “陛下特意吩咐,让您一回来就即刻进宫,千万别耽搁,说是耽误了大事,要责罚奴婢呢!” 朱允熥停下脚步,平淡的问道:“小公公找我,可是宫里有旨意?皇爷爷深夜传召,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具体是什么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陛下脸色不太好,像是有烦心事。” 小太监躬身说道:“陛下只说有要事与您商议,让您赶紧过去,别让他等急了。” 朱允熥心中略感诧异,这时候传召,会是什么要紧事?难道是和外邦使臣有关? 但他也没多问,点了点头,道:“既然是皇爷爷的吩咐,那就走吧,别让皇爷爷等急了。” 吴王府离皇城本就不远,两人步行片刻就进了皇城,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坐在桌子后喝茶,桌子上还堆着几份奏折,显然是刚处理完政务。 朱允熥走进来时,正好瞥见那壶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下午在茶摊喝了一下午茶,没想到来了宫里还要继续喝,这肚子怕是要被茶水灌满了,晚饭也不用吃了。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道:“皇爷爷,您叫孙儿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道:“中秋快到了,本该是团圆热闹的日子,但咱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要出点事,坐立难安。” 朱允熥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皇爷爷这是愁啥?难道是舍不得给官员们放中秋假?” “还是担心宫里的月饼不够分,怕大家伙儿抢起来?要不孙儿让人多做些,给宫里送过来?” “臭小子,就知道胡说八道!咱愁的是那些周边国家的使臣!”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树大招风,如今大明越来越强,疆域越来越广,国力越来越盛,不少国家心里早不服气了,暗地里憋着坏,就等着找机会给咱添堵。” “这次中秋,他们借着朝贺的名头,来了不少使臣,还有些王子、公主亲自带队,阵仗不小。” “咱已经得到消息,他们这次来没那么安分,说不定要搞些小动作,故意刁难大明,想让咱丢面子,挫咱的锐气。” 朱允熥脸上笑意收了起来,眉头一皱,道:“他们敢明着挑衅?大明的实力摆在这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难道他们就不怕皇爷爷动怒派兵收拾他们?” “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大明的地界上撒野吧?” “明着自然不敢,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和实力。”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但暗地里的龌龊手段,肯定少不了。” “听说他们带了不少本国的能人异士,有武功高强的高手,能飞檐走壁、力大无穷。” “有才学出众的文人,能出口成章、引经据典。” “还有些懂奇技淫巧的匠人,能做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肯定要借着中秋宴会的机会,搞些比试切磋的把戏。” “若是大明没人能接得住招,输了气势,丢了名声,那可就麻烦了。” “大国威严,容不得一丁点闪失,但凡有一处落了下风,就会被人嚼舌根,说咱大明无人,损了民心,失了气势,这后果可不小啊!” “往后那些小国也会跟着效仿,处处刁难咱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朱允熥听了朱元璋的话,脸色同样凝重了不少。 果然如赵九灵之前所说,这次中秋使臣齐聚没那么太平,一场明争暗斗在所难免。 赵九灵平日里心思细腻,总爱关注这些朝堂内外的琐事,不管是官员动向还是外邦消息都能留意到。 还会主动打听,没想到这次真被她给说准了。 说到底,他终究是穿越而来,虽然知道一些大致的历史走向,知道哪些国家会兴起、哪些会衰落。 但对于当下朝堂的实时动态、各国的具体动向,了解得终究不如这个世界的人透彻,少了些敏感度。 对这些潜在的危机,不能提前察觉。 朱允熥定了定神,对着朱元璋拱手道:“皇爷爷放心,这事孙儿记下了。” “中秋宴会上,若是那些使臣真敢刁难大明,不管是比文比武,还是比什么奇技淫巧。” “只要用得上孙儿,孙儿定当站出来,不让大明丢了脸面,不让外邦人看了笑话。” “定要让他们知道,大明人才济济,不是好惹的,不是他们能随意挑衅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愁绪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你这孩子,办事向来靠谱,有勇有谋,比你那二哥沉稳多了。” “这事关乎大明的名声和威严,绝不能吃亏,更不能让那些外邦使臣觉得咱大明无人可用,被他们看轻了去。” “孙儿明白,大明威严不会在这些外邦人面前受损分毫。” 朱允熥重重点头,道:“到时候若是真有比试,孙儿不会让他们讨到任何好处。” “定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水土养人,不管是文是武,都比他们强得多。” 两人又围绕着中秋使臣的事聊了一会,商量了些应对的法子。 比如提前排查使臣背景,摸清他们的底细和擅长的领域。 安排文武能人在宴会待命,随时准备应战,做到有备无患。 还想好了若是使臣太过放肆,该如何体面地反击,既不丢面子,又不至于闹僵关系,影响邦交。 聊完这些,天色彻底暗了,宫道上的灯笼被点亮,昏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 朱允熥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肚子。 朱元璋眼尖,笑着吩咐一旁的太监,道:“传晚膳,给咱孙儿多备些硬菜,看这孩子饿的,下午定是没好好吃东西。” 太监应声退下,很快,满满一桌子好菜端了上来,有肥嫩的烤鸡、鲜美的鱼汤、喷香的红烧肉。 还有几样清爽的素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看得朱允熥食指大动,肚子叫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