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一个兄友弟恭
赵思礼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冰冷的道:“自然是要严惩不贷,不然以后府里的下人丫鬟都学样,个个都敢背叛主子,那府里岂不是乱了套?”
“按大明的律法,这种背主的奴才,直接送官查办吧,该怎么罚,让衙门定夺。”
他是真的被寒了心,不想再留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在府里,眼不见心不烦。
但朱允熥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不必送官,依我看,就让她留在府里,做最苦最累的活。”
“比如挑水、劈柴、刷茅房这些,旁人不愿做的活都让她做。”
“另外,扣掉她这些年在府里攒下的所有工钱,当作惩罚,等过一两个月,风头过了,再把她逐出府便是。”
赵思礼虽然有些不解朱允熥为何要手下留情,但朱允熥既有考量,他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事。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朱允熥的确有自己的考量,如今制冰之法还需要严格保密,若是把这丫鬟送官,难保不会被朱允炆的人盯上,想方设法从她嘴里套出制冰的细节。
暂且把她留在府里严加看管,让她做苦活赎罪,等风头过了再逐走,既惩罚了她的背主之过,又守住了制冰的秘密,一举两得。
若是现在把人放出去,让她落到朱允炆手里,那朱允炆怕是就不用花十万两银子来买制冰之法了。
他这一番算计,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事落定后,赵九灵拉着朱允熥回了自己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下人,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疑惑的问道:“你真的打算把制冰之法卖给朱允炆?就这么轻易便宜他了?我实在想不通。”
朱允熥靠在廊下的木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卖给他,我只会赚不会亏,你放心便是。”
“你也知道,这制冰的法子,看似隐秘,实则瞒不了多久,就算我们看得再严,把这些丫鬟看得再紧,早晚也会有走漏风声的时候。”
“既然守不住永久的秘密,不如趁现在还有价值,赚一笔大钱,岂不是更好?”
“况且,这法子说穿了,其实简单得很,没什么技术含量,这些丫鬟就算被我们看住,时间久了,难免会在言语间泄露出去。”
“既然做不到永久保密,不如主动利用起来,榨干它的价值。”
“反正朱允炆他们想不到这法子这么简单,更想不到这法子的关键,根本不在法子本身,而在原材料上。”
赵九灵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看着朱允熥,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定还有别的后手,果然被我猜中了,说吧!你还有什么算计?”
朱允熥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戏谑的道:“还是你最懂我,你忘了,全国的硝石,大半都捏在我们手里。”
“而且,皇爷爷已经下了明令,禁止民间私自开采硝石,所有的硝石都归朝廷统一管控,市面上不许流通。”
“就算朱允炆花十万两银子拿到了制冰之法,没有硝石,他拿什么制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他这十万两银子,花得冤不冤?”
赵九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廊下的柱子笑弯了腰:“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让他占便宜!”
“这一手玩得也太妙了,朱允炆这下子,怕是要哭都没地方哭了!”
“他不是一心想要制冰之法吗?我卖给他便是,反正这法子也不值钱。”
“但我从没说过,要把硝石也卖给他啊!”
朱允熥眼中满是得意,似乎看到了朱允炆气急败坏的模样。
两人在院子里笑作一团,气氛轻松愉悦。
而东宫的朱允炆,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踏入了朱允炆布下的陷阱,正绞尽脑汁凑着银子。
他好不容易磨破嘴皮,说动了一众亲信大臣,许给他们丰厚的红利,众人才答应出资入伙。
东拼西凑之下,总算是把十万两银子凑齐了。
一见朱允熥踏入东宫的大门,朱允炆马上忘了屁股上的疼,也忘了朝堂上的难堪和屈辱,屁颠屁颠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无比热络的笑。
“三弟,我的好三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二哥!”
朱允熥笑得一脸真诚,好像两人从没有过争执,从没有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亲兄弟一般亲热。
这突如其来的兄友弟恭,把一旁站着的吕氏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和好了?
前几日还在太和殿上针锋相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如今怎么亲热得跟一个人似的?
实在是看不懂。
朱允炆拉着朱允熥的手,亲热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把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他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三弟,一日不见,瞧着你都清瘦了些,可得多吃点好的补补,你这一瘦,二哥心里都跟着疼。”
朱允熥也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脸的真诚,道:“二哥说的哪里话,我也是一日不见二哥,如隔三秋啊!”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二哥,甚是思念,甚是挂念。”
两人相视一笑,那模样,当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至深。
接着,朱允炆把银票往朱允熥手里硬塞,急着交易,道:“三弟,银子我已经凑齐了,整整十万两,你点点,一分不少。”
朱允熥接过银票,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双眼都放光了。
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递了过去。
“好二哥,办事就是爽快,果然没让我失望!”
“制冰之法我也带来了,你收好,回去好好研究。”
两人四目相对,惺惺相惜,一手交钱,一手交秘方,交易完成,干脆利落。
但下一秒,方才那副亲热无比、兄友弟恭的模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朱允熥捏着银票,朱允炆攥着纸条,两人谁也不看谁,各自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步伐匆匆。
一前一后的背影,冷漠又疏离,与方才的画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看得人目瞪口呆。
远处的吕氏看得更懵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她也懒得再想这些弯弯绕绕,反正这两人的心思,她素来猜不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收拾好的包袱,转身往宫外走。
她的罚还没消呢!
得去懿文太子陵前吃斋念佛一个月,由不得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