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偶然中捕捉到真相,卫生间门开了。
蔡云深闻声起来,出去就在失光的走廊上跟名字的主人撞了个满怀。
立刻闪开,对方却还呆在原地,震然看了她几秒,才压抑住情绪别过脸,非常不自然。
这是什么反应?出浴后的娇羞?
蔡云深盯着见不到正面的人琢磨,随即发现他的深蓝色短袖衫上印的英文是:
“Don''tWorry.”
进卫生间。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刚才在男人身上闻到过的沐浴液味道变得更浓烈。
这味道,她很熟悉。
为什么会熟悉?
读高二那年,蔡美仙进了一家直销公司“创业”。出资买下一屋子洗护用品,期待转卖出去之后,从此一夜致富。
结果呢,当然是血本无归,外加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
自那之后,他们家洗澡、洗头,再没用过别的牌子。
后来蔡美仙离世,蔡云深又去了异地。消耗人就剩许江一个,更加岁岁年年无穷匮也。
转眼十年,存货居然还没消完。
而眼下,又多出一个帮忙“分销”的家伙:
笨蛋于岳望。
其实昨天刚到这个家,蔡云深就在卫生间里注意到了熟悉的面孔。晚上洗澡时特意拿过来看生产日期,果然是那批过期了N年的“陈酿”。
当时她就心情复杂:既感慨许江为什么总是无法丢弃旧东西,
又害怕哪一天,这些关于蔡美仙的琐碎会彻底消失。
但于岳望这位无关人士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也跟着用?给许江做人情,就不麻烦了?
还是说,他啃老已经啃到十分拮据的境地,连租客给的过期洗发水,他能不问出处、用得甘之如饴。
Don''tworry?
真希望他还是worry一下。
如此走着神,牙都刷好了,才留意到水雾模糊的镜子里那个人影有什么不对——
她忘了戴墨镜!
蔡云深擦开镜面,看到自己乌青的双眼,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刚才跟人擦肩时,对方微妙地别开了头。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模糊的镜面里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是老鼠。
蔡云深吓得当即大喊:
“于岳望——!!”
呼着救往外逃,出来就见走廊上,刚回卧室脱了上衣还来不及穿的于岳望朝这边奔来。蔡云深急了眼,把人当电线杆一跃跳到对方身上。幸好于岳望反应快力气也大,真就稳稳接住了她。
“什么事?!”
把脸藏进男人颈窝,蔡云深依然止不住颤抖:
“老鼠!!有老鼠!!!”
这么窝囊,谁也不想的。但谁叫世界上最令她蔡云深望而却步的生物就是这个?
对于老鼠,蔡云深的恐惧简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不仅听到这个名字会腿软,就连对小松鼠、荷兰猪等偏可爱的近似物种也接受无能——
看到迪士尼的米奇标志,她都会打冷战。
生怕老鼠从卫生间窜出来,溜过她脚边、碰触她皮肤,蔡云深把电线杆搂得更紧。
男人却与她完全相反,在听她说出“老鼠”两个字之后,他肉眼可见轻松下来,就像这个家会面临比老鼠更可怕的危险。
“你是说老鼠?”问她。
“是啊!”蔡云深不敢抬头,声色恐惧,“在厕所里!”
“别怕,”却听于岳望安抚她,“有小虎在,这个家绝对不可能有老鼠。一定是你看错了。”
什么逻辑,小虎是狗不是猫。
但男人的语气十二分坚定,这让他的话听上去很可靠,且安慰效果十足。
“那个……我想进去看看。你是打算维持现状,还是先下来?”
刚有点放松的蔡云深听到这句,想也不想把人抱得更紧:
“求你别放我下去!!”
见她这样,于岳望也不再问,带着她挂件往浴室去。
越靠近,蔡云深把他的脖颈搂得越紧,头也藏得更深。
“是蜘蛛。”然后,她就听男人这么告诉她。
蔡云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蜘蛛?”
“对啊,不过体型比较大。蜘蛛你怕吗?”
“不怕。”
一边说,一边终于敢露出双眼。辨认自己所在的位置后,蔡云深小心翼翼扭头,就发现确实如于岳望所说,停在墙上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大是大了点,但对象变成了蜘蛛,她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难免要感叹下尺寸:
“居然有这么大的蜘蛛?”
“嗯。它在这个家很多年了,名字叫‘大吉’,看到它会交好运,”男人居然说,“下次再看见也别害怕。不是老鼠。”
不是老鼠。听他这么重复地跟她强调,蔡云深终于找回安全感。
不过把这么大的蜘蛛留在家,还起名大吉,说什么会交好运……
要论“古怪”,这房东跟她比可不逊色。
一边想一边回头,随即就看到了他:
如此近距离、灯光下、并且没有墨镜做阻隔,这还是第一次。就连他一直遮挡的刘海都因为刚洗过澡掀了起来。于是第一次,蔡云深看清楚于岳望。
他居然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有些下垂,像两尾游鱼。就是目光太过空洞。
就像鱼被困在冰河里,是僵直的、静止的。空有美丽的轮廓,或者说,尸体。
他还有一副浓重的黑眼圈。
等反应过来时,蔡云深话已出口:“你需要安眠药吗?”她问,“我有。”
于岳望明显地一怔。随后,他眉目舒展。枯死的空洞中,竟生出一丝生动的情绪,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带着温度。
“不用,谢谢。”
笑点在哪?
对了。多半是因为此刻,她的眼睛还乌青。
人丑做什么都冒昧,突然抱住别人,没被当骚扰都算好的。蔡云深想到哪说到哪:
“对不起。”她说。
这下于岳望彻底懵了:“为什么道歉?”
蔡云深:“没经你允许就抱了你。”
“那是因为你害怕啊,”于岳望说,又问她,“那我也该道歉吗?没经你允许就接住了你。”
他居然是很认真在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蔡云深忍俊不禁:“你不接住我,我就摔死了。”
“那我们扯平了?”男人温和,问她,“现在不怕了吧?放你下来?”
蔡云深嗯了一声,回到地面。
放下她后,于岳望转头,伸手点了点那只叫“大吉”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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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触碰到,大吉立刻警觉,瞬间爬离原地。
蔡云深从后看着这一幕,只觉自己的宛如平湖,突然一阵风来,起了涟漪。
接着就看到男人的后背——
壮阔的背脊中心,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上去是刀伤。
难免惊讶,对方就在这时回头,跟她诧异的注视撞个正着。
蔡云深连忙收回视线,转身逃出浴室。
“蔡云深,问你件事,”还没走远,身后就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确实。回家两天了,没一个人说过他姓谁明谁。他们都只是叫他阿望,阿望,仿佛那就是他。
可是刚才,情急之下,她喊出了自己偶然得知的全名。
蔡云深头也不回:“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在墙壁上写字的还能有谁?
八成是以前也住书房的丁聪聪。
决定不出卖队友,蔡云深假装没听到,几步跨回卧室,将满心疑问的男人留在走廊。
或许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插曲,这天晚上,蔡云深梦见了于岳望。
在梦中,她又徘徊在芦苇从里。丰茂柔软的白色苇草把梦渲染得像一片雪原。
而她呢,则在那样的雪原里朝高处跋涉,似乎在苦苦寻找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又来到那片她再熟悉不过、即使沉睡都能梦见的河岸。天空是蔷薇色的,河流是蔚蓝色,怎么看都缺乏真实感。
然后蔡云深就意识到了,这是梦。
在梦里,河岸的那头站着一个人。
蔡云深朝那人走去,走到终于能看辨认对方的距离,即使知道是做梦,也惊讶怎么是他——
于岳望。
男人看上去很疲惫,是一条落水狗,一个背上有刀伤的倒霉鬼,带着他无法逃避的命运望着远方,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蔡云深第一次发现这河岸竟然是有尽头的。苇草止息之处,竟然是一处断崖,河水奔流直下,落入山谷……
此刻,山谷寂静到虚无,云雾正深。
原来,自己的梦中的这片河岸竟然是长在悬崖上的。
而他们,站在一座空山之中。
惊讶之后,疑问就更多:
为什么河岸会出现尽头?为什么尽头之处居然是于岳望站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没事扮什么深沉、耍什么酷,为什么一直看着山谷下面,表情还那么严肃认真、一脸执迷?……
带着疑问再走近些。明明已是咫尺之遥,男人却依然没有察觉到她存在。
忍不住向对方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先见他启唇。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在梦里,
莫名地她就是知道,对着满山的云雾,于岳望呢喃出的是——
“蔡云深。”
……
“蔡云深!!”
被门外的呼喊声叫醒,居然已经是大中午,许江都下班了。
这早上怎么过去的,完全不知道。没听见《八段锦》,甚至连闹钟都没吵醒她,
或许因为那个迷梦令她睡得太深沉。
还在恍惚,就听许江隔着门提醒——
“你不是说下午要出门?”
蔡云深倏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