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是一个音乐网站,蔡云深进大学以来都用它听歌。
跟神秘的音乐人山风认识,就是在这上面。
要说怎么互关的,记不清了。反正成为好友后某一天,蔡云深去山风页面,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还出过一张专辑,名叫《蔷薇山谷》,风格是灵魂乐——
他头像的玫瑰图样,就是这张专辑的封面。
带着好奇点开一听,惊为天人。但是那个时候听这张专辑的人很少,或许因为它是纯音乐。
当即就跟山风发私信说,“我有眼不识大佬!”然后满腔热情,去静听社区发了乐评推荐。
以此为契机,跟山风变成时不时就会给对方推歌的好友——
就连《残梦》这首歌,也是因为山风推荐,她才听到。
事实上,帮山风出《蔷薇山谷》的唱片公司就叫“残梦音像”。听他说,残梦的老板就是因为喜欢这首歌,才有了这个名。
因为山风,蔡云深专门去了解过“残梦”,发现它旗下还有其他几个不错的音乐人。
奈何残梦体量小,相关新闻没什么人关注,属于那种随时倒闭都不奇怪的独立厂牌。
再后来,静听推出歌单功能。蔡云深把喜欢的歌做成不同风格的歌单。
她在静听的ID叫“满月时听歌”,所以给这些歌单都打上了统一的前缀:
“满月电台”。
而山风,则爱好跟她讨论这些歌单:
哪些音乐他喜欢,哪些实在不行,哪些风格近似、但蔡云深没听过的,沧海遗珠,值得去听听看。如果适合,也该拉进歌单……
就这样,三年过去。对于山风,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男人,跟她交流时温和客气,评论音乐却毒舌;
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创作的专辑很好听;专辑里有且只有一首带人声,名叫《告别》,就那个哼唱而言,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至于山风的真实姓名、实际岁数、长相样貌……一概不知。
听歌是一种习惯,静听天天都用。只要登录,就会给山风留言,听听歌,然后明天见。
可是某一天,成为她习惯中一个部分的山风,却突然不再回复她,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山风突然火起来是三年前。
当时,一档现象级音乐选秀节目横空出世,里面有个叫泰川的创作型歌手外形出众、才华横溢,毫无悬念拿下冠军。
之所以跟山风产生关联,是因为泰川翻唱了他专辑里的曲子——
更准确地说是用了山风的旋律,泰川自己填词。结果两首歌都在那个夏天爆红,尤其是在决赛里演唱的《告别》。
因为这缘故,原本无人问津的《蔷薇山谷》被发掘,登上各平台播放热榜。残梦音像趁热打铁,再版了专辑,之后甚至推出限定黑胶,价格被炒得一翻再翻。蔡云深一开始是抢不到,后来则是卖不起……
然而,专辑的创作者山风却没有任何要接住这波流量的意思:
他依然维持消失状态,不曝光、不出现、不接受任何采访。
就连残梦也无法提供山风的动态,
《蔷薇山谷》的版权是在残梦,但山风本人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合约关系。
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人知道山风人在哪里、过得如何。还热爱音乐吗?又是为什么不再写歌?
蔡云深也想问他这些问题,就像那些突然出现的粉丝一样——
能够证明山风存在的,只有他留在静听上的动态。追着他的关注,大家发现了“满月时听歌”这个ID。他们给蔡云深私信,问她是不是认识山风?现实里的山风是怎样的人?到底还会不会再出专辑?……
她也不知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突然引起公众关注的音乐人,却什么都扒不出来。于是有人开始神化山风,同时神化他的伯乐泰川,分析泰川和山风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比两人的声线,以此论证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也有内部人士发话,说泰川当初就是年纪小,被残梦音像坑了,签下不公平合约,导致现在明明是自己的作品,却没法认领,连“山风”这个身份也失去;
还有人自称是山风多年粉丝,“他还没人听的时候我跟他就很熟!”骂泰川,说他哪是什么“致敬”山风,明明就连风格都是抄人家的,没有山风的《告别》,冠军怎么可能是他?
……
众说纷纭。但是流言再多,山风也没有半点要活过来为自己澄清的意思。就像烟火那样,出现过,然后消失了,留下了无数悬念。
所以才令她印象深刻呢。
感慨中,蔡云深仰头。然后,她就发现了令她感觉毛骨悚然的源头——
逼仄的天花板上全是霉污。一圈一圈的螺旋,好像无数双怪物的眼睛与她对视。
放空地看了它们好一阵,蔡云深才收回视线。
纸条,信纸,周记……
这些属于过去的纸制品不想扔,却也不想别人看见。
环顾四周,觉得是铁架床的上铺最为隐秘:
那里离污浊的天花板最近,还都用白布遮着,就像尸体。
蔡云深抱着重新密封好的纸箱爬上去。
东西放好,开始好奇白布下究竟藏着什么。掀开一看,居然是有关音乐的一切:
磁带,CD,随身听,复读机,甚至更老式的收音机……
还有一把乐器。
乐器装在黑包里,看形状应该是……
吉他?
这些都是阿旺的?
再看透明收纳盒里音像制品,都很老旧,什么孙燕姿,周杰伦,莫文蔚……
就是这时,蔡云深看见一个熟悉的图案。
那是被塞在箱子侧面的图纸——
一支轻握玫瑰的手,专辑《蔷薇山谷》的封面。
山风的头像。
……
从灰楼回到白宫,从过去回到现在。到快吃晚饭的时间,那个引发她猜测的、一整天都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阿旺才终于冒头。
人没露面,先听到他声音在单元楼外——
“阿旺!你这脸,听说是被狗咬的?”
“是啊。”
“怎么回事,主人没栓狗绳?”
“栓了,是我自作主张非要抱那只小狗。”
“你怎么敢的?”
“我想大家都是狗,它应该不会伤害同类吧……就大意了。”
“哈哈哈哪有人说自己是狗的?”
……
蔡云深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听窗外人聊天,一边发呆。
收纳盒上了锁,没法拿出来看仔细。但她分明隔空看到,图纸上面有“打样”的字眼。
山风专辑封面的打样,为什么会在阿旺手里?
如果说昨天在书房看到那张老唱片,还只是心生感触,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开始怀疑。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却害怕印证。
在近乎怦然的心跳中,门外的人上楼、开门。
蔡云深假装无事发生。
人回来没多久,就说要去遛狗。不仅打算遛小虎,还打算带露娜一起,仿佛忘了自己昨天才被它咬过。
许江说什么都不允许,除非——
“妹妹,你陪阿旺去!”
蔡云深心绪复杂地起身。
要出门了,丁聪聪溜出来,说想跟他们一起去。
“你硬笔字赶完了?”阿旺问。
“怎么可能?”
“那就继续赶,你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一口气写完?”
丁聪聪开心的脸一下黯淡。
蔡云深心生怜爱:“走,阿姨带你去。”
昨晚才收了钱、跟蔡云深站到一队小男生听到这句绽开笑意:“谢谢蔡阿姨!”
一旁的阿旺闻言也不二话,顺手就把小虎的狗绳递给蔡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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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云深极其自然地接过狗绳。那种顺滑的默契让她在察觉之后,打从心底地抵触: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好像她好像已经很接纳这个人?
不过是一首老歌、一张图纸。
打住,打住。
没有什么永恒正确,包括她的本能。
正自我告诫,就见阿旺将蹲身换鞋的丁聪聪整个架起来,像端一盆水般把他端回卧室。
“蔡阿姨都答应带我去玩!”
“她说话又不算。”
处理完丁聪聪后,阿旺出来,从她手里牵回小虎,让她出门。
到了院子里,蔡云深都还没想过这事情,忍不住为自己刚收服的小弟鸣不平:
“就是出来遛个狗,能耽误多少时间赶作业……”
阿旺却说:“他得逞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难道要我一直迁就?很麻烦的。”
很麻烦?能有多麻烦?“不过就是给小孩做点顺水人情。”她还给了他100块呢。
“没回报的人情做来干嘛?我又不搞慈善。”
蔡云深听得挑眉。
她是哪里搭错线,竟会认为天赋卓绝、情感细腻到能创作出《蔷薇山谷》的山风,是眼前这个头顶鸡窝、脚蹬塑料拖鞋的男人?
在心中大加否认,眼前出现林荫道。波光点点,在黄昏中异常美丽。
蔡云深惊讶地走进树影。
以前,在滨城,她租的地方很偏。但是家附近有一处地方她非常喜欢,就是去地铁站前会经过的林荫道。道旁有一家江安小炒。
因为是家乡的味道,一个月有那么几次,她都会挤时间去光顾,点份盖浇饭吃完,再喂喂店里养的流浪狗,然后在落日里漫步回家。
小店生意火爆,坐她对面的总是陌生食客。
那时蔡云深总会想,如果有人来这家店跟她一起吃饭该多好。那样可以多炒几个菜,还可以坐同一张桌子。
就是那时,她才骤然发现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没有谁,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在休息日里打扰,让对方绕路到这个偏远的路边摊来,陪她吃晚餐。
后来,一次陪网红出席活动,隔壁部门的头头赵宇也在。
结束后,赵宇问她家住哪。知道后说反正顺路,送她回家。
那是初夏。车开到她家附近时正是黄昏。日与昼分界的时刻,总有种致幻的魔力。漫天的霞光如波光粼粼的热海,温柔地包裹他们,这条路上的所有人,她和赵宇。
她沉醉其中,就听赵宇感叹,
“这里的林荫道真美。”
蔡云深觉得自己像一处阴湿的角落,突然,有光照亮她。
“是啊……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听她这么回应,开车的男人笑了。蔡云深感知到他声音,还有他轻微晃动的肢体。又听他接着问,“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进小炒店。
……
之后恋爱了,搬家。却还是常光顾那家小店。跟赵宇约在某个周末,去那吃饭,逗狗,然后并肩走进林荫道。
他们都喜欢小狗,但工作太忙了。养狗不现实,或许未来可以有。未来,要是可以两个人牵着狗,在落日的林荫道里漫步,多么惬意;
也都喜欢夏天,因为恋情开始于此。所以把婚期定在八月,仿佛那样,就能拥有永恒的夏日。
可是最终,这个八月。
蔡云深离开滨城,唯一带走的是小炒店新来的流浪狗。
……
正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一股酸臭袭来——
前面是垃圾堆。
蔡云深皱鼻。
破烂的小区,腐败的气味。此刻跟她走在林荫道里的,是认识了一天的同居人。他脸上有伤,走路歪斜;她双眼乌青,心如死灰。
他们牵着狗。
原来如此,蔡云深想。
憧憬实现的片刻,有时也伴随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