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楼内院最深处,雅室门窗紧闭,隔绝了洛阳城的喧嚣。
典韦如铁塔般守在门外,铁戟矗立,目光如炬扫视着回廊的每一个角落;
黄旭的身影则完全隐于檐角阴影之中,气息几近于无,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眸透着寒光。
室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凌云、荀攸、赵云、黄忠、张辽五人围坐在檀木方几旁,几上茶盏已凉,无人有心品啜。
凌云将朝会上灵帝的封赏,以及袁隗、何进等人如何巧言令色,将他们高高捧起、实则架空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骠骑将军、冠军侯,名头倒是响亮。”张辽率先开口,冷哼声中带着边地将领特有的直率与讥诮。
“可离了幽州铁骑,在这洛阳城里,怕是还不如一个执金吾的校尉说话管用。”他久在边地,深知兵权实权的重要,那些华丽虚衔在刀剑面前不堪一击。
黄忠抚着斑白长髯,手指捻动须梢,这个习惯动作显示他正在深思。片刻后,他沉声道:
“袁司空与大将军,这是要将我等圈养在洛阳,做个富贵闲人,顺便剪除主公羽翼。”他的手停在髯梢,眼中寒光一闪,“其心可诛。”
赵云面色依旧平静如古井水,但烛火映照下,那双星目中的锐利几乎化为实质:
“陛下虽厚赏,然朝廷诸公忌惮已深。我等在此,恐非长久之计,亦非主公图强之道。”他的话简洁,却直指核心——他们已成众矢之的,困于洛阳绝非出路。
三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一直静听未语的荀攸。这位谋主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在感受瓷器细腻的纹理。
凌云看向荀攸:“公达,局势如此,可有良策破局?总不能真在这洛阳城里,做那笼中猛虎,壁上画戟。”
荀攸终于抬起眼,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此刻凝重气氛不太相符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那笑容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洞悉世情与规则后的狡黠,眼中闪烁着看透棋局的光芒。他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瓷器与木几接触发出清脆一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主公,诸位将军,”荀攸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如滑过丝绸的流水。
“袁氏与大将军此举,阳谋也。捧杀、架空,皆是堂堂正正的朝堂手段,我们若直接反抗或抱怨,反而落了下乘,徒惹猜忌。”
他略作停顿,让这番话沉淀入每个人心中,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不过,他们既然给了我们这么高的名分,我们若不好好‘用起来’,岂不是辜负了陛下隆恩,也辜负了袁司空、何大将军的一番‘美意’?”
赵云三人目光微凝,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们听出了荀攸话中有话。
凌云眉头一挑,唇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位谋主必有奇论,而且往往是那种看似不循常理、实则直击要害的妙策。
荀攸慢悠悠地继续道,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棋局:
“主公如今是假节的骠骑将军,位同三公,有督导天下兵马军事之权责,虽然…”
他故意拉长声音,笑意更深,“这权责在洛阳未必人人都认,但名分大义在啊。白纸黑字的诏书,加盖了天子玺印,谁敢明面上说这督导之权不算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云、黄忠、张辽三人:
“子龙、汉升、文远,你们三位新晋的侯爷、将军,年轻力壮,勇武过人,又新立大功,定幽州边患,正是满腔报国热忱,想要为陛下、为朝廷分忧的时候,对吧?”
张辽似乎隐约抓到了点什么,眼中光芒闪动:“公达先生的意思是…”
荀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分明,仿佛战鼓前奏:
“明日开始,不,从后日开始吧,”他眨眨眼,“给袁大将军和京营诸公一点准备时间,显得我们不是突然发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例行公事’。”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清晰而有力:“就请三位将军,持主公的骠骑将军令牌,以‘例行督导京畿防务、检视诸军武备、切磋砥砺战技’为名。每日去一趟北军五校、西园八校,或者…”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不正经”,“袁家麾下那些‘精锐’的营地里转转。”
黄忠浓眉微皱,疑惑道:“只是转转?观摩操练?那些京营将领最擅长表面文章,只怕看到的都是排练好的把式。”
“汉升将军说得对,”荀攸摇摇头,“观摩操练多没意思,也看不出真章。”他的笑容越发微妙。
“三位侯爷、将军,既然是以‘切磋砥砺’为名,自然要‘亲身示范’,‘指点’一下各营主官、副将,乃至那些号称勇力的军吏才行。
尤其是那些与袁氏、何氏关系密切的营头——比如西园军中袁绍、袁术所部,北军中与何进亲近的那些校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向三人,眼神意味深长如深夜烛火:“记住,是‘切磋’。要点到为止,彰显我边军武勇、陛下封赏得当即可。
比如,子龙将军可邀其枪棒教头‘切磋’枪法,文远将军可寻其刀盾校尉‘探讨’破阵之要,汉升将军嘛…”他看向黄忠身侧那张铁胎弓。
“听闻北军亦有射声营?精锐射手云集。不妨‘交流’一下射术心得。百步穿杨还是辕门射戟,随将军心意。总之,手段不限,只要合情合理,不违‘切磋’之名。”
赵云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这是要去砸场子,而且要砸得名正言顺,砸得对方哑巴吃黄连——你是接受“切磋”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避而不战落个怯懦之名?
无论哪种选择,都将严重打击京营的士气与颜面。
“只是…”赵云思虑周详,提出关键问题,“若对方避而不战,或群起而攻之……”
荀攸笑道,那笑声中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他们若避战,便是怯懦,传出去有损袁家、何家颜面,更显得他们忌惮功臣,连陛下亲封的将军‘切磋指点’都不敢接。洛阳城说大不大,这种消息一日便可传遍各府。”
他向前倾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若群起而攻…那更好,三位将军正当展现‘以一当十’的勇武。
只要注意分寸,别真弄出人命或重伤致残,打痛即可。鼻青脸肿、三五日下不来床,无妨。
你们是陛下亲封的侯爵、将军,有骠骑将军军令在手,‘切磋’时‘失手’,最多算武人粗豪,陛下面前都说得过去。
他们若真敢动用军法对付三位新贵侯爷?”荀攸轻哼一声,“那舆论可就有趣了——袁氏、何进容不下功臣,连堂堂正正的武艺切磋都要军法处置?那些清流御史,恐怕不会放过这等话题。”
“此计…”凌云眼中闪过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虽有些…胡闹,但确实打在了七寸上。”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步,“袁氏、何进要的是体面,是掌控。我们便用这体面的方式,去剥他们的里子。
不打伤,只打痛,让他们手下的将校见到你们就头疼,让那些依附他们的军头知道,即使我们被架空在洛阳,也不是好惹的,更不是他们那些少爷兵能比的。”
他停在窗前,背对众人,声音沉稳如磐石:“时间一长,京营怨言必起——为何我们要替袁家、何家挨打?袁、何脸上无光,要么忍气吞声威信受损,要么…就得坐下来跟我们谈谈了。”
荀攸补充道,端起已凉的茶盏轻抿一口,仿佛在品尝美酒:
“而且,此举还能试探灵帝陛下的真实态度。若陛下默许甚至觉得有趣,说明他对袁、何也并非全然信任,乐于见他们吃瘪;
若陛下出面制止,我们也可顺势陈情,表明报国无门、遭人排挤的‘委屈’——我们只是想指点京营武备,何错之有?”
黄忠抚髯大笑,声震屋瓦:“妙!这等‘不正经’的法子,倒也痛快!
老夫许久未活动筋骨,正好拿那些养尊处优的洛阳将军们练练手!听说射声校尉邹靖,自称箭术京营第一?”他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张辽也露出狼一般的笑容,那是边地狼骑突袭前的神情:“切磋武艺,指点后进,我等义不容辞。文远倒想看看,北军五校的阵列,比之鲜卑铁骑如何。”
赵云颔首,平静的面容下战意如暗流涌动:
“攸先生此计,看似儿戏,实则攻心。既合规矩,又显实力。”他看向凌云,抱拳道,“云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败而不伤,辱而不残。”
荀攸放下茶盏,悠悠道:“那就这么定了。从后日开始,三位将军便轮流去‘拜访’各营吧。
不妨先从西园军开始,那里最是鱼龙混杂,也最易生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记住,姿态要高,理由要正,下手要准——打痛不打伤。
让这洛阳城的兵马,都记住骠骑将军麾下,冠军侯帐前,是何等的虎狼之师。看看是他们的官威架子硬,还是咱们的拳头道理硬。”
一场看似荒诞不经,实则精准狠辣的“武力督导”行动,就在这英雄楼的雅室中定了下来。烛火摇曳,将五人身影投在墙上,仿佛千军万马的缩影。
凌云望着摩拳擦掌的三位爱将和成竹在胸的荀攸,心中暗忖:
袁隗、何进,你们想用朝堂规矩困住我?用名缰利锁束缚猛虎?那我就用你们的规矩,加上一点边塞的“粗野”,来陪你们好好玩玩。这洛阳的水,既然已经浑了,不妨再搅动得猛烈一些。
他走到门前,推开一道缝隙。典韦如山的身影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远处檐角,黄子泰的身影微微一动。
“传令,”凌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自即日起,所有亲卫整装备武,但不必张扬。我们…”
他回头看了看室内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要在这洛阳城,换个方式‘谢恩’了。”
夜色中的英雄楼,静默如伏兽。而一场震动洛阳京营的风暴,已在这雅室中悄然酝酿。
荀攸的“胡闹”之策,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必将激起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涟漪。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而执子者,已不愿再做他人棋盘上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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