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队伍于英雄楼内休整一日,略作准备。到了第三日一早,天色微明,赵云便已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披风,那历经百战的龙胆亮银枪则以素锦包裹,负于身后。
四名从幽州带来的老卒,同样身着便于活动的常服,虽未披甲,但个个目光锐利、步履沉稳,无声地拱卫在赵云左右。
一切齐备,赵云掌心握着那枚金光熠熠、分量十足的“骠骑将军令”,一行五人出了英雄楼,融入了洛阳清晨尚显清冷的街巷。
此行的目标,经由荀攸借助英雄楼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反复筛选,早已确定——北军五校之中,隶属越骑校尉麾下的一处营地。
此处现任主官虽非袁姓,但其副手以及营内数个关键位置的军侯、司马,要么是袁氏故吏,要么与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故旧关系。
在洛阳军中俨然是一处小有名气的“袁家堡”,平日里倚仗背景,骄纵之气颇盛,正是用来“立威”的合适对象。
不多时,营地辕门已在眼前。值守的军士远远见到一行人马虽着常服,却气度森然。
尤其当先一位将军,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而肃穆,白披风随风轻扬,背后那长条状的锦囊隐隐透出兵器轮廓,令人不敢小觑。军士不敢怠慢,上前横戟拦阻,例行盘问。
“骠骑将军府,永昌亭侯、虎威将军赵云,奉骠骑将军令,例行督导京畿防务,检视武备。”
赵云勒马,声音清越平稳,如同玉石相击。说话间,他已将那枚金光流转的令牌亮出。
“骠骑将军令”五个大字在晨光下分外醒目,加上“永昌亭侯”、“虎威将军”这一连串昨日才震动朝野的新晋头衔,守门军士心头剧震。
漠北雪原封狼居胥的白马将军传说,他们自然有所耳闻,却万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竟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自家营门前。
军士不敢有丝毫延误,一面派人飞跑入内通报,一面忙不迭地移开拒马,躬身请入。
片刻,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从营内传来。只见一名身着司马甲胄、身材魁梧、面皮微黑、留着短髭的军官,带着几名属下匆匆赶至。
那军官眼神锐利,打量赵云时,抱拳行礼的姿势虽全,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审视。
“末将越骑营司马,袁成,参见赵将军。”
他嗓门洪亮,语气却算不得多么恭敬。在这洛阳禁军之中,边将再如何骁勇,终究是“外来户”,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此乃许多京营军官心照不宣的共识。
“袁司马不必多礼。” 赵云神色淡然,目光已越过袁成,扫向校场。
只见场中兵卒操练队列散漫,呼喝声有气无力,器械摆放也颇见凌乱。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本侯奉骠骑将军令,巡查诸营。今日至此,一为查看营防武备,二来……”
他略一停顿,看向袁成,“闻京营将士皆乃天下精锐,骠骑将军有令,边军与京营当多加切磋,砥砺战技,共卫社稷。
不知袁司马麾下,可有不畏挑战的勇毅之士,愿与本侯‘切磋’一二,为两军将士做个示范?”
“切磋?” 袁成眼瞳微微一缩,心中顿时了然:这是来找茬立威的。
他胸中腾起一股不悦,但对方手持最高军令,理由冠冕堂皇,硬拒不得。
转念一想,若能借此机会,让这风头正劲的赵云当众吃个小亏,折一折他的锐气,岂非大涨自己颜面,更能向袁家示好?至于“切磋”时的“失手”,在所难免嘛。
心思电转间,袁成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将军既有此雅兴,末将敢不奉命?只是……” 他故作迟疑,“营中皆是粗莽武夫,只知尽力搏杀,恐不知朝廷礼数,万一收手不及,冲撞了侯爷贵体……”
“无妨。” 赵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波澜不惊,“武人较量,贵在坦荡。既言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好!侯爷快人快语!” 袁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回头朝身后一名铁塔般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满脸横肉,豹头环眼,胳膊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细,手持一根沉甸甸的包铁头枣木大棍,一看便是膂力惊人之辈。
“王军侯,你素来以勇力冠绝我营,今日便由你陪赵将军活动活动筋骨。切记……” 袁成盯着王猛,一字一顿道,“要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四字,咬得格外重。
那王军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提着大棍大步流星走到场中,对着赵云随意一抱拳,瓮声道:
“末将王猛,请教侯爷高招!不知侯爷用何兵器?” 他见赵云背负长枪却未持握,似是有意问道。
“既是切磋,用营中常备之器便可。” 赵云示意。身后一名幽州老卒会意,快步至旁边兵器架,取过一杆军中常用的白蜡木练习长枪,双手奉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猛见赵云果真只用寻常木枪,心中鄙夷更甚,暗道这小白脸将军果然托大。
他不再多言,暴喝一声如同惊雷,双臂肌肉虬结,那包铁木棍带着“呜”的一声恶风,以劈山裂石之势,朝着赵云当头狠狠砸落!
这一棍毫无花巧,纯粹是依仗蛮力,力求一击建功,即便对方用木枪格挡,也必是枪断人伤的局面。
校场上原本散漫的兵卒早已围拢过来,见此威势,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袁成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这王猛是他麾下头号悍卒,一身蛮力曾生生砸碎过擂石,对付这看似斯文的赵云,理应……
念头未绝,场中形势已变!
只见赵云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棍,身形纹丝未动,直到棍风已压得他额前发丝微扬,手中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蜡木枪才倏然探出!
没有硬碰硬的格挡,那枪尖犹如暗夜中乍现的寒星,又似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在木棍发力最为薄弱的中段侧面一点。
“啪!”
一声轻脆的响声,并不剧烈。
王猛却感觉一股奇异而精巧的力道自棍身传来,自己那势在必得、用尽全力的下砸之势,竟不由自主地斜斜荡开。
沉重的木棍狠狠砸在赵云身侧的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用力过猛之下,他上身顿时前倾,胸口空门大开。
赵云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手腕只微微一抖,木枪顺势如鞭般横扫,“噗”的一声闷响,结实实拍在王猛因脱力而来不及回收的右臂外侧。
“呃啊!” 王猛一声痛吼,只觉半边臂膀瞬间酸麻剧痛,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五指再也握捏不住,那包铁木棍脱手飞出数丈之外,哐当落地。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赵云手中木枪已如活物般回转,枪尾似羚羊挂角,轻轻向前一点,正中王猛因疼痛而微屈的左腿膝弯侧后。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军侯,竟已单膝跪倒在地,满面涨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想要挣扎起身,那酸麻无力的半边身子却不听使唤,一时僵在原地,羞愤欲绝。
从王猛出手到跪地,不过呼吸之间。校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王猛粗重如牛的喘息声格格不入。
赵云手臂一收,白蜡木枪轻巧地挽了个枪花,负于身后,白披风随风轻拂,竟似从未移动过一般。
他看向面色已然僵硬的袁成,语气依旧平淡:“王军侯勇力可嘉,然招式过于用老,劲力直来直往,变化不足。若能刚中蕴柔,方更上层楼。承让了。”
袁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倚为柱石的猛将,在对方手下竟走不过一个照面,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羞辱。
周围兵卒看向赵云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好奇、怀疑,彻底变成了惊骇与难以抑制的敬畏。
“可还有哪位勇士,愿来赐教?” 赵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袁成身后其他几名军官。
那几人面面相觑,王猛败得如此凄惨,谁还敢轻易出头?
但在赵云那看似平和实则隐含压力的目光逼视下,又慑于袁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名身形敏捷、手持环首刀与皮盾的曲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末将李焕,擅刀盾,请将军指点!”
这一次,赵云甚至未以枪法对敌。他手腕翻转,竟以手中木枪施展出精妙剑术,枪尖颤动,化作点点寒芒,专寻对方刀盾衔接的缝隙与发力转换的瞬间。
那李曲长也算刀盾娴熟,左挡右架,初时还能支撑,但不过三五回合,便被赵云一记似刺似拍的枪招穿过盾牌边缘,精准点在其持刀手腕的筋腱处。
李焕只觉手腕一麻,环首刀“当啷”坠地,紧接着盾牌也被枪身巧妙一挑,脱手飞出,胸前空门大开,被赵云顺势用枪尾在肩井穴轻轻一磕,顿时半边身子酸软,踉跄退开,满脸羞惭。
紧接着,第三人、第四人陆续上场。无论对手是用矛、用戟,或是拳脚功夫,赵云总能从容应对,或枪出如龙,刁钻狠辣;
或化枪为棍,势大力沉;甚或以空手入白刃之技,在数招之内寻到破绽,或点穴道,或击关节,或拍软肋。
每一次击中都让对手痛入骨髓,冷汗涔涔,瞬间失去再战之力。一时间,校场之上闷哼声、痛呼声、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围观的上千士兵,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眼中燃起越来越炽热的光芒。
军中崇尚强者,赵云这般于方寸之地展现出的近乎神妙的武艺,举重若轻、潇洒从容的风姿,彻底征服了这些血性汉子。
不知是谁先低声喝了一句彩,随即零零星星的叫好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虽不敢太过放肆,但那敬佩之情已溢于言表。
袁成的脸早已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炸开。
他手下数名倚重的军官,此刻东倒西歪地站在一旁,不是捂着手臂就是揉着膝盖,个个灰头土脸,疼痛难忍,看向赵云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云此举,无异于将他这个司马的脸面,连同袁家在此营的威信,一起放在地上反复踩踏!
“赵将军……果然神勇无敌!末将……佩服!” 袁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再也维持不住丝毫假笑。
“今日……今日切磋,让我营将士受益匪浅,大开眼界!然……然营中尚有许多杂务急需处理,末将还需……还需去督办,就不多陪将军巡视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下了逐客令。再让赵云这么“切磋”下去,他这司马的威望就要彻底扫地了。
赵云见立威之效已然达到,便也不再纠缠。他微微颔首,拱手道:
“袁司马军务繁忙,本侯理解。营中武备,本侯已粗略看过,还算齐整。唯士卒操练之精气神,可再提振。望袁司马勤加督促,方不负朝廷重托。告辞。”
言罢,不再多看袁成一眼,转身便走。四名幽州老卒紧随其后,五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着营门而去。
朝阳此时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赵云那袭素白披风上,映得他挺拔的背影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深深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军士的眼中。
袁成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堵着的那口恶气翻滚不休,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清楚,今日校场发生的一切,无需半日,便会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烧遍北军五营,乃至整个洛阳驻军体系。
赵云,以及他背后那位刚刚开府、态度莫测的骠骑将军凌云,用这种看似完全符合规程、实则凌厉无比的方式,狠狠地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到来与强硬。
这“督导”的第一天,便如此不留情面,往后的日子……袁成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头痛欲裂。
果然,未及晌午,赵云单枪匹马挑翻越骑营数名军官的消息,便已夹杂着各种绘声绘色的细节,飞入了袁府高墙,也摆在了大将军何进的案头。
荀攸那看似“不正经”的破局之策,第一枪,由这位常山赵子龙以最直接、最耀眼的方式完美打响。
这一枪,不仅精准地打痛了袁氏伸在军中的“触手”,更在无数洛阳中下层军士心中,深深烙下了“幽州骁将,恐怖如斯”的强悍印象。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骠骑将军府下,那位能开硬弓的老将黄忠,那个并州来的年轻英杰张辽,尚且未曾登场。
赵云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搅起的波澜,正迅速扩散,洛阳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已被彻底搅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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