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拉矿场外围的临时指挥中心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沉闷气味。葛志刚盯着被上级强制暂停的作战地图,红色标记的矿场入口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宋广平蜷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在布满油光的键盘上敲击出细密的声响。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
“老宋,歇会儿吧。”韩先荣递过来一杯浓得发黑的速溶咖啡,杯口热气氤氲,“侯学刚那边暂时没动静,高层施压,我们只能等。”
宋广平没接咖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抬也没抬,声音嘶哑:“等?侯宪礼在矿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侯宪鹤转移的资产足够他逍遥十辈子,刘子阳兄妹生死不明……我们等得起吗?”他猛地灌了一口自己杯子里早已凉透的咖啡渣水,苦涩的味道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上。这是从“雅言堂”方言培训班废墟服务器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残存数据碎片,杂乱无章,充斥着乱码和损坏的区块。
王鹤鸣坐在他对面,同样顶着一对黑眼圈,手指在另一台电脑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协助进行数据清洗和重组。
“老宋,这批数据损坏太严重了,有价值的线索恐怕……”他话没说完,宋广平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
“等等!”宋广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被乱码淹没的、毫不起眼的日志记录,“鹤鸣,看这个时间戳!上个月十七号,凌晨三点十四分!”
王鹤鸣立刻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对应时间点的其他关联日志。屏幕上,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碎片化的通讯握手请求、数据包校验信息被迅速筛选、排列。“是……一条加密通讯的握手记录!源地址被多层跳板掩盖,但目标端口……非常规!不是常见的诈骗业务端口!”王鹤鸣的声音也急促起来。
“能还原内容吗?”宋广平屏住呼吸。
王鹤鸣摇头,手指在键盘上舞出残影:“内容主体部分完全损毁,只剩下握手阶段的零星碎片。
对方使用了‘幽灵协议’的变种,比侯宪礼之前用的更复杂,加了量子噪声混淆层……等等!”他猛地停住动作,屏幕上,一段经过反复清洗和算法还原的乱码,终于显露出一小段勉强可辨的字符:
...新园区...湄公河...三角洲...吞吐量...翻倍...基础设施...已就绪...
宋广平一把抓起旁边的对讲机:“葛队!有发现!侯宪礼在矿场消失前,可能和境外势力在筹划一个新的诈骗园区!地点指向湄公河三角洲区域!”
葛志刚几步跨过来,俯身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新园区?‘幽灵钱包’刚被我们盯上,勐拉矿场暴露,他们就想另起炉灶?动作这么快?”他立刻下令,“鹤鸣,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钉死这个信号源!就算只剩一个字节,也要给我挖出它的源头!”
王鹤鸣深吸一口气,十指如飞。屏幕上,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不断展开,代表数据流的线条疯狂闪烁、延伸,试图穿透层层加密和跳板节点构成的迷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汗水顺着王鹤鸣的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王鹤鸣的声音带着疲惫,“路径不断被干扰和重置……我需要算力支援!”
韩先荣立刻协调后方数据中心,将宝贵的算力资源集中过来。屏幕上,代表追踪路径的红色线条艰难地向前推进,一次次被虚拟的“防火墙”和“迷雾节点”阻挡、绕行。
“快了……快了……”王鹤鸣喃喃自语,眼睛紧盯着屏幕上一个几乎被其他数据流淹没的微弱信号特征,“最后一次有效跳板……解析IP归属地!”
屏幕上的地图迅速放大、定位,最终,一个红点稳稳地落在中国西南的版图上。
“昆明?”宋广平一愣,“信号最后一次中转跳板在昆明市内?”
“不,”王鹤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放大了地图上的红点坐标,精确到街道,“不是跳板……是信号源!最终的、未经任何伪装的原始发射源!”
屏幕上,清晰的坐标信息旁边,自动关联的地理位置标注赫然在目:
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昆明市
XX路XX号
XX国驻昆明总领事馆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刺眼的地址上。领事馆!一个外国驻华领事馆,竟然成了策划新诈骗园区的加密通讯信号源!
葛志刚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宋广平、王鹤鸣和韩先荣震惊的脸,最后落回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外交豁免权的特殊坐标点。
窗外,昆明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而屏幕上的那个红点,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预示着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螳螂捕蝉……”葛志刚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盯着那个地址,眼神锐利如刀,“黄雀在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深太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下一步该怎么走?直接上报?证据链是否足够?外交无小事,一个不慎,引发的将是难以预料的风暴。而那个隐藏在领事馆阴影下的“新园区建设计划”,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无声地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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