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拉矿场的僵局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葛志刚被紧急召回省厅汇报领事馆的爆炸性发现,临时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服务器持续不断的低鸣。韩先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墙上作战地图的红色标记刺得人眼睛发痛。宋广平依旧蜷在角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领事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红点,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王鹤鸣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流和拓扑图,而是切换到了另一个界面——一个经过深度伪装、几乎与官方应用商店正版软件一模一样的“金融安全卫士”APP。这是他利用从“雅言堂”废墟数据中提取的签名证书,反向编译出的诈骗集团核心工具之一。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屏幕上的虚拟地图随之移动,一个代表手机位置的蓝色光点,正在模拟的勐拉矿场区域内缓缓移动。
“老宋,歇会儿吧,”王鹤鸣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睛却紧盯着屏幕,“领事馆那边,葛队去顶雷了。我们这边,不能停。”
宋广平没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哝,算是回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王鹤鸣不再劝,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模拟测试上。他反复运行着APP的定位功能,记录每一次坐标返回的时间戳和精度。这工作枯燥得令人发疯,像在沙子里淘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就在韩先荣掐灭第七根烟蒂,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时,王鹤鸣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等等……”他低语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屏幕上,蓝色光点正沿着一条模拟的矿场内部道路“行驶”。王鹤鸣的目光锁定了光点移动轨迹旁边,一行几乎被忽略的、不断刷新的毫秒级时间戳。他操作鼠标,将刚才一段轨迹回放,速度放慢到十分之一。蓝色光点平滑移动,然后,在某个瞬间,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跳”了一下,位置向后回溯了大约半米。
韩先荣察觉到他的异样,走了过来:“有发现?”
王鹤鸣没抬头,手指飞快地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调出后台日志记录。“定位刷新频率……表面看是每秒一次,很标准。”他指着日志里一行行整齐的时间间隔,“但是……”他迅速编写了一个简单的对比程序,将APP返回的定位坐标时间戳,与系统底层记录的精确GPS信号接收时间戳进行实时比对。
程序运行,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条。
“延迟!”王鹤鸣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每次定位返回,都有延迟!不是固定的,在0.25秒到0.35秒之间波动……平均下来,大约是0.3秒!”
宋广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0.3秒?定位延迟?这怎么可能?他们的服务器响应速度不至于这么慢!”
“不是服务器响应慢,”王鹤鸣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更深层的代码分析,“是他们故意的!看这里!”他指向一段被反编译出来的核心代码,“他们在定位数据包发送前,加了一个随机的、毫秒级的休眠指令!目的就是制造这个延迟!”
韩先荣皱紧眉头:“故意制造延迟?为什么?这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王鹤鸣的眼睛亮得惊人,“老韩,你想,对于实时追踪来说,0.3秒的延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移动目标的位置偏差也不会太大。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不需要实时追踪,而是要利用这个延迟,去‘窥探’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呢?”
他不再解释,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虚影。屏幕上,模拟运行的APP被加速,蓝色光点在勐拉矿场的模拟地图上快速移动。王鹤鸣启动了他编写的特殊脚本。这个脚本不再被动接收APP返回的、带有延迟的“当前位置”,而是利用那0.3秒的固定延迟窗口,在每一次APP向服务器请求定位数据、但服务器尚未返回的“真空期”,强行向设备发送一个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探测脉冲信号。
“他们在定位请求发出后,会有一个极短的窗口期,本地设备处于‘等待响应’状态,对某些非标准信号的屏蔽会降到最低……”王鹤鸣一边操作一边快速解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的脉冲信号,就是钻这个空子,去‘听’设备周围的环境反馈!”
屏幕上,随着探测脉冲的不断发送,原本只有简单轮廓的勐拉矿场模拟地图,开始发生变化。新的数据像墨水一样在屏幕上晕染开来。首先是矿场主体建筑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接着是内部一些主要通道的走向被勾勒出来。但这还不够。
王鹤鸣调整了脉冲信号的频率和强度,引入了从警方卫星历史图像、无人机早期侦察碎片数据以及缴获的部分矿场图纸中提取的信息作为基础模板进行数据融合。复杂的算法开始工作,像一只无形的笔,依据脉冲信号反馈的细微差异——金属结构的回波、混凝土的密度、空气流动的微弱扰动——在基础模板上疯狂地添砖加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在令人窒息的专注中流逝。韩先荣和宋广平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幅原本简陋的地图,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立体、丰满、细节毕现。矿坑的深度、废弃厂房的内部结构、疑似人员聚集区的热量残留分布……一个近乎完整的三维立体模型,正在他们眼前一点点构建成型!
“成了!”王鹤鸣低吼一声,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勐拉矿场的全息三维地图赫然呈现!建筑结构、通道网络、甚至一些大型设备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地图上,代表探测信号穿透路径的蓝色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覆盖矿场的神经脉络图。
“立刻标注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通风口、薄弱点!”韩先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鹤鸣迅速操作,地图上开始出现各种颜色的标记点。红色代表主要出入口,黄色代表次要通道,绿色代表可能的通风结构……
就在这时,王鹤鸣的目光凝固在地图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附属建筑上。那里,几条代表通风管道的绿色线条异常密集,而且深入地下。他下意识地放大了那片区域。
屏幕上,几条粗大的、被标记为鲜红色的管道结构清晰地显现出来。它们从地面一个伪装成普通通风井的建筑延伸,垂直向下,深入矿坑深处,然后分叉,如同巨大的血管,连接着矿场主体建筑的几个核心区域——医疗室、所谓的“静养区”(实为囚禁区)、以及一个标注着“低温仓储”的独立区域。
王鹤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调出脉冲信号对这几条管道的特殊反馈数据。信号显示,这些管道的内壁异常光滑,材质特殊,对生物体产生的微弱热辐射和某些特定化学挥发物(如消毒剂、麻醉气体残留)的反馈信号,远高于普通通风管道应有的水平!结合那个“低温仓储”……
“这……这不是通风管道……”王鹤鸣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韩先荣和宋广平凑近屏幕,死死盯着那几条被算法自动标成刺眼红色的管道网络。地图下方,一行由分析程序自动生成的小字标注,像冰锥一样刺入他们的眼帘:
“高概率路径:基于生物信号残留及低温特征反馈,疑似用于……活体器官运输通道。”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韩先荣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宋广平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杀意。
王鹤鸣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猛地推开椅子,冲到角落的垃圾桶边干呕起来,眼前仿佛闪过暗网直播画面里那只戴着狐狸面具的手,以及手术台上锁骨下方那枚小小的、凝固的蝴蝶胎记。
韩先荣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条蜿蜒的、如同毒蛇般的红色管道,它们连接着地狱的各个角落。他拿起加密对讲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异常沙哑:
“葛队……我们找到路了。但这条路……是拿人命铺出来的。”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求……立刻重新评估所有作战方案。目标区域存在高危生物污染路径,重复,高危生物污染路径!突击队……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和……心理准备。”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但勐拉矿场地图上那几条猩红的管道,却将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拖入了更深、更冷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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