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园区深处,侯学刚的私人办公室弥漫着雪茄的浓烈气息,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刘子阳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囚服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肋下的枪伤,带来尖锐的刺痛。办公桌后,侯学刚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刮过刘子阳紧绷的神经。
“葛志刚,”侯学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韩先荣,王鹤鸣……还有那个姓宋的。名字记得很清楚嘛。”他微微前倾身体,雪茄的暗红火光在阴影中明灭,“告诉我,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是怎么知道外面猎人的名字,还知道他们布下了什么网?”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刘子阳头顶。他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侯学刚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我听见的。”
“听见?”侯学刚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在哪儿听见的?什么时候听见的?我这园子里,可没有给鸟儿听新闻联播的广播。”
“在……在医疗室。”刘子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那是恐惧与虚弱交织的自然流露,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利用的伪装,“那天……我被打伤,送去处理伤口。外面……很乱,枪声,喊声……然后……然后我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很急……提到了这些名字,还有……‘勐拉矿场’、‘暂停行动’……还有什么‘袖扣’……”
他刻意将语速放慢,语句间夹杂着因疼痛而倒吸的冷气,目光却死死锁住侯学刚的反应。当“袖扣”两个字出口时,他清晰地捕捉到侯学刚夹着雪茄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刘子阳的心脏却因此猛地一沉——赌对了!那个位高权重者的袖扣,果然是侯学刚背后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侯学刚沉默着,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晦暗不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刘子阳粗重的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终于,侯学刚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继续说。”
刘子阳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艰难地开口:“他们说……行动被上面叫停了……因为……因为有人不想让勐拉矿场的事情闹大……还说……还说葛志刚收到了照片……是……是您和……和那个人的……”他适时地停住,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表情,仿佛只是复述了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侯学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刘子阳眼底深处,似乎要将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波动都剖开来看个清楚。刘子阳强忍着移开视线的冲动,任由那目光将自己钉在原地,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照片……”侯学刚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他盯着刘子阳看了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还听到了什么?”
“没……没有了……”刘子阳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后来……外面又乱了,有人冲进来……我就被带走了……”
侯学刚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雪茄,灰白的烟雾在寂静中盘旋上升。刘子阳垂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信息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可能取信于侯学刚,也可能因为触及核心秘密而引来杀身之祸。他在赌,赌侯学刚此刻最需要的是信息,尤其是关于他背后那座靠山是否稳固的信息。
漫长的等待后,侯学刚终于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知道了。你伤没好,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侯总。”刘子阳如蒙大赦,强忍着肋下的剧痛,尽量平稳地转身,一步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后背的肌肉紧绷着,仿佛能感受到侯学刚那审视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脊梁骨上。
直到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才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与此同时,在园区另一端的核心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墙被分割成数百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展示着这座罪恶堡垒的每一个角落。侯宪鹤独自一人坐在中央控制台前,身体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那些实时跳动的画面上,而是落在面前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的并非监控画面,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加密货币钱包界面。钱包地址是一串冗长而毫无规律的字符,下方显示着当前余额——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侯宪鹤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屏幕上,代表刘子阳的那个小光点,正缓慢地从他父亲的办公室区域移动出来,最终停在了集体监房附近。
他调出了几分钟前刘子阳进入办公室时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中,刘子阳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被守卫粗暴地推进门时,身体明显踉跄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肋下的位置。
侯宪鹤的目光在刘子阳进入办公室前后的几个关键帧上停留了片刻。他放大了刘子阳被推进门瞬间的影像,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决绝,以及离开时,尽管极力掩饰,但脊背线条那瞬间的松弛。那绝不是单纯的恐惧或虚弱能解释的。
“有意思……”侯宪鹤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刘子阳的光点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关联信息。他看到了医疗室的记录——枪伤,失血,但无生命危险。也看到了刘子阳近期“业绩”的波动,以及他被提拔为小组长后,侯学刚亲自递出的那杯酒。
父亲想用他?还是想榨干他最后的价值?侯宪鹤对此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刘子阳此刻的“异常”举动,是否能被利用。
他切换回加密货币钱包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转账确认框。他输入一个全新的、同样经过多层加密的地址,然后将那个天文数字的余额,毫不犹豫地划走了接近三分之一。
确认。转账。区块链确认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确认进度条,侯宪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转走的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监控墙上那个代表刘子阳的光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父亲被那个演员带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这正是他需要的。转移核心资产,剥离与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的联系,才是当务之急。刘子阳的表演,无论真假,都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至于刘子阳本人?侯宪鹤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另一个隐藏极深的监控画面——那是园区深处,一个伪装成普通仓库的地下入口。入口处,几名他绝对信任的心腹,正指挥着工人,将一个个沉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搬上一辆外表破旧的货运卡车。
箱子里装的,是父亲侯学刚多年积累的、无法通过虚拟货币转移的“硬通货”——金条,古董,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收藏品”。它们将被运往一个只有侯宪鹤知道的秘密地点,一个连父亲都未曾察觉的、位于勐拉矿场更深处的安全屋。
“演吧,好好演。”侯宪鹤看着屏幕上刘子阳的光点,无声地低语,眼神冰冷如深渊,“你演得越真,我走得就越干净。”他关掉了平板电脑的屏幕,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墙上那数百个无声的画面,仿佛刚才那笔天文数字的转移和地下仓库的搬运,从未发生过。只有指尖那无意识的、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透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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