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最终还是没听程咬金的劝,或者说,他心底那份属于开国勋贵的执拗和不甘占了上风。
他又一次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陛下!”
柴绍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浓浓的哀求。
“求陛下垂怜,救救我柴家吧!”
李世民刚处理完一堆关于万国来朝准备的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他看着阶下跪伏在地的老臣,想起他年轻时的英姿勃发,想起为他出生入死的姐姐,心中那份复杂又翻涌上来,有无奈,有怜悯,还有一丝好笑。
“起来说话吧。”
他示意内侍给柴绍搬了个墩子。
柴绍颤巍巍地坐下,依旧低着头。
“柴家的事,朕都知道了。”
李世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
“柳叶和青竹那边,朕也让人探听过口风,柴子元在长公主府养伤,并无大碍。”
听到孙子无碍,柴绍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牢牢锁住柴绍的眼睛,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
“柴绍,朕今日问你一句实话。”
“柴子元去接近小囡囡,是他自己不懂事,一时兴起?”
“还是你和柴哲威在背后教唆?或者,暗示过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
柴绍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老眼里充满了惊愕!
他几乎是瞬间从墩子上滑下来,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音嘶哑凄厉。
“陛下!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啊陛下!”
“老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叫老臣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老臣再糊涂,再不堪,绝不敢动这等龌龊心思!”
“那纯粹是子元那孽障自己鬼迷心窍,不知死活!”
“老臣管教无方,愧对陛下,愧对平阳公主啊陛下!”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李世民紧紧盯着柴绍的眼睛。
良久,李世民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弛下来。
他了解柴绍,这人或许护短,但骨子里还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耿直和骄傲。
这种事,他应该没胆子做,也没必要做。
看来,确实是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自己惹的祸。
“好了,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朕信你。”
他挥挥手,让内侍把柴绍扶起来。
“事情既然清楚了,也闹得够久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
“朕再当一回和事佬吧,来人,去长公主府,传柳叶入宫。”
他顿了顿,摇头又道。
“至于青竹……还是算了,别惊动她,朕可叫不动她。”
……
柳叶来得不算快。
等他慢悠悠踱步走进紫宸殿偏殿时,柴绍已经整理好仪容,垂手侍立在一旁,只是脸色依旧灰败,眼神躲闪。
“参见陛下。”
柳叶随意地拱了拱手,目光在柴绍身上轻飘飘地扫过,没什么温度。
“行了,没外人,坐吧。”
李世民指了指另一侧的椅子。
“柴绍也坐。”
柳叶依言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在自己家书房。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
“柳叶啊,柴家的事,闹腾了大半个月了。”
“柴绍今日入宫,痛陈悔意,更是对天发誓,柴子元所为,绝非柴家教唆,纯属那小子自己混账无知。”
他看向柴绍。
“柴绍,是不是?”
“是是是!谢陛下明鉴!”
柴绍连忙躬身,声音干涩急促。
“驸马爷!千错万错,都是我柴家之错!老臣教子无方,管教不严,酿成大祸!”
“实在是无颜面对驸马爷和长公主殿下!”
“那孽障任凭驸马爷处置!”
“只求……只求驸马爷高抬贵手,给柴家留一丝活路。”
说到后面,声音带着恳求。
这份屈辱,比鞭子抽在身上还疼。
柳叶端起内侍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没喝,抬眼看向柴绍。
“谯公,你言重了。”
“柴公子在我府上,不过是养伤罢了。”
“好吃好喝供着,大夫精心照料着,没缺胳膊少腿,谈不上处置。”
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柴绍的心。
“至于你说的活路,这话从何说起?”
“柴家是开国勋贵,陛下倚重的重臣,自有其富贵前程。”
“我柳叶一个买卖人,怎敢断国公府的活路?折煞我了。”
柴绍被他这软钉子顶得胸口发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柳叶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句句都把他架在火上烤!
就在柴绍快要压抑不住,身体都微微颤抖的时候,柳叶慢悠悠地又开口了,这次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这次的事儿,说到底,惹恼的不是我。”
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有点无辜。
“是我家青竹啊!你是不知道,她那脾气,平日里柔得跟水一样,可要真惹着她,特别是惹着囡囡了,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劝了好几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没用!”
“她这口气没消,谁说话都不好使。”
“所以啊,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赔不是,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让青竹消气。”
“她气没消,柴公子在我府上住着,我也只能继续招待着不是?”
“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
柳叶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没法子堵住不是?再说了,国公府的根基,也不是几句闲话就能动摇的。”
这番话,瞬间把皮球又踢回了柴绍脚下,还顺手给他扣了个帽子。
柴绍脸上的皱纹抽搐了几下。
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
“老臣告退。”
转身时袍角带翻了锦墩,咚一声砸在金砖上,他也没弯腰去扶,挺着僵硬的脊梁一步步挪出殿门,影子在夕阳里拖得老长。
李世民等着脚步声消失在廊外,才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非得闹这么大动静?柴绍好歹是平阳的驸马。”
柳叶正剥着宫人刚端上来的蜜橘。
“陛下,九岁的娃娃该玩泥巴翻花绳,不该被十四岁的半大小子惦记。”
殿里炭火噼啪响。
李世民指尖敲着紫檀案。
“真打算让闺女接你的摊子?欢欢还小,可终究是男丁。”
“竹叶轩又不是龙椅,非得传男不传女。”
李世民手里转着的和田玉扳指停了。
他想起李泰说的那番话,一时之间,竟然感觉喉头有些发紧。
“她才多大,你就打算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
“我九岁还在偷庙里香油钱呢!”
“您要实在不放心,将来招个入赘的?”
“胡闹!”
李世民笑骂着把奏折摔过去。
纸页哗啦散开,柳叶偏头躲开,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笑声歇了,皇帝才叹口气。
“柴绍毕竟是平阳的丈夫。”
“所以我没卸他孙子胳膊腿儿。”
柳叶弯腰捡奏折,后脖颈被炭火烤得发红。
“这会儿正吃着长公主府的枣泥糕养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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